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牀上的兩人
《青梅竹馬絕對不會輸的戀愛喜劇》 · 二丸修一 · 1.5萬 字
*
我抵達白草家以後就傳了訊息。
白草的家被圍牆環繞,正面則有附設監視器的門。沒有人幫忙引路的話,即使抱着被警察逮捕的決心也很難闖進這種宅第。
我等待的地方並非宅第正面,而是位置正好相反的後門。白草有指示我來這裏。
正當冷得彷彿要下雪的寒流讓我將大衣前襟合攏還打起哆嗦時,後門緩緩地開了。
「啊,小末……」
探出臉的白草吐出白茫氣息,臉色變得紅潤。
在戶外燈光下就十分醒目的烏黑長髮潤澤亮麗,睡袍外只披大衣的模樣格外撩人。
「對、對不起喔,小白。這麼突然……」
「不會,遭遇困難時就是要互相幫助啊。來吧,趁紫苑還沒發現往這邊走。」
白草趕來身邊,牽了我的手。
細長、嬌小卻又溫暖的手。更重要的是,手被自己意識到的女生握着,如此的事實產生了足以將寒冷拋諸腦後的熱度。
(啊……)
忽然間,我想起了一件事。
「總覺得,這跟以前相反呢。」
我一邊讓白草牽着手一邊嘀咕。
「什麼意思?」
「妳想嘛,以前妳沒辦法出門的時候,我曾牽着妳的手想從這道後門帶妳出去吧?現在我們就反過來了,要說的話。」
「啊……」
我們沿着宅第的牆際前進,因此白草被來自窗戶的光照到了。
可以曉得的是,她的臉龐染上了紅暈。
白草還坐到牀上,順便脫起黑絲襪。
「啊,小末,你隨便找地方坐。」
黑羽的房間也是這樣,聞起來跟男生的房間就是明顯不同,甚至讓我懷疑她們是否用了能刺激腦部的特殊香氛精油。
*
再換成真理愛的話就是這樣。
我對冒出歪念頭的自己感到羞恥,就決定先進房裏。
我,在晚上,將白草(初戀對象),推倒在白草(初戀對象)房間的牀上。
「啊……」
語氣開朗。
我想想,換成黑羽在相同的狀況下,應該會變成這樣。
不,我感受不到白草有盤算。她只是「純真無邪」罷了。
「…………」
她將雙手嬌柔地併攏於胸前好似在等待着什麼的舉動,當真會讓我理性全失而產生誤解。
被人從意外的方向一拉,使我雙腳打結。
肯定是這麼一回事吧。
白草順手將房門上鎖,然後拿了衣架。
可以感覺到血管正配合心跳收縮。心臟跳得太猛,使得血液循環的流速比平常快了好幾倍。
這些想法在我腦裏不停打轉。
但我的認知不一樣。
我大口做了個深呼吸,心想必須趁理性還在的時候先說清楚──於是,我把話擠了出來。
「可是妳的聲音在發抖啊……」
我倒向白草那邊。
「總之你先進來,小末。」
「小白,我覺得妳那副打扮未免太鬆懈了,能不能披件什麼?」
「──唔!」
呼吸變得急促,但我並不覺得難受。甜美快感貫穿了全身。
「嗯……」
「啊。」
我耳朵被羅曼蒂克這個詞的餘韻支配,並且讓白草牽着手進了屋裏。
「你、你想看就看啊。來、來嘛,轉向我這邊,小末。」
被她這麼說的話,哪怕外面是如此天寒地凍,我也會冒出拔腿逃走的念頭吧。
簡直像拆解過的文字遊戲。情境過於背離現實,「妄想並沒有追上現實」。
睡袍比睡衣還色。當然也要看款式設計,不過白草穿着的是接近於薄紗洋裝的俏麗型睡袍,感覺細看或許就會發現內衣透出來的那種設計。
『哎呀呀~~末晴哥哥終於對人家心動了對吧,人家知道喔!』
我跟白草撞在一塊,就這麼倒下。
「是、是喔……?」
因爲我將臉背對白草,不曉得她是什麼表情,還好她似乎沒有曲解我的意思。
『小晴~~奇怪耶~~你怎麼了呢~~?啊~~我懂了,你對大姐姐心動了對不對~~?』
「反、反正你轉向我這邊就是了,小末!」
她大概只要發出一聲「呀啊!」或「走開」就能讓我回歸現實──我如此認爲。
「…………」
白草偶爾會像千金小姐一樣漫不經心。在懷有慾望的男人看來,那應該也能當成「破綻」。
「我、我纔沒有捉弄你喔。」
看來白草似乎將睡袍與睡衣視爲同等。
「小白……」
她大概是急了。
毫不知情的人目睹這一幕,應該只會看成我把白草推倒在牀上。
然而,光看這一幕的話,像不像是我把「小白,我可以直接跟妳更進一步嗎?」的語意省略掉了?
欸,爲什麼白草都不動啦~~!
這句話恐怕並沒有要我回應吧。白草是朝着沒有人在的前面嘀咕。
「怎、怎樣?小末?你動心了啊?」
白草房間裏的氣味、有違常理的情況,以及彼此吐出的溫熱氣息。
既嬌憐又可愛,令人冒出想將她緊擁到懷裏的衝動。
我形同把她撲倒在特大號的牀上。
但是要將毫無虛僞的想法表達出來的話,我只能想到這樣的臺詞。
「小末……」
「啊。」
「……還真羅曼蒂克。」
有洗髮精的香味挑逗鼻腔。
白草的狀況大概也跟我類似。
因爲白草是把我的肩膀拉向自己,自然會變成這樣。
「小、小白……在這種時間未免……」
「小、小白,妳別捉弄我啦……」
「會嗎?」
其實我是想找藉口說:「小白,抱歉。我立刻就讓開。」這樣纔對。
畢竟白草是我的初戀對象,更是拿過芥見獎的女高中生作家,還漂亮得足以上雜誌刊登寫真,平時都擺着一副從容酷樣且散發出難以親近的氣場,而我居然到了這樣一個女生的房間,又是在晚上孤男寡女相處──
吞吞吐吐的語氣。可見白草本身非常難爲情。
萬一──
然而,我完全沒料到白草會做到這種地步。
不知道這要算運氣好或者不好。
「唔……」
或許是因爲這樣,我僵掉了。
這麼思索就會覺得又添了一層魅力,所以才恐怖。

而她的羞澀傳過來以後,讓我有了自己也跟着變得滿臉通紅的自覺。
「你盯着天花板看,怎麼了嗎?」
話說完,她自己脫掉大衣,掛到吊衣架上頭。
她肯定會一邊奸笑一邊用驚人媚功掐住我的心。
但白草僅僅害羞似的把視線轉向旁邊。
不行,緊張過頭讓我沒辦法順利發出聲音,就連動都動不了……
她會用這種口氣惹惱我,一面趴在牀上震撼我的腦袋吧。
沒想到我居然被領到了白草的房間。
笨拙的口吻會點燃男人心。
坦白講,我覺得用詞怪怪的。
我們無謂地互叫名字。
不過白草的情況就相反了。
(我現在該不會正待在非常不得了的地方吧──)
我不禁退縮,白草卻是一臉嚴肅。
白草把手擱到我的肩膀,硬要將我轉到她的方向。
被可愛迷人得像黑羽或真理愛那種水準的女生積極地勾引,會讓人腦袋融化冒出想直接把身體交給她們的衝動。
「畢竟我也是高中男生……妳那副模樣相當『打動我』……所以,麻煩妳自重……」
問題在於,從底下露出來的是一襲輕盈的睡袍。
(這樣簡直就是叫我伸出狼爪嘛──)
『小末,你在想色色的事情對吧?明明我是因爲你有困難纔想幫你的……差勁。』
她本來是想說:「小末,你讓開。」卻害羞得只能說出:「小末……」
平時酷酷的言行,以及嚴厲眼神。她迷人的肉體受到那些特質掩蓋,此刻卻只裹着近乎透明的布料,正以毫無防備的狀態暴露在眼前──這種形象落差是犯規的。考慮到高中男生的脆弱理性,她這種漫不經心的態度應該可以稱爲犯罪吧。如果我是父親,這時候就會向白草說教一番,要她對本身的魅力有自覺,並且愛惜身體。
……破壞力實在太強,讓我仰頭望了天花板。
感覺白草用了笨拙的方式挑釁。
不行,我越想認清現實,越覺得自己快要流鼻血。
在彷彿要讓人酥麻的氛圍當中,白草緩緩地動了嘴脣。
「小末,我好喜歡──」
「──白白!」
唔,這道隔着門板傳來的聲音是……
「我察覺有白白之外的動靜,誰來家裏了嗎!」
叩叩叩,房門被敲響。
這副嗓音,還有毫無顧慮的行動。
我立刻就認出對方是紫苑。
我,還有形同被我推倒在牀的白草,都望向房門,蹙起眉頭。
我們對彼此什麼也沒說,打算「默不作聲混過去」的心思卻好像一致。
「該不會……是丸同學在裏面吧?」
「「!」」
欸,我們連半點聲音都沒有發出來耶!爲什麼紫苑會知道那麼多!直覺未免太靈了吧!
「……話說,紫苑對氣味是很敏感的。」
白草用細微的音量說道。
「咦!」
「她會不會聞到了小末的味道?」
我的體味傳到走廊上了嗎!之前我曾覺得紫苑有狗狗的屬性,可是她鼻子靈成這樣也太出乎意料了!
「我得趕快離開──」
我打算挪動撐在牀上的手。
紫苑含着眼淚說道:
「那有什麼不好呢?男生具備的那種特質,我確實不喜歡。但既然是小末,我不會排斥。」
白草把我放開,並且衝去追紫苑。
大概是認真傾訴見效了,紫苑難得坦然接納了我所說的話。
「我、我不行了……」
白草用十分鎮定的語氣告訴她。
有「喀嚓喀嚓」開鎖的聲音傳來。大概是紫苑身爲女僕的關係,她手上似乎有白草房間的鑰匙。
「我也沒想到妳會這麼老實說出來啊!」
「…………」
「別說了,紫苑。」
由於白草立刻把紫苑追到,紫苑在被捂住嘴巴的狀態下就擒了。
白草對我的遐思不予否認。
因此,我向紫苑說明了自己跟老爸吵架,然後離家出走的事。
「對我來說,小末是很重要的人。他的一切,我都希望能接納。所以紫苑,妳別把他說成那樣。」
「唔唔唔唔!」
「──暫停!」
啊啊……接引我的花圃就在眼前──
俗話不就說一宿一餐亦有恩嗎?
白草默默地把即將鬆綁的手帕重新束緊。
「真的。」
「咦!妳一秒不到就背叛嗎!」
「…………哎,看來你似乎沒說謊。」
現在紫苑的手被手帕綁着,還被迫坐在牀上。站到她面前的白草則是雙手扠腰正在發脾氣,然而穿著有小熊圖案點綴的粉紅睡衣的紫苑卻完全不爲所動。
不知道該說紫苑是依舊無法貫徹主義,或者動不動就把真心話說溜嘴……
*
我和白草於夜晚獨處,還在房間裏有了不錯的氣氛,所以我才差點自作多情。
……爲什麼這個女生只對那方面特別敏銳呢?
然而長時間保持相同姿勢,害我手臂麻掉了。
(我要冷靜……目前,我是在離家出走後來投靠小白的……)
「好。」
我趁白草將綁着紫苑雙手的手帕解開時搭話了。
手一滑,我一臉栽到白草的胸口。
假如用直截了當的方式表達,我聽起來只覺得像「要色色是OK的」。
……原來如此!
「白白──!」
那就表示……白草對我有好感……還可以解讀成她已經同意我要進一步也OK……原本白草讓我覺得實在遙不可及,而現在要將她抱到懷裏……或許是可行的嘍……?
繭居不出對當事人而言是足以左右人生的大問題。從這層意義來想,白草會視我爲「救命恩人」也沒什麼好奇怪的。我知道那在好感當中可以排到最頂級。
白草主動緊擁我的頭。手臂麻掉的我掙脫不了,無法呼吸使得意識幾乎快要遠去。
停止撓癢以後,白草凝望紫苑的眼睛。
「有困難嗎?」
「…………」
說悄悄話難免會把臉湊近。
「……那麼,小白,我們該怎麼辦?」
「我自認已經拚命表達出誠意就是了……」
好險好險……結果白草就是把我當「恩人」嘛……
「對。我認爲最好不要想得太簡單。」
受到紫苑的介入,我這段像是在天堂地獄間來回的驚奇豔遇爽快地告終了。
「我、我知道了!我願意保密!」
「什麼事啊,丸同學?突然說這些。」
「紫苑……剛纔我有說過吧?來攪局的話,我不會原諒妳……」
我處於臉貼在白草胸口的姿勢,所以看不到人,但她們倆不知怎地都沉默了。
不過,聽她這種口吻……果然跟戀愛就是有些差異……
「說起來,緘口令對紫苑有用嗎?」
「去跟總伯伯報告啊。」
「……換句話說,我老爸動用身爲父母的特權,就只是想對我說教。我現在是高中生,需要老爸扶養當然有無可奈何的地方,但他挾着這一點便完全不肯認同我,實在很令人不爽。」
「……就是啊,真不曉得怎麼辦纔好。」
白草跟我親近會讓紫苑排斥,要拉攏她不容易……
「我會撓到妳肯保密才停喔。」
「我纔沒有喔~~」
「…………」
「唔!」
「咦?」
紫苑眯起了一向顯得愛睏的眼睛。
剛纔那些驚人發言,該不會是衝着我說的吧……?
「!丸同學在裏面對不對!」
「我開口要求的話,她大多願意遵守,但是一扯上小末就……」
「無論白白要怎麼說,我受了總伯伯的恩情,又身爲在這個家工作的一分子,雖然白白對我也有很多恩情,但就算這樣,我還是不能對總伯伯隱瞞事情。」
「雖然我不知道你們在講什麼……丸同學!你對白白有歪念頭對不對!」
我反而要當個紳士,果斷向白草表示感謝纔對。
我與白草一起跟紫苑拉開距離,開始偷偷地商量起來。
「妳是說真的吧。」
「白白,妳聽見了嗎!他演這種猴戲!他對妳懷有非分之想!他是危險人物!所以──」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嗯,果然是這樣!
只是我根本不覺得難受……不對,我反而感到無比幸福!世界上可會有如此幸福的死法?
「呀哈哈哈!不要,請不要這樣!白白!」
紫苑固然信奉白草至上主義,同時也可以說她專門針對我吧。
要是陪着紫苑瞎耗,再過多久都沒辦法談正事。首先我們兩個要定出對策。
看來紫苑會叫總一郎伯伯的名字,用意近似於威嚇。總一郎伯伯人待在離這裏稍有距離的自己房間裏,因此我們在這個房間吵鬧也還是不會露餡。
紫苑話講到一半,就被白草厲聲制止。
「…………」
用有色眼光看待會關照自己的人說不過去,我應該要盡到禮節。
「那就先說來聽聽吧,你所謂的苦衷。」
「我是因爲有苦衷纔會來投靠小白。當下我待在這裏,絕對不是因爲有不規矩的想法。基於我們以往的關係,妳很難信任我是難免的,但至少聽我解釋緣由好嗎?」
「小末!」
「居然算計像我這樣的天才,你滿厲害的嘛!雖然說只是僥倖成功,我可以誇獎你一句!」
氣上心頭的白草把手伸到紫苑的腰撓癢。
「紫苑,我知道妳討厭我這個人。」
應付紫苑實在很累人耶……
喀嚓的開門聲傳到了耳裏。
「得把小末藏起來纔行……!」
吐出的氣息掠過耳朵,令我心動。
「丸同學,你算計我對不對!」
「紫苑!」
「紫苑……妳懂吧?現在是非常重要的時刻……假如妳敢跟爹地打小報告……就算要對付的是妳……我也會讓妳體驗想都沒想像過的地獄喔。」
「我當然會選擇站到能讓丸同學陷入危機的那一邊啊~~」
只看這一幕,會覺得是兩個女生之間的美麗友情,但我本身完全信不過紫苑耶。
「丸同學,你喫錯藥了嗎?」
「妳的真心話是?」
「啊,總伯伯~~!白白跟丸同學正在做不檢點的事~~!」
「所以呢,紫苑妳接下來打算做什麼?」
「…………」
白草附和了我。
「小末,光聽你的說法,我覺得你會憤慨也是無可厚非……你曾經失落到谷底,後來是在這半年才總算復出的。不過要說你凡事都半吊子,我也沒辦法服氣呢。當然伯父想必也是用他的方式在爲你擔心,纔會說出那種話吧……」
「擔心?小白,那傢伙纔沒有那種心啦。要不然他怎麼會老是在外面出差,都讓家裏放空城呢?」
「這……」
「所以,我是因爲老爸無理取鬧,纔在生他的氣。聽到道歉之前我連他的臉都不想看見。反正手腕的傷一好,他就會從家裏消失啦。讓我設法躲一個星期左右就好,拜託。」
「……我明白狀況了。」
原本都乖乖聽我說明的紫苑緩緩抬起臉。
而她臉上的表情──是暴怒。
「丸同學,你好差勁。」
跟平時耍笨的紫苑不一樣。
既冷靜又嚴肅,有其分量感。
那是所懷憎惡之深簡直可稱作詛咒的一句話。
「你說你的爸爸沒有爲你擔心?哼!你就是這樣才讓人覺得愚蠢。你爸爸不工作,你能夠過生活嗎?還是你被稱爲國民童星時存了很多錢,其實可以天天喫喝玩樂嗎?」
「……我是不知道存了多少,因爲我以前會自己賺錢,從家裏拿到的零用錢是有多一點。」
「那麼,似乎沒有多到能讓你過生活嘍。」
「這部分我真的不清楚。只不過,以前我媽媽有專門設帳戶替我存錢,還說等以後我出社會就把戶頭交給我。老爸有一部分是因爲對我媽媽的愛比別人深一倍,才投入目前的工作,所以我想他肯定是原封不動地幫我保管着。」
「所以他不是一位好爸爸嗎!還對你過世的媽媽愛得那麼深?真是一位值得尊敬的爸爸!你有什麼不滿意的!」
「紫苑……?」
不知道紫苑是怎麼了,總覺得這樣不像她。
白草拉了我的袖管,並且朝我耳語:
在這種處境就連藉口也找不了,話雖如此要溜或躲已經嫌晚。
「……呃……該怎麼說纔好。」
白草微微一笑。
可是我跟白草滿腦子只顧着教訓紫苑就忘記了。
「在我身邊的人當中,只有我跟紫苑具備某個共通點」。
「唔唔唔唔唔!擰臉頰是犯規的~~~~!」
「啥?」
總一郎伯伯衝進白草的房間。我知道稍微吵鬧也不會傳到他那邊,但紫苑的叫聲並不算「稍微」。
「那、那個!你、你開玩笑的吧?丸同學,面對像我這麼可愛的女生,你不會做出那種有性騷擾之嫌的行爲吧?」
儘管我應該沒辦法當一個讓紫苑稱許的傑出人物,但我希望能多解開一些誤會並且確實地面對彼此……
「等你們長大一點,再用特殊的方式調情吧。」
剛纔我發現了。
「我的老爸確實沒那麼過分。但是,我有我的想法,妳能不能給我一點時間?」
我跟白草也動彈不得。
「畢竟,我媽媽也已經過世了。」
「我們都不會停──」
「喲哇────!」
這個家裏,還有另一個人在。
「不是那樣的~~!請聽我解釋啊~~!」
「白、白白!妳會幫忙阻止吧?」
「既然你有那麼棒的家人,就應該回家人的身邊!我有說錯嗎!」
「紫苑,妳記得剛纔我說過來攪局的話,會有什麼後果嗎?」
「我明白了。」
我對紫苑施展金剛爪,她便立刻向我投降了。
「在妳反省以前──」
「既然你能瞭解,爲什麼要……」
「唔,丸同學,你的歪腦筋該不會也動到我身上了吧……!白白,妳懂嗎!雖然我非常非常可愛,但是丸同學想將妳跟我兩個人同時據爲己有,這種無止盡的性慾還有獸性是異常的!簡直可說是真正的禽獸……不,他是性慾無人能敵的怪物!我已經用天才的洞察力揭穿丸同學的真面目了,請妳快點趁現在認清!」
「那我就更用力一點嘍。」
「很有意思啊。」
事已至此,總一郎伯伯還能展現出聖人君子的氣度,使我把額頭磕到了地毯上。
「──唔!」
「喂,妳說誰是性慾怪物?」
對紫苑來說,父親是值得敬愛的存在。當然了,她似乎憎恨自己的母親,所以應該不會無條件地認爲有家人是美好的。
我跟白草露出黑心的微笑,朝紫苑節節逼近。
「我不想聽你找藉口!丸同學,請你趕快主動向你爸爸道歉!基本上,被你用邪惡情慾填滿的污穢空氣對白白來說就是一種毒。對了,我可以奉送大量的瓦楞紙箱給你,你就用那些在橋底下生活怎麼樣?」
紫苑屬於長得相當可愛的類型。先決條件是她肯安靜的話。
「我會撓妳癢直到妳迎接極限,途中我是不會停的。」
「那我來壓住紫苑的手與肩膀,白草妳一口氣撓她癢。」
紫苑連道歉都還在遲疑,我跟白草就冷酷地執行了對她的教訓。
總一郎伯伯根本不知道我在這個房間的緣故。他想都沒想過我會在吧,狀況可說足以令他腦袋當機。
「哎呀哎呀,感謝妳這麼好懂~~這下我可以盡情出手了。」
我自認能理解目睹親人死去會對本身的思維、人生造成多大的影響,畢竟我就連以往受旁人誇讚的一技之長都曾經捨棄了。
「──我不管。」
「咦?啊,啊~~那個嘛……」
這時候紫苑似乎總算察覺到我們的共通點了。
「…………」
這麼說來,之前我有聽過那些事。
「唔!」
雙手被手帕綁住的紫苑用腳來反擊。
令人震驚,紫苑戳中了我的要害。
「哼!要我跟你道歉?我明明沒做錯任何事啊,玩笑開大了。」
這是我在認識紫苑以後,第一次慶幸能跟她對話。
我靈活地動起兩手的指頭。
然而他那張高尚的臉龐卻帶着驚愕之色僵住了。
我刻意強調出下流的感覺,並且對她威嚇。
「紫苑的父母已經離婚,她是被父親扶養長大的。」
從紫苑的觀點來看,我會變成「有個好父親卻耍任性翹家,還來勾搭自己最喜歡的白草的差勁男生」。
仔細想想,之前我身邊都沒有同齡又同受喪親之痛的人。聽到紫苑吐露心境,讓我想起了父母的寶貴與人命有多脆弱。
「……偶爾必須讓妳受受教訓呢。我會協助小末。」
對喔,總一郎伯伯就是因爲那樣而領養了紫苑,還把她視爲白草的姐妹來照顧。
「……驚。」
「紫苑,照妳這樣的態度來看,妳並不打算跟媽媽講話吧?」
我作勢吹起口哨。
「!」
「痛痛痛痛!對不起是我錯了請你原諒我。」
「別隨口把我講得像是邪惡情慾的化身好嗎?」
紫苑臉色發青了。
「…………」
然而我老爸確實愛着我媽媽。光看這一點,我老爸對紫苑來說應該就是很棒的父親了。
「不,等等,我真的,對不……起……」
現場被沉默籠罩。
「妳依然是立刻就求饒耶。不過妳那是假裝認輸,還打算馬上反過來對我炫耀優越感吧?」
她回神抬起臉,還咂嘴咬住了嘴脣。
「──我瞭解。」
何況她既囂張嘴巴又壞,還自稱天才對我敵意盡現。能讓這樣的女生一臉不甘心,我當然會覺得有意思。
「剛纔那是什麼聲音!」
總一郎伯伯開口打破這段空白。
「唔唔唔!投降投降!」
「紫苑的母親似乎性格有問題,所以她一直恨着母親……那反而讓她一直很敬愛身爲單親爸爸的父親。但是她父親已經因病去世了……」
總一郎伯伯身上穿着成熟的大袍,依舊讓人覺得高尚有品味。
我觀察紫苑的臉色,她就突然對我吐舌做了鬼臉。
當下我架住了紫苑,白草正在撓她癢,紫苑則是露出兩眼無神又欲仙欲死的臉。
「紫苑,妳的對不起呢?」
「丸同學,現在是你吵架的時候嗎!或許你們吵架是因爲有誤解,既然還有溝通的餘地,就應該好好溝通才對!你懂嗎!人可是隨時從世上離開都不奇怪的!」
……或許我踩中了紫苑的地雷。
「誰曉得呢?畢竟照某人的說法,我好像是性慾怪物,或許做那種事只算小意思喔。咯嘿嘿嘿!」
雖然對方是女生,但她是紫苑,不需要手下留情。
儘管我一疏忽就忘了,不過這是很要緊的事。我對老爸氣在心頭就一直無法冷靜,現在卻有了是不是能夠重新省思的念頭。
我緩緩告訴紫苑。
「…………」

我猛扯紫苑的臉頰肉。由於她的臉變得很有趣,湧上的活該感讓我爽快到不行。
「…………」
「我媽媽是欺騙了我爸爸還拋棄他的大爛人!她跟丸同學的爸爸不一樣吧!」
沒錯,只有我跟紫苑具備的共通點,那就是父母其中一方已經亡故。而且不只是單純亡故,從之前聽到的說法,紫苑似乎跟我一樣在咫尺之內目睹了父母的死。雖然白草也是喪母,但她是一出生時就那樣了,所以稍有不同。
「你這色鬼!爛男生!對無法抵抗的女生動粗有意思嗎!」
──啊啊,原來是這樣。
*
總一郎伯伯聽過我的說明以後,就表示要稍微離開而走出白草的房間。
當我覺得以上廁所而言隔得挺久的時候,他回來了。
「小丸,剛纔我跟你父親談過了。」
「咦!」
「爹地!」
總一郎伯伯對訝異的我與白草露出了溫柔微笑。
「我跟他說好,會收留你在家裏待一陣子。」
「這、這樣好嗎……?」
我戰戰兢兢地問,而總一郎伯伯難得擺了苦惱的臉色。
「我也向你父親問了事情的經過。結果聽完雙方的說法,我認爲你們父子最好花點時間讓彼此冷靜,所以我主動提議要收留你一陣子。」
這種聖人般的氣度……依舊讓我抬不起頭……
「對不起,給伯伯添麻煩了……」
「這種問題算彼此彼此啦。」
哎,多麼好的人啊。假如我家也有這種風雅具知性又有度量的溫柔老爸就好了……
「總伯伯,我反對!」
「紫苑。」
「總伯伯不在家的日子,晚上就只有我跟白白了!讓男生在只有女孩子的家裏過夜怕會有危險!」
「……嗯,妳說得有道理。」
總一郎伯伯交抱雙臂,好似在自我說服而嘀咕:
「不過呢,紫苑,我剛纔也講過,碰到這種問題的時候,互相幫助是很重要的。」
「從剛纔的說詞聽起來,這次是妳拿出了行動掌握到運氣,所以我就提供了協助而已。既然我並沒有主動出手,要說是由妳主導的也可以吧。因此妳沒有什麼好羞恥,妳要相信自己然後繼續努力。」
「只是就像紫苑所說的,我不在的日子,住着兩個女孩子的家裏多了一個男孩子,在道德上並不妥當。身爲父母是該顧慮到這一點。」
「哈哈,哎,這是爲保險起見的忠告,妳別在意。」
爹地從房裏快步離去。
「現在遭遇困難的是小丸,這次輪到我幫他了。如此而已。」
「那麼,總伯伯願意照顧我也是因爲這樣?」
志田同學全家人都和小末關係良好,桃坂學妹的姐姐也跟小末相當親近。
──當我這麼想的時候,爹地就突然左右張望,確認沒有別人在以後,他才悄悄地在我的耳邊細語:
像這種天大的機會,或許再也不會有了。
「有什麼事的話請儘管叫我。那麼──祝你好眠。」
「這樣好嗎,爹地……?」
但問題根本沒有解決,我仍在跟老爸吵架。
「我並沒有意願主動介入。」
時間也已經晚了,所以他們讓我先去洗澡,等我從浴室出來的時候,紫苑就替我將客房打點好了。
紫苑又恢復了精神,還開口贊同。
明天的事就等明天再去想好了……
「……確實是那樣。」
「有嗎……?」
況且包含告白在內,當我摸索着要怎麼讓關係有進展時,從天上掉下了如此的良機。
我將房門上鎖,然後跳到鬆鬆軟軟的牀上。
「當然,阿白也朝氣十足地長大了,沒有比這更令我欣慰的事。」
話說到這個分上,紫苑再不甘願似乎也無法反駁了,便認命似的點點頭。
「要你管!明天起我還會訴諸其他手段,敬請放心!」
「妳原本以爲我會反對?」
但只要我們待在同一個家,必然有機會開口。
「……是嗎?」
不愧是爹地,思維成熟的建言。
「可是──」
話雖如此,我也不能跟他長期抗戰。
能說的時候就要說。
(今天實在是沒有辦法,畢竟紫苑要跟我一起睡。)
「丸同學,我先聲明,這一次你是被當成客人接待。」
「……具體來講是什麼意思呢?」
「但我認爲那樣做不好。自己喜歡的人,就該用自己的力量去爭取。要不然,就算你們修成正果,還是會有後悔留在妳的內心角落,也許那樣遲早要走向破局。」
「那是因爲總伯伯把我接到家裏……」
紫苑從房裏離去。
「!」
「其實,能幫助他人的機會並沒有那麼多。姑且先告訴你們,我認爲從長期來看,借貸金錢一類的行爲無助於保持良好關係,所以我並沒有把那算在互助之內。」
「你敢碰白白的話,我絕不會罷休……!順帶一提,今天我會在白白的房間跟她一起睡!」
「呼嚕~~……」
「……咦?」
當我思考到這裏的時候,意識便中斷了。
白草的存在對我來說有太多太多意義。光是讓羣青同盟的成員知道我目前住在這間宅第,問題應該就會鬧大。
「……我明白了。」
(就算不會發展到那一步,我還是得趁這個機會告白……)
但是我爹地也沒有輸給他們。爹地跟小末交情不錯,又處於贊助羣青同盟的立場,他肯支持的話會是一大優勢。
「是啊,沒有錯!」
紫苑豎起愛睏的眼睛,臉還一下子朝我湊過來。
「只不過──」
「比方說,只要我告訴小丸:『希望你跟阿白一起到美國一趟,有項重要的工作。』小丸肯定就會跟妳去美國吧。在那段期間兩人獨處,妳便能佔到壓倒性優勢。」
我的眼眶溼了。
「爹地……」
不行,睡意逐漸來襲。
紫苑將手寫的注意事項紙條遞給我以後,就走到房門前並且轉了身。
「我做的同樣只是理所當然的事。紫苑,妳一直陪在阿白身旁,我基於公司經營者的立場,往往會忙得沒辦法待在家裏。多虧有妳陪伴,阿白才能排遣寂寞吧。這也是我辦不到的事。」
(……對了,我得先防止口風外泄。)
「哎喲,爹地真是的……」
「這是我的職責,請你別放在心上。不過──」
「爹地!」
「我不確定,但就算被反對,感覺也是無可奈何。」
「好比阿白拒絕上學那時候,我找妳父親商量過許多事。」
「當下我有能力幫你們,所以我會幫忙,如此而已。或許你們會覺得受幫助的都是你們,但沒有那種事,我也讓你們幫了不少喔。」
別看她這樣,做家事可是一把罩。之前我骨折讓她來家裏幫忙時,家事也都做得無可挑剔。
可是紫苑爲什麼平時會表現成「那樣」啊?真不可思議。
紫苑用無比認真的臉色問道:
*
疲倦感一口氣湧上……這麼說來,今天我跟老爸吵架以後就到處遊蕩,還在白草的房間裏小鹿亂撞……
「我信任小丸,所以我覺得不需要對小丸盯得太緊,但那樣就無法讓紫苑心服了吧?像這種時候,我覺得可以交給最介意的人去把關。怎麼樣,紫苑,妳願意嗎?」
當紫苑爲了替小末打點過夜的事宜,離開房間後,我這麼告訴爹地。
「小丸,你救了我女兒阿白脫離拒絕上學的困境。這是我再怎麼盡力也辦不到的事情。」
白草姑且不提,堵住紫苑的嘴絕對有必要吧。
「呃,紫苑,我沒打算碰她所以無所謂,但是我寄住的這段期間妳都要睡小白的房間嗎?」
「我希望妳能幸福。畢竟我本身很中意小丸,也想支持你們倆的關係。」
爹地臉色一凝。
哎,我想也是。總一郎伯伯提到的「互相幫助」跟借錢是有差異的。
「…………」
於是我得以在白草家裏留宿。
但是我該怎麼做才能讓紫苑聽話呢……?
「因此我想交給紫苑把關,讓她決定該怎麼因應。」
「爹地……」
現在紫苑穿的是粉紅色睡衣。然而她行禮有模有樣,甚至讓我腦海裏浮現了她穿女僕裝的身影。
多麼棒的爹地啊。我能當爹地的女兒實在太好了。
起初我是想等情人節──不過,現在應該不用特地等到二月了吧。
「……不知道事情之後會變成怎麼樣。」
「妳的父親曾在社福機構工作,對於拒絕上學的狀況也是位專家,更重要的是爲人值得信賴。他因病去世,可實在是一件憾事。」
「不過呢,妳唯一要避免的就是在求學期間奉子成婚……支持妳談戀愛跟這件事還是要分清楚……」
像現在她鋪的牀單就沒有半點皺痕,電熱水壺旁邊擺了瓶裝水、茶、咖啡與簡單的小點心,看得出不經意間的體貼。
聽懂意思的我滿臉通紅地叫道,爹地便難爲情地搔了搔頭。
我希望讓老爸主動道歉,卻完全想不出手段。
我完全沒有意識到這一點,因此在略感訝異的同時問道。
「那當然也算原因之一,倒不全然是主因。」
「爹地,謝謝你讓小末留宿。」
翹家到最後,我幸運獲得了最棒的留宿場所。
「謝謝妳,紫苑。」
總一郎伯伯彷彿要表示自己瞭解我們視線裏的含意,就用力點了頭。
「不過,我已經講好要收留小丸了,所以可沒有不讓他在家裏過夜的選項喔。」
即使她們倆情同姐妹,白草的房間也夠寬敞,那樣還是不好受吧……
生氣歸生氣,我發燙的臉頰仍然無法消退。
「好、好的!我當然願意!」
「…………」
哎,這部分只能隨紫苑高興吧。我插嘴的話又會讓她懷疑東懷疑西,再說我在這裏受人照顧,就沒有對白草亂來的意思。既然如此,紫苑要擬什麼對策都與我無關,我只要觀望就行了。
「哪、哪有啊,我只是做了理所當然的事……」
待在同一個家有多大的好處,我在照護小末時已經體驗過了。
況且這次是他來我們家。
對曾經繭居不出的我來說,家是我的主場兼地盤。即使紫苑來攪局,我仍然可以搶奪先機……不,我會搶贏給所有人看。
然後──
『小末,我喜歡你。』
『我也一樣!聽小白這麼說,我就無法把持了!』
『不行喔,小末!我們還是高中生!』
『可是,我已經停不住了!幸好這裏是妳的房間,又有牀鋪!』
於是,我們就這樣搭上熱戀特快車,駛向愛的終點站──
「不行,不行喔,小末!不過……我想想,就五分鐘……五分鐘的話,我可以爲你閉上眼睛,這段期間無論你要做什麼──」
「白白……」
猛然睜開眼睛後,我發現臉完全垮掉的紫苑正望着我。
「啊,紫、紫苑!小末的房間打點好了嗎?」
「是的,毫無窒礙……所以說,白白,關於妳剛纔內心的妄想小劇場──」
「晚安!」
我跳上牀鋪,拉起棉被把頭蓋住。
被紫苑目睹那樣的光景,我實在沒有臉見她。
*
隔天早上,我待在教室裏的自己的座位上滑手機,哲彥就過來搭話了。
「嗨,以你來說還滿早到學校的嘛。」
「嗯……還好啦。」
「……要不要叫哲彥同學也一起來呢?感覺他會有小道消息。」
「小晴,我聽大良儀同學將事情說明過一遍了。」
哲彥大概是從我發愣的臉察覺了什麼,隨即露出賊笑。
我第一次體會到被美少女邀約還這麼高興不起來的感覺。
「別打算偷跑。先前妳不是才接受了大良儀同學的提議嗎?」
不過──這屬於先隱瞞的話,就會更覺得虧心而讓事態惡化的套路。
「──對不起啦~~!」
「你那是什麼比喻啊!」
哲彥笑嘻嘻地把手搭在我的肩膀。
「哎,就是所謂的閨蜜聚會啊,末晴哥哥。」
哲彥一邊賊笑一邊用手肘頂了頂我。
(我懂了,這就是紫苑的「因應方案」吧。)
臭傢伙,我遲早會把你宰掉……我如此下了決心。
「呃,單純是因爲我接到小白的電話,說明過狀況以後她就表示願意收留我。原本我完全沒有想過要到她家留宿。」
「間隔有夠久的耶。難道你做了什麼虧心事?」
「…………」
她嬌滴滴地將嘴巴噘到最高。
我總不能自揭昨天晚上發生的事,便收斂了表情。
但這次換成在白草的家,而且骨折時的照護班底都會一起過夜嗎……?
然而,被溫柔的幫傭在早上七點整優雅地敲門叫醒,偶爾我也會想試着做些不同的舉動。
「哦~~!是喔~~!原來是這樣啊~~!」
(奇怪,難道我……)
「可知嗎?還是真理愛?」
最適合的時間點就是現在,所以先坦白跟哲彥、黑羽、真理愛講清楚吧。
結果被哲彥拒絕以後,我們就沒有再聯絡,不過那樣的話,他對我住到誰的家裏應該會抱有疑問吧。
哎,我的心思根本一下子就會被拆穿吧。
……對喔,昨天晚上我想找地方過夜,就去了哲彥家。
真理愛似乎對自己沒有被求助大感不滿。
「不過,你怎麼沒有來投靠人家呢?關於這一點,希望末晴哥哥能慢慢爲人家說明……」
紫苑是受總一郎伯伯之託負責防着我,而她的計策就是讓黑羽跟真理愛都到白草家過夜。
移動到社辦的有我、黑羽、真理愛和哲彥四個人。
「哎呀~~聽起來就很歡樂,真不錯~~你就去樂一樂吧,末晴~~」
「啊,小晴你在這裏。」
「哎,不過人家知道你並非另有居心了。既然這樣,今天起改住到我家也是可以的喔。」
「是、是啊,我爲了讓自己清醒才洗的!」
昨晚我跟白草獨處,兩人還一起倒在牀上──難道我內心有某處在期待能重演那一幕……?被黑羽或真理愛知道的話,問題就會鬧大,我是怕受到干擾纔想隱瞞……?
「怎麼回事?妳說紫苑提議了什麼?」
「畢竟找大家一次問清楚會比較快。」
那麼,我該怎麼應對呢?
「你根本沒必要道歉啊,末晴哥哥。」
比方說,吐司就像從一條麪包要價千圓的高級烘焙坊剛買來那樣既鬆軟又有彈性;培根切成厚片,化在舌頭上的油脂與半熟蛋黃交融,帶來無比幸福的時刻。
「好啦,我們走吧。」
「而且你早上洗過澡對吧?」
餐點有吐司、培根蛋、沙拉、優格這些簡單的菜色,每一道的品質卻都與衆不同。
「啊,哦~~你會擺那樣的態度,表示內心有愧疚嘍……」
(基本上,我爲什麼會想隱瞞呢……?)
平時我不會有空閒洗澡,因爲要拖到最後一刻才起牀。
「幸好。這樣談事情就快了。」
真理愛和氣地露出一如往常的偶像微笑,並且牽我站了起來。
黑羽和真理愛招了招手,彷彿要我們過去一下。
上一次這麼享受,是我當童星入住頂級飯店時……不,這個早晨的奢侈感與滿足感更勝於那時候。
「小桃學妹?請妳不要攪和好嗎?」
(或許我在內心某處是有這樣的想法……)
*
「……啥,咦?」
黑羽一開口就讓我直接感覺到總之自己應該先跪,額頭便跟着貼到地板上了。
洗完澡讓身子暖起來以後,白草與總一郎伯伯都已經待在飯廳,早餐也準備好了。另外,據說紫苑早上會幫忙做家務,平時都跟他們分開來用餐。
我在跟老爸吵架後離家出走,去了哲彥家卻遭到拒絕,接着我接到白草的電話,說明完現狀就獲得了幫助。我還有取得總一郎伯伯的理解,他幫忙解釋以後,連老爸都接受了。
之前我骨折的時候,紫苑就駐留在我家,還讓黑羽、白草、真理愛三個人輪流到我家過夜,一起幫忙照顧我。
……怎麼連真理愛都在黑羽身後?我只有不好的預感耶。
「看你充實成那樣,是在可知家過夜吧?如何,我說中了嗎?」
「你在『哦~~』什麼啦。並不是任何時候都把話講得若有深意就好耶。」
「就連莫名其妙專挑好機會來向主角找碴的小混混都沒有你這麼可疑。」
「可是人家想提議嘛!」
哲彥的直覺依舊異常神準。
總之先老實交代事情經過。正當我如此心想時──
這句話姑且並不算說謊。白草家裏有準備晨浴用的洗澡水,因此我就去洗了個澡幫助自己清醒。
嗯?原來紫苑不只跟黑羽她們爆料嗎……?
「那不叫閨蜜聚會吧!」
「她希望我和小桃學妹過去留宿。因爲她說光靠自己一個人的話,沒辦法全天候顧着小晴跟可知同學。」
……我在這裏?意思是她在找我?
「哦~~」
說到浴室,我昨天也進去洗過就是了,裏面氣派得跟澡堂一樣寬敞。專程在那樣的浴池裏放滿洗澡水之奢侈,足以讓冬天的寒冷輕易消融。
果然,這傢伙是以看別人不幸爲樂的那一型──我重新體認到自己早已明白的道理。
黑羽從走廊探頭到教室裏,嘀咕了這麼一句。
整個流程根本沒有見不得人的地方。
「噗!」
還不如揭露真相趁早把他拉攏過來──慢着。
「……正如你的推測,昨天晚上我住到了小白家裏。」
我感到頭大了。
要瞞過哲彥不容易,畢竟他連我跟老爸吵架的事情都曉得。
我忍不住發出噗一聲。
「沒、沒那回事喔~~」
真受不了,他長成這副性格惡劣的臉卻還有女人緣,簡直沒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