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青梅竹馬絕對不會輸的戀愛喜劇》 · 二丸修一 · 8315 字
*
到家以後,我直接進了自己房間。
燈打開,書包順手一扔。
於椅子隨意坐定後,我在書桌上抱頭懊惱。
「──搞砸了啦啊啊啊啊啊啊啊!」
先前的景象從腦海裏浮現。
我在社辦向黑羽、白草、真理愛三個人聲明時的畫面。
『所以──我們之間,要不要暫時保持距離?』
我試着捏住眉心。因爲我打算先冷靜下來,再確認這是否爲現實中發生的狀況。
眼前並不模糊。我試着擰了手臂,會痛。這果然是現實。
爲保有心靈的寬裕,感覺好像必須從舉止做起,所以我試着「HAHAHA!」地聳了聳肩自我解嘲。
然而,內心到底覺得不踏實。
我嘆了口氣試圖放棄,接着來到牀上,制服也沒換下就拿毯子矇住頭。
「──我在搞什麼啊啊啊啊啊啊!」
有沒有自知之明啊?像我這樣,即使有粉絲團成立也只是一瞬間的風潮,頂多演技碰巧比較受他人認同而已!對演技的認同跟造成流行的食物差不多,立刻會被遺忘!我可不是阿部學長那種被衆多女生仰慕,還能表示「真傷腦筋」而不惹人嫌的帥哥!
反觀像黑羽、白草以及真理愛那樣任誰看了都覺得可愛又廣受歡迎的女生,居然會對我有好感,簡直可稱作奇蹟!彷彿天使對卷殼蟲懷有愛意!可是……
「明知道如此,我卻做出了這麼……這麼過分的行爲……!」
要冷靜。碰到這種緊急事態,我更應該發揮以往的舞臺經驗。沒錯,小時候上臺表演發生照明出問題的意外,我不就靠着臨場反應撐過去了嗎……要趕快回想起當時的那種冷靜……
──叮咚~~
玄關傳來了門鈴聲。
(該不會……)
「……然後什麼?」
我放低腳步聲,走到玄關。門鈴聲在這段期間仍迴盪於家中。
「你的廚藝依舊亂好一把的。」
「末晴,你沒喫晚餐吧?」
「反正那三個女生都很聰明啦,我想不要緊。只是你會不惜這麼做,果然是因爲被蒼依說的話刺激到了嗎?」
我忘不了這句臺詞。
「真不懂神爲什麼要把此等社交能力賦予你這傢伙。」
哲彥連珠炮般開了口。
對方看見我這種反應,想法就從推測變成篤定了吧。
不只黑羽跟白草,連真理愛都成了意識到的對象所造成的罪惡感。然而跟她們三個女生的距離正同時拉近,每每讓我心生搖擺。
人們往往會認爲「性格良好=有社交能力」,但只要看過哲彥的爲人,就曉得性格與社交能力根本沒有正相關。哎,以哲彥的情況來講,八成是因爲冷血纔敢毫無顧忌地介入每一件事且應付自如。
煩惱之後,我就對黑羽、白草和真理愛宣佈:『所以──我們之間,要不要暫時保持距離?』──這些經過都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哲彥。
「……差不多。」
『──明明還把其他女性放在心上,態度卻半推半就,到底是不老實。』
「呃,沒事啊。我在想偶爾要不要一起喫個飯。」
「哎,是這樣沒錯啦,不過你會弄這些還真是稀奇。」
從經驗就能得知。在哲彥面前,我有時候可以隱瞞「自己對於他人的心思」,然而「有心事」便瞞不過他。
於是我將事情緩緩道來。
哲彥拿湯匙攪拌裝在馬克杯裏的手工調味醬,然後淋上盛在手邊小碟子的沙拉。親手做調味醬的當然是哲彥。
哲彥說着就舉起超市的購物袋,裏面似乎放了食材。
「抱歉。老實說,我現在三心二意,看到她們三個困惑的臉色,想法就忍不住搖擺了。」
暑假──告白的黑羽被我拒絕,結果使彼此關係變尷尬的時期。我一直不知道要用什麼臉去面對每週來幫忙打掃的黑羽。
是的,哲彥說得對。
於是──
「你現在還有閒情逸致說我嗎,末晴?」
「蒼依的部分先不提,因爲間島陸也有跟我交換聯絡方式,單純是他在話題中有聊到。」
「你也要幫忙啦。」
「對。你肯做的話我就喫。」
「反正你家八成只有泡麪。」
畢竟就算待在房間,我大概也只會因爲自我厭惡與內心糾葛而在牀上打滾。
「你都是從哪裏取得情報的啊!我真的覺得很玄耶!」
「要說的話,我也沒想過要跟她們三個保持距離。可是,在保持距離的現況下,我覺得『自己好像才終於擺脫了不老實的狀態』。」
我把哲彥領進客廳。
可是哲彥會知道蒼依與陸說過什麼就真的令人想不透了。甚至讓我懷疑自己的隱私是不是被誰拿去黑市做買賣。
哲彥的反應依舊淡然。
「啥,你在講什麼啊?」
「……唔。」
蒼依的「不老實」發言,以及陸建議的:『就算是暫時性也好,學長是不是隻能跟她們保持即使被色誘也不至於守不住的距離了?』
料理在我聽從哲彥指揮的期間逐步完成,一回神,桌上已經擺了白酒蛤蠣義大利麪與沙拉。
「好啦,進來吧。」
「怎樣啦,突然跑來我家。」
不,黑羽在場的話,我再怎麼裝都會被看穿。搞不好她還有可能跑去向銀子伯母借我家的鑰匙。
「是這樣嗎?」
我們以電視的聲音當背景音樂,喫起了晚餐。
可是那樣就傷腦筋了。老實說,我無法掩飾內心的動搖。
就這麼決定。
剛纔她們都因爲我宣佈要保持距離而愣住了,卻覺得沒辦法接受就來向我追究──十分有可能演變成如此。
「我倒覺得沒什麼必要保持距離啦。坦白講,考慮到問題的本質,保不保持距離在現階段已經無所謂了。畢竟,問題是『你能不能毫無後悔地從中選擇一個女生』吧?」
他手上難得提着超市的購物袋。
「嗚嗚!錯、錯了,並不是那樣的……!」
所以我曾經找哲彥來家裏一起喫晚飯,藉此當成婉拒黑羽打掃的理由。因此這陣子固然比較罕見,哲彥會來我家喫晚飯也並不算多讓人訝異的事。
「嗯,你的發言確實是在走鋼索,難保不會讓她們胡思亂想,比方說『莫非你另外有了喜歡的對象才提議要保持距離?』這樣的臆測。」
「然後呢?」
受不了,爲什麼我身邊的人都這麼擅於察言觀色呢?明明我想靜下心來自己多思考一陣子,卻連這點空閒也沒有。
「你說要跟那三個女生保持距離,我並不覺得是個錯誤的主意耶。」
我的喉嚨不由得哽住了。其實只要矢口否認就好,我恨老實的自己。
我泄氣地垂下肩膀。
腦中率先冒出了「難道是黑羽、白草、真理愛她們三個找上門?」這樣的念頭。
「末晴,我問你,這次你捅了什麼婁子?」
「呃,向我辯解有啥用。」
直到宣佈要保持距離時,我都有所覺悟。但是看了她們三個困惑的臉色,如今在我心裏打轉的是後悔之念。
「……知道了啦。我邊喫邊講,麻煩你聽我說。」
「看志田她們的模樣也曉得有發生過狀況,接着當然就會想到是你搞的飛機。但我沒辦法連你做了什麼都推敲出來,所以纔要問啊。」
「話雖如此,我在暑假偶爾也有過來做飯吧。」
「有理到令人不爽的地步。」
被好幾個女生迷得神魂顛倒當然是不老實的。所以我要保持距離,免得自己輕易被她們迷倒。這算得上老實的行爲吧。
「你要下廚?」
(……假裝不在家好了。)
「什麼叫『我所謂的老實』?」
我安心地嘆了氣,然後開門。
「……就是啊。」
「假如爲此跟她們三個保持距離是最好的做法,那你的主意就沒有錯。但是呢,既然你已經打定主意,就必須貫徹到底吧。」
「每次誇獎你大多都會扯到這方面。去死吧。」
「哎,除了最後那部分,我大致上都知情。」
「遇事不決的話,再怎麼煩惱也不會有進展吧。反正時間一過,出了什麼事自然會從其他地方傳進我耳裏,你就自己講啦。」
「你很慢耶,傻瓜晴。」
調味得當,更重要的是賣相好。像沙拉就滿滿都是黃綠色蔬菜,擺盤簡直就像義式餐廳端出來的一樣。
哲彥熟門熟路地把超市購物袋擱在廚房,並且挽起袖子。
(……先做好心理準備,再去看看狀況吧。)
然後我得到了來自客觀角度的兩人份建言──
哲彥靈巧地用叉子把剩下的義大利麪捲起來送進嘴裏後,就把大盤子挪一邊去。
「唔……」
「什麼嘛,原來是哲彥。」
「別蠢了。男人受不受女性歡迎會受到做菜技術影響啦。」
「哦~~」
我試着偷偷從門上的貓眼窺探外頭。
「那倒是。」
哎,不過感覺這樣也好。
「哈哈,原來如此。你所謂的老實是指這麼一回事。」
最重要的──正是「這一點」。
比如我開始意識到真理愛,還有對她們三個開始產生罪惡感,假設這些都可以從我平時的舉動看出來好了──
因爲這樣,我不知不覺落得被迫洗菜的下場。
「是啊。我真的這麼認爲。不過,問題在於你自己懷疑這樣做是否妥當吧?」
「呃,老實這個詞是因人而異啦。」
「……雖然我有不好的預感,你認爲什麼樣的行爲才叫老實?」
「隨心所欲去愛所有自己喜歡的女生也叫老實吧?」
「感謝你依舊渣到極點的發言。去死啦!」
這傢伙就是這種人!應該說,他的道德基準根本脫離常軌了!明明感情經驗豐富卻無法當成參考,正是因爲這種特質所致!
哲彥搔了搔腦袋。
「要我認真給你建議的話嘛,在我看來,你似乎是『害怕自己因爲疏遠那三個人而失去她們的理睬』。」
「…………」
「不,『就連疏遠那三個人,都是因爲你怕失去她們理睬才做出的行爲吧』?」
「…………」
是嗎?原來我──不想被她們三個討厭啊。
因爲我喜歡她們,因爲我就是這麼受她們吸引。
可是我無法選一個對象定下來,話雖如此又不認爲自己可以悠悠哉哉地繼續保持現狀,唯有罪惡感在累積──所以忍不住就採取了這樣的行動。
「末晴,我覺得你照你的規矩去做就行了,反正也沒有人拿得出正確答案。但是你最好先記住一點,那就是『你所謂的老實』未必能讓志田她們感到老實。畢竟正確答案或許不只一個,也或許全都是正確答案。哎,你做決定別讓自己後悔就好。」
「哲彥……」
我稍微受了感動。他給的這些建議倒是正經得嚇人。
「謝啦。我會試着多想想。」
「別在意,我只是給了理所當然的建議。」
哲彥露出溫柔的笑容。
我也跟着露出笑容問道:
「雖然兩位的說詞有非常非常多地方讓人想吐槽,我還是希望妳們先聽完後續的內容,所以我繼續說下去嘍。」
真理愛答腔催她繼續說。
在將棋界有「米長哲學」一詞,這是用來表達棋手面對輸贏老不老實。「一場棋局對自己而言可輸可贏,但只要對手看重這場比賽,就要傾全力擊敗對手。」──有這樣的哲學存在。
*
「……白草學姐會這樣想,人家是可以理解的。」
「是這樣沒錯。對此我並無異議。」
「──什麼方案呢?」
將棋幸有前人留下了這樣的嘉言指引方向,每一個領域對於老實與否的定義都有其困難處,甚至連大聯盟棒球──不,不僅體育界,在日常生活的所有人事物上──不時就會發生何謂老實的爭論。
與其說真理愛將末晴模仿得很像,應該說是把無中生有的輕浮形象表演到極誇張的地步。然而要勾起恐懼有十足的效果。
誤會很可怕,誤會甚至有可能導致「──不要。」的慘劇再次上演。雖然真理愛追求我的方式相當接近於告白,白草對我有好感也是可以體會到的,應該不至於變成「慘劇重現」就是了。
「但是黑羽學姐,人家依然不認爲要打破現狀,採行妳的提議會是最理想的主意。順帶一提,人家想做個確認,我們並不是被末晴哥哥討厭才造成目前的局面──這算是我們之間的共識,對不對?」
目前,我認爲現狀是「終於脫離不老實的狀態了」。
「白草學姐說得對。不然我們也無法做判斷。」
「就像這樣,會有許多種觀點與應對方式,不過黑羽學姐的提議最讓人家戒懼的是──」
「姑且舉個例子的話,我覺得就像北風與太陽。小晴是因爲我們的攻勢太過猛烈,就加了好幾件衣服在身上。這樣就算吹起再強的風也沒用,有逆向操作的必要。當然這樣舉例的話,感覺會變成熱=對他冷淡而難以想像,這部分就麻煩妳們在腦裏巧妙地進行轉換。」
黑羽淡然到了莫名其妙的地步。
「……人家自認能明白含意。」
認真思考,自己要選誰。
既然想保持距離,「青梅女友」的名分應該也會跟着空懸着。即使如此,什麼都沒交代就放置不管絕非好事。
真理愛以銳利的目光望向黑羽。邏輯上有毛病就會立刻戳破,這是她在考驗對方的眼神。
黑羽把麻花辮撥到耳邊,然後在柳橙汁上淋了醬油。
在我接受黑羽的提議以後,我們建立了與情侶有着一步之隔的關係。
白草揚起眉毛。
以順序來講,我要先釐清「青梅女友」這層關係,藉此跟她們三個保持平等的距離感,之後再思考要選誰纔對吧。
她先是露出彷彿將好喫寫在臉上的笑容,隨後突然擺了闖蕩演藝界的老江湖表情說:
舉例來說吧。
(奇怪,這樣該不會比較接近於結婚後的精神狀態,而非男女朋友……?)
話說完,真理愛就對黑羽使了眼色。
明明彼此距離很近,卻不會特地約會,總覺得這也跟結婚後的狀況類似……說不定我是因爲跟黑羽的關係有了明確名分,就覺得怪安心的……
「來重新確認現狀吧。我們三個不幸被小晴提議:『要不要保持距離?』我認爲這是我們各自展開攻勢,使得小晴不知道自己該選誰,迷惘過了頭就產生罪惡感,導致爲了暫且冷靜而說出那種話。妳們覺得我有說錯嗎?」
我放下舉着的手,用手臂蓋住眼睛。
「老實是嗎……」
這樣的話,我得儘早設法對「青梅女友」進行處理。
黑羽的說話聲在咖啡廳包廂裏如碎浪般擴散開來。
「──由我們三個同時把小晴甩掉,如何?」
「白草學姐,不行喔,不能給黑羽學姐任何一絲可乘之機。憑黑羽學姐的能耐就會抓準末晴哥哥誤解的短暫空檔讓生米煮成熟飯,最糟的情況還可能讓愛情末班車直接開往終點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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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晴哥哥會以爲自己只剩下黑羽學姐,就選她當真命天女……」
「還有,小桃學妹提到我們三個同時甩掉小晴會有讓他信以爲真的風險。對此我已經想好因應方案了。」
「萬一發生那種情況,可知同學與小桃學妹只要跟着否認就好了啊。」
白草用白皙的長長手指撫過咖啡杯。
「等一下,桃坂學妹,與其互扯後腿,我覺得現在這樣比較好。」
「所以,我們要當成這是在『整人』。」
「可是人家仍然有疑問。用『冷淡的態度』對待末晴哥哥,未必就可以讓他『強烈體認到我們的價值』。不,冷漠反而還有可能讓末晴哥哥對我們死心。比如說──『她們幾個相處起來真麻煩,我看算了~~反正好像還有其他女生對我有好感~~就從那些女生來選吧~~』就是一種可能的情況。如果變成那樣──就適得其反了。」
在格鬥比賽中,其中一方身負傷勢仍硬要出場;另一方知道對手有傷,卻認爲全力應戰才符合禮儀,還不時針對受傷的部位攻擊而贏得了勝利。
有老婆在,所以喝酒應酬要稍微節制,還得避免被女性迷倒,諸如此類。
白草瞪向黑羽。
觀感大概因人而異。有的人會說無論有什麼隱情都要全力以赴才叫老實,也有人會說攻擊受傷的部位並不老實吧。
寒風令庭院樹木發出搖曳的聲響。這間咖啡廳的賣點在於英式花園風格的庭院,目前卻因爲季節入冬,呈現寂寥景象。
「你實在夠渣的耶!」
「感覺這隻狐狸精就是會做那種事。」
「越是苦惱就越會深陷其中,你不如多苦惱一下給我當樂子。」
黑羽用手肘拄着桌面,露出了傻眼的臉色。
──「青梅女友」。
白草與真理愛互相交換眼神,結果沒有開口就直接等黑羽出招。
越思考,越覺得老實並不容易。
「比方說?」
真理愛則是「哦」地嘀咕了一聲。
「唉,也是啦。無論有什麼理由或轉圜的說法,我的提議都是把『甩掉小晴』當成前提,所以會有風險存在。這點我承認。」
「要、要是變成那樣──」
「感覺重點是要表達出我們幾個『並不希望保持距離』。人家固然不樂見末晴哥哥被黑羽學姐或者白草學姐迷住,但是人家更討厭沒辦法跟他變成一對。要緊的應該是確實讓末晴哥哥曉得他心目中的『老實』,並非我們所要的『老實』吧?」
「既然這樣,我們不需要協調彼此的想法吧?」
「所以說,你的真心話是?」
「志田同學,我也自認爲懂妳的心思。三個人同時對小末冷淡,意思是要讓他強烈體認到我們的價值吧?」
「『黑羽學姐聲稱要三個人一起甩掉末晴哥哥,卻只有自己不採取動作,想借此獲得漁翁之利』……學姐,妳是不是在打這種主意呢?」
哲彥回家以後,我洗了澡,然後跳上自己房間裏的牀。
真理愛點了頭。
「不行……!那樣的話,好不容易弄垮的粉絲團會死灰復燃……!」
(但即使說要釐清,我又該怎麼做啊……)
黑羽面不改色地喝下加了醬油的柳橙汁,然後將杯墊挪遠一點。
「我對難以跟小末拉近距離這一點並非毫無不滿,但他的行爲讓我覺得是老實的。該怎麼說呢,志田同學還有桃坂學妹,妳們會不會稍微超出分寸了?這樣的距離感即使不能算是最理想,我覺得還是比以前好。」
「關於『青梅女友』,我也得釐清想法纔可以……」
「……非思考不可。」
「先聲明,剛纔妳們擔心的手段就算不是我也一樣能用。從這個角度來看,大家的條件都是平等的,我自己也希望避免有人偷跑。」
黑羽迎面承受這種眼神,並且緩緩道來:
「話是這麼說,之前向我告白過的就只有小黑……至於小白和小桃,萬一是我自作多情,那就變成鬧出天大誤會的小丑了……」
「的確!」
然而這是內心無法鎮定所致。現場的緊張感明顯提升了。
白草打斷了對話。
唔──白草與真理愛隨之語塞且皺起臉。
然而經過粉絲團騷動、真理愛的家庭問題、朱音的告白糾紛、期末考等風波以後,要問我是否有努力加深與黑羽之間的關係,答案是否定的。倒不如說,當黑羽以外的女生跟我拉近距離之際,「青梅女友」這層關係從精神上發揮剎車作用,讓我想起「自己有小黑這個『青梅女友』,所以要剋制」的情況還比較多。
「儘管有許多部分令人介意,能不能先請妳將細節說來聽聽?」
這樣算老實嗎?還是不老實?
無論哲彥的動機爲何,他說的內容並沒有錯。
黑羽和白草默默點了頭。
真理愛舀起盛在漂浮可樂上的冰淇淋大啖。
「要這麼說的話……也對呢。」
但是錯了。有一件事我非得面對。
白草與真理愛拿了手邊的飲料就口。
黑羽問道。
「……呃,先等等。」
我倒在牀上,朝着房裏的電燈張開手掌。
在黑暗中,我自力思索該如何是好。
白草短瞬間無法掌握到語意而眨起眼睛。
「哎,或許是那樣沒錯……」
「是嗎?」
「我──」
「不、不可以,那可不行!」
「原來如此。意思就是要把『三個女生同時甩掉男方』這件事當成『羣青同盟的整人企畫』來進行,對不對?」
「正是。」
黑羽觀察了白草與真理愛的臉色。
「既然是羣青同盟的企畫,便沒有人能偷跑。再說整人都是沒多久就要拆穿的吧?這樣也方便給小晴一個交代。羣青同盟目前正好接了協辦聖誕派對的委託,妳們不覺得這在派對上會是有趣的企畫嗎?」
白草與真理愛兩邊都靜靜地陷入沉思。
「……這樣的話,表示妳要把甲斐同學牽連進來?」
「不讓他加入就很難當成羣青同盟的企畫,而且有除了我們三個以外的成員參與,誰想偷跑都會變得有難度……沒錯吧?」
「…………」
白草與真理愛會沉默下來,是因爲黑羽的提議值得深思。
(想打破被拉開距離的現狀,採用這個企畫確實可能是個辦法。)
(但是,風險依然偏高吧……?)
(不知道會有什麼後果,有如下猛藥的一項計策。)
(最重要的是──)
白草與真理愛循着類似的思路導出了類似的結論。
(雖說是整人企畫,要甩掉男方仍會有顧忌──)
有的事情開得起玩笑,有的不行。
利用整人企畫之便──理論上是可以藉此將事情一筆勾銷。然而即使只是騙人的,白草與真理愛仍會對「甩掉男方」這樣的行爲感到遲疑。
「……不可以嗎?」
黑羽催促她們倆回答。
白草制止般對這樣的黑羽說道:
「我並沒有看出什麼。只不過,我正在設想所有的可能性,在那當中是有妳們改變心意的可能性……很奇怪嗎?」
「咦,妳這是什麼意思?」
「過去的事情不用再提了吧!問題是接下來要怎麼辦!讓我聽妳們的答覆!」
黑羽深深地嘆息,看出這兩人不會改變結論,因而緩緩起身。
「黑羽學姐那次的行爲讓人家感到恐怖,恐怖程度甚至超越了她被末晴哥哥告白所引起的嫉妒。」
黑羽來到了店外,並且隔窗望着她們倆鬥嘴的模樣。
「……哎,也罷。抱歉對妳問了怪問題。」
黑羽口頭上聲稱「所有的可能性」,但話裏顯然隱約有着自信。那種調調近似於「之後妳們八成會欲哭無淚,但妳們現在應該無法理解,所以我不跟妳們爭」。
黑羽留下自己那一份費用以後就離開了咖啡廳。
先開口的是白草。
「是的,簡單用一句話來表達人家的感想就是:『唔哇~~』」
「妳在稱讚我嗎?」
白草與真理愛都知道這是在詭辯。
「我瞭解。她那樣會讓人覺得『狠角色在此』。」
「什麼同感啊!」
「人家拒絕。」
「妳剛纔說、說我遜炮嗎!」
「不會。那我走嘍。」
黑羽心冷似的交抱雙臂,板起了臉。
「看來黑羽學姐果然比遜炮的白草學姐更應該提防……」
「很像一度甩掉小末的妳會想出來的計策。」
「我明白了。那麼,這件事就到此爲止。但是,『妳們說不定會改變心意』,到時候要跟我說一聲喔。」
「妳說謊真的都不用打草稿……!」
黑羽不予答覆,而是準備回家。
黑羽轉過身。從她臉上看得出迷惘。
「演變成這樣,接着就要看小晴態度如何了……」
「所以妳判斷我們有可能改變心意?妳看出了什麼?」
「這已經無關於稱讚或貶低了,我不敢領教的是妳居然能付諸實行……」
「我完全有同感。」
「人家沒有啊~~」
面對黑羽的逼問,白草與真理愛望向彼此的臉──然後點了頭。
「不曉得黑羽學姐看出了什麼呢……」
正因爲如此,她們倆心裏都有了疙瘩,然而在這裏跟黑羽起口角顯然也沒意義。
「恕我拒絕。」
「表示會有狀況讓我們起意採用她剛纔的點子……?簡直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