第三章 紫苑的計策
《青梅竹馬絕對不會輸的戀愛喜劇》 · 二丸修一 · 2.2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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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苑的計策──「不只讓小末,也讓志田同學與桃坂學妹都住進家裏」,老實說這是我完全沒有預料到的。我以爲紫苑頂多會一路黏着我。
假如是那樣就有足夠的空隙,我應該能輕易掌握告白的機會。
然而──
「唔哇~~可知同學的家還是這麼驚人~~」
「呵呵呵,將來跟末晴哥哥一起成爲世界巨星以後,再共築比這更驚人的愛巢也不錯呢……」
帶着旅行袋的兩個人出現在玄關。
沒有錯,現實則是來了兩隻搗蛋鬼,讓我陷入一籌莫展的狀態。
「啊,可知同學,我們什麼時候能跟總一郎伯伯見面?我們家小晴跟我都要勞煩府上關照了,我得向他問候纔行。」
「志田同學,小末可不是妳的耶。妳的腦袋還好嗎?」
「不要緊,我可正常了。可知同學,重要的是妳該不會動用屋主的權限,打算撇下已經公開告白的我,然後把小晴搶走吧?」
「妳只是告白了,小末又沒跟任何人交往──他在我的認知仍算所謂的活會啊。不會吧不會吧,志田同學,難道妳是被男方保留答覆就自封女友的那種自作多情的女生?」
「啊哈哈~~怎麼會呢~~與其說是保留,我們幾乎已經跟男女朋友一樣了啦~~」
「呵呵,聽了真叫人不忍呢~~志田同學,太令人不忍了~~」
「妳們兩位,在玄關吵架不好看喔。反正末晴哥哥到最後都會歸人家所有。」
「啥~~?小桃學妹,妳剛纔說什麼~~?」
「妳只有嘴硬的功夫算是上乘呢,桃坂學妹……」
我們三個瞪向彼此。
「「「唔唔唔~~!」」」
這時候,紫苑從二樓出聲招呼了。
「志田同學、桃坂學妹!妳們的房間在這邊!」
是紫苑的聲音。
「打擾了。」
「人家也對這個感想有共鳴~~」
在紫苑旋踵的那一瞬間,我腦中閃過某個主意而把她叫住。
「?……好啊,請進。」
──想偷偷沿着陽臺溜進小末的房間,就會發現紫苑已經埋伏好了。
「我明白了……白白,我可以進去房裏嗎?」
紫苑緊緊揪住了女僕裝的裙襬。
兩者正在我心裏互相拉鋸。
「白白,妳要以哪邊爲優先呢?」
「有什麼事呢?」
目前,小末跟伯父吵架後離家出走了……這代表他處於困境。趁現在伸出援手,儘可能回報他的恩情應該是第一要務。我儘想着自己的事,眼睛便受了矇蔽。
然而,這不過是無盡抗爭的開始。
「畢竟,我不惜藉助志田同學與桃坂學妹來妨礙妳跟丸同學增進感情。」
「……嗯。」
「只要白白有精神,我心裏就會滿足。那麼,我去請志田同學她們洗澡嘍。」
「我──」
我因爲不順心而感到焦躁。
「…………」
「小末與伯父的這場糾紛,我希望能設法調解。」
「白白,妳在生我的氣嗎?」
我要是跟小末交往了,肯定會比現在還要專注於小末一個人身上。那樣的話,我跟紫苑講話的時間肯定會打折扣吧。
「白白,我也一起進來洗的意義是什麼呢?」
「那種心思──我不能說自己沒有。但是,我不能放着讓小末跟伯父吵架。家人之間關係失和,說起來或許是常有的事,不過關係和睦絕對比較好,可以的話,我希望能盡一份力。」
「幫我傳話問她們要不要一起洗澡。紫苑,可以的話妳也一起來。」
我在自己的房間裏抱頭懊惱。
我用浴巾包住頭然後泡進浴池,身旁的紫苑就撲通一聲踏到熱水當中。
「……什麼?」
「所以,可知同學,妳特地邀我們來洗澡的理由是什麼?」
志田同學倒抽一口氣,然後緩緩蹺了腳。
小末至今仍在跟伯父吵架,雙方都沒有道歉或聯絡的跡象,看起來一直呈現兩條平行線。
紫苑一臉安分地進了房裏。
「可知同學家裏什麼都很驚人,但我最喜歡的或許就是這間浴室。」
對方可是我將來或許會稱爲公公的人。我希望趁現在協助他們父子倆和好,預先賺一波好感度──這同樣是我的心思。
「其實被妳攪局,我也有鬆了口氣的感覺。要往前進的話,無論順不順利都代表自己將會走到跟目前不同的位置。因爲我現在很幸福,要踏出那一步肯定還是會寂寞或害怕。」
「我的感覺也跟妳有點像。有一部分就是因爲這樣,我纔會阻擾妳跟丸同學配成一對。」
「什麼事?」
(應該優先回報小末的恩情纔對。)
在洗澡水中浮着的桃坂學妹只把頭轉向我這邊。
「唉,我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白白,其實我也沒有像以前那麼排斥妳跟丸同學的關係了。因爲在認識丸同學的爲人後,我知道他同樣有他的長處,當然令我討厭的部分還是佔了絕大多數啦。」
──偷偷打電話給小末,就會發現志田同學在小末旁邊。
「「「……哼!」」」
「小時候不一樣喔。他們家親子三人間的感情都很好。話雖如此,小晴本來就有跟他爸爸不對盤的地方,或許只是小晴的媽媽巧妙地當了中間人而已。」
哎,換句話說……我陷入了什麼成果都沒有獲得的處境。
「也好,麻煩妳了。」
「白白,洗澡水燒好了,我先帶志田同學與桃坂學妹去洗澡可以嗎?」
儘管紫苑看起來無法會意,但她低聲表示「我知道了」便離開了。
我先等了紫苑才進來浴室,所以目前還在洗頭髮。
「…………」
我感覺到恍然大悟。
紫苑望着地毯嘀咕:
紫苑固然有許多天生少根筋的地方,卻也是比誰都瞭解我的人之一……而且她更是與我情同姐妹生活在一起,距離最爲親近的夥伴。
「也不是突然就變差的。小晴在失意沮喪時,他爸爸根本就沒有對他不好過。」
志田同學與桃坂學妹泡在浴池裏。
儘管我撇開了志田同學與桃坂學妹,找機會想跟小末獨處──
我們姑且就此收起了矛頭。
(當然,我希望協助小末跟伯父和好……)
照片是小末當童星那段時期拍攝的。
「慘了……明明有這麼大的機會……」
桃坂學妹撐起身體,在浴池裏坐下。
「末晴哥哥的爸爸怎麼說?」
「白白……」
告白這種事,靠我的勇氣總會有辦法克服。只要我有意願去拚,就算當着志田同學或桃坂學妹面前也一樣能告白……哎,在那種情境告白的話也實在沒有意義,因此我倒不會那麼做。
「…………」
擺在桌上的相框映入眼簾一隅。
就在這時候,房門被敲響了。
「咦……?」
想讓小末一直留在這裏的感情,以及想爲了小末當和事佬的感情。
*
紫苑總是對別人言詞辛辣。正因爲如此,連這麼一點友善的評價都算莫大的進步吧。
「關於這部分,我媽媽一度向小晴的爸爸建議『希望他可以多製造父子倆相處的時間』。」
話說完,我也再次衝了頭髮。
「好的,要傳什麼話呢?」
「從妳的說法聽起來,他們關係惡化是在伯母過世以後?」
我臉色放鬆了。
志田同學對桃坂學妹的問題用力點了頭。
「怎麼突然這麼問?」
「我是指追求丸同學,還有幫丸同學解決家庭問題,妳並不是能同時做這兩件事的類型。」
坐在旁邊的紫苑轉開水龍頭,洗去潤髮乳。
「……偶爾這樣又何妨呢。」
「啊,紫苑,妳先等一下。我想麻煩妳傳話給志田同學與桃坂學妹。」
照片裏的小末笑着──我所追求的笑容。
「謝謝妳,紫苑。我清醒過來了。」
熱水從獅子雕像的口中流出。家中的大理石浴堂跟高級飯店比顯得小巧玲瓏,不過寬敞的程度能輕鬆地同時容納十個人,客人都給予好評。
「志田同學,那對父子的關係從以前就像那樣嗎?」
紫苑歪頭表示不解。
(啊,對了……)
「……既然學姐是要談這個,人家可以認真聽一聽。」
不過,已經三天了。若稱作集宿活動還說得通,但是以到朋友家留宿的範疇而言,就快要超出限度了。雖然爹地並不介意,從常識來想,時間限制正在逼近。
──偷偷跑去小末的房間,就會發現桃坂學妹在。
「怎麼回事?可知同學,妳希望讓小晴在家裏久住吧?他們反而要一直吵下去才比較稱妳的意啊。」
「但伯父也沒有積極去關懷末晴哥哥……人家說得沒錯吧?」
「妳肯支持我這段戀愛的話,我當然會覺得高興,不過就算遭到妳反對,生妳的氣也是不對的。我認爲反對的意見也很重要,應該說這與那要分開來談……啊,另外還有一點。」
「──畢竟妳笨手笨腳的,把要做的事情縮減成一項會比較好喔。」
當我跟紫苑一塊前往浴池的時候,就發現志田同學似乎已經暖足身子,改到浴池的邊緣坐了下來。
我也有這份心。
「據說他的回答是『我不知道該怎麼對他』、『反正我就算跟他待在一起也幫不了他』。」
「末晴哥哥的爸爸屬於相當笨拙的那一型耶……」
「儘管我現在知道他對小末並不是完全沒有心,但那樣小末未免太可憐了。」
「照我爸爸的說法呢,國光老弟……啊,國光是小晴爸爸的名字。我爸爸跟小晴的爸爸從小就認識……然後呢,我爸爸是這麼告訴我媽媽的。」
志田同學模仿起自己的父親講話。
『國光老弟是相當溫柔的男人。不過,他真的從以前就拙於表達。國光會聲稱自己陪在末晴身邊也幫不到忙,恐怕還真如他所說。國光認爲做父親最重要的是賺錢回家,而且他表達愛的方式也很笨拙。他把儘可能減少交通事故當成對有紗的祭奠,他只懂得用那種方式過活。所以,妳能不能陪我一起關懷末晴小弟,直到他理解自己的父親就是那樣過活的?』
志田同學說到這裏就嘆了口氣。
「因此我們家都保持在靜觀其變的模式。我爸爸跟小晴爸爸差不多有五十年的交情了,他好像認爲小晴的爸爸並不會改變。」
「話雖如此,人家覺得這次末晴哥哥會生氣也是難免的啊。先不管有沒有讓人氣到要離家出走,我還是認爲末晴哥哥的爸爸管得好像有點多。明明末晴哥哥付出的思考與努力也不算少,他爸爸卻好像都沒有看在眼裏。」
「就是說啊。」
志田同學把手肘拄在腿上,托起了腮幫子。
「小晴的爸爸並不是個壞人,脾氣卻很獨特,老實說,他也滿孩子氣的。哎,小晴也一樣就是了。」
「正因爲如此,末晴也不肯讓步,應該說他並沒有主動道歉的想法吧。畢竟實際上有滿多部分,末晴哥哥都沒有錯。」
我感覺到話題已經卡住,就稍微轉了話鋒。
「妳們倆覺得小末對伯父是怎麼想的?與其說小末討厭自己的爸爸,他那樣倒是給我內心有障礙的感覺。」
志田同學答道:
「我也有那種感覺。他們之間應該是有親情的,只是因爲兩個人都笨拙又孩子氣,纔會走岔了。」
「從這方面來看就跟人家的父母不一樣,感覺他們有希望改善關係。」
我點了頭。
的確,我在聽見桃坂學妹父母的那些事蹟時,就覺得她應該立刻跟他們斷絕關係,付諸實行後也認爲那大概是件好事。
「人家並沒有。」
我非得介意的是──「自己能不能向小末成功告白」。
「以往我們會阻擾彼此告白,應該是出於『搶第一個告白,小晴說OK的可能性比較高』這樣的想法。可是小晴跟我們三個關係加深後,現在並非處在立刻就能選擇某個人的狀態。」
「妳在說什麼呢,黑羽學姐?人家只是在閒聊耶。」
「就是啊。我們聊的跟妳一點關係都沒有。」
我跟桃坂學妹互相點了頭。
志田同學散發出暗黑氣場,並且將怒氣引爆。
「…………」
*
「現在可知同學或小桃學妹告白的話,我認爲小晴的回答會是『希望妳們給我時間思考』。假如小晴會對妳們其中一方說『OK』,我現在不是早該被甩了嗎?反過來講,假如妳們會被甩掉,我現在就已經跟小晴在交往了,對嗎?」
「……好吧。廚房就由我們家提供,大家一起來做吧。」
志田同學早就完成那一步,還站在靜觀小末「拿定主意的那天」的立場──彼此的立足點大有差異。
「對喔……那倒是……」
「畢竟妳們就算告白,對我來說也幾乎沒有壞處。」
「當然,我一直都在努力從家人的相處感轉變成男女朋友的關係,但感覺實際上把我們當青梅竹馬看待的人還是很多。」
而且計劃大致敲定以後,桃坂學妹換了個話題。
「末晴哥哥的鄰居青梅竹馬就是有這一大罩門呢。」
沒錯,這不用介意。
「原來如此,學姐言之有理呢……那就將風向帶成大家一起送吧。」
於是,我們全都對她想出的作戰給了「似乎值得一試」的評價。
「妳們不用裝蒜了!」
「就我的認知,可知同學與小桃學妹妳們會向小晴告白是避不了的事。當然,在小晴拿定主意之前都沒人告白對我最有利,不過,妳們兩個都沒有打算停止追求他吧?」
「妳們兩個~~我全都聽在耳裏喔~~」
呵呵呵呵──志田同學笑着威嚇。
「其實,之前我發現自己和丸同學之間具備一個連跟他關係親密的各位都沒有的共通點……雖然我並不在乎丸同學,但是他在這裏留太久也很討厭……我想大概只有跟丸同學具備共通點的我纔會想出這種點子,所以先跟妳們聲明。」
志田同學說的內容能讓我信服。
……志田同學談到「舞臺不一樣」,就是指這件事吧。
「反正我對戀愛根本沒興趣,所以只會送友情巧克力給白白啊。」
「既然我已經告白過,就沒有什麼好急的,反而是等小晴定下心意才重要。我當然也會示愛,但是勉強的話將帶來反效果。只要腳踏實地跟他溝通,讓彼此的心靠攏就好。所以說──『假如妳們有意向小晴告白,我也不打算攔阻』。」
然而……聽桃坂學妹這麼一說,就覺得她有些地方疼妹妹疼過頭了。
桃坂學妹在胸前「啪」地合起了雙掌。
我跟繪理小姐在沖繩旅行及其他場合交談過幾次,倒覺得她是個豪爽又具包容力的好人。
她只是在陳述極爲冷酷的事實。
桃坂學妹垂下嬌憐的雙眸,輕撫從肩膀流瀉到胸口而帶有弧度的長髮。
志田同學大大地嘆了一口氣。
「──沒有,桃坂學妹。少跟我假惺惺,那是妳下的手吧?」
志田同學一派從容地繼續說道:
至於小末「拿定主意的那天」,志田同學似乎看準了那會在「我跟桃坂學妹告白後來臨」。
「小桃學妹,我贊成妳的意見,可是感覺妳似乎還有其他用意耶。」
「人家覺得爲了在緊要關頭有照應,要共享危機感。」
志田同學的口吻絲毫沒有瞧不起人的調調。
那還不趕快運用這次機會來營造氣氛十足的告白……正當我這麼盤算,志田同學和桃坂學妹就跟着不請自來,讓我落入無機可乘的困境。
「原來如此,所以妳運用公開告白的方式讓旁人跟着改掉那種觀感。小末的意識受其影響,同樣也有了變化,所以妳想要的是能讓他完全改觀的時間嘍?」
「嗯,要這樣說也對──」
「要說到別的用意,那就是人家如果在家裏做巧克力,姐姐勢必會跑來糾纏讓我很煩……」
志田同學猛拍我的枕頭,彷彿在要求:「肅靜!」
「可以是可以,不過桃坂學妹,妳爲什麼要在這時候確認呢?」
所以我改變了計劃,打算趁情人節的機會告白。
大家洗完澡以後,就到我的房間研討具體的作戰計劃。
有聲音從意想不到的方向傳來。
「別介意。」
「順帶一提,各位對情人節有什麼想法?」
「我明白了。志田同學就有可能做出那種不知羞恥的事情呢。我會預先防備。」
志田同學是敢於公開告白的女生,我們該設想到那一步纔對。
「可是小末早就曉得志田同學的廚藝有多糟糕,對她的印象似乎也不會更加惡化。萬一小末被抬去醫院,我沒辦法送巧克力還比較討厭啊。」
「所以嘍,我沒有阻擾妳們兩個告白的意思。不過像可知同學這次暗地裏讓小晴住進自己家裏,我可就沒辦法坐視這樣偷跑了……」
但小末的情況不同,他們父子倆只是走岔了而已。
「無論可知同學或小桃學妹都好,妳們覺得向小晴告白後會怎麼樣?妳們覺得他會立刻說OK嗎?」
我跟桃坂學妹還處於「非得傳達出心意」的階段。
正因如此才輕易錐進了我的心。
「哎喲,妳們夠了!這是在談正經事,聽我說啦!」
「我有一項計策。」
紫苑如此做了開場白,然後說起她的想法。
開口的人是紫苑。
志田同學家裏是四姐妹,應該也有相當敏感的部分。
「謝謝妳嘍,可知同學。」
「…………」
「是這樣嗎?」
桃坂學妹聽了就對我咬起耳朵。
「我覺得呢,因爲我跟小晴比任何人都還要親近,導致自己有一部分已經被他當成家人看待了。」
「「這──」」
問題在於我們像這樣討論,應該也還是找不到解決的辦法。志田同學的爸爸跟伯父交情最久,連他都拿不出有效的手段,就是這個問題相當棘手的證明。
「「!」」
「人家最害怕的,就是黑羽學姐使出『我把自己當成情人節巧克力送、給、你』這一套。」
隨後,我就迎來了小末將暫時寄住家裏的天大機會!
「要先任由她去嗎?人家覺得黑羽學姐大概會做出難喫的成品,然後自掘墳墓就是了……」
「沒錯。」
「人家想先問,我們要不要一起做情人節巧克力呢?話說在前頭喔,這並沒有什麼特殊的用意,巧克力本身不會帶來多大優勢,乾脆就大家一起做,彼此也比較不用在背後胡思亂想或防東防西。」
「先告訴妳們,我所在的舞臺已經跟你們不一樣了。這並不是什麼優越感,事實上就是如此,妳們懂嗎?」
「……的確。正如黑羽學姐所說。」
「學姐幫了大忙呢。」
我跟桃坂學妹互相交會視線。
「人家捱了末晴哥哥的罵而決定改變自己時,首先做的就是去藝人專用的髮廊請美髮師幫人家剪頭髮,結果便改善了周遭對人家的印象,人家本身的性格也就跟着改變了。這是可以理解的說法。」
「呃,我先跟妳們說清楚,目前我想要的是『時間』。」
志田同學正面望向我與桃坂學妹。
哎,看來大家都在防備有人偷跑。
畢竟小末很色,我腦海裏免不了會浮現硬是推倒他,就能靠犯規讓生米煮成熟飯的可能性。然而我也有同感,大局可不容許用那種犯規的方式底定。
「嗯,也對。」
我緊緊揪住了牀單。
我跟桃坂學妹不禁望向彼此的臉。
「那麼一來,就算阻止了一兩次告白也沒有意義啊。即使當場能應付過去,結果妳們應該還是會纏着小晴,那我要完全擋住妳們告白根本不可能嘛。」
志田同學承受到我的視線,就笑了一笑。
「……那還用說。」
「……呵呵,妳真有餘裕呢,志田同學。」
我這麼宣佈之後,志田同學與桃坂學妹都亮起了眼睛。
嗯,對啦,紫苑討厭男生是大家都知道的──她的回應就這樣被簡單忽略過去了。因此我立刻將威嚇的視線轉向志田同學。
在旁人眼中或許會覺得是「女生們開的睡衣派對」,但作戰本身相當嚴謹。
「啊,我好像有點感同身受耶……」
一開始,我想着要在這次將小說新作交給他的時候告白。然而經過紫苑糾正,我才發現那看在別人眼裏會是沉重得不得了的餿主意。
「──白草學姐,妳在餐點裏下藥了嗎?」
人會因爲周遭的眼光就輕易改觀。
桃坂學妹開了口。
「哎,我已經告白過了,所以只要將滿懷心意的巧克力送出去就好。某方面而言,我的心境相當於隔岸觀火吧?難得過情人節,我在想要不要久違地奮發做一份手工巧克力呢~~」
(既然如此,或許我回歸初衷改成「在情人節告白」會比較好。)
趁小末在這個家的機會告白是有點卑鄙。畢竟小末處於跟伯父吵架而心靈不穩定的狀態,我提供了地方讓他留宿,便站在相對優勢的立場。
(我非得好好地告白纔行……)
聽完志田同學表態,有股壓力落到了我的肩膀。
手心因爲焦慮而冒汗。此刻,心愛的小末不在眼前。何止如此,兩個情敵還有跟我情同姐妹的紫苑都在我的房間。
儘管狀況如此,我的心臟卻搏動得異常劇烈,甚至緊張到手抖。
*
「唉……」
放學後,我在教室自己的座位上茫然地望着手機。
聽得見烏鴉在某處鳴叫。這算是一年中最冷的時期,從體育社團傳來的練習音量難免偏低。也許賣力經營體育社團的學校會有差異,但每一個社團比賽都撐不過第三回合的我們學校也就如此罷了。
「我該怎麼辦啊……」
從我住到白草家算起,已經要過第五天了。
起初我對奢侈的生活很感激,跟白草住在一個屋檐下也令我小鹿亂撞。
然而經過這麼長一段時間,內疚的感覺就多於歡喜了。
「總得想個辦法纔行……」
我、白草、黑羽、真理愛在同一個屋檐下起居,吵鬧歸吵鬧,我還是過得很開心。
只是我給白草與總一郎伯伯添了麻煩。
白草與總一郎伯伯對我都沒有怪罪之語。
他們倆都只會對我好。正因爲對我好,我才過意不去。
明明如此,目前我在改善跟老爸的關係這方面卻毫無進展。
『你就是仗着自己得天獨厚!改改凡事都半吊子的毛病吧!』
「喂,志田,假如妳只是想找學長的碴就回去啦。」
我一邊把可樂拿到嘴邊一邊把視線轉向碧,碧就尷尬似的嘀咕:
「七點就回去……小白,抱歉每天都讓妳收留我。」
「我只是稍微嚇到而已。」
「……我也是。」
「我跟陸聊過以後就發現他滿有禮貌,還是個有趣的傢伙。」
白草從背後悄悄問道。
紫苑一直在偷偷監視我。
「我纔不煩!」
「那當然嘍,跟妳又沒有直接的關係,她們只是認爲現在告訴妳也沒意義吧。」
「妳有吧。光看就覺得煩。」
「末晴,間島今天跟你見面,是要討論畢業後的出路對吧?」
「是喔,人不可貌相呢。那你回到我們家大約會是幾點?」
當我去了平時跟陸約見面的漢堡連鎖店,就發現有意外的人和他坐在一塊。
什麼嘛,明明一開始先這樣說清楚就好了。還不是因爲妳亂找碴,話講到這裏已經花掉不少時間。
「話說你們倆是朋友嗎?」
我們就這樣在漢堡店的一角和樂融融地聊了起來。
「你好像在白草學姐家過得很開心嘛,連皮膚都有光澤。」
晚餐時間已近,因此我跟碧還有陸一起離開了漢堡店。
「我都說不用在意了吧。」
如此表示的銀子伯母交代過,上榜率沒超過百分之五十就不準碧去報考。
「我跟死黨聊到今天要跟學長見面,這女的擅自聽到就突然叫我帶她來了。」
「這我曉得啊!可是末晴,我知道你跟你老爸從以前關係就不好,所以還是會在意嘛。」
白草沒好氣地瞟了我。
只需要輕輕點一下畫面,這樣就能跟老爸講話。
「哼,黑羽姐也說要去看看情況就一直沒有回家。真羨慕你們在那裏過得開開心心的。」
『我受什麼傷都無所謂。』
「小末,你跟那個有不良調調的男生滿要好的耶。」
「嗯?什麼事啊?」
是否考得上另當別論,伯母似乎不希望碧後悔,所以起初就有意答應讓她報考。但是從碧的性格來想,有個目標在會比較好,伯母才故意提出了上榜率百分之五十當成條件,這是我聽到的說法。
「噢噢!所以銀子伯母……」
我正是因爲碧動不動就會像這樣找碴才說了「呿」,但直接告訴她似乎會讓事情變得更麻煩,因此我簡單應付過去。
「另外,我還有一件在意的事。」
*
「呃~~該怎麼說呢,比如學校裏的風氣、校內行事是什麼調調,還有我對社團活動也有興趣。」
爲了改善跟老爸之間的關係,非得具體拿出行動纔行──
手機畫面上顯示着老爸的電話號碼。
「妳喔,住那裏也有滿多事要操心喔。哎,大概因爲我在那裏喫到的都是好東西,膚質纔會變好。」
所以要互相溝通,逐步摸索出該怎麼做纔好。
不過,我是希望老爸能聽我把狀況解釋得清楚點。
這就是我跟黑羽取得共識後,目前所做的結論。
但是老爸卻一口咬定,不肯聽我說。
「對啊,陸跟我說過有點問題想找我討論。」
「小末,你今天有事要做對不對?」
(──不行。一思考老爸的事情,心裏總會變得不耐煩。)
怎麼可能無所謂啊。
「我也會報考穗積野高中。雖然還只有勉強達標,但我在之前模擬考的上榜率終於超過百分之五十了。」
我就是半吊子,心意搖擺於黑羽、白草、真理愛之間。
碧害羞似的搔了搔臉頰。
碧咕噥了一句。
「嗯,媽媽說我可以去考。」
雖然他夾雜了一點嫉妒的部分着實讓我不敢領教,「改改自己半吊子的毛病」這句話卻是一針見血,可以說正中要害。
即使我懷着曖昧的心態硬是做出結論,黑羽也不會高興。
但經過聖誕派對那件事以後,黑羽教了我貪快是大忌的道理。
正因爲這樣,我都沒有注意到。
可是他們怎麼會待在一起?
不管什麼事都一樣。
(不過,其實銀子伯母有跟我透露,即使上榜率沒超過百分之五十也會讓碧報考。)
「學長,你今天會回去哪裏?」
「末晴,沒人用你那種口氣說話的吧!『呿』什麼『呿』!」
「那你們今天怎麼會待在一起?」
我心知肚明。老爸說得有道理。
這兩個人關係還滿惡劣的耶……
但是,我怎麼也提不起意願按下撥號鍵。
「那太好啦!」
我發出了嘆息。
看來碧的心情相當糟。
陸蹙起眉頭嘀咕。
「我又沒有找他的碴。」
這次碧終於達成她訂的目標了。
「是喔。那從風氣談起吧──」
我一面這麼想一面離開了學校。
即使我們聊得熱絡,遲早還是要迎來結束的時刻。
話是這麼說,我的心頭仍然會痛。
碧卻完全沒有顯露出怯色。
到沖繩旅行時,碧說過要跟我們讀同一所高中。
不過坦白講,她在學力方面有障礙,當時的上榜率還不到百分之二十。
哎,確實是這樣……
我一問,陸就聳了聳肩膀。
「誰教黑羽姐都只說她有好好處理,即使我改問白草學姐,她也只說等一切都解決就會把事情告訴我。」
「畢竟我要報考學長唸的學校嘛。要考上或許很難,不過爲了提高動機,我還是有許多事情想要問學長。」
爲什麼他說得出那樣的話?
陸搔了搔自己梳的飛機頭。
「我們只是同班同學。在上次發生朱音那件事之前,我跟她根本連話都沒說過。」
「好~~!那你們儘管問吧!陸,你想了解什麼?」
連我那熱衷於工作的老爸都被迫停工休養了。
(至少,我希望能跟老爸釐清這一點──)
「嗯,謝謝。既然可以報考了,我也想聽你們討論讓自己更有動機。當然等黑羽姐回到家,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問她,不過難得有這個機會,我也想聽末晴分享。」
兩小時後──
*
「呿,碧怎麼會在這裏?」
長相兇得怎麼看都像不良少年的陸一開口,就讓人覺得挺有魄力。
上榜率太低的話,報考也沒意義。
我並沒有叫他示弱,只是覺得有其他更應該說的話。
「嗯,今天預計也是到小白她家。」
「我說啊~~末晴,已經第五天了吧?不會給學姐家裏造成困擾嗎?」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趁現在的話,我可以陪你走到家門口。你回自己家吧。」
「唔~~這個嘛……」
我家跟志田家是鄰居,直接跟碧一起回家確實也是個辦法。
一個人不容易跨出腳步,碧這樣邀我,倒也可以當成意想不到的好機會……
『你就是仗着自己得天獨厚!改改凡事都半吊子的毛病吧!』
啊~~唔~~……
……好,我看今天還是算了吧!
明天要怎麼辦,等明天再想不就好了嗎!就這樣吧!
「碧,我告訴妳──」
在我話講到一半的同時。
「──受不了你耶,居然畏畏縮縮的,有夠難看……」
碧就怒火騰騰地忽然勾了我的手臂,牢牢地挽住我。
「啥?」
「多講多麻煩!我要帶你回去!我這麼決定了!」
碧纏人地將身體黏過來,制住我的行動。
「碧!妳、妳這樣……胸部!」
碧這個女生囂張得可以說就像我弟弟,然而她的身材跟我身邊那些美少女相比,算是一等一地豐滿。
「哪有啊!上次哲彥邀我去聯誼的時候,情報就莫名其妙泄露到小黑與小白還有小桃耳裏,差點害死我!」
「那又怎樣!」
「我被氣到了!我絕對會考上你念的高中!」
「你冷靜點啦,末晴!」
「偶爾我也希望忘掉一切,單純找女生玩……」
思路沒辦法運作。
碧頻頻回頭,幫忙留意我的狀況。
碧邁出腳步。
在那裏,有張臉色發青、眼冒血絲、明顯失去了理性的男生面孔。
碧更加使勁扯我的手臂。
「啊……呀啊!」
負面的感覺令我心跳加快。
「碧,我們用跑的!」
拜託別紅着臉瞪我。看妳像女孩子一樣做出害羞地摟住自己身體的動作,連我都會跟着害羞而爲難……
「末晴~~你在背地裏過得滿快活的嘛!」
叫救護車的人是附近第一個發現的住戶,由於我以前出過名,對方便認識我老爸。那個人叫完救護車以後就向旁人求助,並且到了我家,但我當然是不在家。當時,住隔壁的銀子伯母察覺狀況有異,現在似乎正前往老爸被送去的醫院。而且伯母途中還打電話聯絡黑羽,交代她要帶我到醫院──於是,黑羽就打了電話給我。
「不過那傢伙說的又不是完全都在騙人,表面上聽起來會覺得非常吸引人啊。」
完全氣上心頭的碧似乎沒有意識到自己跟我貼得非常緊。
「我一放你就會溜掉吧~~!」
「爲什麼會扯到那上面啊!」
我咳了一聲清嗓改換心情,然後看向手機畫面。
碧咂嘴以後,望向我被她摟在胸前的右手臂。
「別在意。考慮到你的過去,會這樣是當然的……那我們走吧,黑羽姐還在等。」
我感受到自己變得面無血色。
「什麼叫『就是說啊~~』!」
不幸一向都來得突然。
「對啊!所以我纔要趕快!」
「不用你管!」
「我一瞬間曾覺得好像滿讓人羨慕,不過還是算了。女人味說來很重要。」
碧說的話比較正確。
明明我都快要喘不過氣了,她好有體力。
「我去參加聯誼並不是要找交往對象啦──」
「我叫你冷靜下來!你急也改變不了什麼!」
何時會出事沒有人能知道,對於這一點,明明我應該親身體會得比誰都深……爲什麼卻……
事到如今,妳才發現自己把胸部貼上來了嗎……而且還有夠驚慌的……
我跟碧走進客廳以後,就發現白草與真理愛也在那裏。
爲了掙脫,我懷着強大的理性想要遠離碧。
「……好。」
「學長~~你差不多也該發現,光是哲哥幫忙談的聯誼就已經可以當地雷了啦~~」
「因爲黑羽姐打電話過來,末晴急得讓人擔心得不得了,還好有我陪在旁邊。」
電話是黑羽打來的。
「妳就是這樣啦,碧!別怪別人嫌妳像個男的!」
當我跟碧扭在一起爭論的時候,陸在旁邊露出了傻眼的臉色說道:
「是吧?」
「我能理解學長的想法,不過那還真是差勁。」
我仰頭向天,擺出了遙望的眼神。
玄關的門打開以後,黑羽就從客廳跑過來。
碧將我的右手臂摟在胸前,說什麼都不肯放地硬拖。
而且碧本來就有靠網球鍛鍊,身上每個部位不只是柔軟,還很光亮潤澤。每個地方都像橡膠一樣讓我的身體感受到彈力。
我則被拖着跟她走。
『小晴!你現在在哪!』
「這樣你在趕回家之前就會先出事啦!」
「碧,我想接電話,麻煩妳放手。」
碧迅速拿出帶在身上的鏡子對着我。
「反正妳先放開我啦~~!」
「末晴,你說什麼~~!」
可以看見我的臉映在上面。
*
「你爸在醫院,對吧?」
「就是說啊~~」
「今天間島碰巧要找末晴討論畢業以後的出路,我聽見以後就跟着他們了。」
「……你先坐着,小晴,我想解釋情況。因爲媽媽叫我們不必急着到場。」
於是她像時光靜止一樣定住了。
照黑羽的說法,老爸是在家附近的公園健身到一半昏倒,然後被救護車送走的。
「啥?囉哩囉嗦地煩死了!你說了什麼嗎?少在那裏婆婆媽媽!我看了就氣!」
『──聽說昏倒了!』
「可是都另有陷阱吧?無論餌顯得有多美味,放在陷阱上就不能去拿。說起來,學長不是已經有志田學姐她們了嗎~~?」
「總之我得去醫院!小黑,是哪間醫院?計程車已經叫好了嗎?」
「啊~~不知道哪裏找得到像朱音那樣既可愛又果斷的女生~~要是我有跟學長一樣的名氣,應該就可以隨自己高興到處去聯誼,然後輕易找到對象吧。」
「喂?」
「唔?我在車站附近,怎麼了嗎?」
『對,小晴你爸爸他──』
「妳爲什麼要攔我!」
「……是喔。那真的謝謝妳了。總之我們先到客廳。」
當我就要認命的時候──突然間,我的手機響了。
黑羽向白草還有真理愛說明過事由,她們倆就跟着來我家了──應該是這麼回事。
唔,我已經抵抗不了碧的力氣……這樣下去只能被她拖回家了嗎……
「……妳是說,我那個老爸?」
「這……是我嗎……」
被人亮出如此簡單明瞭的證據,我不得不理解。
準備跑步的我被碧抓住肩膀攔下。
爲什麼,人總是會忘記呢?
黑羽已經跟我講好在家裏會合。爲此我跟陸道別以後,決定與碧一起回家。
「欸,你現在……一看就曉得顧不了周圍喔!」
「原來是這樣啊。」
*
「或許是那樣沒錯啦!但我還是要快啊!」
『──媽媽!』
「小晴!……等等,碧!妳怎麼會一起過來!」
儘管能直接體會到胸部的觸感,缺乏女人味實在要命。
「學長,你好辛苦耶。」
她這樣貼心的舉動令人欣慰。
對喔,黑羽今天原本也是預定要住在白草家。
「……嘖,沒辦法嘍。」
『不好了!你爸爸出事了!』
「抱歉,碧……我會聽妳的建議……」
這樣形同雙方用我的右手臂在拔河,狀況陷入膠着。
「什麼意思啊……」
不祥的預感從腦裏源源冒出,感覺難受得像是有大量蟲子由腳邊朝我爬上來。
「末晴哥哥,外面很冷吧。請用茶。」
真理愛遞來溫熱的綠茶。
對冷透的身體確實有助益。
不過,現在不是扯那些的時候吧。
「我說啊,假如妳們都沒叫計程車,總之還是先──」
「小末,你坐着。」
白草從背後解開了我的圍巾。
「……拜託你,先讓自己冷靜,喝杯茶。」
我氣得差點開口反駁,轉頭的瞬間卻看見白草哀傷的眼神,原本要說的話就被我吞回喉嚨裏了。
我脫掉大衣並且粗魯地坐到沙發,然後喝了被遞到眼前的綠茶。
綠茶香味撲鼻,熱度順着食道傳到全身。
黑羽、白草、真理愛立刻坐到我的身邊。由於沙發已經坐滿,碧就在用餐的椅子坐了下來。
「小晴,我媽媽交代過,她希望你冷靜以後再到場。你想嘛,醫院裏要是有一羣人跑去吵鬧,會對其他人造成麻煩吧?」
「我已經冷靜了。」
「會說這種話的人大多都不冷靜。事情交給我們來判斷。」
沒有得到她們三個准許,我似乎就無法得知醫院的地點。
(……心急歸心急,這也沒辦法。)
她們三個是在爲我着想。
真理愛拿起茶壺,在我的茶杯裏添了綠茶。
「要、要說的話,我們好歹也是父子!老爸出事情的話,也會對我造成許多影響!不過妳們想嘛,實際上我甚至在吵架之後翹家!我纔沒有喜歡──」
「舉例來說?」
「那不就只能由你改變做法了嗎?你要讓自己成熟地巧妙迴避衝突,或者換一套能說服你爸爸的講話方式。不行嗎?」
所以我才火大。明明只要他多聽別人說的話就好了。
「小晴,聽說你爸爸大約在一個星期前傷到了手腕?」
媽媽總是敢於面對老爸,毅然生他的氣。
「這、這個嘛──」
「──小末,你很喜歡伯父呢。」
「畢竟你爸爸從以前就很頑固,還是個話一出口就絕對不退讓的人吧?」
媽媽在世的時候就不一樣了。
有一對狠心父母的真理愛說這些話就相當沉重。
真理愛對我咕噥:
怎麼會……那不就……跟媽媽一樣嗎……
「……也是啦。」
「聽了小白替我生氣,既然有人願意實實在在地評價我,我想也沒必要叫老爸非得跟着認同我。心境變成這樣以後,我覺得正如小黑所說,要求自己成熟一點會是最好的做法。還有,雖然我不敢說自己是否喜歡老爸,但我身爲家人依然重視他。老爸目前不知道是什麼狀況,不過他如果沒死,我會希望跟他和好,也想盡起碼的孝道。小桃,我是靠妳那些話才醒悟的。」
「──志田同學,我呢,反對妳說的意見。」
「……然後呢?」
白草大大地吸了口氣。
「所以呢,我老爸現在的狀況是?」
正因爲這樣,當着我面前批評老爸的白草才讓人覺得新鮮。
沒錯,對父母厭惡至極,又沒有維繫關係的餘地,反應就會像真理愛這樣。
「小晴,你爸爸就是那樣的人,這一點你不是比任何人都清楚嗎?而且,你也知道無論自己說得再多,就算吵架離家出走也沒辦法讓他改變意見。」
白草的聲音讓我回神抬起了臉。
白草在獲得真理愛贊同後,又繼續說道:
「……什麼看法?」
「據說他在公園利用遊樂器材做引體向上時,弄痛了手腕,手一滑就……」
「我氣炸了!小末,你要在我家待幾天都好!」
「人家不知道自己舉的例子能不能讓末晴哥哥瞭解,但人家就沒有跟父母吵過架,萬一聽說他們病倒了,人家大概還會忍不住高興。」
「不、不是啦,纔沒有什麼喜不喜歡,我只是對他自私的做法感到火大!」
……呃,奇怪?以老爸的標準,我現在該不會就是顯得「得意忘形」,纔會嘮叨地一直在規勸我?因爲是媽媽說過的話,他斷然不肯退讓?
一瞬間,媽媽的身影與其重疊了。
「唔──」
『老公!爲什麼你都不肯好好誇獎末晴!』
「啊……我、我是因爲衝動……」
『……我知道了啦,有紗。』
「對啊。」
「難道說,妳覺得錯的是我?」
「末晴哥哥……」
黑羽跟老爸交情不淺。由於她瞭解老爸的性格,會對此批評置喙的時期已經過了。身爲黑羽父母的道鍾伯父與銀子伯母也一樣。
但是情緒激動的我無意拿杯子就口。
「……謝謝妳,小白,爲我把話說到這種分上。」
「爲、爲什麼老爸會弄成那樣……」
「據說幾乎都沒有外傷,可是他好像在昏倒時撞到了頭部……我媽媽說不仔細檢查的話,就什麼都難講。」
「多虧有妳替我生氣,我冷靜下來了。小黑,能麻煩妳帶我到醫院嗎?我不知道老爸目前狀況怎樣……但現在我能坦然面對,假如可以跟他交談,我認爲自己能好好道歉。」
「……對啊,他說是在健身時稍微扭到。」
「我倒覺得正是因爲感情深厚,正是因爲有家人這層親近的關係,你纔會跟他吵架喔。」
「可是你相當擔心啊。」
彷彿要吹散凝重空氣的一句喝斥。
「關於這一點,人家也有同感。」
就算我硬是衝出門也不知道要去哪個地方。要聽她們解釋。
『要先誇獎末晴,讓他成長才行。等末晴得意忘形再罵他就好了。』
「…………」
彼此遷就的話倒可以理解。這不公平。
真理愛向我問道。
「伯父把小末夾在學校與演藝界中間的狀況說成半吊子,但他絕對是錯的!這不是單純得專注於其中一邊就好的問題!演技又不像體育活動或樂器那樣,屬於練得越多就越上手的技能!反而也有人是從年輕時就泡在演藝界,結果毀掉了前程!」
撞到頭部是很可怕的。即使外表看來接近於無傷,有時候還是會輕易喪命。
「撞到頭部……」
「末晴哥哥要道歉嗎……?」
『呃,我們都是苦過來的,如果不趁現在嚴格管教他……』
「你爸爸好像又重新開始健身了。畢竟他從事要運用身體的工作,所以打算儘快把手感找回來。」
「小末……」
「我跟老爸說過,已經上了年紀就別逞強!手腕會傷到就是他體力衰退的證據吧!所以我才問他能不能改去培育後進……之前好像就有人找他談過……即使我跟老爸提這些,他也只會說『不必』!」
「嗯~~小晴,與其說你有錯,感覺你是不是漸漸讓自己成熟起來會比較好?」
對喔,記得他們也有這樣交談過。
我大口做了深呼吸,然後朝黑羽問道:
『老公!爲什麼你都不肯好好誇獎末晴!』
白草這句話意外過了頭,讓我一瞬間感到眼花。
「小末……」
「末晴哥哥,你冷靜點……」
「……是啦。」
「我曉得啊!但我說的是他太過火了!規勸沒有必要做到讓小末覺得滿不講理啊!既然小末都已經氣得離家出走,拿笨拙當藉口就不管用了!」
只是,我不服氣爲什麼每次都要我單方面退讓纔行──會有如此的情緒湧上。
「我聽小末談過翹家的事後……雖然當時並沒有說出口,其實我對伯父一直有別的看法。」
白草把手湊到胸口,隨即溼了眼眶。
「……坦率什麼?」
「小晴……」
「小晴,你要坦率。」
老爸本來就腦袋頑固,還維持那副脾氣上了年紀。坦白講,我說得再多應該也不能讓他改變意見。
「說小末仗着自己得天獨厚?既然小末做的是別人辦不到的事,當然會有許多回報啊!就算受到讚揚,小末也沒有瞧不起任何人!他對將來也有認真思考,學業成績更是比以前進步了不是嗎!」
黑羽對喘氣的白草插嘴。
「爲什麼?」
『有的時候那確實也有必要,但是那碼歸那碼,這碼歸這碼!』
如果是這樣,老爸會不會也想多聽我解釋,但他就是重視媽媽過了頭才控制不住自己……?
而且──不知道爲什麼……
「所以我早就說過了!」
「──他應該要多聽聽小末講的話!」
『唔……』
「不會,沒關係。妳肯說這些讓我非常高興。」
撞到了頭部──黑羽似乎是這麼說的,我的耳朵卻沒有聽到最後。
我的聲音在發抖。
我如此接話以後,白草似乎就回過神來,並且臉紅了。
我掌握不到黑羽想表達的含意。
「我認爲只要小晴能夠更坦率,這次的翹家就不會發生了。」
我認爲黑羽說的話相當合理。
「可知同學,小晴的爸爸大概是故意對他講話嚴厲的。畢竟都沒有人規勸的話,就沒辦法成長。」
我吼了出來。
她們三個都眼眶含淚。
我點點頭,然後出聲搭話。
「那麼,我們去老爸待的醫院吧。」
「──我在這裏。」
佛堂的拉門喀啦一聲打開。
低沉如地鳴的熟悉嗓音。
我不太想見到的那張嚴厲臉孔正朝向我這邊。
「…………嗯?……啊,等等喔。欸,不對,慢着慢着慢着。」
思慮無法跟上,我伸出手錶示希望時間暫停一下。
我眨眼清了清視線,還擰起臉頰確認這不是在作夢。
就這樣經過幾秒鐘的混亂,我總算發出聲音了。
「…………老爸?」
「沒錯。」
「……你怎麼會在這裏?」
「因爲我昏倒是騙人的。」
我先做了深呼吸。凡事重要的是冷靜。
不過我也就表現出幾秒鐘的冷靜而已。
滿腔怒火滾滾而上──一舉爆發了。
「我又被耍啦~~~~!」
我抱着腦袋扭着身體。
「唔!」
………………
「在這裏的人當中,只有我跟丸同學具備某個共通點。」
「雖然說,我知道自己反應過度了,但是我並不認爲這樣有錯。丸同學,我跟你不一樣,我是謹守本分的。擁有許多重視的東西是件美事,不過人能保護的東西有限。所以,我會盡全力保護自己真正重視的東西……就這樣而已。」
「照妳的個性,就礙眼之類的吧?」
意外過頭的話語讓我吞了口水。
「紫苑,妳沒事吧?在路邊亂撿東西喫是不行的喔。妳會不會是食物中毒傷到腦子啦?要我帶妳去醫院嗎?」
紫苑深深地向我行了禮。
「受不了!丸同學真是笨得澈底呢!往後還請你不要接近白白好嗎!」
我找了紫苑,問她爲什麼要想出這樣的作戰。
據說紫苑身爲作戰的提議者,一直跟老爸待在佛堂監看我們的狀況。
「對不起,我剛纔忍不住就說得太過火了──」
我對她們三個吐槽,她們三個就轉而吹起了口哨。
「爲此,我覺得有必要讓你回想起來。」
「看來丸同學已經想起重要的道理,也做出結論了。我的計劃獲得了實現。所以,丸同學從今天起可以回家裏住了吧?」
「──自己重視的人不曉得會在何時離世的恐懼。」
黑羽湊了過來。
「麻煩老爸安靜別講話。」
我感覺到口腔乾渴,就連忙喝了擺在眼前的茶。
我伸手揪住老爸,在客廳的黑羽等人就低聲叫了出來。
「唔!」
沒想到平時行爲異想天開的愛睏眼女僕會說這種話,讓我眨了好幾次眼睛重新凝視身穿制服的紫苑。
「妳是指……?」
「──受不了,連這麼基本的道理都會忘記……丸同學可真是笨呢。所以我才討厭你。」
「……是啊。」
結果客廳掀起一陣怒吼與叫罵的風暴,花了超過十五分鐘才平息下來。
「雖然我內心有很多想法……算了。我原諒妳們,畢竟我也知道妳們是在爲我着想。」
「啥?我可沒有輸給妳喔~~分數的差距已經拉近了,實質上要算我贏耶~~」
環顧客廳,可以發現天花板上設置了沒看過的監視器鏡頭。
「末晴哥哥……」
先前,我也察覺到了這件事。
「……對啊。我從今天起會回來這裏。」
「『目睹了父母過世的畫面』。」
「好好好,這麼不服輸真是辛苦你了~~我果然是天才呢,今天也被我贏了!」
紫苑環顧現場嘀咕了一句:
「讓末晴哥哥的爸爸在佛堂觀看末晴哥哥的模樣,是人家出的主意。人家在想看過末晴哥哥動搖的模樣以後,末晴哥哥的爸爸是不是也會跟着改變……」
「紫苑……」
居然不歡迎我再去嗎?我如此心想,在這種氣氛下卻說不出口。
「當然。我之所以都盯着白白不放,正是因爲我將重視的人不知道什麼時候會不在的恐懼銘記在心。」
「黑羽,他們倆平時都像這樣嗎?」
「對不知道這種恐懼的人說再多,應該也沒有意義。然而丸同學,『你是知道的吧』?」
紫苑那張臉泛上一絲紅暈,還忸忸怩怩的。言行姑且不提,因爲這個女生的臉蛋長得可愛,保持這樣就會像個惹人憐愛的美少女。
我跟老爸的關係應該可以說起碼有了最基本的修復。
假如我處在紫苑的立場,肯定也會有一樣的心情吧。
真理愛表示「那是委託玲菜同學裝上去的」。
「哦,碰巧。丸同學總是碰巧輸給我呢,比如之前的考試成績也是。」
紫苑的眼神無比嚴厲。我不得不訝異,平時對我總是情緒化的紫苑心裏原來有這樣的一面。
而且──正如我所料,她們三個都露骨地轉開目光,做出裝傻的舉動。
「……受不了,我平常就告誡過別忘記對女性的敬意吧。更何況她們都這麼懂事,你未免太沒禮貌。你應該立刻把額頭貼到地板上向她們道──」
「你冷靜啦,末晴!」
「──我的感覺是『羨慕』。」
「丸同學,你曉得我在聽見你這次翹家的事情時,心裏有什麼感覺嗎?」
佛堂所擺的電視播映着客廳的影像。
這樣啊,所以紫苑纔會……
「真是夠了,妳們還來啊!明明之前在聖誕派對才搞過整人企畫!」
「……不會,妳說得很好,我很感謝。歡迎妳隨時再來玩。」
「是是是~~對不起喔,我就是笨。不然妳平時都會放在心上嗎?」
我的肩膀放鬆了。
我瞭解。我不由得了解。
當我回到家時,她們三個都已經在這裏了,表示這很可能是串通好的。
「末晴,你不該用那種口氣對女生說『喂』吧。」
「……喂。」
……
我眼眶都溼了。
「碧,放手!我就是沒辦法原諒這個臭老爸~~!」
老爸帶着平時無法想像的柔和表情說:
「是的。」
「回想什麼……?」
「伯父……!」
黑羽、白草、真理愛映在我的視野角落。
「小晴……」
(這麼說來,之前在圖書準備室也發生過類似的事……)
在如此互動的我們旁邊,老爸嘀咕問道:
穿制服的紫苑一臉冷淡地點了頭。她是剛剛若無其事地從老爸待的佛堂悠哉冒出來的。
「等到後悔就已經來不及了。所以我纔會提議,我們應該用你爸爸遭遇意外的謊來騙你,讓你重新審視自己真正的心聲。」
「……不過呢,儘管拖了很久,我還是要誇獎丸同學有察覺到自己重視的東西。只要你能常記在心……哎,彼此同樣有失去父母其中一邊的境遇……偶爾要我幫幫你倒也不是不行……」
真理愛也跟着站到我身旁辯解。
這不是讓我繼續用翹家逃避的時候。
紫苑杵在原地,渾身顫抖。
從那之後,紫苑就讓我有種奇妙的親近感。
「好痛痛痛……!丸同學,我投降我投降……!」
我默默地點了頭。
「我也覺得好像做得過火了點,但是我從以前就介意你跟爸爸之間的關係,才覺得這或許是個讓你們和好的機會……」
紫苑對白草的執着與自詡爲保護者的做法讓我看不過去,坦白講簡直煩人。
然而聽她說到這裏,我第一次覺得佩服。
儘管心裏仍有疙瘩,我發現最重要的是好好跟老爸面對彼此了。
「當着我這等天才的面前,你憑什麼說那種話!剛剛你才中了我更勝於諸葛孔明的計策,難道你忘了嗎?」
老爸對我以外的人就滿好的耶。要是他平時也能對我這麼和善就好了,但那樣也會讓我覺得有失老爸的風格怪噁心的,難就難在這裏。
我板起臉,提起包包的紫苑就朝我細語:
「那是……妳碰巧成功的!」
「那麼,我還要處理送客的事宜,先一步失陪。長期在外逗留,辛苦你了。我不會敬候你再次光臨。」
另一方面,白草在稍遠處向我老爸賠罪。
「妳說誰笨!無論怎麼看都是妳比較蠢吧!」
…………
「說謊騙人的老爸纔要先道歉啦~~~~!」
「唔──」
「喂,妳說誰贏?」
「只是我們也有不同的地方。我不想再見到自己的媽媽……說穿了,她跟桃坂學妹的父母類似,是個相當有問題的人。然而,丸同學你不一樣。無論表面上是怎麼說的,身爲天才的我立刻就看穿了你在內心敬愛着父親。所以──我羨慕你。」
「很抱歉騙了你,小晴。」
原來紫苑有她自己的想法與行動原則。
「──到頭來,表示這次作戰是根據紫苑提議的內容行動嗎?」
「是的,哎……因爲這兩個人水準相同……」
「這樣啊。沒想到他連這樣互動的女性朋友都有,我似乎有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好好看着末晴了……」
結果,紫苑如自己所說的先一步回去了。
後來我們討論接下來該怎麼辦,黑羽、真理愛也跟我一樣決定回自己的家。
我們在可知家的集宿活動就這樣突然告終了。
「喂,末晴。」
大家得先到可知家拿行李。
當我們說完準備走出家門時。
我被老爸搭話了。
「……怎樣?」
我留在客廳目送黑羽、白草、真理愛前往玄關。
「……我現在很能體會你會猶豫不決也是難免的事。她們幾個,全都是很棒的女孩子。」
「!」
我驚訝得睜大眼睛。
「既然你有儘可能付出誠意跟她們好好溝通,那我不會再多說什麼。」
「老爸……」
「特別是白草……久違地被人教訓,讓我清醒過來了。我稍微想起了有紗。你也要幫我好好向她道謝。」
這樣啊,原來老爸也想起媽媽了。白草的講話方式說來跟她有點像。
她們的臉孔並不像,那種有話直說的性子卻讓人感到有幾分懷念,雖然對不起替我生氣的白草,但我甚至忍不住露出了笑意。
「……好,我知道了。」
小末仰望着天空。
太過緊張,讓我有目眩的感覺。宛如待在夢裏,腳輕飄飄的。
「也不至於那麼……」
……我的頭腦跟不上狀況。
我從小學持續到現在的漫長戀情就會結束。
彼此好不容易重逢,總算能說到這麼多話。
「原來是這樣啊。」
(萬一,我被拒絕──)
*
受到小末的聲音催促,我走進房間。小末似乎已經收拾好行李,包包擱在地上,他自己則到了陽臺上。
(我是多麼不中用啊……)
因爲小末看過我以前繭居不出的模樣。
我如此說道,而小末睜圓了眼睛。
被小末這麼一說,我無法否定。
已經入夜了,星星在天空綻放光彩。
即使稱作大人,說不定意外地還是跟小孩差不了多少。
(結果,我在這件事情當中辦到了什麼……?)
我沒能順利掌握到他話裏的含意。
『要說的話用三秒就能說出口!』
「請進。」
「真的謝謝妳。沒有妳的話,當初我就得逼哲彥讓我住他家了,但我想結果肯定會不歡而散,弄到這時候還躲在橋下用紙箱取暖。」
然而到最後,我跟小末的關係還是無法有進展。
「不不不,我想說的是妳根本不用沮喪。小白,我老爸反而很感謝妳耶。」
然而,夢一般的生活將到此完結。我們應該再也無法迴歸相同的關係。
「……騙人。」
……奇怪?
況且志田同學是在一大羣人面前公開告白,簡直讓我懷疑是不是心臟的構造天生就不同。
意識到之後,我的心臟頓時猛跳。
『……不會,妳說得很好,我很感謝。歡迎妳隨時再來玩。』
(紫苑正在跟幫傭商量事情,志田同學還有桃坂學妹在自己房間整理行李。現在這裏就只有我跟小末,而且還是在美麗的星空下,情境絕佳!)
我站到小末旁邊,呼出的氣息變成全白。
「因爲……這次你跟伯父和好,我並沒有幫到忙……我還罵了伯父……」
小末跟伯父和好了──那真的值得慶幸。
『妳只有現在喔!』
「……對不起。」
「還有,妳可是讓我在這裏住了好幾天耶。妳別說自己沒幫到忙,從頭到尾我根本受了妳超多關照。」
不過,既然真的只能趁現在──
「……謝謝你,小末。」
當我縮起肩膀感到泄氣時,小末就用開朗的嗓音說道:
「壞毛病是指?」
我感受自己被他看着,卻無法正視他的眼睛。
『時機再好不過了!』
出主意的是紫苑,解決問題的最大功臣無疑是紫苑吧。
理性,還有大腦,正在下達命令。
我有了這種想法。
媽媽過世後,我聊起來最自在的對象是碧、蒼依、朱音這三個年紀還小就不會多費心思的人。所以,我多少能理解這一點。
騙小末並且幫他們父子修復關係的作戰順利成功,目前小末、志田同學、桃坂學妹正在我家收拾行李。紫苑早一步回來了,不過現在少了三人份的餐點與住宿需求,她正在處理相關事宜。
「──我失態了啦~~~~!」
我陷入自我厭惡的情緒,還打算向小末道歉自己什麼忙都沒幫上,就去敲了他的房門。
小末的父親似乎用「半吊子」這個詞數落過小末,但我現在比他更半吊子。
我後悔得在牀上滾來滾去。
呼吸也開始變得難受了。
或許老爸也一直都希望有誰能夠罵罵他。
沒錯。小末的笑容能爲我的心取回活力。
『快告白!』
「或許是那樣沒錯……」
我大口吸氣。
然而周圍人們都這樣的話,落寞與憤慨就會逐漸累積在心底。
等我自己上了年紀,大概也會變得跟老爸類似吧。
(……真受不了老爸,既然是這樣就直說嘛。不過,也許因爲他是大人才說不出口吧。)
『順勢說出來吧!』
儘管我無法想像,卻不敢斷言完全不會。
但是……我居然……忍不住向伯父說教了。
「呼……呼……」
……這是十分有可能的事。
「就是妳本質上膽小,動不動就會失去自信的部分。」
我微笑,而小末不知怎地稍微紅了臉,並且仰望天空。
媽媽亡故以後,交情良好的志田家那些人都在關懷我們。而老爸的工作夥伴肯定也明白他採取的行動是爲了不讓妻子死得枉然,所以應該一樣花了心思在跟他相處。
「妳覺得不會?」
相較之下,我只是臭罵了伯父一頓。
小末原本將視線朝着星空,現在低頭看向我。
「唔唔唔唔唔唔……我對未來也許會成爲自己公公的人說了些什麼……」
「我是說真的。他甚至特別交代,要我跟妳道謝。」
光是想說話,心跳就快得好像要令胸口迸開,全身還抖到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要說的話,那是託總一郎伯伯之福,但沒有妳幫忙說情的話,他也不會讓我留宿啊。」
現在,該不會是我告白的最佳時機吧……?
原來志田同學克服了這種程度的恐懼與緊張。
「啊~~小白,妳的壞毛病出現了耶。」
「嗯?」
「咦?妳爲什麼要道歉?」
「可是,讓你留宿又不算我出的力。」
受到內心的聲音命令,我稍稍開了口。
我吸進空氣,喉嚨用力。
奇怪奇怪奇怪……?等一下等一下?
「總之我的意思是我很感激妳。麻煩妳坦然接受我跟老爸的感謝。」
「我住進這個房間以後,就非常中意從陽臺看出去的景觀,所以離開這裏之前想再欣賞一遍。畢竟小黑跟小桃似乎還要花時間準備。」
(咦?之前小末有這麼帥嗎?雖然他原本就很帥……奇怪了。現在的小末,會不會是世界上最帥的啊?……嗯,不會錯,他是世界第一帥……等等,想到這裏我的脈搏就快要失常了耶!唔唔唔,不行,臉好燙……我連小末的臉都不敢看……)
我聽完就安心了,但現在回想起來,那應該只是客套話吧?
他那副臉龐……好帥氣。
小末露出潔白的牙齒。
連一秒都覺得像一分鐘,神經甚至通過指甲前端,彷彿已經發麻。
伯父是這麼對我說的。
這種情況下,我待在自己房間的牀上抱頭懊惱。
(……儘管身爲情敵,我卻感到尊敬。)
「……小末……」
小末不以爲然地說。
我明明扯開嗓門罵了對方,究竟有什麼地方做得好呢?
「唔……」
被年輕女孩子臭罵,吼回去會顯得不成熟──伯父如此判斷以後就假裝跟我道謝了。
「……小白?怎麼了嗎?」
現在我肯定滿臉通紅了吧。
畢竟我覺得好害羞好害羞,連臉都抬不起來。
但小末不知道我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假如他是靠表情就能洞察我有何心思的人,就算我不告白也早就把心意傳達給他了。
(所以──)
當下是決勝負的時刻。
爲了不落後於情敵,我要告白──
「小……末……」
「噢……」
「小末……」
「嗯。」
「……小末!」
我叫了好幾次名字,到最後才抬起臉。
擠出一生只有一次的勇氣。
用眼神向他傾訴「我愛你」。
「小白……」
大概是感受到我跟先前有差異了吧。
小末臉上也閃過了緊張的情緒。
「小末,你聽我說……」
「學姐,這給妳用……」
時間限制就快到了。
我像是受到這些跡象催促,因而開了口。
「可知同學……?」
小末臉紅了。正在期待什麼的眼神──看似如此。
欠缺勇氣的自己讓我受挫。
小末原本擱在陽臺扶手上的手滑掉了。
「…………咦?」
「──小晴,可知同學有沒有在你那邊?」
「好啊!」
我好懦弱。
「還待在陽臺!請學姐老實招出來!」
「不知道可知同學去了哪裏。」
「啊……啊~~這、這樣喔!那真是榮幸耶!好啊,麻煩妳下次再讓我留宿!」
多沒有骨氣啊。
「我對你是非──常依賴的。」
(那太好了,可是──)
心跳變得更爲劇烈。
下一次,我肯定會告白。
這時候,有些許聲音傳來。
「我……」
我懷着如此的想法,往志田同學與桃坂學妹瞪了回去。
「──啊,學姐果然在這!」
「該不會是在末晴哥哥的房間吧?」
我曾以爲心靈也跟着變堅強了。
不知道爲什麼,小末和志田同學露出了訝異的表情。
「……因爲爹地很多時候都不在家,有小末在家裏,我覺得非常有依靠。下次再來我們家留宿。」
「是、是喔……這樣啊。我也會寂寞呢。雖然受人照顧不太好意思,感覺倒像長期拍外景一樣,還滿有意思的……」
「好、好的……」
「嗯,下次再來住吧。隨時歡迎你們。」
我側眼望着小末,對他送出了這樣的意念。
小末似乎信服了,然而近在身旁的志田同學和桃坂學妹卻不同。
(在那之前,你要等我喔,小末……)
儘管這次沒能順利告白,下次做好就行了。
「等一下,可知同學!妳剛纔都在這裏做什麼呢~~?」
「…………」
沒錯,我不能再繼續出醜。
「小末,我對你──」
回神後,我發現眼淚沿着臉頰滴了下來。
啊啊,又是平時那副調調。
小末一連眨了好幾次眼睛,然後搔搔頭。
明天開始我們的關係也不會改變。
「怎、怎麼了,小白?我做錯了什麼事嗎……?」
「咦?啊……沒有,不是的。呃……小末,你們在我家住了好幾天吧?我沒想過你們是今天要回家,所以突然覺得好寂寞。」
「小白……」
我應該已經成長了。爲了跟小末見面,我努力學會了許多東西。
我愚蠢到情況已經萬事具備,卻表達不出自己最重要的心意。
她們倆都沉默不語,不過大概已經察覺到我曾想告白了。
(……還沒完,我沒有放棄告白。)
桃坂學妹遞了手帕過來。
然而──
當然了,畢竟我們是情敵。
「妳對我──?」
啊啊,那兩個人正在接近。
然而眼裏並無同情之色。
原本我不就決定要在情人節定勝負嗎?
志田同學跟桃坂學妹湧進房間裏。
(這麼大的機會放在眼前,我──還是沒能說出口……)
「…………」
志田同學與桃坂學妹的聲音逐步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