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宣戰

＊

從我跟黑羽去過母校以後沒過多久，蒼依那裏就捎來聯絡表示有情報指出犯人是誰了。

『正如當初推測的，犯人確定是讓朱音保留了告白答覆的間島學長。』

提供情報的是透過蒼依朋友介紹而加入羣組的三年級男同學，德山。我記得他正是那個膚色略黑，還熱情地聲明過「假如有奇怪的傢伙來糾纏就一定會出力幫忙」的朱音粉絲。

德山積極地幫我們向羣組外的學生打聽情報，結果就取得了有個女生被間島威脅，只好在網路上留言中傷朱音的證詞。

『反正妳寫就對了！他這麼逼我上網留言……還威脅我要是敢說出去，就會扁我一頓……我嚇得都不敢告訴別人……』

德山傳來的音訊檔錄了女同學語帶嗚咽的說話聲。

故此，哲彥召集了羣青同盟的成員。

「明天放學後，我們就去逮住間島。」

哲彥看向聚集在社辦的羣青同盟衆成員，繼續說道：

「然後，我們拿這段錄音跟間島對質，要他招認同夥與使用的手法。逼迫間島刪掉網路上所有留言以後，還必須叫他向朱音道歉。最好也來個下馬威，以免他再犯。」

「咦，意思是我們幾個高中生要去堵一個國中生，講完『能不能跟我們來一下～～？』就把人帶走嗎？就算對方梳了飛機頭，我們那樣做還是滿有犯罪嫌疑的吧？只跟阿田師爆料這段錄音不行嗎？」

「的確，我也覺得小晴說得對。」

「就是啊。」

黑羽和真理愛也立刻表示贊同。

然而哲彥搖了搖頭。

「對方是學校的頭號不良學生吧？老師講幾句就能讓他收手嗎？即使能逼他刪除所有留言，他之後再重新搞一次就行了吧？」

「唔，這個嘛……」

我提不出反駁。

「網路方面的問題之所以不好處理，犯人難抓固然是原因，另外還有要防止再犯不容易這一點。最怕的就是對方氣到做出更偏激的行爲。假如要逼到他不敢再犯，就必須來個下馬威。」

「原來如此。」

「我明白了。那結果雖然大家都知道，姑且還是照形式進行投票吧。」

「我要帶頭指揮包圍網啊。依我的預測，反而是包圍網這邊更危險。畢竟在學校裏出事，那些老師立刻會趕到，即使人跑了也不必勉強追。」

「挑那裏就有放學回家的學生經過，大家自然會停下腳步吧。」

「我提出的點子是翹掉第六堂課，不過照妳說的，更不會出差錯而且好辦。我本來就在思索有沒有更好的辦法，但是妳說得對，利用老師就行了。」

「將志田的妹妹們全部納爲羣青同盟的準班底。」

「小末說得沒錯。」

「有必要那麼麻煩嗎？我也當共同提議者。好了，這樣就確定過半數，討論完畢。」

這是我自己無意識講出來的字眼，腦袋裏卻覺得有牽掛。

雖然他本人有可能堅決否認，女生語帶啜泣的錄音太有震撼力，越是否認應該越會讓他站不住腳。

真理愛和氣地笑了笑。

「要手段的話，有是有啦。」

正因如此才危險，令人擔憂。

「對。以羣青同盟的名義就可以爲她發表影片，我們還有頻道會員支持，跟網路上那些偷偷造謠的人相比，聲量高出一大截。對方只要稍微想想就知道鬥不過我們，萬一真有什麼動作，我們也可以拿出跟末晴拍紀錄片時相同的做法，拉攏觀衆鬥倒那些抹黑者。」

「我覺得……由我和小末去，國中生那邊找小碧協助比較合適。因爲最糟的情況下有可能雙方會打起來，我自認挑了擅長運動的成員。」

那應該造成了些許不快的情緒，黑羽蹙起眉頭問：

「首先是『對質之際要儘量多帶幾個人去』。人數即爲力量。對方是暴力分子，或許會在一氣之下動手揍人，假設由我單獨去對質，對方也可能完全不怕，還有可能用口頭謝罪開脫。另外，在多數人見證下要他承認罪行也是很重要的一點，這樣往後再犯時就能提早發現，也有助於及早遏止纔對。」

「！」

最好先以朱音爲中心，儘可能加強維護她們三個姐妹的人身安全。爲此將她們納爲羣青同盟準班底會是有效的手段。

還有，不管有什麼理由，我都不容許我當妹妹疼愛的朱音受到折磨。即使這樣有寬以待己的毛病，唯獨這一點就是不能讓步。

之前你還不是惱羞到想要報復白草！你有資格追究想報復朱音的人嗎！假如被人這麼吐槽，我只能回答：「啊，是的，對不起。」

「至今感覺都是我跟小桃以個人立場在保護朱音，但只要她成爲準班底，我們就能以組織的名義保護她了。」

碧、蒼依、朱音──她們全都很可愛，萬一在影片露臉肯定會受到歡迎吧。

但是我有一個感到在意的部分。

白草對真理愛的嘀咕點了頭。

白草如此催促，我便看向領到的紙。關於條件，紙上明確地用框線畫成一格。

「這部分我請可知擬定好對策了。」

作戰細節都談得差不多了。

「那麼，具體來說該怎麼做？」

「如此一來，問題在於末晴哥哥在學校裏要用什麼形式跟對方接觸呢。」

「重要的是，我們要不要再針對明天的作戰多琢磨一下？人家還有其他在意的部分耶。」

不過……原來如此……那樣確實有效。

「即使一樣是『在校門進行追究』，既然我們的目標是要讓衆人見證，選在後門就會讓效力變弱。可以的話，我希望在正門進行追究。調查過後，我發現他回家是走正門比較近，可是他也常常走後門回去。」

「但是也有令人不安的地方。她們都還是國中生，要在影片裏拋頭露面或變成名人，身爲姐姐還是會有顧忌。畢竟連我都有感到害怕的時候。」

「困難的是後者喔。爲了避免再犯，可以想見必須達成幾項條件。你們看我發的那張紙。」

感覺時機正好，我便試着提問：

白草負責的是追究犯人責任。

「像甲斐同學剛纔說的那樣，這次的作戰有兩個重點。一是『要對方承認目前網路上的留言是自己所爲，進而配合刪除留言及謝罪』；二是『讓對方再也不敢做這種事』。當中前者已經取得這麼多證據，我並不認爲有困難。」

「好主意。」

「好的，請交給人家。」

的確，目前有人造謠的是鄉鎮留言版這種非主流論壇，而且貼出來的照片都遮住了眼睛，勉強可以說有所節制。

「在校門追究時會有幾個問題，比如校門分成正門與後門，我們若沒有確實撒下包圍網就可能讓對方溜掉。」

既然會打起來，照常理想，要找我和哲彥才自然。

「當作是我跟小晴共同提出的動議。我會負責說服她們三個。」

哲彥說道。

「我覺得這主意相當不錯。」

就算掛着準班底的名義，沒意願就不用參加，要立刻退出也是可以。

換句話說，對方不會因爲有我跟小桃當後盾就停手。

畢竟說起來老師跟哲彥水火不容，關係類似警察跟罪犯，所以哲彥纔想不出活用老師的解決方式吧。

「你明明想得出那麼多歪招，卻沒有想過要運用老師，這才讓我覺得奇怪。」

「玲菜也幾乎沒露臉吧？讓她們當幕後人員，在同盟掛名就夠了。我刻意用準班底這個說法，意思就是她們可以只當形式上的成員啊。反正她們幾個是妳的妹妹，肯參加活動時再參與就好了吧。」

碧、蒼依、朱音三個人就這樣正式決定成爲準班底，我們準備要迎接分勝負的日子了。

「那就棘手了耶。如果不把包圍網集中在一處，很可能會被他溜掉吧。」

碧有她笨拙的地方。最近比較沒問題，不過玩賽車遊戲時還是常犯這樣的毛病，還被我消遣過不少次。

「是這樣沒錯。」

「呃，之前我跟小桃去學校以後，我們跟老師搭上線這一點應該就衆人皆知了，朱音背後有我跟小桃罩着的消息也都傳出去了吧？」

黑羽加入了對話。

「還是我們找老師協助怎麼樣？」

「偶爾會，像是心情低落的時候。不過我是自己決定要參加羣青同盟的，也不覺得後悔。老實說我沒想到羣青同盟會這麼受歡迎，也沒想過觀衆會注意像我這樣的女生，所以跟起初設想的狀況差了滿多。」

「什麼手段？」

哲彥彈響手指。

「是啊。小碧跟對方同班，所以目前想到的方案是由她跟蹤，並且逐一通知動向，等對方到了人少的地方再過去搭話。」

「這樣的話，哲彥不是該派來校內這一組嗎？」

哲彥賣關子似的說了。

「那麼真理愛，老師那邊可以麻煩妳去協調嗎？」

「那我來提出動議，拜託大家接納碧、蒼依、朱音三個人加入羣青同盟當準班底。雖然沒有向她們本人確認，這次麻煩當成例外。」

我能理解他想報復的心情。難免能理解。

「重點在於讓他體認再繼續報復是沒用的，尋仇反而會危害到自己。」

即使在鬧區抓到間島向他追究，也發揮不了多大的抑止力。間島旁邊還是要有六條國中的學生看着纔有效。

「嗯，的確。」

白草輕輕地拍了紙。

「那就別讓她們露臉啊。」

我想也是。再怎麼有意報復，只要風險過高就一定會退縮。

「也是……確實可以這樣……」

出乎意料的臺詞。

哲彥將說明的工作交棒給她以後，自己就坐到位子上。接棒的白草站起身，把手上的紙發給同盟成員。

「說到這裏，哲彥，在我們帶着一大羣人圍上去把事情搞定以後，朱音真的就不會被騷擾了嗎？」

黑羽說的看法再合理不過。我是這麼覺得。

要做出更惡毒的行爲並非難事。如哲彥所說，我們採取行動應該要確實避免對方再次犯錯。

「順序像這樣。人家在今天之內跟老師談妥事情，明天放學再由老師向對方追究我們弄到的錄音是怎麼回事。這麼一來，碧就不用跟蹤對方，還可以避免那個不良男生在放學後立刻回家而錯失機會逮人的可能性。除此之外，末晴哥哥與白草學姐潛入的時間，還有組成包圍網的時間，都能借此得到大幅緩衝。另外剛纔提過老師出面講話並沒有意義，但人家認爲至少可以發揮威嚇或警告的效用，最起碼也能滅對方的威風，不是嗎？」

當哲彥轉身想拿投票箱時，白草開口了。

「嗯？你想表達什麼？」

我跟黑羽或真理愛去學校時都是走後門。

「小黑，原來妳會怕在影片裏露臉嗎？」

然而姑且要替自己辯解的話，我是沒有做到散播謠言中傷人的地步。我並沒有散播到網路上讓全世界知道，也無意給局外者添增困擾。以這次的情況來講，有一部分照片讓朱音的姐姐們都跟着曝光了，感覺實在做得太過火。至於對方行爲超出容忍的部分，我打算追究到底。

「感覺並非不可能，不過有困難吧？那孩子要同時做兩件事就容易出錯，基本上她並不靈巧喔。」

（啊～～間島打算折磨甩了自己的女生，換句話說就是報復嘛……）

把包圍網分成兩邊的話，一處能安排的人力將會減半，那樣很喫緊。

「那就沒問題啦。」

啊～～包圍網那邊確實比較需要人手。

「這樣我們就只需要在正門設包圍網啦。由誰去引誘？」

「沒錯。所以我想了手段，可以把他從學校引誘到正門。」

「其實，當時我有想過網路上的留言會不會就此消失。但是……昨天還是有人發言造謠。」

「對啊，我的想法跟小晴一樣。身爲姐姐，我還是要以妹妹們的安全爲第一。要找百分之百OK的計策應該是強人所難，但我希望能有進一步保護她們的手段……哲彥同學，你覺得呢？」

「沒錯，那正是我們要的。」

黑羽這麼嘀咕。

「我贊同小黑的意見。玩電玩時，碧就有滿長一段時間身體都會傾向跟她按的方向鍵同一個方向。」

（……唔，報復？）

「我懂了。那學校裏就交給我。」

「這是由我一面構思原案，一面請甲斐同學檢查才擬出來的。」

「接着是『追究的地方要選在校門前』。畢竟學校內歸校方管轄，出狀況的話會衍生其他問題。但我們希望讓更多學生見證，妥協點就是趁他出校門時圍上去追究。」

＊

隔天，我第三次換上國中制服前往母校。

當我抵達講好的集合地點學校後門時，白草已經在那裏等了。

「啊，小末。」

「奇怪，原來妳比我早。我還想十分鐘前到就夠了，早知道就提前過來。」

「沒關係，我是想到要走進小末的母校，心情不由得激動，就提早過來了。」

白草忸忸怩怩地說出窩心的話。

（我不行了，她這樣好可愛……）

跟平時從容面孔的反差簡直像一把鈍器。我每次與白草兩人獨處，都有着相當於腦袋被鈍器重擊的感受。

──末晴哥明明還把其他女性放在心上，態度卻半推半就，到底是不老實。

我的背脊冒出一股寒意。

「小末，怎麼了？」

「啊，沒事，抱歉抱歉。天氣冷，我們進去吧。」

從那之後我就沒有跟蒼依說話。

『──末晴哥，一下下就可以了。能不能請你也看看我？』

我沒能確認這句話的意思，也沒能理解。

不過話一直都卡在我的內心深處。

「喂，末晴。這邊這邊。」

在位於特殊校舍一樓的美術工藝教室前，碧朝我們倆招手。我們幾個就直接躲進了沒有其他人的美術工藝教室。

今天的計劃是這樣的。

間島在今天放學後會被老師找去談話。現在他正好進了教職員辦公室吧。阿田師要跟他談一陣子，然後談話即將結束時就會聯絡我的手機。

「啊，白草學姐。我有準備衣架，請把大衣交給我。」

「真是的，感情好是很溫馨，不過小碧是不是該切換心思開始用功了呢？」

碧沒好氣地瞟向我以後，忽然就得意似的揚起了嘴角。

「可以喔，讓我看一下……啊，這種文章較長的題型，最好要靈活思考，從正文將字句引用過來。比方說──」

碧口氣粗魯地對我吐槽。

「妳對我跟小白的態度差太多了吧……給我用的衣架呢？」

或許是陌生的服裝與地點所致，碧的調調跟平時不太一樣，讓我難以應付。

因此我告訴她：

「明明妳們只有在去沖繩旅行時稍微見過面，卻不知不覺就變得滿要好。該說是嚇了我一跳嗎……」

「那個，碧，我老實跟妳說。這件事被挖出來講，我的胃會痛到不行。拜託妳放我一馬。」

碧則繼續面對參考書。

「偶爾聊一下有什麼不好？所以是爲什麼？」

「呵，原來如此。因爲我跟白草學姐關係好，你就在嫉妒嗎？」

即使如此，爲了維持最低限度的誠懇，我非得保住理性來跟她們三個人相處──我有這樣的想法。

我本來想出聲咕噥，但是碧似乎也是一樣的心境，因此我們又開始互瞪。

我們從懂事以後就一路吵架到長大，被她看穿自己喜歡的女生是誰，這種感受應該可以稱作羞恥吧。總之我用盡手段也想抹消這個話題。

話雖如此，在碧的心中，白草應該也不至於優先於黑羽。畢竟她們有身爲一家人建立起來的感情。

越有魅力，罪惡感就越強。

「其實──她的外貌屬於我喜歡的類型。」

「我不能透漏是誰說的，但這是可靠來源給的情報。」

「幸好這裏滿溫暖。」

「啊，對不起。我離開座位一下。」

「妳沒資格說我啦，碧。我曉得喔，妳的房間在姐妹當中明明就是最亂的。」

被說中的我無法反駁。

「啊，是的，對不起。白草學姐說得對。」

「啥！才、才纔不是妳說的那樣！」

總之只好睜眼說瞎話。我在0•1秒內冒出這樣的念頭。

「你怎麼看到迷住啦，末晴。」

「哎，我懂你的心情，畢竟白草學姐是個美女。」

我被她一問便隱瞞了真相，不過答案很簡單。從黑羽那裏聽來的。黑羽隨口嘀咕過：「那孩子很少打掃房間……」所以我才曉得。

順帶一提，美術工藝教室沒有對學生開放。這是昨天真理愛跟阿田師拜託才佔到的。

「我如果認同妳最後那句話會出人命，所以就忽略吧，但是前面幾句我都有同感。」

「哎，末晴，你會迷上白草學姐是可以理解的啦。」

「雖然我各自聽你們提過，你們真的很要好呢。」

「啥！說那什麼話！完全不是妳說的那樣！」

「啊，白草學姐，剛好妳在這裏。我有題目想請妳教我，方便嗎？」

如蒼依所說，我不老實。

結果碧跟白草混熟應該就是因爲這一點吧。

白草脫掉大衣，於是從底下露出來的依然是這所國中的冬季制服。

「妳滿懂的嘛，碧！」

「你跟黑羽姐不就是在一起覺得開心纔會變要好嗎？」

「話說，碧，妳怎麼會跟小白混得那麼熟？」

我、白草、碧三個人的任務，就是在間島走出辦公室後去跟他接觸，並且帶他到學校正門。不過在辦公室前面等就太醒目，狀況大概會變成沒辦法帶人去校門。話雖如此，要是躲在室外，跟辦公室的距離又太遠，視阿田師聯絡我的時間點，我們難保不會錯失堵人的機會。

「你明明跟黑羽姐交情那麼久，先迷上的卻是白草學姐。」

「哎，小白的確是我的初戀……」

「唔唔唔……」

當我們互瞪的時候，旁邊就傳來了笑聲。

畢竟人與人相處各有各的一套。

「對，我能夠理解！我也受不了被學姐溫柔對待時的那種特別感！一不小心就會樂得飛上天了！心裏會覺得『自己居然能被可知白草溫柔對待』！」

「學姐酷又瀟灑的部分，看了就會不自覺地着迷。」

「小白是美女這一點我有同感。」

我不忍心打擾，卻輸給了好奇心。

「……結果是看才華啊。」

「欸，慢着！碧～～～～妳講話要注意啦～～～～！」

太陽開始西斜的美術工藝教室。

碧真的跟白草混得很熟耶。儘管她有黑羽那樣精明的姐姐，卻會跟白草親近，真耐人尋味。

「居然不能問嗎？」

以多層次來襲的魅力，讓我頭昏目眩。

換成平時，我們講到這裏就會吵起來。然而看着碧像在鬧脾氣又像是落寞的臉，我覺得自己好像不能敷衍她。

白草也是，看得出她很疼愛碧。教她功課的態度相當溫柔，表情也比在羣青同盟時柔和。

「不要找犯人啦。重要的是妳房間很髒亂這個事實。」

憧憬。

白草說着就離開了美術工藝教室。

碧是應考生。雖然她肩負在學校裏領路以及協助扭送間島的重要任務，但是在老師跟間島講完話以前並沒有什麼工作，因此她在這段空檔是要讀書的。

白草愉快似的這麼說。

「還好啦。白草學姐是我憧憬的目標啊。」

「啥？怎麼突然問這個？」

跟旅行時聊感情事就會格外熱絡一樣，此時此刻，或許我與碧也被施了魔法。

「唔──」

「別囉嗦，碧。」

「那你爲什麼會曉得！」

（我要振作點……）

而且那是我母校的款式，穿的人則是初戀對象。她身材出色，還因爲偏短的裙子感到不好意思，破壞力直達有罪的地步。

碧的理想與白草相近，這就跟交情長短沾不上邊了。無論黑羽當姐姐再怎麼稱頭，走的路線就是不一樣。

「謝謝妳，小碧。」

「有、有必要跟妳說嗎？」

（破壞力驚人……）

「就說不只那樣嘛……該怎麼說呢……我跟她相處也覺得很開心。」

啊～～啊～～我不想聽這個話題～～

穿冬季制服的碧趴到桌上後，就用誠懇的表情對着我。

因爲這樣，我就選了距離還算近，而且人煙稀少的特殊校舍一樓，並且要碧幫忙搶佔美術工藝教室當待命地點。

我以爲對白草來說，紫苑已經是個像妹妹一樣的存在了，仔細想想紫苑與白草本來就是同年的平輩。由於紫苑是問題人物，白草肯定也就沒辦法直接「疼」她了。

「呃，那是開端！還有她出道當小說家也吸引了我！」

其實我是有一點那樣的感受。好奇心佔三分之一，嫉妒心佔三分之一，另外三分之一的情緒則是想知道她們能處得如此融洽有什麼祕訣。

「唔唔……有可能是黑羽姐……不然就是朱音……不對，也有可能是蒼依……」

我到底有沒有隱私啊。一句話就讓我胃痛，妳負得起責任嗎？

「受不了，居然因爲在白草學姐面前就想擺架子。不想被我拆穿的話，你從平時就要保持整潔。」

「……結果是看臉啊。」

「怎麼可能會有。你在家裏都是把大衣脫了就亂甩吧？」

「要、要你管！就算我的房間亂，也不構成你的房間亂也無所謂的理由吧？」

「果然。你覺得她好在哪一方面？」

「「並沒有！」」

「「唔唔唔唔……」」

「這、這倒是沒錯啦！」

「她英氣凜然又帥氣啊，身材也出色。跟我家姐姐差多了！」

「反差感也很棒。即使外表英氣凜然，被她當成自己人以後，她的態度就會軟化許多。」

要是我被當成會到女國中生房間亂翻的那種人，可就活不下去了！

「你在告白祭的影片裏，不是對白草學姐說過『曾經喜歡妳』嗎？播放次數都超過五百萬次了耶，事到如今有什麼好藏的。」

這女的聽到白草說話就會乖乖接納，態度乖得嚇人。我明明跟她有長年的交情，卻總是被頂撞。到底是什麼時候造成了這樣的差異……

碧從白草手裏接過大衣，俐落地掛到牆上。

……聲音跟碧重疊了。

黑色長髮搭配製服，簡直可說是代表正義的組合。

「啥！末、末晴，難道你來我的房間亂翻過嗎！」

「確、確實是那樣沒錯啦……」

「基本上，你跟白草學姐不是告白祭過後才變要好的嗎？」

「之前我跟她姑且也有交流啊，雖然沒有像一起參加羣青同盟後這麼頻繁。」

「那麼，當時你跟她講話很開心嘍？」

「要那樣說也沒錯，但是我跟小白都不算健談……老實說，我還是不確定彼此變要好有什麼明確的理由。我屬於不太會替戀愛想理由的那種人。」

「……哎，我也一樣。那倒是。」

我沒有漏聽這句話。

「碧，剛纔妳說了『我也一樣』對吧？妳那邊是什麼情況啊？」

碧明顯地慌了。

「你、你在問什麼啦！」

「妳的初戀啊！妳會說『我也一樣』，就是有喜歡的人吧？」

「啥！哪、哪有那樣解讀的！」

「別裝蒜！我都跟妳坦白了這麼多丟臉的事耶！妳也要講！」

「不、不是啦～～我又沒有迷戀過什麼人～～」

「妳這樣太卑鄙了吧！」

我氣得把手臂繞到碧的脖子上勒住她。

當然，就算我把她當弟弟對待，她仍是女生。我有節制自己的力道。

「痛痛痛痛！住手啦，末晴！」

「那妳會乖乖說嗎？」

「知道了！我知道了啦！」

「小碧真可愛呢。」

「囉嗦！我可不想被你這麼說，末晴！」

「我懂妳的心情。我戀愛時也是那種感覺……」

可是時間或許慢慢改變了我們那樣的關係。

『──末晴哥，一下下就可以了。能不能請你也看看我？』

「小白，妳之前已經回來了，卻沒有走進教室，都在外面聽嗎？」

「──對不起。剛纔外面有人，我爲了避開就回來晚了。」

腳步聲逼近以後，在美術工藝教室前停下。

「對啊，不會錯！剛纔她就在這附近！」

「妳從什麼時候開始聽的？」

碧有粗魯的地方，但聽說她在六條國中的人氣足以成爲三強之一。好不容易有那樣的人氣，我倒希望她能得到幸福。

這是令人意外的意見。

蒼依該不會也是相同的想法。

既然如此──要躲起來纔行！

這意見太令人意外，我想都沒想過。

「你開始活躍後雖然有到高中上課，卻變回了名人。這使她覺得自己跟你的距離變遠，想要得到你理睬，內心又寂寞……我覺得她陷入了這樣的迴圈。」

「哦，退隱的演員嗎……」

今天是重要的日子。在這裏引起騷動的話，我們逮住間島的行動會受到妨礙。

「咦？」

「之前不就說過，我知道妳是女的啊。」

「啊，我有東西忘在教室！我去拿一下！」

「哎，雖然我也是笨蛋。」

「說穿了就是那樣。不過到昨天爲止都當成弟弟，從今天起就要當成妹妹，總覺得很難切換過來……」

「畢竟從羣青同盟成立以後，你跟志田同學的幾個妹妹講話的時間就變少了吧？」

「我想那也是因爲你們感情好。不過希望你也能記得我說過的話。」

（這麼一想，事情就串起來了。）

並沒有明確的「某個」轉捩點。

「你們怎麼了嗎？」

明明戀愛是這麼折騰人，進展順利的卻只有極少數。

「受不了，我可是女生耶……」

所以我對碧使出了一記手刀。

「嗯～～……可是我跟碧從以前就會這樣吵架耶。」

我跟碧感到莫名尷尬，就背對彼此。

人生會不會太難了啊？

「我懂了。」

「然後，我發現對方跟我想像的完全不一樣。當時我並沒有特別意識到，可是心裏好像在不知不覺中就受到了侵蝕。我想那算是初戀……但我還是搞不懂戀愛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所以我始終都沒辦法認同，感覺一直有疙瘩在。」

「小末，你對待小碧真的像哥哥一樣耶。」

「我說的不是身體上的特徵！……哎，夠了。」

我嘆了口氣。

「哎呀，被你發現了呢。」

「我想也是。」

「……那我放開妳。」

「既然碧有喜歡的對象，我是想支持她啦。不過對方是熒幕另一邊的人，還已經退隱，那就實在不方便了。起碼要是沒退隱的話，我跟小桃或許還能跟對方見到面……不對，那樣還不如叫碧腳踏實地一點，在身邊找個適合的對象比較好。我是不想坦率承認，但是她也夠可愛了，不亂開條件的話很快就能找到好男生纔對。」

看來我們是被不同於平常的氣氛衝昏頭了。

「小白，過來這邊！」

這句話的對象終究是指「妹妹們」。表示同樣可以套用在蒼依身上，而不僅限於碧，這麼思考才自然吧……？

我打開掃具櫃擠進去，並且伸出手。

「會不會只是你覺得害臊呢？」

碧會怕寂寞，是嗎……

唔～～我是可以理解白草要表達的意思……

「談到We Tube那裏。」

或許我想錯了。可是，這麼一想就說得通。

這樣真的不像她。

「是這樣嗎？」

「有嗎？以可愛來形容的話，她未免太粗魯了。」

回神後就已經迷戀對方──我覺得這樣表達纔是最貼切的。

「喂，我覺得愛上熒幕另一邊的人，跟近在身邊的戀愛要分開來講比較好耶。」

「「！」」

「我不是那個意思。比如沒辦法坦率的部分就很可愛。」

咦？難道說──

「……你沒有跟我鬧耶。」

從她立刻招認的態度來看，似乎不太有掩飾的意思。

大概是回想起剛纔的對話感到害臊吧。

「沒事，小白，沒什麼。」

「她希望你能理睬她，語氣便不自覺地變衝，感覺就更會頂撞你了。」

「以碧的個性，那已經算滿坦率的了。」

我跟白草望向彼此的臉。

「……不過，你就是個笨蛋。」

契機和理由有很多，卻覺得那些都是事後補上的。

「喜歡就要拿出行動啊。畏畏縮縮可不像妳的作風。」

「反正你聽我說啦。我曉得那個演員的名字，但是他退隱了。我上網搜尋過。」

「大約在三年前，對方是我在We Tube上看到的演員。」

「……是啊。」

倘若如此，那我就不能一笑置之，要把她的話聽進心裏。

剛纔白草也有提到「你跟志田同學的幾個妹妹講話的時間就變少了吧？」這樣的質疑。

「反正快點講啦，妳的初戀是怎樣？」

白草立刻點頭，然後撲到我懷裏。接着我悄悄關上掃具櫃的門。

「有個粗魯的弟弟自然會這樣。」

「笨蛋。初戀在心裏的分量是很重的吧。我只是因爲剛纔被拐着說出自己的初戀，纔想逼問妳，根本沒有看扁妳的意思。」

我一放開碧，她就微微臉紅地雙腿併攏，然後匆匆整理起頭髮。

聽她的語氣，我才明白。

碧嘀咕了一句。

「我想小碧就是討厭被那樣對待纔會頂撞你吧。」

話說回來，連暴力性格的碧都會變得文靜，戀愛這檔事就是厲害。

話一出口，我才發現。

「什麼話！」

碧藉着笨拙的演技離開了美術工藝教室。

我搔起了腦袋。

「咦，你說羣青同盟的可知來我們學校了？」

在我如此思索時發生了狀況。走廊傳來了說話聲。

居然會討論彼此的初戀──那纔不是我跟碧該做的事。

白草回來了。回神以後，我們之間那種不可思議的氣氛全都消散了。

假如有神明存在，這時候我就想找祂抱怨了。

「碧也已經國中三年級了，我知道自己該把她當成女生對待。可是，從以前到現在的交情太久，讓我有種抗拒感……」

「你對待她的方式是有問題，不過，我在想小碧是不是怕寂寞。」

「會痛耶！末晴，你夠了喔！」

（在小白眼裏，看起來是那樣……？）

白草嘻嘻笑了。

受不了，今天的碧真是文靜──不像她的作風。

要鬥嘴，要針鋒相對，卻又有合得來的部分……我跟碧相處應該要這樣。

碧一面生悶氣一面垂下目光。

「……碧？」

「奇怪～～沒有人耶～～」

「你怎麼會覺得她在這裏？」

「我剛纔看見她從廁所走出來啊，只有需要利用教職員辦公室或附近教室的人才會用那一間廁所。」

被他猜中了……這男同學的直覺還真靈……

話雖如此，要說哪裏不妙，掃具櫃裏面比外頭更不妙。

因爲我跟白草貼在一起。

「小末……」

白草發出呼氣聲。嬌柔氣息香豔得讓我懷疑空氣是不是染上了粉紅色。

胸貼着胸，大腿貼着大腿，每次想調整姿勢都會摩擦到彼此。

（不妙……）

精神方面，肉體方面，兩邊都有危機。

「小白……」

「不行，小末，不可以動……」

就說了妳在耳邊用那種嗓音呢喃，會讓我理性崩潰啦！

我越是掙扎想換個比較適當的姿勢，狀態就變得越危險。簡直像蟻獅穴一樣。

櫃子裏充滿着白草的氣味，可以直接感受到身體的柔軟與溫暖，使得思考能力逐漸下滑。

問題的層級不在於高不高興，而是我變得無法思考。沉溺於其中大概是正確的形容方式。

「小白，他們走了嗎……？」

「再、再這樣躲一下會比較好……」

這時期明明可以說是寒冬，爲什麼會熱成這樣？

「有啊，阿田師算比較願意聽我說話的，但其他混帳老師都一口咬定事情就是我做的……」

而且，白草同樣閉起眼睛──

「哇！」

「……我討厭替自己找藉口，卻又不希望被誤會，能不能聽我辯解？」

「唔喔～～！真的超棒！咦，學長怎麼會來我們國中？啊，記得你跟志田姐妹是鄰居，還很要好對吧？之前我有聽到學長來學校露臉的傳聞，難道是要在國中拍攝影片嗎？」

被熱度衝昏頭的我，跟白草嘴脣的距離逐步拉近。

奇、奇怪……？

上完廁所，接着當我在洗手檯洗手的時候，裏面隔間傳出了開門的聲音。

我懂。白草的理性也幾乎沒有在運作。

背後傳來這樣的聲音，但我覺得被糾纏上會很棘手，便加快了腳步。

「──！」

有個國中生站到我旁邊洗手。

試探一下好了──我心想。

快感竄到了手腳末端，造成麻痺。

「白草學姐，妳還好吧？」

「對，沒有錯。我算是朱音的大哥，聽到她有麻煩，我就覺得坐立難安。然後，我試着調查以後，得到了你很可疑的情報。」

「我有點事要來國中調查。跟朱音有關。」

我想起阿田師對間島是主謀的說法抱有疑問，就試着問對方。

呃！被他瞪了。

糟糕，肩膀被他抓住了。

我正好已經洗完手，因此決定裝成沒聽見開溜。

「嗯？」

所以我也不跟他拐彎抹角，直接把話講明：

「學長懷疑我在欺負朱音對不對？」

肯定是因爲我的心跳已經快到近乎失常了。

我保持沉默，朝着牆壁使出了頭槌。

「你不是羣青同盟的丸末晴嗎！學長，我是超崇拜你的粉絲！」

（不過他也有可能是靠口才在騙人。）

（那還是儘快離開現場比較好。）

接下來對方會怎麼出招……最糟的情況下，或許會在這裏跟他打起來……當我如此思索時，間島低聲開口了：

（總覺得，已經怎樣都無所謂了……）

「是、是嗎……」

而且我們貼在一起，彼此都能聽見這種心跳聲。這導致雙方的緊張度與興奮度更爲提升。

「啥？你看什麼？」

雙方互相嚇到。

＊

我回瞪一眼，以免在氣勢上輸給他。

因爲我待在狹窄的密室？因爲我跟白草互相接觸？

「什麼沒錯？」

我不禁傻眼地叫出聲音。

「有是有，可是老師完全不肯相信我。」

怕的話就會輸。雖然對方年紀比我小，卻有這種體格與魄力。我要拿出氣概嗆回去纔行。

爲什麼間島會在廁所？被老師叫去的他理應正在聽訓吧？

來到這種地步實在無法逃，我下定決心回過頭。

咦，開什麼玩笑？我本來是這麼想，間島卻亮起了眼睛，怎麼看都像正牌粉絲。

我穿着國中時的制服，臉大概稍微顯老，但是他會像這樣毫不客氣地瞪過來，可見或許是把我當成了不認識的國中生。

等等，這樣不行！

「抱歉，我去一下廁所。」

「從眼神看來，學長好像是願意聽人說話的……可以的話，我希望來一場男人之間一對一的交談。」

白草紅着臉急着拍掉制服的灰塵，整理儀容。

塊頭給我比照片所見更高大的印象。身高聽說超過一八○公分，但是我看他應該有一八五公分。

（不小心跟對方有了接觸也沒辦法。乾脆直接把他帶去正門嗎……？）

帶頭抹黑朱音的主謀……？

「果然沒錯！」

體格也挺壯。光看飛機頭就滿有壓迫感，不過這副體格也相當有魄力。整體的穿着不修邊幅，讓人感受到反社會性。

話說我也處在類似的狀態。

「你──」

這裏是離教職員辦公室最近的廁所。他在聽訓時鬧肚子痛，就暫時離開了──這倒是十分有可能。

從隔間出來的傢伙嗎──如此心想的我側眼一瞧，發現對方是顆飛機頭。

後來氣氛變得有幾分尷尬，碧讀起自己的書，白草則給予指導，而我瞪着手機等待聯絡，時間就這樣過去了。或許我也可以讀書消磨時間，但腦子裏亂成一團，不覺得自己能專心。

目光彼此交接。

不，我一個人會喫虧吧。由於是意料外的接觸，我也沒有做好心理準備。

「啊……咦？嗯，是啊，我沒事，小碧。」

碧突然打開掃具櫃。

──末晴哥明明還把其他女性放在心上，態度卻半推半就，到底是不老實。

「你沒有向老師辯解嗎？」

距離極近，沒有東西阻隔我們倆。

哎，阿田師也要顧及跟其他老師的關係，既然有錄音被拿出來當物證，他就沒辦法一直護着間島吧。我的腦海裏浮現了阿田師兩邊爲難的模樣。

間島把手搭到我的雙肩。

我當然不能半推半就地決定自己喜歡哪個女生！

他應該聽懂意思了。間島的表情爲之僵凝。

「啥！」

「小白……」

「喂，你等一下！」

「！」

兩者皆是。不過還有另一個理由。

……啊，我懂了。

我抓住白草的雙肩，悄悄地讓她遠離自己。

「！」

「哎呀～～剛纔我跟想找白草學姐的那些傢伙錯身而過，回來時發現你們倆都不在，就覺得肯定是躲起來了。我想你們躲在掃具櫃裏，一次就猜中。」

不、不對勁……跟我聽到的事蹟或氣質差遠了……

「呀啊！」

「阿田師呢？」

「那些傢伙都走掉了喔，末晴！」

（我──）

感覺間島的口氣既沒有敷衍，也不是在威脅人，就只是正經地跟我談事情。

想順便轉換心情的我離開了美術工藝教室。

自身的意志之弱令我厭惡。

我對自己感到失望。

「突然攔住人是怎樣？找我有事嗎？」

間島直瞪着我的臉看。

白草的心好像還神遊在外，顯得有些茫然。

這就是學校的頭號不良學生……？

看這個髮型……不會錯。這傢伙就是間島。

「小末……？」

「呼～～好險～～」

「小末……」

多虧如此，我面前的白草跌了一交坐到地上。

「……我明白了。」

狀況出了岔子，但這比雙方打起來或讓間島溜掉好得多。聽聽看他的說法應該也不壞。

思量過後，我就跟間島移動到位於校舍後面的外側樓梯，並且坐了下來。這裏幾乎沒人會經過，可以慢慢聽他說。

「學長聽到的說法大概是這樣吧？我被朱音甩了，所以就惱羞成怒，在網路上造謠罵得她飽受委屈──是不是這樣？」

「是啊，沒有錯。所以我們羣青同盟爲了保護朱音，纔會替她拉攏夥伴，還想找出造謠的犯人是誰。」

「……我被朱音甩掉是事實。」

間島坐在斜前方，比我低了一個階梯，但我們的頭還是差不多高，由此可見間島的個子有多高。

然而間島提起了自己被朱音甩掉的事，讓我感受到他的哀愁，高大的塊頭看起來顯得渺小。他撿起石頭亂扔的模樣有幾分眼熟。

「被女生甩掉……當然是很痛苦……也很難過……要說我都沒有冒出一兩個報復的念頭，那就是騙人的了。而且被一堆湊熱鬧的傢伙目睹告白遭到拒絕，實在太過丟臉，我大鬧了一場也是事實。但是，就算搞成那樣，要我在網路上抹黑自己憧憬的女生，害她受委屈……我怎麼可能下得了手。」

關於這次的事情，我認爲已經「超出了分寸」。

我能理解被甩掉以後想報復的心情。難免能夠理解。

可是在網路上中傷自己喜歡的女生就錯了吧──我是這麼想的。

看來間島也有同樣的想法。他也許只有這一點跟我有共識，但這表示他分得出是非。

原本我對間島有戒心，現在卻發現他的想法可以理解，就敞開心胸繼續聽他說。

「假如朱音有男友，或許我會去從對方身上挑個毛病，讓朱音知道自己眼光有多差所以纔不選我。說起來頂多就是當着憧憬的女生面前攤開真相，我再怎麼樣也不至於惡整她。畢竟我喜歡過她。」

嗯，我瞭解……一開始至少會想挑毛病……

爲什麼不選擇跟我交往！被甩以後就會這樣想。妳那個男友沒有我好，所以妳不選我就是沒眼光！我會想這樣跟對方喊話。

這算是一種找證據的行爲。並沒有要惡整對方的意思，而是忍不住就想找材料證明自己纔是對的。

要說的話，男人被甩掉後做這種事或許很丟臉。完全沒有想過這種事的人聽了，或許會大罵：差勁透頂！

但我有過跟間島一樣的念頭，甚至實際採取了行動，所以我難免能理解他是什麼樣的心情。

「其實我也知道朱音遇到了大麻煩，就一直在打探犯人是誰。照我的推測，對方是跟我、朱音兩邊都有過節的傢伙……查到最後，我就找出來了。」

「真的假的……」

「我這副模樣常常引起誤解，不過，其實我本來是隻會窩在家裏看漫畫玩電玩的御宅族。」

「是喔～～我有想過學長是不是過得超爽，沒想到還滿辛苦的耶。」

「看來德山與大野就是真正的主謀沒錯。」

假如間島說的是事實，代表犯人已經混進了想保護朱音的羣組。

「你這傢伙人超好的嘛！」

間島揪住德山，還勒住他的前襟往上提。

起初爲間島準備的作戰策略全部被挪用，我們趕在當天就把德山叫到學校正門前把他圍住。

間島應該不知道德山提供的錄音證詞。假如他知情，被老師叫去追究之前，應該就會先跑去揍德山了。

「真的假的……」

我搔了搔腦袋。

哲彥說的話，讓在場成員都帶着嚴肅的表情點了頭。

「被、被你們拆穿了又怎麼樣！誰教她要甩掉我！」

「當然沒問題。」

（……先冷靜一下吧。）

……

羣青同盟與支持朱音的羣組成員，總共超過十個人對德山施壓，一下子就讓他吐實了。

「唔啊～～！」

因爲我希望自己喜歡的女生能保有笑容。

「就是啊！」

「唔，怎麼說？」

現在回想起來，向我們提供情報的學生當中，三年級男生就只有德山一個人。

以前我當童星時，從沒跟我講過話的人也曾經擅自看扁或稱讚我。我不太喜歡遇到那種事。

只靠我難以下判斷，必須將這些情報分享給所有人，然後開會纔行。

「抱歉，間島。」

「真的假的！」

但我相信自己的眼睛，也相信這傢伙。

「學長你們會盡全力去享受每一刻，不是嗎？在我看來，那就是在貫徹自己的行事作風。跟演藝經紀公司進行廣告比賽，還有拍紀錄片對抗八卦雜誌。雖然在現實中跟電玩不一樣，並沒有簡單明確的敵人，可是學長讓我感受到，你們是在『對抗無趣的現實』。因爲帶頭對抗的就是學長，我纔會變成學長的粉絲。」

沒有被選上的現實太令人難受，可是自己根本不敢惡整對方。

「啊～～……我是說過。」

現在尚未確定間島是對的。

或許我受騙的可能性並不爲零。

咦，這傢伙是怎樣……

羣青同盟聽了間島的說詞都跌破眼鏡，唯獨哲彥想過也有那種可能性就不太驚訝，但是僞證似乎讓他很不爽，所以他立刻動手收集起情報。

由於我對間島產生了共鳴，對話變得比原本預料的熱絡許多。

那個叫德山的傢伙是怎樣……太扯了吧……

「真的想報復，就是我自己要成爲一個有擔當的男人，讓對方後悔當初沒選我……應該這樣纔對吧？所以，我纔不會讓朱音在網路上受委屈──學長？」

可是間島一開口就能舉出德山的名字，這應該可以當成相信間島的一大憑據。

「……對了，『有女生被間島威脅的錄音證詞』，就是德山提供的……」

「咦，有錢就能把事情壓下來嗎？」

後來我就發現了。

「據說德山家塞了一筆錢給被霸凌者的家長，以免事情外揚。我逼問過受到霸凌的當事者本人，他就招出來了。」

「唔～～我真想讓那些動不動就拿球棒出來的同學，還有動不動就想算計我的人渣聽聽你這些話！」

德山用手指了朱音。

「我們應該調查得更仔細呢……」

「都是她……明明我還幫忙管理她的粉絲……」

的、的確，我們在收集情報之際，接觸的幾乎都是跟黑羽、碧、蒼依有關係的人。她們三個認識的全是女生……即使有男生，也是她們三個認識的朋友間接介紹的熟人。

「間島，你之後有空嗎？老師那邊我會幫忙說明，請他立刻停止訓話。」

「不會吧……？」

還有，那些老師將錄音來源告訴他的可能性也不高。說出來會造成肢體衝突是顯而易見的。

「不會不會，沒關係。學長姐能知道真相就夠了。」

「學長，你不是在影片裏談過嗎？你會回到舞臺上，是出於報復心與對抗心。」

（出這種紕漏，感覺真討厭……）

「對方是誰？」

「而且我也完全沒朋友……當我覺得自己該找個目標時，我家老爸就拿了一套講不良少年的漫畫給我看。因爲他以前就受過漫畫影響，當過不良少年。」

………………

「這是怎麼回事──」

「德山。」

羣組成員趕着找了三年級男生打聽到幾項證詞，得到的結論是──

「所以你纔會在這年頭梳飛機頭？」

「啊～～果然沒錯。我有想到事情會是這樣。」

我一邊大力主張一邊回神想到。

我如此打定了主意。

照這樣聽來，假如間島所言屬實，我們根本就抓錯犯人了。這表示我們全被表面上的情報誤導了。

「朱音的那羣粉絲都是德山在管，但是他最近被甩了。而且我跟那傢伙也有過節，我在大約半年前看見他霸凌別人的現場，就跟他打了一架。不過那傢伙家裏有錢，事情就被壓下來了。」

「──你要不要向所有人做個解釋？」

「原來如此……」

不曉得間島是發生了什麼才變成這樣。

「剛纔我說『要成爲一個有擔當的男人，讓對方後悔當初沒選我』，就是受了學長的影響啊。在我心裏，那句話有着不可動搖的分量。」

…………

「我明白……！」

可是──我卻對間島做出了相同的事情。

後來事情的發展急轉直下。

「對不起……」

我將雙手用力搭到間島的肩膀上。

「別因爲被甩就在那裏婆婆媽媽！」

「那、那他提供的錄音是？」

「我會喜歡朱音也是因爲她在這方面打動了我。畢竟無論別人說什麼，她都不會扭曲自我，再怎麼誇獎也不會讓她順從……朱音就是帥在這裏。我這種條件想跟她交往根本沒希望，可是都快畢業了，不表明心意恐怕會後悔……哎，反正現在已經被甩得乾乾淨淨，我完全看開了。」

這種念頭是源自「喜歡」那個女生的感情。

「那個自稱是朱音粉絲的傢伙……！」

＊

「對。被我老爸料中了，我完全迷上那部漫畫，就覺得這是自己要的路線……那種即使反抗體制也要貫徹自我的骨氣，從以前就讓我感到崇拜。」

「那是大野的聲音吧。德山的女朋友。」

我沒有自覺，不過影片的影響還真厲害。

正好我們借到了美術工藝教室，就把這裏當總部，緊急召集支持朱音的羣組成員。當然，我們依循間島的證詞，找來的是將德山與大野排除在外的班底。

「我會成爲前輩的粉絲，理由也是在這方面。」

爲什麼這麼好的傢伙會被講成抹黑朱音的犯人？

只是針對間島這種情況，我不得不認爲他的品味有點獨特。

德山有加入羣組，所以要騙他出來很簡單。

我們就這樣解開了誤會而和解，並將受騙的怒火轉向德山與大野。

「咦，真的有那種同學跟人渣存在嗎？」

聽間島說到這裏就能瞭解。

喂喂喂，雖然我剛纔就隱約感覺到了……

「學長可以去確認看看喔。德山在其他年級還有女生的面前都會裝模作樣，問他們大概也打聽不到德山私底下的嘴臉，所以希望學長去問三年級，最好是跟男生確認。」

等一下，要說是偶然的話……這未免太巧了吧……？被對方鑽了漏洞……？

我從記憶裏抹消了這一點，聽他提到纔回想起來。

我急忙打了電話給在正門附近待命的哲彥。

「哎呀，話題扯遠了。間島，狀況爲什麼會變成這樣？無論怎麼想，你都不會是犯人吧？」

憧憬動畫或漫畫裏的角色──說來是常有的事，當事人能夠藉此成長的話，那根本是再好也不過。

「你會懷疑對吧？可是我告訴你，真的有啦！」

眼裏不知不覺已經湧出淚水。

我倒不覺得自己屬於「即使反抗體制也要貫徹自我」的類型。

「少放屁，間島！你還不是因爲被甩就發飆！」

德山也沒有服輸。他反過來揪住間島，形成相互對峙的局面。

「我是對那些偷看的傢伙發飆！又不是針對朱音！」

「幾乎沒兩樣吧！」

「你真的是個心胸狹窄的傢伙！纔會動不動就霸凌別人！」

「我沒有霸凌別人！那是在跟他們玩！」

「不懂別人痛苦的臭傢伙！混帳東西！」

「動不動就扁人的你纔是混帳吧！」

啊～～啊～～吵成這樣真夠慘的。他們揪着彼此開始用頭互撞。

但是在說詞方面，我完全站在間島這一邊。

霸凌人還辯稱在玩，就算是說笑也不能饒恕。

「間島，你可以先停下來了。跟這種傢伙講道理，只是自找麻煩。」

「學長……」

我搭肩制止以後，間島就變得冷靜，並且將德山推開。

「你說什麼！瞧不起人嗎！」

德山轉而伸手揪住我。

之前還可以視爲同學吵架而了事，但是羣青同盟的成員看我被揪住，都準備要對付德山。

然而──有人先採取了行動。

「住手。不要對晴哥動粗。」

「志田……朱音……」

「啊，學長，辛苦了。」

「但是最近我受到規勸，說半推半就地接受女生色誘是不老實的……」

周圍開始有人注意我們這邊，彷彿在好奇出了什麼狀況。

間島突然把額頭貼到桌上。

「志田……朱音……！」

「你這麼認爲？」

雖然在昨天那個時間點就知道那肯定是假證詞，但當事人願意招認便是萬幸。

「知道了啦，陸。」

「先告訴你，羣青同盟決定讓朱音成爲準班底了。碧和蒼依也是。假如你打算繼續對她們造成危害──羣青同盟就會對付你。做好心理準備吧。」

因爲這樣，儘管陸並不是我的小弟，卻成了類似小弟的存在……然而──

我聽見了這樣的交談聲。

「不對啦，如果被那三個人追求還能坐懷不亂，不就等於毫無性慾了嗎？有那種人的話，我會叫他先去醫院看病啦。」

『人不可貌相耶，他居然會收不良少年當小弟……太讓人失望了……』

「沒救了嘛！」

「學長說的倒也是。那樣的話，就算是暫時性也好，學長是不是隻能跟她們保持即使被色誘也不至於守不住的距離了？」

陸歪過頭，彷彿在向我表示：這是什麼話？

德山跪到地上。從他傷心的表情看來，似乎是沒有力氣反擊了。

說過這句話以後，我一直深陷於自我嫌惡的情緒。

（我怎麼會說出這種話……更重要的是，我的心思該不會被發現了吧……？）

「對啊，你是說過。」

『那個男生，該不會是小丸吧？』

「學長說羣青同盟會對付他啊。」

＊

我感覺到有危險，就從朱音背後搭住她的肩膀。

幾乎在德山開口的同一時間，朱音對他說：

「啊～～果然只能這樣了嗎……」

「我是因爲──」

「不、不是！我沒有那麼自以爲了不起！」

「可貴是可貴啦……我這樣也會有迷惘就是了……」

「喔，那句啊。」

『他們在做什麼交易？』

一想到這裏，我的腳就會發抖，還沒辦法好好看末晴哥的臉了。

德山用冒着血絲的眼睛瞪向朱音。

對喔，以前的不良少年很講究上下關係吧。他大概是受了那種影響。

「我不知道你是誰，但是趕快把你的手從晴哥身上放開。」

「可以嗎！謝謝學長！希望學長以後就直呼我的名字，我叫陸！」

隔天放學後，間島表示想跟我見面，因此我走進了車站附近的漢堡連鎖店。

「啥啊～～～～～～！」

朱音拉住德山的手臂後，他就放鬆了力氣。

「你怎麼留那種髮型還這麼有禮貌啊……」

「是嗎？那太好了。」

「話說，學長好好喔……被那麼多美女包圍，又超受歡迎……像我根本就……」

跟陸聊着聊着，我就變成單純聽他吐苦水的那一方了。

「哎，請學長當成是喜歡羣青同盟的男國中生在瞎扯就好，不過坦白講，那三個人都比紅不了的偶像還要有魅力。能夠毫不猶豫做出選擇的人，肯定是喜好特別專一吧？畢竟這說起來就像被偶像團體的人氣前三名同時追求，誰做得出選擇啊。假如我處在跟學長一樣的狀況……啊～～果然是選不了嘛……」

「雖然男主角在絕大多數的劇情線都會被捅刀死掉。」

「呃，我不太懂收小弟是什麼概念，而且我也不想要。」

「我想成爲大咖！所以我想跟身爲大咖的學長求教！」

我不禁大聲叫了出來。

朱音她們的安全比什麼都重要，能顧全這一點就是最棒的成果。

我正在思索這些。

我只買了飲料，然後坐到間島的對面。

「總之你別這樣啦！」

「是、是嗎……真遺憾……」

我使勁握拳。

「晴哥……」

「丸學長，原本我說過自己是你的粉絲嘛。」

「那三個人的話，學長會這麼想也是難免啦。」

她紅了臉，把自己的手悄悄地疊到我擱在她肩膀的手上。

「丸學長，希望你能收我當小弟！」

將碧、蒼依、朱音納爲羣青同盟準班底的做法發揮意義了。羣青同盟能成爲她們的後盾，那當然是再好不過。

「因此德山現在的風評變得很悽慘。要是他敢再對朱音做什麼，頭一個會被懷疑的就是他自己，所以他應該不敢輕舉妄動。」

朱音那種無自覺的殘酷，應該在現場形成了一種強烈的嘲諷。

梳飛機頭的男子把頭低到幾乎能在桌面上摩擦──這算震撼力驚人的景象吧。因此我的立場更加惡化了。

「你來得好早。」

「不管學長有沒有自以爲，我昨天看了一眼就感覺是這樣耶。不過，學長會迷惘也是難免的吧。」

朱音應該是覺得我說話很可靠吧。

我就這樣糊里糊塗地跟陸變得要好了。

這個叫德山的男同學幫朱音管理粉絲，還向她告白過，朱音卻連名字都不記得。對朱音來說，她始終把對方當成不值得記住名字的人。這就是現實。

假如我的心思不慎傳達給末晴哥了，我希望能收回那句話……假如可以靠謊稱失憶把整件事一筆勾銷，我真希望自己能那麼做……

「對！就是你說的那樣！可是我不老實也是事實……」

──末晴哥，一下下就可以了。能不能請你也看看我？

「真的嗎！太感謝你了！」

「啊～～學長在猶豫那三個女生要選誰纔好嗎？」

「……咦？」

「等等！」

「啊……啊……」

對方眼眶溼了。德山喜歡過朱音……不，我直覺感受到他現在也還是喜歡朱音。

「所以──」

「哎呀呀～～這傢伙在最後補了傷害最強的一招。」

我急忙讓間島抬起臉。

間島將放在可愛包裝袋的電玩軟體遞給我。

「就是這樣，她們三個都太有魅力了！三個人都是配我會顯得可惜的好女生！在我人生裏肯對我示好的女生當中，感覺第一、第二、第三名已經被她們一口氣佔走了！」

有關朱音的騷動就這樣宣告結束。

「接下來我要跟學長談的就是正題了──」

不過那只是我無法理解，他算是在陳述事實吧。

「所以，你今天找我出來有什麼事？」

「哎，雖然我不太懂狀況啦。總之那對我來說是奢侈的煩惱，令人羨慕。啊，我這裏有一款美少女遊戲的男主角處境跟學長差不多，還是下次我拿來借給學長？」

「除了德山與大野，我想還有其他人在網路上講朱音的壞話，不過學長那時候對德山撂過狠話嘛，應該就是那句話見效了，感覺他們現在都安分很多。」

「啊～～果然是那樣嗎？」

「首先要向學長報告，德山對朱音眷戀很深這件事因爲昨天那樣曝光了，他就被大野放生了。具體來說，大野已經坦承『錄音檔內容是德山拜託她錄的假證詞』。」

「那麼──」

「不過，我已經知道你並不是個壞傢伙，所以我們偶爾約出來喫個飯吧。」

「總不能讓學長等啊。啊，趁着還沒忘記，這是我說過要推薦的遊戲，請收下。」

＊

「原來你能理解嗎！」

「什麼正題？」

哲彥嘀咕着莫名其妙的話。

「狠話？」

我拍響自己的額頭。

畢竟間島的外表是那副調調，我還懷疑他是否會準時到。早了五分鐘赴約以後，卻發現他已經到了。

因爲──

『來，你不要動喔。』

在我腦海裏浮現的是末晴哥差點跟黑羽姐姐接吻那一幕。

我明白，末晴哥仍遲遲無法挑出一個對象。可是黑羽姐姐的追求攻勢巧妙，又太過吸引人，使得末晴哥即將淪陷，所以他們纔會發展成那樣。

放着不管的話，或許末晴哥就跟黑羽姐姐配成一對了。

我本來就希望他們倆可以在一起。至少，我覺得那樣會比末晴哥跟可知學姐或桃坂學姐在一起要好得多。

黑羽姐姐在末晴哥的身邊待得比誰都久，也付出了比誰都多的努力，由她跟末晴哥湊成一對是理所當然的結局。

正因如此，我纔會一直支持黑羽姐姐，這次卻主動打擾了他們。

『哇～～哇～～好厲害～～！』

我的朋友之所以會提高音量干擾他們接吻，是因爲有我從旁誘導。我沒有勇氣自己發出聲音，只好算準時機讓朋友目睹那一幕，引誘她出聲打斷他們。

從他們倆差點接吻就可以曉得，至少我現在絕對贏不過黑羽姐姐。對末晴哥來說，我大概連戀愛對象都根本算不上。

這讓我感到不甘心，因而忍不住要求末晴哥看看我，可是我因嫉妒而說出來的話也很過分。

──末晴哥明明還把其他女性放在心上，態度卻半推半就，到底是不老實。

我真的是一個性格惡劣的人。

畢竟我有感覺到，因爲我說末晴哥不老實，使他陷入了自我嫌惡的情緒，而且變得更想與三名女性保持距離。可是比起內疚，我更覺得自己也開始有勝算了，還爲此感到竊喜。

因爲局勢變成了三強鼎立後纔出現的新的可能性。

──同歸於盡。

「或許我趁現在就可以得到漁翁之利」。

有那麼具魅力的三個人在，年齡差距大還只被當成妹妹看待的我絕對不可能被選上。

但是末晴哥現在誰都不選了，陪他做戀愛諮詢的我距離最近，因而湧上來的感情，是喜悅。

「妳可以喜歡上小晴，既不用搪塞也不用掩飾。只是，妳當然要有覺悟，因爲我是一步也不會退讓的。」

但末晴認爲不老實並非好事，自己必須貫徹初衷，就緊緊握拳。

或許旁人看了會說這是種奇妙的關係。

「怎麼會，小末……」

「怎、怎怎怎、怎麼會這樣～～～～～～！」

不知道爲什麼，淚水就是停不住。

「黑羽姐姐，有什麼事嗎？」

「咦……？」

既無憤怒也無憎恨。

「蒼依，妳不用太介意自己對小晴說過的那些話喔。」

「妳們三個都很有魅力，但我就是因爲這樣纔會態度搖擺，又不老實，很抱歉造成大家的不愉快。」

黑羽姐姐希望我跟她到房間裏，所以我就跟在她後面進了房間。

「對我來說，所有喜歡上小晴的人都是競爭對手，但是我不會輸。無論誰來競爭，我都會光明正大接受挑戰，並且在最後贏給對方看。所以嘍，蒼依，妳不必在胡亂搪塞內心的想法以後，還責備自己喔。」

就算這樣，我覺得別人要怎麼說都無妨。

最不想被知道的事情被最不應該知道的人發現了。

正因如此，目前我不希望被末晴哥知道自己的這份情意。

（……啊，我懂了。我一直覺得難受，對於掩飾自己的心意。）

「就是因爲不覺得有戀愛感情存在，距離纔會隨之拉近」。

我不曉得該怎麼承受這件事，只感到頭暈目眩。

「咦……？」

「但是，黑羽姐姐在生我的氣吧……」

黑羽姐姐把手肘擱在書桌，托起了腮幫子。

「生妳的氣？爲什麼？我根本沒有責怪妳的意思，也沒有資格那麼做喔。即使說是姐妹，我們又不是同一個人，彼此會出現意見分歧，也會有一致的時候。我認爲就只是這樣而已。」

我會陪末晴哥做戀愛諮詢，是因爲自己對末晴哥的情意沒有被他發現。萬一我的心思被發現了，末晴哥應該就會像對待那三個人一樣，也跟我拉開距離。

我有感受到。但是，我怕得不敢去思考，所以我一直視而不見。

我拿出手帕，擦掉眼淚。

「到底出了什麼狀況嘛～～～～！」

那天放學後，末晴將黑羽、白草、真理愛召集到了社辦。

黑羽姐姐好像是爲了讓我鎮定，就緩緩地告訴我。

「妳們當然都是我寶貴的好朋友！所以我希望能像過去一樣在羣青同盟和睦相處，也不會改變態度！但我在想暫時保持一段距離會不會比較好！我不振作點的話，對妳們三個都是很失禮的！……抱歉，說得這麼突然。但是我已經打定主意了……請妳們接受。」

「『請你多看看我』……小晴在想是不是最近自己在羣青同盟太忙了，纔會讓妳感到寂寞。他誤以爲妳是這個意思，所以妳不用爲了這句話煩惱。」

「等一下啦～～～～～～！」

「所以──我們之間，要不要暫時保持距離？」

「不，妳們都對我太溫柔了，雖然我很感激……可是正因如此，我更覺得自己不能耽溺於其中。」

末晴當面開口：

對黑羽姐姐來說，讓我產生戀愛的自覺還積極採取行動，都只會帶來壞處。

黑羽姐姐對我眨了眼。

我好高興自己這段戀愛得到了黑羽姐姐認同，所以眼淚纔會盈眶。

「末晴哥哥，你何必這麼自責……」

「嗯，沒有錯。」

「可是……」

一回神，我已經流下眼淚。

「蒼依，妳來一下好嗎？」

「謝謝妳，黑羽姐姐。我會接受妳的好意，試着照自己的想法去做。」

「反正妳聽就對了。我呢，喜歡小晴。我從很久以前就很喜歡他，雖然不曉得這份感情是否會有回報，但至少我並不想後悔，所以正在努力用自認爲最理想的方式付出。我自己是如此，所以能夠對妳說的話就只有一句。」

內心尷尬的末晴匆匆離開社辦。

「就是嘛～～」

我有點事想談，能不能請妳們在社團活動開始前提早到社辦──他是這麼告訴她們的。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但是，我受到內心驅策，不管是什麼話都好，我覺得自己非得從喉嚨裏擠出一些話纔可以。

「嗯……？」

「不知道小晴能不能承擔耶……畢竟他有莫名自卑的地方，要是有更多女生向他示好，總覺得會讓他走上歪路，真怕他失控……」

「黑羽姐姐……！」

一直持續到玲菜爲了準備開會而開門進來爲止。

因爲我好喜歡黑羽姐姐，而黑羽姐姐肯定也願意喜歡我。

「……咦？」

「果然……因爲黑羽姐姐察覺到了，之前來學校的時候纔會故意跟末晴哥牽手，還當場發動追求攻勢給我看，對不對？」

當我思索這些的時候，黑羽姐姐找我說話了。

是姐妹，又是競爭對手，居然還感情和睦。

明明彼此變成了競爭對手，我卻跟黑羽姐姐互相笑了起來。

「──！」

黑羽姐姐露出了爲難的表情。

目前的狀況正是如此。

失了魂的三個女生趴到桌上。

但是她願意認同我，她願意接納我。

末晴毅然說道：

＊

我的良心有受到苛責。我認爲這是不應該的感情，但是朝我遞來的果實卻太過甜美。

只是陳述事實。黑羽姐姐的話讓我有這種感覺。

我的頭腦大感混亂。

黑羽姐姐果然是我崇拜的對象──

「黑羽姐姐就是用這種方式，在對我發出『別介入』、『死心吧』的警告之意……」

被留下的三個女生經過漫長的沉默──都發出了尖叫。

「蒼依，妳的心情，我自認大致能瞭解。」

黑羽姐姐抬起臉以後，睜大了眼睛向我宣戰。

而且從口氣判斷，黑羽姐姐正確地看穿了我對末晴哥抱持的情感。

她們三人露出動搖的模樣，差點讓末晴的心受挫。

「還有其他的解讀方式嗎……？」

「黑、黑羽姐姐，我……」

「有啊。我呢，只是在確認妳有多少覺悟。『我目前跟小晴的關係大概是這樣。蒼依妳知道自己的處境嗎？』這是我想對妳提出的疑問，希望妳藉此好好思考自己的心意。如果妳有所覺悟就無妨，但如果沒有，我認爲妳走這條路會太坎坷。反過來講，我並沒有更深的用意。」

「唔～～蒼依，妳是那樣解讀的啊。也難怪啦……」

「嗯，那就好。不過呢──」

「啊哈哈……唔～～似乎有可能耶……畢竟他是末晴哥啊……」

原本我以爲黑羽姐姐會做得更低調。她選擇了「只有我看得出來的時間點」出手，也一直讓我感到掛懷。

「小晴，你怎麼突然說這些呢……？」

「──放馬過來。我可以當妳的對手。」

請你多看看我──首先，我對末晴哥說過這句話的事實被黑羽姐姐知道了，就讓我受到強烈衝擊。從她的語氣聽來，恐怕是末晴哥告訴她的吧，不過那樣也讓我很想放聲大叫。

「聽我說，蒼依。」

所以我在想，現在必須刺探末晴哥是怎麼解讀我說過的那些話。

但我的心慌仍無法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