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結束的時刻,而後
《青梅竹馬絕對不會輸的戀愛喜劇》 · 二丸修一 · 1.4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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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藝研究社,社辦。
我們解決了朱音遇到的風波,目前正在鄭重討論橙花以學生會名義委託我們主辦的聖誕派對相關事務。
「我~~說~~過~~啦,派對必須有亮點!即使說要向全校同學募集當天表演的節目,我們還是得另外準備吸引人的亮點。就算在文化祭佔到體育館當場地,沒有話題就無法吸引人吧?道理是相同的。」
哲彥站在白板前,一如往常向我們講述。
上完一天課的疲倦感湧來,讓我打起了呵欠。
關於是否答應協辦聖誕派對這件事,已經在期末考結束後舉行的投票以贊成四票、反對一票的結果表決通過了。
順帶一提,反對的人是哲彥。其餘成員都自覺到粉絲團糾紛曾經給橙花造成麻煩,因此都站在贊成這方。
「你們看看目前都募集到什麼表演節目。兩場樂團演奏,一場搞笑短劇,一場舞蹈表演……而且成員毫無話題性,是我就不會到場看錶演。」
大家在討論聖誕派對上推出的節目。
表決通過要協辦聖誕派對那一天,「募集在體育館舞臺上推出的表演節目」這件事情也一併敲定了。
當時,哲彥曾這麼說:
『假如要炒熱活動,邀請名人來就行了,有經費的話啦。假如缺經費,我認爲應該採取由學生志願上臺表演的形式,用增加活動協辦者的方式來提高參加率。哎,基本上跟文化祭一樣啦。派對預定是用體育館當會場,所以舞臺正好空着。我們就向全校同學募集當天的表演節目怎樣?在聖誕節有機會當衆登臺表演些什麼,感覺還不賴吧?八成會有人想出風頭,說不定也有傻瓜打算趁機告白。』
大家都贊同他提的這個意見,而且消息最好儘早公告,所以我們就在學生會的認可下募集表演了。
「好啦,哲彥,你的意見我懂,但現在有什麼好主意嗎?」
哲彥對任何事都嚴格看待,然而他並不是沒頭沒腦只顧批評的那種人。照以往套路,他大多有自行構思的替代方案,因此我決定先聽他的主意。
「有啊,我有好主意。」
「哦,說來聽聽。」
哲彥露出了賊笑。
「讓我們的女成員參與派對上的表演。」
「!」
「……哲彥,我也有好主意就是了。」
儘管玲菜變得畏畏縮縮,她突然「啪」地拍響了手掌。
「首先,不能有色色的服裝。要是無法保證這一點,我就不想繼續談了……懂嗎,小末?」
白草察覺到這一點,就挺身將真理愛拉回原位。
「蠢貨,我一向只出好主意的吧。」
順帶一提,我想回答的是「好啊」,臉頰卻被白草擰住,使我的發音不由得變成「好哇」。
「而且也夠辣──」
「唔哇,大大……一談到自己擅長的領域就立刻擺架子,這樣很容易惹人嫌耶,你最好多注意喲。」
被哲彥補了一刀的玲菜欲振乏力,我便告訴她:
的確,假如我是跟黑羽她們毫無關聯的男同學,肯定會去看錶演吧……
「末晴哥哥……假如你是在我們兩人獨處時講那種話,人家就會秀給你看耶……」
我們一邊互相冷笑一邊握了彼此的手。
只讓黑羽她們表演確實不公平。像我在沖繩拍攝宣傳片時也曾經技癢得忍不住想跳舞,因此感覺可以說正合我意。
「妳不需要用到『程度』這種詞。」
「我有同感。」
黑羽似乎沒有從這個觀點思考過,因而眨了眨眼睛。
「沒辦法嘍,玲菜。無論是唱歌或跳舞,我這個做學長的都可以教到妳會喔。」
「哈,偶爾想到好主意居然就得意起來了。」
「到時表演的服裝,可以因循聖誕節……安排成『迷你裙聖誕女郎』怎樣?」
「居然要我跟末晴一起上臺嗎……這個傢伙是隻會表演的傻蛋,算他一份就罷了,我要參加就非得認真練纔行吧。」
「是是是,那我們來投票吧。」
面對哲彥講的大道理,白草與真理愛大概一時都想不出反駁的方式。
「唔唔唔……」
「啊,對了,我上臺表演的話,攝影要怎麼辦?」
「既然如此,假設會上臺表演是要唱歌或跳舞嗎?」
「對,我想讓妳們唱聖誕歌。哎,聖誕歌說來都是抒情曲,跟拍攝宣傳片時不同,即使要跳舞也會是簡單的舞步纔對。」
「以你來講算是不錯的主意。我好久沒在出主意這方面輸人了。」
「難不成妳忘了小末之前說過的話?我倒希望妳有所謂的分寸。」
白草挺起端正的鼻樑,主持了這一場投票。
「好哇。」
「這樣啊,所以難度比宣傳片那一次低。」
「呃,白草學姐,請問妳這是做什麼?」
「噫!」
「我原本就不太想搞這次企畫,聖誕派對的氣氛熱不起來也無所謂啦……」
「請用,白草學姐。」
黑羽闖進了我們之間的友情。
玲菜從我手裏掙脫以後,就過意不去地說道:
這個學妹依舊愛耍嘴皮子。
黑長髮的正統派美少女白草一旦將食指湊在下巴並且瞪過來,魄力是相當可觀的。我不得不打顫。
「唔,原來如此。那樣就有聖誕節的應景感──」
「不然我們這麼辦吧。」
「欸,阿哲學長,不能那樣啦!像我這種程度,根本無法參加她們三位的表演!」
「哲彥學長說的固然有道理……不過想到這並非工作,而是社團活動的一部分……人家難免會覺得自己好像攬客的熊貓……」
「真的假的……」
當她們倆就要吵起來的時候,哲彥「啪」地拍了手硬是讓大家把注意力轉到自己身上。
「逼你專注在表演上,以免你有空動歪腦筋──這當然也是志田同學提議的用意之一啊。」
真理愛亮起了眼睛。
「你們倆怎麼可以總結得像是談成了一件好事啊!」
「那是──」
「嗯~~提到小惠的名字就爲難了。」
「我們還沒有決定要參加表演耶!」
「哲彥,我是不介意啦,那你呢?」
既不會介意報酬的多寡,也沒有意願出風頭,而且,更不能歸類爲會從喝采得到快感的那一型。對懷着自尊心工作的真理愛而言,被要求「用妳的人氣來聚集人潮!」,而非「用妳的實力取悅觀衆!」應該是有違意願。
「囉嗦。」
「好久沒有看阿哲學長上臺表演,我個人很期待喲。」
白草用冷冷的語氣說道:
「志田,我先跟妳聲明。不開玩笑,妳們上臺與否會是成功的分水嶺喔。即使說要炒熱聖誕派對,說穿了只看能不能拉到參加者。然後,這就是我們能推出的最有看頭的節目。如果想幫到惠須川的忙,我是希望妳答應耶。」
照常在旁掌鏡的玲菜笑了出來。
「妳就是不用上臺才樂得輕鬆吧……啊,不對,我看讓玲菜也參加表演好了。」
哲彥就趁着她們倆躊躇的空檔繼續談下去。
「咦,沒有那種事啊。」
「謝謝妳,桃坂學妹。準備得真快呢。」
掌聲零零星星地響起。
「小末與甲斐同學也要參加表演,這樣就能抵銷只有我們上臺的不公平感。」
「感覺參加者也會變得比較均衡……嗯,我也贊成讓小晴上臺。」
白草撇開哲彥的意見後,真理愛立刻將投票箱遞了過去。
「既然是學生會委託的差事,交給學生會的人去拍就好吧。」
我交抱雙臂,陷入沉思。
哲彥點了頭。
玲菜停下拍到一半的鏡頭,還把攝影機擱在櫃子上。
事情發展有點出乎意料。
……原來如此,羣青同盟到沖繩拍攝過宣傳片──哲彥的意思是要讓當時超受歡迎的偶像組合在聖誕派對上隆重複出吧。
「玲菜同學也很可愛,沒問題喔。」
「這樣不錯呢!人家想看末晴哥哥上臺表演!」
「喂,爲什麼我說要教妳,卻被妳同情了啊。」
呵呵呵,平時玲菜總要拿成績等等的理由看扁我,然而表演這方面就是我的拿手項目!應該趁這個機會讓她認清我們之間的上下關係了吧!
「先把話說清楚,我可不是異想天開才提這個企畫的喔。羣青同盟收到了山一般的迴響都表示希望看妳們三個再次組團,實際上影片的播放次數也很可觀。辦得成的話,除了有女朋友的傢伙……不,交了女朋友的人或許還是會偷偷到場看錶演,妳們有這種程度的影響力。」
真理愛用手指卷着輕柔秀髮,還把椅子朝我這邊湊過來。
真理愛偏過頭問:
玲菜似乎超抗拒的耶……
「哦~~說來聽聽啊。」
「上臺表演也就罷了,關於迷你裙聖誕女郎那種色色的服裝,我倒希望能聽見詳細的交代……小末,你說對吧?」
另外,這也有助於改善男女比例。
「非常感謝學姐們邀我一起參加,可是我真的很怕上臺表演或出風頭之類的事,所以……」
然而──仔細想想並不壞
哲彥揚起了嘴角。
「每次都照哲彥學長的盤算走就沒意思了,有這種機會應該要反擊纔行。」
白草冷冷地斷言後,哲彥便嘆了氣。
雖然哲彥的風評不好,但他上臺表演的話,想看的女生應該多得是。只靠黑羽她們無論如何都會讓男生變得比較多,所以這提議來得正好。
結果──
真理愛原本就待過演藝界,對上臺表演的抗拒感最爲薄弱。聽她這麼說,我才曉得原來她最掛懷的是這一點。
由於哲彥一臉排斥,投反對票的人明顯就是他。
黑羽被形容跟小動物一樣可愛的眼睛變兇狠,彆着幸運草髮飾的麻花辮隨之搖曳。
白草輕撫由肩頭流瀉而下的黑髮。
「好了好了,妳們已經岔題啦,迴歸正題吧。」
哲彥的臉色變了。
記得在羣青同盟的影片裏,將告白祭與廣告比賽除外,那段宣傳片的播放次數是最多的。甚至有演藝經紀公司來問她們三個想不想組團出道當偶像。
「玲菜,這樣真的好嗎?」
「呃~~真的假的……」
「呼咦!」
我用拳頭抵在玲菜的太陽穴轉了轉,她就扭着身子掙扎說:「這正是我不想跟大大討教的原因啦~~」
「贊成四票,反對一票,敲定由男女生各自推出表演的節目嘍。」
黑羽等人聽了她這句話,都不以爲然地說:
哲彥突然講出讓人意外的話。
「妳也受過母親的影響,並不是完全沒興趣──」
「哇~~!哇~~!」
玲菜急忙出聲蓋過他的話。
「阿哲學長,你在說什麼啦!那、那是我小時候的事了……」
「反正妳現在也是個小鬼頭吧。」
「我就說別再提那些了嘛!」
面對玲菜連珠炮般的反駁,哲彥露出傻眼的表情。
「……哎,不提就不提。」
這麼說來,我沒聽玲菜談過她的家人。哲彥會知道是因爲他們從國中時就有交情吧。
雖然我有點好奇──玲菜似乎真的很困擾。再多問實在不識趣,因此我決定另外找機會。
「所以呢,哲彥,我們表演的節目要怎麼辦?啊,如果你排斥跟我一起上臺,改成各自準備也是可以喔。」
「……呃~~不必,我們就一起表演吧。至於內容……啊,等一下。考慮到也要發表在羣青頻道上面,想個能克服著作權問題的表演比較好……不知道哪首歌跟樂園SOS一樣可以迴避著作權這關,找總一郎先生問問看吧。」
「我明白。爹地那邊我會先做確認。」
「拜託妳了。或許要聽到曲目是什麼才能回應,不過麻煩大家先定出各自的表演方針。」
之後會議都進行得挺順暢。
羣青同盟在聖誕派對接到的委託是炒熱氣氛。只要黑羽、白草、真理愛的表演節目有望達成委託,剩下的都是瑣碎的事務性工作。
餐點及飲料對黑羽她們的表演節目沒有影響,所以將請學生會比照去年辦理。雖然也有想過用食物引誘人蔘加的點子,但是靠黑羽她們上臺就不必多思考那些了。
此外,我們還討論了要用什麼方式宣傳黑羽她們的表演節目,以及節目內容的構成方案等,會議很快就開完了。今後要練習表演內容應該就會變得忙碌,所以今天大家決定早點收場。
「嗯?哲彥,你不回家嗎?」
我向白草道謝,很高興她能贊同我的想法。
「問題並不在那裏!」
畢竟白草說我是「寶貴的恩人,同時也是朋友」。
因此,將哲彥與玲菜留下以後,我、黑羽、白草、真理愛四個人離開了社辦。
「我認爲小末的行動是正確的。」
看來她們三個對我的「想保持距離宣言」各有接納的方式。
「那正好,小黑,我有點事要跟妳談,我可以一起去嗎?」
我們從懂事以來就情同家人,如今說要保持距離,反而會不知所措。
我們沉默下來了。
就是啊。從白草的性格來想,當然會那麼認爲吧。
黑羽並沒有不理人,但態度顯得見外,或者該說保持着一步之隔的距離感……
「嗯,那樣可以。」
「喂,小桃……」
「用意?我可沒有喔。」
「桃坂學妹!之前小末講的那些話,莫非妳都沒有聽進心裏?」
(小桃的好感實在令人高興──但她不肯尊重我之前下定決心說的話,讓我感到落寞……)
「咦~~有什麼不可以嗎?」
黑羽說着就走向石砌的階梯。
「我說啊,小黑。」
總之她以往都可以跟我們一搭一唱,現在卻每句話都會慢半拍。
「啊,我要在這裏先離開了,因爲我有地方想順路去一下。」
白草稍微加快腳步,來到我身旁。
白草在應對上肯尊重我的想法,一方面令人感激,另一方面卻讓我產生了些許落寞的情緒。
「呃,沒有,並不是那樣的,小晴,我跟你是青梅竹馬,而且總是在一起吧?」
「哎,場面話是這樣啦,全國有幾成學生辦到可就不曉得了。」
看剛纔開會的狀況就覺得奇怪,果然是這樣。明明我已經向她們三個聲明「要保持距離」了,真理愛卻好像置若罔聞。
即使這裏是堤防沿岸的道路,推着一輛腳踏車就會佔掉很寬的空間。這使得真理愛形同被擠了出去。
「誰教妳對小末這麼冷漠,太不尋常了吧?」
嗯~~真理愛似乎覺得我跟她們保持距離是無可奈何,卻不能打從心裏接受……
真理愛噘起嘴挖苦。
「有什麼關係嘛。你說對不對~~末晴哥哥?」
我決定坦率地問對方。
多麼會算計啊。
「志田同學,莫非妳有什麼用意?」
「啊,妳是指末晴哥哥的『保持距離宣言』嗎?」
「…………」
從黑羽身上確實感受不到憤怒。
白草吭不出聲了。
「哥哥想表演哪種方向的節目?」
真理愛將含蓄卻又甜美的觸感往我的手肘擠過來。
「小黑,難道妳在生氣?」
「小白……謝啦。」
「不會啊,意義就是人家會變得更積極主動。」
不過──在我心裏倒不是沒有一絲落寞。
「怎樣?」
我對白草懷有戀愛感情,何止如此,她還是我的初戀對象。
謝天謝地。白草幫忙吐槽了。
我的內心受到強烈動搖,然而黑羽跟白草的冷漠視線鞏固了我的理性。
隻字片語間滿是來自白草的強烈好感。
真理愛嘀咕得像是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
「所以我並沒有別的意思。假如讓你們擔心了,那我道歉。」
真理愛──幾乎無視,而且依舊積極地跟我接觸。
真理愛居然用胸部朝我的手臂貼過來。
「小白、小桃,就這樣嘍,不好意思,我們先離開了。」
看來我把話說到這種地步,她也實在沒辦法無視了。
「總之!對我而言,小末是寶貴的恩人,同時也是朋友。我對小末這次的提議大爲贊同,還希望能借此建立更良好的關係。」
但「這種生硬感卻出乎我的意料」。
「唔……」
「小桃,拜託妳行爲要有分寸。我並不是想疏遠妳。再被妳用這種方式對待的話,我就不得不發脾氣了。」
「聽妳一說,的確是這樣沒錯……」
白草問道。這對我而言是一句來得正好的質疑。
「…………」
我回過頭。
(或許白草並不如想像中那樣把我視爲戀愛的對象……)
「嗯~~或許是喔。雖然我並沒有刻意這樣……」
白草──表示贊同,想將跟我之間的距離保持在寶貴的恩人兼朋友等級。
會議結束,儘管大家都在準備回家,哲彥卻攤開了筆記型電腦。
「學生的本分是進修,所以至少在學校要謹守分寸努力向學纔對。沒錯吧,桃坂學妹?」
至於黑羽──似乎還沒有做出結論。
「志田同學也同意謹守分寸的方針吧?」
「對啊,今天討論的內容必須先向學生會報告取得同意。玲菜,妳來幫我。」
「即使如此,我本身也有認真思索小晴說的話喔。但是我仍然有無法完全消化的部分……」
然而,我不清楚白草對我是怎麼想的。感覺她對我是有戀愛性質的好感……卻也像剛纔聽到的那樣把我當「恩人」吧,而且她肯定對黑羽跟真理愛也懷有強烈的競爭意識。這一點跟明確向我告白過的黑羽,或者還不到告白地步卻毫無掩飾地表露好感的真理愛就有所不同。
「……是可以啦。」
真理愛若無其事地挽了我的手臂──不,她的態度反而可以用露骨來形容。
真理愛心虛了。
「那、那樣小末跟我們保持距離不就失去意義了!」
「我也是從以前就覺得我們應該要有分寸一點。最近我們太常驚擾到旁人了,廣受注目不盡然是壞事,但我實在喫不消。」
「對啊。」
白草去牽了腳踏車過來,我們到車站這段路程是四個人一起走。
「什──」
其實我在會議中就一直感到介意,黑羽看起來不對勁。
白草與真理愛大概是掌握不到情況,都愣着沒有反應。
白草向走在比較前面的黑羽搭話。
我感到爲難了。
因此我豎起了耳朵聆聽。
「妳講話是不是有些生硬?」
跟我們交談都是能少就少,回話給人的感覺像在處理公務一樣不帶感情。
「小晴說要保持距離,所以我自認這樣就是保持距離啊。」
「不會,這是當然的啊。」
「…………」
「那是『末晴哥哥會主動跟我們保持距離』的意思吧?人家對此並沒有任何異議。不過人家想要跟末晴哥哥親近,所以他將距離拉開多少,人家就打算拉近多少。這樣有什麼問題嗎?」
白草視我爲特殊的存在,這一點我十分明白,不過她在根本上仍然強烈意識到我是她的「恩人」吧。
我收斂表情以後,就輕輕將真理愛推開。
「末晴哥哥♡」
「咦,我嗎?……可以是可以啦。」
我和黑羽就擱着她們倆,從堤防走下去。
黑羽會跟我保持距離是因爲我的提議,這並沒有問題。
這樣我該怎麼承受纔好呢?
「太好了。」
「…………」
「所以我不太能掌握『保持距離』是什麼感覺……你懂嗎?」
*
我和黑羽並肩走在一起。
這並不算稀奇的事。然而,我們完全聊不開就真的是鮮事了。
「我問妳喔,小黑,妳要順道去哪裏?」
「平時去的那間生活雜貨店。」
「這樣啊,畢竟妳喜歡漂亮的石頭之類嘛。」
「嗯。」
「…………」
黑羽並非不肯回話,我也沒有遭到冷落。
但是──彼此講話拘束得要命。
難道說,以往我們交談都是黑羽在費心思,所以才聊得開心?
我想總不至於那樣吧──
(小黑沒有興致接話,居然會讓聊天變得這麼困難……)
或許我從平時就太依賴黑羽了。
讓黑羽寄予好感,又受到她照顧,我是不是都視爲理所當然了?
倘若如此,我是多麼地不知感恩。
「小晴,你是有話想跟我說才追過來的吧?」
「啊,對喔!」
我本來想立刻告訴黑羽,卻不好說出口。
所以我踢了在地上的小石頭壯膽。
「你還好吧,小晴?是不是發燒了?」
「可、可以啊,唯有這次破例。」
黑羽嫣然一笑。
「…………」
「小晴懂得規劃行程嗎?」
天空從暗橘色逐漸轉變成好似以藍與黑塗滿的色澤。
「是雪耶……」
「居然可以和小晴像這樣兩人獨處,感覺好新鮮。」
「榮幸榮幸~~感謝小姐您賞臉~~」
朱音偶爾會露出預言者般的目光──而剛纔黑羽的目光深邃澄澈得跟那差不多。
「幸好能讓妳高興。」
她似乎有化淡妝,嘴脣比平時多了幾分淡紅色澤;還有花朵的芬芳從鼻尖掠過留下餘香。
黑羽大概相當意外,還因而眨起眼睛。
「好啦,你爲了取悅我而做的努力算是令人慶幸。」
這段關係實在太令我高興,連一次約會都沒有經歷就要收拾掉未免難受。
「別這樣數落我啦。妳覺得如何,不行嗎?」
爲了理解彼此的想法,我們應該隨時都可以去約會,卻總是遇到一些風波而始終處於青梅竹馬的關係,根本毫無改變。
「啊……」
我跟黑羽是鄰居,以往講好要外出時,都是出門花不到一分鐘的時間到對方家去按門鈴就集合完畢了。
「你會不會表現得太好了?總覺得有鬼耶。」
當我如此仰望時,忽然察覺到有東西從天飄落。
「我會啦。包在我身上!」
「當然啦,畢竟妳穿衣服的風格與配飾等等都不一樣。」
我們是青梅竹馬。既然跟彼此的家人都有來往,就算一起上街購物也不足爲奇。
但是,既然我已經決定了。
以往我面對提出「青梅女友」點子的黑羽,一直都處於被動。
我拍了胸脯以後,黑羽便露出微笑。
黑羽露出笑容。
到了週六。冷得幾乎要結凍,天空卻蔚藍無比而賞心悅目的日子。
接下來只能向前進。
「馬上就破例好嗎?」
下午我們到大公園繞了繞,走累就在咖啡廳休息,還只看不買地純逛街。
我很高興黑羽提出了「青梅女友」這個點子,我更感謝她拚命思考,創造了讓彼此心裏都能舒坦的關係。
以重點來說──
「所以──」
「今天的小晴可以得滿高分喔,居然剛碰面就能注意到女生的打扮。」
總覺得這段時光就像作夢一樣。
「這樣好嗎?你纔剛說過要跟大家保持距離,還跟我跑去約會?」
「咦?」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看完電影以後則是午餐。當然,我挑了備有各色調味料的中式料理連鎖店,這樣就可以應付黑羽的舌頭。
*
「哎,偶爾啦。」
光是這樣就讓我心情開朗,講話也變溜了。
「誰教之前你有好幾次都差點失約,假如我沒去接你的話。」
可是那樣實在有欠情調。
不知道怎麼回事,處處都能感受到有異於平時的氣息。
這段關係實在太令我舒坦,隨口講幾句就當場把它收拾掉未免不忍心。
「我自己可是認真接納了你的意見,還打算確實保持距離耶。」
「咦,小晴居然會比我早到……」
這次約會算是一種儀式。
可是,夢有結束的時候。夢是虛幻而稍縱即逝的。
夜來了。那個時刻正在逼近。
可是,當我還在對不熟悉的關係感到遲疑時──局面就變成不得不加以「收拾」「青梅女友」了。
我開口了。
「不好意思。去哪裏就交給我安排吧。」
我提早三十分鐘在講好要碰面的銅像前面等待,黑羽則是提早了二十分鐘現身。
於是我們去了電影院。
當黑羽講出「哎喲~~!」的時候,語感就帶有「真拿你沒辦法」的含意。因此即使聽起來像在否定,其實她仍是接受的。
幸好「哎喲~~!」出現了。
大概是我下的工夫有了回報吧。
『新鮮與特別感很重要。』
「問得好!說來這算王道的行程,我們先去看電影!妳喜歡戴士尼出品的片子吧?現在去的話正巧有上檔。」
「──小黑,我有話要跟妳說。」
「啊,你看出來了?」
「哎,因爲哲彥有給過建議……」
在車站前的廣場上擺設有巨大的聖誕樹。樹上有可愛的飾品點綴,讓觀者的眼睛得到取悅。如今這樣的樹身被五顏六色的燈光照亮,營造出夢幻景象。
「既然之前說過要保持距離,關於那方面,我覺得也得省思纔可以。」
眼神彷彿看透了一切,讓懦弱的我不由得退縮。
「好美……」
天氣這麼冷,黑羽卻穿裙子。她當然有多加黑絲襪保暖,不過要提到黑絲襪是白草給我的印象比較深刻,所以既新鮮又有震撼力。
「你說的那方面是指?」
黑羽說了好幾次這樣的話。
「……原來妳這麼用心打扮啊。」
難怪會覺得冷。
「我、我問妳喔──這個星期六,要不要跟我去約會?」
「好啊,我會空出行程。連約會都要保持距離的話……哎,先維持現狀看看會怎樣嘍。」
今天,她第一次對我露出由衷的笑容。
「嗯,那交給你嘍。」
但今天不同。
黑羽沒有給我反應。多虧如此,我看不出她的情緒。
不知道黑羽是明白或者不明白我的決心,她嘻嘻笑了笑。
「是、是嗎?」
我應該已經下定決心。然而在說出來的那一瞬間,卻感受到好似要令血液凍結的寒意。
黑羽的身材跟白草的模特兒體型不同,但是也十分漂亮。手腳之纖細以及從頭部到肩膀的玲瓏姿態都很有女孩樣,彷彿一抱就能納入懷裏的嬌貴感挑動我心坎。
「我有經過思考。明明妳已經是我的『青梅女友』,我卻沒有爲妳做過任何一件事……」
似乎就是這麼回事。那傢伙是腳踏好幾條船的渣男,歷練亂豐富一把。由於說服力實在不容忽視,所以我照做了。
因此我們講好在車站前的銅像跟前碰面。
「碰面的地點沒有約在家門前也很新鮮。」
之前那種不自然的距離感──既非青梅竹馬,亦非朋友,恐怕屬於普通同學之間的距離感。想到萬一黑羽今天還是同樣的調調,要跟她聊開可就頭痛了,因此我放下了心中的大石頭。
「過分耶!我到底被妳當成多不守時啊!」
「嗯嗯,原來如此。選得有眼光,我可以前去一看。」
我跟黑羽爲了共築新關係所做出的了斷兼區隔。
被翻舊帳的我無法吭聲,目光則被黑羽突然的可愛舉動吸引住了。
「哎喲~~!你講話還是這麼突然。」
我戰戰兢兢地開了口。
「『青梅女友』。」
黑羽的目光曾經遊移一陣子,不久就抬起了臉。
我跟黑羽就這樣一邊耍寶一邊看向彼此的臉,然後忍不住笑了出來。
替夜晚增色的聖誕樹似乎也讓黑羽受了感動。
天氣好雖好,溫度卻從早上就冷得不尋常。傍晚後風跟着變強,雲也冒出來了……隨即就形成了這副景象。
「所以呢,今天要怎麼過?你說過交給你安排就是了。」
跟女友第一次約會──我是用這種心態安排行程的。
「……嗯,我有想過絕對是這樣。」
「妳依舊什麼都能看透耶。」
「那只是因爲小晴太好懂而已。」
黑羽苦笑。
可是她繃着臉,手正在微微顫抖。
黑羽緩緩地摸了摸這樣的手。
「但是我不想聽。因爲……因爲我玩得非常開心。」
她帶着哀傷的眼神。
我的胸口變得難受,內心受到攪亂。氧氣彷彿突然變稀薄了。
「欸,晚一點再說好嗎?對了,不然等我們喫過晚飯再慢慢──」
「不行。因爲我的決心快要受挫了。」
「我不要,我不想聽。」
黑羽說着就轉身背對我。
「今天是約會喔。在約會的日子,不準說甜言蜜語以外的話。」
「拜託,求妳聽我說,小黑。」
黑羽的肩膀打了個哆嗦,然後就不動了。
她沒回嘴,也沒逃避,看起來似乎默默在忍耐。
黑羽心裏也明白,她明白我要講什麼。
即使拖延也無法改變。
她就是明白這一點纔沒有逃避──卻不想聽我說。
「──我會難過。」
黑羽明確地替我做出了斷。這樣的話,我就不能再有眷戀。
然而如果也要爲白草及真理愛着想,我只能讓關係歸零。
「是否要重啓『青梅女友』,或者變成情侶關係,那都是以後的事了。總之從明天起我們就是『保持距離的青梅竹馬』……懂嗎?」
然而我連呼吸都很勉強,沒辦法立刻把話接下去。
但我理解到她肯定是希望聽我親口說清楚。
→相對地就會享受不到福利……但總比她們都不再理我好……
我老實說出了自己的感受。
但即使黑羽對我的好感因而消退──我也得甘願承受纔行。
「就是啊!第一次約會就在討論結束關係,太離譜了吧?」
「對啊,是這樣沒錯……」
黑羽甚至向我告白了,她揹負風險對我揭露了自己的心意。
但既然事情就是這樣,那也沒辦法。
我挑了「選項二」,我認爲這樣比較「老實」。
→我會禁不起美色引誘,每當受到誘惑就心生搖擺,大有可能延後決斷。

畢竟我受到她們所有人吸引。由於受到吸引,使我迷惘而駐足不前。既然我任性地表示自己做不出選擇,她們隨時都有資格對我說:「已經夠了。」
黑羽不可能聽不懂我的意思。
黑羽深深地嘆息,然後轉身面向我。
我瞭解。黑羽不惜以告白促成了名爲「青梅女友」的特別關係,將這切斷的話,就表示彼此的關係不再特別。既然「青梅女友」可說是相當於準女友的關係,即使這讓人產生了「我把黑羽甩掉」的觀感也無可厚非。
「對等……」
黑羽垂下目光,然後踢了落在腳邊的小石頭。
我不知道往後會是什麼樣的關係,但因爲她們三個我都喜歡,而且我也不希望失去她們的理睬,所以再怎麼煎熬也只能朝着自己覺得老實的那條路衝到底。
「小黑……」
心悸嚴重,牙關正格格作響。
這樣的念頭。
光是這樣接受她們三個的好感,到底只有便宜到我而已。
「或許吧。但這是我拚命思考過的結果。當然,我並沒有討厭妳,也不是妳有什麼糟糕的地方。糟糕的反而是我,我才認爲自己非得先置身於不會輸給誘惑的狀態,再來慢慢思考。」
「之前,我說過想跟妳們保持距離吧?」
「我認爲非得跟妳們三個人拉開距離,讓自己冷靜下來,把事情想清楚。可是,小白與小桃也就罷了,妳跟我有『青梅女友』這層關係,就這麼放着『青梅女友』的關係不管,還跟妳拉開距離,我在想這樣到底算什麼。」
不管會有多煎熬。
「嘗試當了『青梅女友』以後的感想。」
「……假如說,我因爲這樣就不理你呢?」
我在傷害黑羽。光是體認到這一點,每次心跳似乎都伴隨着切身之痛。
「這應該叫了斷吧。把問題懸着不處理,對妳也很失禮啊。」
「我過得很開心喔,非常開心……簡直就像一場夢……」
一旦事情變成那樣,我便無話可說。錯在我自己要擱置問題,不做選擇。
「笨小晴。會哭的話就別要求結束啊。」
「……姑且讓我聽理由。」
「果然,我之前就有感受到你的想法。小晴,真不知道該說你有莫名的堅持,還是平時做事馬虎卻格外一板一眼。」
○選項二 先跟她們三個平等地拉開距離,並且保有分寸。
黑羽默默地點了頭。
就假設黑羽、白草、真理愛三個人都對我懷有戀愛情感──
「可是,我認爲那也沒辦法。」
胸口疼痛欲裂。
「我可不覺得失禮耶。」
「我懂,我根本沒有資格哭。可是──」
有說法認爲戀愛是被愛的一方佔優勢,然而要那樣想的話,我並沒有佔優勢。
黑羽不理我的話,我肯定會非常難過,並且痛苦得哭上好幾天。
而我正在主動斷絕如此舒適的關係。
但她沒有哭,還使勁將嘴巴抿成一線──然後在胸前拍響手掌。
我有兩個選項。
黑羽把食指湊在下巴,並且苦思。
我擦去眼淚,並且點頭。
「小黑,我跟妳是對等的吧?經過再三思考之後,我或許會把妳甩掉。但是妳看到我這麼不中用,或許也會把我甩掉。我害怕毀了跟妳之間的關係,不過,正因爲我們是對等的,我更覺得必須釐清這些事。」
雖然我會得意忘形,真理愛與朱音又都出了狀況,我跟黑羽就很難有甜蜜的互動,但是那確實有種在超越青梅竹馬關係以後正朝着情侶階段邁進的緊張感。
──不希望失去她們三個的理睬。
「妳有什麼感想?」
我痛切地體會到黑羽的心情。
──「因爲大家願意等待而不求我的答覆,我們才保有目前的關係」。
或許是因爲彼此都沒有交過男女朋友,這樣的關係讓我們感到無所適從。
○選項一 在我本身做出決斷前,就這樣拖拖拉拉地維持彼此的關係。
畢竟,我的心情也跟她類似。
「……我懂了。那麼,『青梅女友』的關係就在此結束。」
「嗯,你說得對……小晴,我跟你是對等的。」
「哎……對此我真的感到萬分過意不去……」
「──好,那麼『青梅女友』的關係到此完畢。」
畢竟這並不是黑羽的錯。錯在受到白草與真理愛吸引,還心生迷惘的我。
「我已經決定要拉開距離了,如果沒有公平對待妳們所有人,那就不老實。所以我纔想讓彼此的關係告一段落。」
我之所以能夠迷惘,是因爲我耽溺於女生們付出的好感。
偷偷在沒有人的地方貼在一起,或者牽手。光是遭遇黑羽那樣的攻勢,就令我心動不已。
我一口氣告訴她。
眼淚莫名其妙地停不住。
→拉開距離可以遠離美色,有助我做出冷靜的判斷。
我莫名其妙地哭了出來。
→還可能再次露出被迷得神魂顛倒的色樣,以至於所有女生都不想理我。
「讓『青梅女友』的關係,到此結束吧。」
「嗯。抱歉,妳好不容易纔爲我想出這個點子,我們兩個卻不太有機會單獨出來玩。」
結果在我心裏的是──
→中止「青梅女友」的關係,有可能讓黑羽誤以爲自己被甩了。
「事到如今,道歉又有什麼用……」
然而我卻不用負風險,這有違道理。
畢竟這是我自己決定的,我必須向前進。
「在你想出結論以前,何不當成我們的關係暫時停止呢?」
黑羽似乎有所掛懷,在嘴裏嘀咕起來。
我當然沒有甩掉黑羽的意思,這是因爲認真考量到彼此往後關係才做出的決斷。
「……讓什麼事結束?」
「讓事情──就這樣結束吧。」
「我們回家吧,小黑。」
「精確來說,雖然我們並沒有成爲男女朋友,但我體會到了當男女朋友的心境,何況我們都瞞着大家這件事啊。畢竟我們是老交情了,之前都沒有發生過這種對外保密的關係,所以……我總覺得好心動。」
黑羽的眼裏同樣盈着淚水。
「我明白了。」
「嗯?」
感覺實在愚蠢。
「既然『青梅女友』的關係結束了,我們各自回家吧。我也不希望藕斷絲連。」
「……也對。」
「你先去搭電車,我會在這附近多繞一陣子。」
「……我明白了。」
於是黑羽跟我的「青梅女友」關係就在第一次約會告終。
但這不過是個開始。爲了展開新的關係,這是必經的儀式。
雪花紛飛飄散。
在好似要結凍的寒意當中,不被容許哭的我只能一味握緊拳頭,然後踏上歸途。
我無法原諒讓黑羽傷心的自己。
*
我假裝要順路去其他店家,一邊偷偷跟在小晴後面。接着我目送小晴的背影消失在車站驗票閘口另一端,這才發出嘆息。
「他果然是爲了談這件事……」
我旋踵回到了剛纔跟小晴講話的聖誕樹前面。
「畢竟小晴就算外表看起來那樣,骨子裏仍是正直的……」
老實說,小晴根本沒必要跟我拉開距離。
我之所以會緊迫盯人,是因爲我喜歡小晴,我希望被他所愛才會那麼做。或許小晴會因此被迷倒而露出一副色樣,但大家要是不能接受,早就從小晴身邊離開了吧。
倒不如說,可知同學與桃坂學妹都在利用小晴容易被女生迷倒的特質,還把他耍得團團轉,以便獲取自己的利益。當然我也會這樣。何者算老實想必各人自有判斷,但我本身是認爲在拔河拉鋸當中並沒有善惡之分。
然而小晴並不那麼想,他想要認真地面對我們。
我不討厭小晴這樣的思考方式,他肯老實面對感情令我欣慰。
只是,我同時也會希望他能再自私一點,並且再圓滑一點。
「雖然我有做好心理準備,看他那麼難過,不就讓我跟着一起煎熬了……」
──對等。
這表示是情敵太厲害,建立關係的時機又不湊巧,纔會被迫喊停。
考量到這些,我就無法斷定是因爲小晴不夠積極纔沒能攻陷他。
然而我一點也不覺得冷。
「……小晴是軟腳蝦。」
──問題在於積極性?
「還來得及,局面只是被扯平而已」。
「相較於小晴,我仍然處於做人卑鄙的狀態」。
那就拚吧。之後才懊悔也嫌太晚,我要在當下傾盡全力。
「──絕對不會。」
──問題在於時機嗎?
然而,此刻我非得思考這一點。
像桃坂學妹那一次出事,就屢屢讓我無法盡展攻勢。假如我在桃坂學妹出事的時候還擺出女友架子,仗着「青梅女友」的名義不停向小晴示愛,肯定已經被他甩了吧。
或許也有這項因素,但我對此同樣存有疑問。
沒頭沒腦地努力也毫無意義。必須思考能確實得到成果的手段,並且付出妥當的努力吧。
我自詡那是一段不錯的關係,可是要攻陷小晴仍有不足。
「青梅女友」中止所造成的這份痛楚。我必須趁自己還可以感受到這種痛的時候,先找出接下來的方針。
我咬緊嘴脣,然後仰望聖誕樹。
沒錯,我跟小晴理應是對等的。
爲了拉近距離絞盡腦汁,提出「青梅女友」的點子。
我不曉得。
剛纔我已經找到了打破現狀的提示。
努力?覺悟?構想?魅力?運氣?
因爲這種痛,正是讓我捨棄無謂自尊心的最佳機會。
對,小晴有在關鍵時刻退縮的毛病。他偶爾也會想撿現成的便宜,卻還是無法承受良心的苛責吧。哎,小晴面對可知同學或桃坂學妹的追求時,也一樣會在關鍵時刻自我剋制,因此這部分不盡然能怪他。
現在發呆的話,真的就會輸。
或許是有這項因素。
既然如此,我缺少的是什麼呢?
不過要說到原因是否只有這樣,我便沒有把握。
「我的做法,是不是錯了呢……?」
剛纔忍住的淚水──沿着臉頰滴了下來。或許是因爲小晴不在,使得我不由自主地放鬆了。
說不定那在小晴內心深處形成了疙瘩,導致他不肯讓我跨越最後一道防線的結果。
寒風刺膚,臉頰冒出刀割般的痛。
「我不會輸的──」
樹上開始積雪了。
但仔細想想卻不是那樣。
爲此我必須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