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青梅竹馬絕對不會輸的戀愛喜劇》 · 二丸修一 · 9475 字
*
我輸掉跟喬治學長的比賽,結果爲了履行「揭露祕密」的約定,我跟哲彥接吻──這場騷動通稱「體諒我,羣青」事件。以此爲契機,在穗積野高中掀起了一陣「體諒潮」。
「喂,你預習數學Ⅱ了嗎?」
「體諒我。」
「這樣啊……」
「欸欸欸,昨天妳是不是跟A班的佐藤同學走在一起?」
「抱歉……體諒我。」
「啊,對喔。我才應該道歉呢。」
學校裏開始流行這樣的互動。
「好想死……」
我趴在桌上。
經過一天應該會稍微降溫吧……我原本是這麼想,然而完全沒這種事。
無論我到哪裏都有視線聚集而來,還在背後指指點點──卻沒人敢找我講話。
換句話說,他們在「體諒」我。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混帳東西,我多喜歡女生啊……你們能體諒就要體諒到這一層啊……
雖然那是情非得已的手段,強大的反作用力差點讓我魂都飛了。
「嗨,姓丸的!」
「呵……」
突然來找我的人是小熊和那波。
小熊不顧悶熱地用肌肉隆起的手臂搭我的肩膀,然後豪邁地「嘎哈哈哈」笑了出來。
「袒護?」
「我原諒你。」
「是喔,我本來也打算請客招待他的……」
她鬧脾氣的臉龐可愛到不行。
「噢。」
當我心想只能等胃袋多消化一會兒的時候。
「咦,對了,甲斐人呢?」
話說到一半,胃裏頭的東西差點逆流。
我想這麼吐槽,卻又不能阻擋當前形勢,只好忍下內心的吶喊。
前陣子有十天左右,我都被女生的可愛笑容和鶯聲燕語包圍着。
「爲什麼啦!」
「那是我要說的臺詞。我敢肯定你絕對有誤解就是了。」
「呃,沒到那種地步……」
「要啦。妳本來是想自己一個人全部扛下來把問題解決吧?」
不只黑羽,我從昨天就接到來自白草和真理愛的聯絡,她們都希望我交代詳情。
「不過我可以加一個條件嗎?」
混帳,假如老師不會向家長報告,坦白講我也想翹課!
「一開始就說清楚的話,我們都能早點跟你變朋友嘛!太見外了!」
該怎麼說呢,我在心境上有種槁木死灰的感覺。
「太好了,沒有發生奇怪的狀況。」
「哎,我跟那波聊到要請你們喫個牛丼當作出櫃的記念。畢竟人只要喫了飯就會有元氣,以後我們就好好相處吧!」
只不過,我心裏湧上了比捱罵時更強的罪惡感。
「瞭解……幸好都有照規劃走……」
這是我自己決定做的事,所以我甘於承受結果,但……
「…………」
黑羽簡短說道,並且噘起嘴。
只是,我一向拗不過進入熱心大姐姐模式的黑羽。
黑羽深深嘆氣以後牽我站了起來。
後來過了兩小時──目前,我一個人待在附近的公園長椅休息。
「呵!是啊……」
「困擾是沒有,但現在多少有些不愉快。」
「雖然我說過自己相信你──還是會擔心啊。」
不,你說這話就是不懂。
我用HOTLINE試着問玲菜當中有什麼理由,她的說法是:「大大以前被當成很有女人緣,但現在流傳的共識是覺得大大跟女生要好純屬僞裝,阿哲學長才是真命天子,因此就被男生排除在嫉妒的對象之外了。」
「你肯自付代價展現出誠意,這一點我給予肯定。」
「什麼條件?」
今天一整天,男生們待我格外好。平時會對我一舉手一投足感到憤怒、加以詛咒,並且不知道從何處弄來球棒的那些傢伙,態度都變了。
什麼分析啊。聽了很想死耶。
所以我決定認命告訴她。
「什麼叫奇怪的狀況啊……」
「我總算理解,爲什麼以往你未曾染指那麼有魅力的可知白草了……我差勁的眼力居然一直沒有看透真相,實在汗顏……對不起……」
「唔唔……誰教我……」
「所以呢,你跑去喫東西發泄的理由是什麼?哎,我曉得是『體諒我,羣青』事情造成的,但是基本上,你爲什麼會做出那種事情呢?大姐姐希望聽你親口說明耶。」
被女生包圍走在澀谷街上的光輝日子,已經回不去了……
黑羽一發現我,就把手湊在胸前露出放心似的表情。
狂喫發泄的隔天放學後,惠須川同學在中庭正式向我宣佈粉絲團解散了。
「不過,原來是這樣啊。難怪你跟志田同學感情那麼好也還是沒有湊成一對,哈哈哈!」
奇怪,惠須川同學的表情好像變嚴肅了……
「那傢伙上完第二節課就翹掉了。」
「什麼請客?」
哲彥對自己成爲話題人物感到厭煩,便早早回家了。
黑羽手湊到額頭,大大地嘆了口氣。
穿便服的黑羽路過。
「說到這件事,惠須川同學,雖然致謝已經嫌晚了,我還是要感謝妳當時挺身袒護我。」
拿手機一看……真的耶。黑羽傳了訊息過來,單純是我沒察覺而已。
我在公園的長椅前下跪賠罪。
可是──現在卻只覺得悶到極點。
總覺得我好像逐漸被調教了……
「算啦,別多說!反正我懂啦!」
我處於身體強烈不適的狀態。胃腸狀況欠佳導致食慾不振,落得連午餐都沒有喫的下場。
「小晴,你發現得太慢了。」
黑羽眯起眼睛,坐到我的旁邊。
「呵!真是……」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這叫我如何是好啊~~~~!」
「哎呀~~我之前誤會你了!」
「混帳~~~~既然這樣我要拚命狂喫~~~~!小熊!那波!你們有準備錢吧?我要喫到肚子撐爆~~~~!」
「就是計劃差點失敗時,妳謊稱跟我在交往啊。」
「噢!你氣勢十足耶!」
小熊和那波請客讓我喫東西發泄是不錯,肚子卻喫得太漲,導致我昏昏沉沉。我已經跟他們倆道別並踏上歸途,但在公園附近就迎來了極限。
小熊東張西望環顧教室。
原因是昨天喫過頭了,還有──精神的疲勞。
老實說,我是想解釋理由……又似乎不太想……有這種矛盾的心理。說成自暴自棄或許就對了。
「我瞭解了……」
「……小晴?」
惠須川同學搔了搔臉頰。一向直爽的她難得露出尷尬表情。
「姓丸的,那我們就到車站前吧!」
「丸同學,大家體諒你的心情,認爲粉絲團本身會對你造成困擾,所以都同意解散了。」
我抱着頭打滾。
「因爲我接到消息說你跟小熊同學、那波同學去喫東西發泄了。而且我傳HOTLINE給你,你也都沒有回覆。」
「小黑……」
唉~~多麼令人煩悶……
從不遠處傳來「媽媽~~那個大哥哥在做什麼~~」「噓,不可以看那邊。」這樣的對話聲。啊~~啊~~我什麼都聽不見~~
「尤其妳還做了『逼真的告白』,我覺得很過意不去……」
那波點頭贊同。
三個男生就這樣出發到車站前。
可是我將手機關機,弄到最後都在靠電玩逃避現實,門鈴響了也都不理。因此黑羽也就不曉得這件事的內情。
「──非常抱歉~~~~!」
我越講越覺得丟臉,內心滿是對黑羽的愧疚。
「有沒有人對妳的告白信以爲真啊?袒護我是不是對妳造成了困擾?」
我心裏覺得尷尬,就對她逞強。
「體諒潮」何止看不出結束的跡象,還一直在擴大。事情到底沒有拍成影片公開,風聲卻傳遍了學校裏各個角落。
「哎喲~~!你真的很笨耶……」
雖然我這麼想,仔細思考又覺得我們似乎原本就是這樣的關係。
「這週六,跟我約會。當然要瞞着可知同學和小桃學妹。」
一想到就覺得難過,憤怒隨之湧上──我看開了。
「呵!走吧……」
「抱歉讓妳擔心,我只是稍微喫過頭罷了,放着不管也沒事啦……唔!」
「……小黑,因爲妳向我告白,走進了『青梅女友』的關係,我卻因爲有了粉絲團就樂得飄飄然……經過一段時間冷靜以後,我發現自己做了對妳非常沒禮貌的事……所以我覺得必須自己解決這個問題,就找朱音幫忙想出能巧妙解散粉絲團的方法,還請玲菜、惠須川同學和喬治學長協助我執行……」
「沒關係,這不值得你致謝。」
我忍不住吐槽,卻因爲身體狀況欠佳而站不穩。
「你的臉色很糟喔。先坐着吧。」
「抱歉。」
我接受她的美意,在中庭的長椅上坐下來。
惠須川同學看起來就氣力十足。大概是因爲這樣,站到我面前的她並沒有要坐下的跡象。
「出這種狀況,也難怪你的身體狀況會不好……沒事吧?」
「畢竟有事先覺悟,比起告白祭之後像樣多了……我是要求自己這麼想……」
「對知道所有事由的我來說,胡來歸胡來,你到最後還是自力收拾了殘局,我覺得這是個有男子氣概的解決方法。」
話說完,惠須川同學從包包裏拿出調節營養的果凍食品。
「這是我的隱藏口糧。喫吧。」
「可以嗎?話說隱藏口糧是什麼意思?」
「我在練完社團或忙完學生會事務以後,無論如何都會餓的時候就會拿這種好藏的口糧來喫。爲了靠低熱量換取飽足感,我都是喫果凍,不過對現在的你來說應該剛剛好吧。」
「哎呀~~感謝。中午我幾乎都沒喫東西……不過肚子難免會餓……得救了……」
「感覺這原本是志田要負責的差事,她不在嗎?」
「啊~~……剛纔小桃跑進我們教室,我跟小黑這週六要出去玩的事情就在不知不覺中泄露了。現在她們加上小白,三個人不知道去了哪裏……」
「嗯,很像她們的作風。」
我把果凍吞進胃裏後,惠須川同學就端正姿勢。
「對了。粉絲團就此解散,我身爲團長的職責也結束,算是履行了你委託協助的事纔對。」
「對啊,真的謝謝妳。能順利解決都是託妳的福。」
「那麼,關於報酬這方面。」
「……歡迎。」
話說完,我的指關節又被她扣住了。
「……嗯?難道說,這就是妳要的報酬……?」
「!──蠢貨!」
阿部自覺本身與環境並不搭調而受到動搖,但姑且還是一面走向吧檯一面環顧店內。
「正因爲是朋友纔要嚴格取締,這就是我的態度。」
「我也是女高中生,雖然以往都沒有交過男性的朋友,還是有想過差不多可以試着跟一兩個男生好好相處了。」
我抬頭挺胸用拇指指向自己,橙花就傻眼似的嘆了氣,然後放手。
「別刻意撒謊…………末晴。」
不過,理解對方的意思以後,如今我體會最深的情緒是「榮幸」。
「你從昨天就一直曠課,我才努力查出來的。」
我咂嘴並轉開視線。
店裏獨自佔領最內側席位的唯一一名客人。
(──找到了。)
「不值一提的初戀,是嗎?」
「你可以問問看自己的良心。」
「囉嗦。別對我出意見。」
「惠須川同學,剛纔,妳是用名字稱呼我?」
……是這裏沒錯。那就只能進去了。
「有什麼好笑?」
希望把我當成男性的朋友好好相處──這就是惠須川同學要的報酬?
「妳爲什麼要發飆啊!我明明在誇獎妳!」
光是如此就能感受到店主有多古怪,走下階梯一瞧,有道莊嚴沉重的木門,彷彿在說本店不歡迎未經介紹的客人。
「我很榮幸,大小姐。不嫌棄的話,敢問我是否也能以名字稱呼妳?」
「我可以坐這裏嗎,甲斐同學?」
這是我打從心裏的想法,而非客套話。因爲已經把對方划進朋友的界線,我才能夠隨意說出口。
「橙花?」
「痛痛痛!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少講肉麻話。還有你犯校規要節制一點。」
我領悟到自己用錯了方法,便改口重說:
「呃!學長怎麼會找到這裏……」
橙花滿臉通紅,然後對我擺出跟鬼一樣的兇悍面容。
「沒有啊。」
「不不不,我沒有說不行,應該算嚇到吧。因爲妳行事非常拘謹,我都沒有聽妳直呼別人名字的印象。」
「……哼,那就這樣放過你。」
有些使壞的笑容有違她的作風。那醞釀出親切可愛感,使得等身大的女高中生綻放出在過去受「秩序」壓抑的光彩。
惠須川同學驚慌的模樣,我或許是第一次看見。
惠須川同學交抱手臂,打從心裏感到不滿似的氣沖沖說道:
「沒什麼。」
「呃,沒有。」
對方很順口地叫了我的名字,讓我爲之瞠目。
「我覺得會比毅然的表情更可愛迷人。」
橙花似乎想到了什麼,轉過身背對我。
「我叫橙花。」
這種粗枝大葉的調調很像她的作風,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爵士咖啡廳&酒吧「smoking gun」。
「……嗯?」
「……啥?」
真意外。英氣凜然,而且有練劍道,像風紀股長一樣的學生會副會長。
「遲鈍的傢伙。正是這麼一回事。」
感覺她會認定談男女感情是軟弱之人才會做的事,現在卻聽她表示想交男性朋友,太令人意外了。
「橙花,妳平時都這麼笑比較好。」
橙花朝我伸出手,彷彿在說:來,這是確認友誼的固定儀式吧。
阿部下定決心打開門。
「真巧,我也是。」
「妳在講什麼?」
爲了替她的這份好意增色,我從以往演過的人物當中想像了一名最有禮節的角色,朝她屈膝行禮。
她最適合在橙色的夕陽下露出花一般的微笑。
「喂,你剛纔是不是有咂嘴?」
「不要緊吧……」
「──!」
交到了可靠的朋友。這位朋友有大姐姐般的溫柔,卻跟黑羽不同,會從更高的位置給予關照……她讓我有這樣的安心感。
「不、不行嗎,蠢貨!」
「你在愚弄我嗎?」
「……原來妳記得啊。」
我只好笑着敷衍。

待在吧檯的蓄鬍店主發出低沉嗓音招呼。不愧是兼當酒吧的咖啡廳,酒瓶陳列成排,店主的氣質也明顯屬於夜生活人種。
「啊哈哈哈!我知道啦!我本來就記得!橙花!」
「朋友在這部分能不能享有偷偷縱容的特權……」
「唔喔,沒想到妳會這麼說。」
踏進店裏的結果該不會是捲入不可告人的買賣,還被彪形大漢扣留並要求支付天價贖款吧。兇險的氣息讓人可以輕易聯想到這些。
「對缺乏勇氣的我來說,這樣算很努力了吧……」
沒錯,她名叫橙花。
「……我會注意的。」
擺設於牆際的高級喇叭播着爵士樂。
經我拚命解釋自己並不是在愚弄她,她才總算放開手。
位於紅燈區大廈的地下一樓,店名只寫在入住大廈的商家一覽表,因此從外頭別說看不見招牌,連是否有營業都不清楚。
*
我的小指關節被她稍微施力扣住了。對不起。
「我不喜歡被人消遣。」
「明明變成朋友了,爲什麼妳比以前更有攻擊性啊……」
「那麼,往後還請多多指教。呃,橙、橙……」
「反正你道歉就對了!」
阿部打消了坐吧檯的念頭,還去找那一桌的客人攀談。
……那我當然沒辦法一下子就察覺吧。
「哎呀~~有學生會副會長當朋友,真是可靠~~」
「……嗯?妳剛纔說什麼?」
「蠢貨!呆子!糊塗蟲!我都已經做出了結──這樣到底要我怎麼面對剛纔做的決斷──」
此時橙花露出的笑容,簡直開朗溫暖得讓我無法想像那是總對人擺着臉色的她會有的表情。
原本面朝筆記型電腦專注心思的哲彥抬起臉──然後擺出無比排斥的表情。
「既然如此,你就別做出會讓自己變成消遣對象的行爲……」
阿部將手機解鎖,再次確認地圖和店名。
「……嗯?」
另一方面,阿部這時正站在某間店家的門前。
開始叫對方的名字才讓我發現。
有利刃出鞘般的殺氣直指而來。
「……騙誰啊。」
「這我辦不到,因爲我遠比妳想像的還笨。」
橙花轉身面對我。
可容納的客人數目頂多二十左右,桌子也只有四張。然而傢俱全都美觀雅緻,品味統一。位於內側的空白場地應該是留給現場演奏用的,不難想像晚上靠節約照明就能讓店內充滿氣氛。
「我懂了,是玲菜泄漏的吧。那女的……」
哲彥咬牙切齒。
阿部察覺有危險,便決定說明其中的經過。
「先聲明,這跟淺黃學妹無關。我是找你國中時的同學打聽,就有人告訴我這個地方了。」
「我看是那些人吧,哲彥。你讀國中時,不是耍帥帶了幾個女生來過店裏?應該是其中有人透了口風。」
店主的吐槽讓哲彥咂嘴。
店主猜對了。
不過更讓阿部在意的是,店主與哲彥之間的親暱氣氛。
「能不能……讓我請教大名?」
阿部被店主這麼一問,一瞬間無法反應過來,不自覺就猶豫了。
哲彥抓住這短暫的空檔插話堵阿部的嘴。
「問這幹嘛?反正這傢伙立刻就要走了。應該說,我會趕他走。」
「對方好不容易找來這裏,身爲你的叔叔,我倒認爲招待他才合乎禮數。」
叔叔?
(原來如此……)
阿部釋然了。
年紀有如此的差距,交談口吻卻沒有分尊長,還在讀高中卻是爵士咖啡廳的常客,這些疑問都可以借「叔叔」一詞冰釋。
阿部有禮地低頭行禮。
「我叫阿部充,論輩分是他的學長。」
「我是甲斐清彥,你要怎麼稱呼都可以,不過在這裏的人大多叫我店主。總之先坐吧。昨天進貨有不錯的咖啡豆,我請你喝一杯自豪的特調咖啡。」
「畢竟要提到阿波羅藝能經紀公司,就是『那個混球原本任職的公司』。」
「因此,我想接下來將會有最強的敵人擋在你們面前。」
哲彥的口氣像在抨擊,叔叔的表情卻還是不變。
「哎,照這種調調看來,即使我在學校又找你講話,也不至於被你無視吧。當然你八成會擺臉色給我看,反正每次都這樣,我用不着介意吧?」
赫迪•瞬在阿波羅演藝經紀公司展露頭角,工作績效堪稱王牌之一。他發掘出許多偶像與歌手,進而讓他們真正走紅。
爲此,赫迪•瞬辭去阿波羅藝能經紀公司的工作,在赫迪經紀公司就任董事長,乃至今日。
「我呢,是打算仿效志田學妹的做法。」
假如沒有叔叔事先提供的這項消息,紀錄片開拍與壓下媒體肯定就晚了幾天。
「跟外人也能放開來像那樣鬥嘴還比較讓人覺得恐怖吧。」
一旦被週刊雜誌報導,正常都會淪爲談話節目的絕佳題材。雖然以結果來說是順利控制住了,實際上仍算千鈞一髮。
「既然如此,這項合作就不是這一兩天才談成的事情。要說的話,應該在他去年從阿波羅藝能經紀公司辭職時就談妥了吧?」
「學長,之前我可是對你施暴過耶。你卻帶着笑容跑來,這算什麼意思?我自認爲那樣就算跟你斷絕來往了。」
哲彥勃然大怒,店主卻絲毫不動眉頭。該說他已經習慣……或者修養高了一兩個層次……大人的從容就是厲害。
「說說你的推論。」
「這麼一來,剩下的就是丸學弟和你。丸學弟固然輸了,卻也可以說他『將身邊環境做了整理』,所以校內對他的評價扶搖直上……簡直到了誇張的地步,不過從整體看來,我認爲將他評爲小輸也無妨。然而,儘管你得到了招納旗下組織之利,現狀恐怕是完全出乎你的意料。換句話說,『你算慘敗得體無完膚對吧』?」
「我還想聽你這個學長多聊幾句,所以算站在他那邊。」
阿部帶着笑容望着他那副模樣。
「仔細想想呢,即使惹你發飆,法律也沒有規定我就不能再來找你。放着你不管,你就不會說任何話吧?所以嘍,我覺得死纏爛打好像也是個辦法。」
確實令人驚訝,也有感到恐懼。
那要怎麼做才能跟哲彥變得更要好?怎麼做才能更慎重地觸及那個話題?
「哎,算可愛的啦。」
「你這不就知道嗎?」
「挺有趣的學長嘛。」
哲彥完全鬧起脾氣。他把腿擱到旁邊座位,用這種要是有其他客人就根本不合乎禮儀的舉動來表示拒絕之意。
「那傢伙……」
「你來過店裏的朋友當中,以男的來說,那個學長算是頭一人。」
既然如此,阿部決定試着抱持摧毀一切的覺悟,再三挑戰對方的心理防線。
內容是向記者發表的新聞稿。
「滾出去,你這臭傢伙~~~~!」
「學長,這算哪招?你特地找來這裏,是在搞什麼?」
哲彥逐行讀過文稿,也就跟着理解事態了。
「啥?」
哲彥硬是把阿部趕走以後,便關門上鎖,接着才總算大嘆一聲。
阿部點頭,並且在哲彥對面坐了下來。
但並非如此,當時哲彥只是因爲有理由才忍不住變得暴力。這很明顯。
「以音樂領域或許可稱第一。反過來說,演員方面是弱項……尤以童星顯著。從這個層面而言,赫迪經紀公司培育出丸末晴和桃坂真理愛的人脈以及經驗,阿波羅藝能經紀公司應該都會想要。這屬於能互補長短的理想業務合作。」
「我不問的話,學長似乎也不會回去,只好問一問了事。學長來這裏的另一個目的是?」
假如哲彥單純是個暴力的人,阿部應該不會希望再跟他見面。
是阿部自己誤判了深入的方式。每個人都有不想被觸及的部分,他不慎踏進哲彥的那一塊地方了。原本必須等彼此關係更要好,纔可以更慎重地談及那個話題。
叔叔靜靜地點了頭,並以嚴肅口吻說道:
「太好了,甲斐學弟,你有一位胸襟開闊的叔叔。我認爲你該感激自己有位好叔叔喔。」
阿部觸怒了哲彥,被他掄向牆壁。
「那太好了。」
「嗯~~跟蹤狂?」
「假如這項傳聞屬實,表示原本被視爲名正言順接手的家業,其實是他把母親掃地出門搶來的嘍?」
「哪有。」
「店主,你這位侄子從以前個性就這麼彆扭嗎?」
「啊,那一次嗎?」
哲彥頻頻顫抖,而阿部對他露出了和氣的微笑。
哲彥揪住眉心,回到原本的座位。
「學長知道那叫什麼嗎?」
沒錯,就像黑羽那樣。
阿部一面享用特調咖啡一面說明。
「我來這裏有兩個理由,一是修復跟你的關係。透過剛纔的對話,我覺得多少算達成了。」
「唉~~」
「你爲什麼對他排斥成那樣?」
「那真遺憾。我明明聊得很開心。」
「我就是知道這一點才火大。」
打開一看,信是叔叔寄的,只附了圖檔而無正文。
店主無視哲彥的抵抗,還催促阿部坐下。
「提到阿波羅藝能經紀公司,應該算業界龍頭之一吧。」
「原本你一路贏到了現在,就我所知,這次是你首度大敗,所以我纔想來看看你的臉。這樣你懂了嗎?」
阿部對哲彥投以爽朗微笑。
*
然而阿部同時也直覺認爲就此退縮的話,雙方將一輩子都沒有交集。
「看來是你輸了。」
「叔叔,跟你說過不用了!」
「咖啡很美味。謝謝你。」
赫迪•瞬大學畢業以後是到阿波羅藝能經紀公司就職,而非自己母親經營的赫迪經紀公司。他要在業界居龍頭地位的藝能經紀公司建立人脈,並且學習經驗足至獨當一面,纔回來繼承家業。這種做法,即使在一般公司也很常見。
「也有這種可能。」
「咦?但是我已經達成目的了啊。」
坦白講,根本沒什麼好方法。因爲哲彥並不希望跟他人變得要好,他根本沒打算讓任何人踏進那塊重要的領域。
「對,他從以前就這樣。」
哲彥將手肘拄在桌面,彷彿聊不下去地搖了頭。
哲彥的筆記型電腦出現有郵件寄達的圖示。
「啥?達成?哪有?」
然而在去年,經營赫迪經紀公司的女中豪傑妮娜•赫迪身體狀況欠安。
「欸,叔叔!你站在哪一邊啊!」
【關於阿波羅藝能經紀公司與赫迪經紀公司的業務合作】。
店主將飄着苦澀香味的咖啡擺上桌。
「喂,那是你該介意的啦。」
「我就是討厭大少爺。重要的是,沒情報進來嗎?像上次有人通風報信說『那個混球好像準備針對末晴的往事展開攻擊』那樣的消息。」
「混帳。」
「不,他纔不是我的朋友。」
「有可能。實際上,傳聞赫迪•瞬在就任赫迪經紀公司的董事長之際,就有獲得來自阿波羅藝能經紀公司的支援。」
「我只是覺得你應該會這麼說。光是碰面閒話家常,要當成跟蹤狂報案感覺有困難喔。」
哲彥似乎對阿部特地坐到對面卻不找自己搭話感到不爽。
「哲彥,這學長說了句好話,你可要感謝他。」
叔叔被哲彥瞪了,卻絲毫不改表情,只顧擦着咖啡杯。
「畢竟這次用不着跟你一起分析,白草學妹、志田學妹、桃坂學妹都沒有輸或贏,頂多算是平手吧。唉,聽白草說完一連串的經過以後,我倒有點好奇『惠須川學妹的真正心意』……可是以現況來講,她又不到能跟白草學妹等人相提並論的等級……我想就不用針對她談勝敗了。反而是聽說丸學弟的計劃找了志田學妹的妹妹朱音構思原案,讓我滿想找對方聊聊。」
「那真辛苦。」
「這就表示之前都相當於玩玩而已。他接下來纔要認真出手。」
「但我說啊,叔叔,那是做表面工夫吧?」
「……所以呢?」
「……!」
「不然這項消息,你覺得怎麼樣?」
阿部輕鬆忽略對方的無禮,享受過特調咖啡的香味後才緩緩端起杯子就口。苦味於舌面擴散,再通過鼻腔,讓他再次享受到深刻的芳鬱。
「…………」
「欸!」
「啊,這個嘛,我想看看你的臉。所以這也已經達成了。」
妮娜•赫迪與赫迪•瞬的母子關係幾乎接近斷絕狀態,可是除了赫迪•瞬以外,無人能繼承其事業。
「最強的敵人……?難道說……!」
「應該就是你猜的那樣。赫迪•瞬培育出的最高傑作……她好像老早就表示過希望赫迪•瞬能迴歸製作人之職。黃金搭檔恐怕會在這項合作案復活。」
「真的假的……」
哲彥擦去額頭的汗水。
「還有一件事。這同樣是壞消息。」
叔叔將照片擺到吧檯上。
哲彥疑惑那會是什麼,看了才發現照片中是一對中年男女。
沒看過的面孔……但好像似曾相識?
「這兩個人是誰?」
「桃坂真理愛的父母。」
「!──」
真理愛過去讀小學的時候,就被國中剛畢業的姐姐帶着逃離了父母身邊。
難道說,這對父母到現在又冒出來了嗎……?
叔叔淡然說道:
「哲彥,保護桃坂真理愛。下一個會成爲目標的──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