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青梅竹馬絕對不會輸的戀愛喜劇》 · 二丸修一 · 2185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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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日,某地。
從學校回家的路上,我順道去了最近喜歡逛的超市。
「啊,姐姐?晚餐喫義大利麪,有橄欖油、番茄與奶油可以挑的話,妳想要哪一種口味?」
「真理愛做的義大利麪都很好喫,所以哪種都可以喔~~」
「哎,姐姐每次都這樣。」
我朝着手機嘆了氣。
雖然我最喜歡姐姐大而化之的個性,可是對於喫這方面大而化之過了頭,爲她下廚就覺得不帶勁。姐姐除了不敢碰的青椒,每次都會笑咪咪地喫我做的飯菜,這一點倒真的令人欣慰。
「那麼,既然我之前做過橄欖油口味的……這次換番茄吧。」
「嗯,就這樣嘍!社團活動預計在晚上七點左右結束,我想八點就能到家了。」
「瞭解。」
我切斷通話,看了一圈食材。
「呵呵,不趁有時間的時候練練廚藝可不行。」
料理最重要的固然是味道,掌管一家飯桌卻有着學不完的訣竅,諸如確認當季食材以及跟價錢妥協,端詳新鮮度乃至於臨場應變能力之有無。
我離開超市以後,便一手提着裝了肉與蔬菜的購物袋露出微笑。
從車站前超市回家的路途……我每次都享受着這段時間。
我想像自己是新婚妻子。
屬於新進員工的末晴哥哥每天上班都要做牛做馬,累得精疲力竭。日子苦歸苦,卻能靠着家中新婚妻子的可愛與親手燒的好菜調劑而撐過每一天。
兩個人約好在車站前碰面,然後一起去超市。手牽手問彼此想喫什麼東西,並且買材料。採購之際──
『小桃做什麼菜都好喫。』
末晴哥哥總是這樣甜言蜜語。
多虧姐姐在國中畢業後就立刻帶我離開家裏,我纔得到了平靜的生活。假如我進入演藝界能夠成功有一半是拜末晴哥哥所賜,那另一半無疑就是拜姐姐所賜。
──我斷然不想再聽見的聲音。
我咬緊嘴脣以應付湧上心頭的恐懼。隨後我鼓起借疼痛迴歸的理性,並說服自己。
想這麼吼出來的衝動被我默默忍下了。
「妳住的公寓不錯耶。應該賺了一大把錢吧?」
「唉,雖然當時受到了妨礙。嘿嘿,不過妳現在離開經紀公司了吧?」
「不行喔,哥哥!再繼續下去會無法收手的!『呵呵呵,我們哪有必要收手呢?』啊啊,哥哥,不行不行,不能碰那邊──」
「妳想無視我們嗎!太沒禮貌了吧!喂,真理愛!」
『到家嘍,末晴哥哥,我立刻去做飯,你趁現在先去洗澡──』
「是啊。沒看到臉就不能講話了吧?」
「……仔細想想,也許讓末晴哥哥當上班族的設定不太對。看來還需要改版。」
只有一次還能當成妄想而自我逃避,然而被叫住兩次,只能承認是現實。
「真理愛!妳在做什麼!快點轉過來我們這邊!」
(沒錯,我跟以前已經不一樣了──)
『怎麼,小桃,妳不跟我一起洗嗎?』
(那我就要挺身對抗,當面駁倒他們。我已經不是隻會讓姐姐保護的人了──)
我閉起眼睛,靜靜地下了決心。
血絲從脣邊盈出。
我在演藝界生存下來,獲得了成功。要錢有錢,要人脈也有人脈。
『還叫我哥哥……?小桃,我們不是夫妻嗎?妳要那樣稱呼我到什麼時候?』
當我跟發自體內深處的恐懼搏鬥時,心裏想的是姐姐。
「這麼說來,我們也去過經紀公司喔。」
相當久違……卻又耳熟的女性嗓音。
我的背脊頓時僵住了。
這次,換成從背後傳來中年男性的嗓音。聽起來同樣耳熟。
「我們一直在看着妳耶。一直都看着……」
可是不管我再怎麼祈念,恐懼仍逐漸滲透全身。
『那、那那那怎麼好意思!你上班已經累了,又餓着肚子──』
「唔──」
接着我們會恩愛地走過街燈下,回到愛巢。
「沒錯,所以我們就來找妳談嘍。」
(別逃跑。我已經不會輸了。絕對贏得過他們。我成長了,狀況跟以前不同。)
不由自主湧上的恐懼。雙腿畏縮,連站着都很勉強,腳尖止不住發抖。
(沒問題,即使不借助末晴哥哥他們的力量,我也贏得了。我不想給大家添麻煩,何況這是給我的考驗。我應該要獨自克服這一關,才能說是真正有了成長。對方不過是一對中年夫妻,比起演藝界的老江湖,要應付是輕而易舉纔對。)
「好久不見──爸爸、媽媽。」
有人從後面叫住了我。
我臉紅了卻又壓抑不住欣喜,就直接去了浴室……
難道說,現在還要讓姐姐再受相同的苦嗎?還要讓她嘗一樣的苦頭嗎?
我咬緊了嘴脣。
路過的年輕OL看到我而嚇了一跳。
『啊,我都忘了……那、那麼……親愛的,你先去洗澡……』
我緊緊地握起了拳頭。
「別擔心,我們找妳沒什麼大不了的事,只是想談一談而已。」
接着,我囑咐自己要當個女演員,再擺出完美的表情回頭。
我擺回嚴肅臉色清了清嗓,然後微微偏頭,用和氣的微笑敷衍過去。
或許有一點點敷衍不掉。
斷無可能。姐姐是應該幸福的人。
而且──
『真、真是的,你從以前就這麼色……親、愛、的。』
仔細想想,我會累積實力到現在,或許就是爲了這一刻。
所以,我想認定是自己有幻聽的症狀。
「妳怎麼了,真理愛?轉過來我們這邊嘛。」
(我不想讓他們跟姐姐見面……!)
(姐姐真的很溫柔……因爲姐姐放棄念高中,還爲我打拚生活,我們纔有幸福的現在……)
『要喫的話,我會希望先喫妳,小桃──』
「畢竟她拍了不少廣告嘛,還有連續劇也是。」
當我這麼思索着來到自己居住的公寓時。
太過恐怖駭人,我打從骨子裏顫抖起來。
「真理愛……妳是真理愛對吧……」
我早就聽出對方是什麼人。可是正因如此,纔不能隨便回頭。
OL嘀咕:「有男朋友的人就是這樣。」然後帶着黯然的眼神離去。
「…………」
──別開玩笑了!
幼時深植的恐懼讓身體畏縮。毫無覺悟就回頭的話,可以想見自己必然會低聲下氣向對方求饒。
「真理愛,是我……是我啦,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