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混沌約會

＊

週六的澀谷理所當然有着大量人潮，很是熱鬧。

天氣晴朗。暑氣已經消退，氣溫正適合穿長袖在外走動，堪稱絕佳的約會吉日。

我端詳自己的穿着。

簡樸的長袖T恤搭配窄筒褲，不過這可是我昨天從服飾店找圖片傳給哲彥，還被他嫌了將近十次的「爛」，死纏到最後才讓他回答「勉強及格」的打扮。

我別無他意，但是撇開上次的沖繩旅行，我完全沒有跟黑羽以外的女生出門過耶。尤其這次會有許多女生到場，我還是要注重衣着儀容纔行吧？這真的別無他意喔。

其他人都還沒到，當我戰戰兢兢地一會兒整理服裝，一會兒胡思亂想時，HOTLINE就收到訊息了。

──是黑羽傳來的。

『我相信你喔！』

………………………………………………心好痛。

罪惡感真重……不過，黑羽傳訊的時機未免太精準──

嗯？時機精準……？

我迅速回了訊息。

『小黑，難道妳來澀谷了？』

立刻就有了回應。

『爲什麼你會這麼問？我沒有去啊。』

…………

經過短暫苦惱，我試着傳訊息給碧，內容是問她黑羽在哪裏。

碧立刻回訊息了。

『黑羽姐出門了。去哪不曉得。』

…………

我當作沒注意到，跟女生們有說有笑地聊了起來。

她回過頭，期待得到共鳴。

「…………」

「啊，兩位學姐，末晴哥哥他們走進一棟滿時尚的建築物了耶。那裏是……服飾店嗎？」

從惠須川同學背後出現了四個女生。看來她們就是今天一塊成行的粉絲。

「黑羽學姐，人家從小學時就是女演員，沒辦法隨便上街啊。有空閒的那段時期則是因爲家境窮。」

「你比平時還帥氣耶，學長！」

白草猛然回神。

「這些資訊就是紫苑上網幫我查來的。」

黑羽一直躲在建築物死角觀察末晴的狀況，還爲此咬牙切齒。

黑羽決定把沉浸在自己世界的白草擱着不管，轉而看向真理愛那邊。

我苦笑着回話，內心則是這麼想：

「哎，沒辦法～～畢竟妳們跟小晴的交情也就這點程度而已嘛～～像我每次換季都會找小晴陪我逛街喔。倒不如說，小晴挑衣服猶豫時，我還會替他打點穿搭耶。啊，這些話聽起來像在炫耀嗎？抱歉，我不是在跟妳們炫耀喔。」

「我最主要是因爲沒有可以一起出門的朋友！」

「原來妳的資訊是出自她那邊嗎！」

當我依舊東張西望窺探着四周時，有聲音從背後傳來。

「喔，這樣啊～～」

「小末……看着我一個就好！……這樣語氣太重了。不然短一點，罵他：『壞壞！』……像是在訓小孩會不會不太好……不對，也許反而有效……？」

惠須川同學想幫我主持場面，近似失控的女生們卻停不住。

「受不了，志田同學是不是鈣質攝取不足呢？」

「妳怎麼偷跑啊！」

「我可不會幫忙吐槽喔。」

「小末，瞧你迷成那樣……可真是享受耶……我不能放任你這樣下去。」

「這不就是在吐槽嗎？兩位學姐，重要的是得趕快追。」

「喂喂喂，丸同學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吧。妳們這樣拉拉扯扯……」

照這樣判斷……她有來……？

可是──狀況跟預料的不同。

「是嗎？」

「看不出來嗎？人家正在拍照。」

「妳就住在東京，怎麼會不知道？還有小桃學妹之前的經紀公司不是在澀谷嗎！」

「呵呵呵……黑羽學姐，妳滿會刺激人的呢……有人敢來叫戰，人家就一定會奉陪喔……妳說這些話是有心理準備的吧……」

＊

「他們的目的地是VR　LAND？不對，人數太多了一點，所以是去手創館？」

反正黑羽也說過：『你就去嘛。』即使我出賣了身體，也不會出賣心靈（？）啊。沒問題沒問題！咯呵呵呵呵……

「這我看得出來，但是妳爲什麼要拍？」

「開心～～！我搶到丸哥旁邊的位置了！」

惠須川同學擔心似的望向我。

「丸哥好！」

惠須川同學一身看得出柔美體態的褲裝打扮。雖然有欠華麗，整潔又方便活動的感覺很符合她的風格。

當她們談這些時，末晴等人開始移動了。

「哈哈，惠須川同學，沒關係。我不介意。」

「可知同學？妳在做什麼？」

「不知不覺就溜了！卑鄙……！」

白草和真理愛的聲音隨之變低。

「發生狀況時，物證多不是比較有利嗎？」

──　超　爽　的　！

我頓時轉頭一瞧。

據說粉絲團本身是有十名以上的成員，但全部都找來會無法收拾。因此要由時間上能夠配合的女生進行抽籤，今天來的好像就是順利抽中的人。

「我都還沒跟小末一起逛過街……」

「對，那是美好年代廣場，一般的服飾店。表示他們打算純逛街吧？」

白草用中指推了平光眼鏡。

「妳設想的出發點好可怕。」

「爲什麼要講得自信滿滿！莫名其妙！」

「澀谷不就是讓淫男浪女互相搭訕，而且每天晚上都會像魔女夜宴一樣開派對尋歡作樂的可怕城市嗎？熟悉這地方又能怎樣？」

「「純逛街……」」

「不不不，白草學姐，這連人家都聽得懂耶。VR　LAND是提供玩樂的店家，手創館則是可以買東西的店家，對吧？」

真理愛似乎是認爲只要自己的臉不被看見就好，便一手拿着看起來很高級的單眼相機，還朝着末晴猛拍照。

她本來就是作家，戴上眼鏡更顯知性。此外便服添增了成熟感，還襯托出身材有多麼姣好。

「這麼說來，人家以前也只有在拍戲現場纔會跟末晴哥哥相處，都沒有一起逛街買東西的印象……」

真理愛的裝備比白草更齊全。她戴的不是平光眼鏡，而是墨鏡，髮型也梳成丸子頭，要一眼就認出她是真理愛並不容易。只不過……墨鏡適合搭配成熟型女性的時髦裝扮，真理愛穿的服裝卻是俏麗風格，唯有墨鏡顯得格格不入。

咦！這是怎樣？爽成這樣不會出事嗎？

黑羽感到更加頭大了。

白草似乎正嘀嘀咕咕地不知道在說些什麼。由於黑色長髮被藏到帽子裏，還有搭配平光眼鏡所做的簡易喬裝，看起來完全成了危險人物。

「……好，這張照片的角度不錯。完美。」

「志田同學在說些什麼？」

「誰害的啊！可知同學，妳比小桃學妹更不熟吧！」

「丸同學，抱歉。我們在等所有人到齊就來晚了。」

在這裏嗎！

兩種假設都不無可能，使得黑羽的頭痛了起來。

黑羽感到頭大。

黑羽嘀咕以後，白草和真理愛就歪過頭。

「未免太簡略！」

三個人互瞪。

「可知同學，妳跟大良儀同學是朋友吧？她都沒說過什麼嗎？」

黑羽、白草、真理愛互相點點頭，然後保持警覺跟到末晴後面。

以柱子及建築物的死角爲重點尋找。

「啊！」

建築物爲四層樓高，多虧每一面玻璃牆都是透明的，內部一覽無遺。

黑羽笑吟吟地露出完全贏過她們倆的笑容。

「好誇張的偏見！」

「好棒！看他穿便服好新鮮喔！」

「可知同學，我們該追上去了。」

「是啊。還有我得到的訊息是說妳們會包辦行程，所以今天要先去什麼地方？」

「妳這女的──！想不想嚐嚐被大卸八塊的滋味──！」

「那、那就走嘍？」

呵呵呵，傷腦筋耶……明明我只有一副身軀……

贊啦！她們都好可愛！卻在爲了我爭吵！可愛！香！不會瞪我！可以聽到她們大力誇獎我！可愛！太棒了！我好有人氣！

「惠須川同學。」

「啊，對喔……抱歉。」

「小桃學妹，妳在做什麼？」

「小～～晴～～──！你居然對她們迷成那樣～～──！」

……沒有嗎？不過，這無法證明黑羽沒來就是了。

「丸學長！」

末晴一行人從中央大街走向井之頭路。

於是──

不曉得大良儀同學提供澀谷的奇怪資訊是出於刻意或者天生少根筋。

於是，從某處傳來了說話聲。

「奇怪，那不是小丸的青梅竹馬志田嗎？」

「！」

黑羽不由得用手捂了臉頰。

真理愛是人人皆知的女演員；白草也是上過電視的文化界人物。

然而，黑羽本身並不曉得自己的長相已經會被社會大衆認出來。

「咦？羣青頻道那個嗎？」

「欸，跟她在一起的該不會是──」

私語聲逐漸蔓延，來來往往的行人開始停下腳步。

「黑羽學姐，這邊。」

真理愛拉了黑羽的手，黑羽便跟着她跑。白草也緊隨在後。

接着她們走進隔了一段距離的建築物躲起來。

「……看來羣青頻道的知名度提升得比人家想像中還高。」

黑羽確認沒有任何人跟來，然後深深地吐了口氣。

「就是啊，嚇我一跳。」

「黑羽學姐，這是人家帶着預備的，請妳拿去用。」

真理愛從側肩包拿出帽子和平光眼鏡。

「我居然要喬裝才能在外面走動……」

「一開始或許會覺得遲疑，不過很快就習慣了。」

黑羽對白草善意的話感到稀奇，然而她想起自己以前也開口安撫過對方：「很快就會適應末晴和哲彥那種鬥嘴。」

「啊哈哈，你不用急着幫她們說話啦～～」

黑羽側眼望着他們倆並問道：

「總之請學姐看着嘍。」

小熊推開橙花，始終只衝着末晴耍狠：

「不關妳的事。」

打扮很沒品味。該怎麼形容好呢，以末世紀爲舞臺的作品當中，感覺就會有一羣留雞冠頭的無賴穿那種以皮革爲主的服飾。

黑羽的太陽穴開始抽搐了。

末晴還揪住小熊的衣襟，「好似原模原樣地複製了小熊剛纔的臺詞說」：

「你是二年H班的小熊吧。在棒球社當到隊長的你爲什麼要玩這種花樣？」

「…………咦？」

真理愛一臉若無其事地走過黑羽面前，並且往白草那裏走去。

「可知同學給人一不順心就會立刻不高興的感覺耶～～」

沒錯，是那個姓小熊的男同學。

「人家記住她們的臺詞和長相了，之後會確實建檔備查。」

──儘管她們三個都有了這樣的共識。

「也對，謝謝妳們。重要的是得去追小晴他們。」

白草發出感嘆之語。

……然而，小熊跟黑羽提到粉絲團時，末晴也在場，因此他好像立刻就認出對方是誰了。

「還發明『末晴寶貝』這種稱呼，爛透了。應該在地獄下油鍋。」

她們三個蹙眉沉默下來。目光才離開沒多久，末晴就已經跟粉絲團那些女生聊成一片，距離大幅縮短了。

「臭傢伙，你趕快給我跪！」

三個人點了點頭，然後邁出腳步。

完全相同的臺詞、語氣、嗓音。

「小晴要跟那些人團體約會的情報可是我透露給妳的耶。」

「沒、沒沒沒那回事喔。小黑、小白和小桃都是乖女生喔。」

小熊渾身肌肉，個子也高大，因此相當震撼且有魄力。

「畢竟我們組成了聯合戰線，妳會一五一十地告訴我吧？」

「啊～～這款飾品果然比較適合末晴學長～～」

當中唯有一個女生例外。

末晴咂嘴瞪了對方。

「說得也是。人家只是使壞一下而已，本來就沒有打算瞞學姐喔。」

白草只顧發出殺氣，而真理愛拍了她的肩膀，還將食指湊在脣邊示意要她安靜。

黑羽眨了眨眼睛。

「人家有看見他們走進店裏，因此恐怕還沒有出來。」

「哪裏不算？」

黑羽板起臉。

「末晴寶貝，你真是溫柔～～！」

「小熊學長的行爲是在貶低末晴哥哥。在學校的話還難講，如果末晴哥哥在這種大街上的店家向人下跪，粉絲團那些女生會怎麼想？學姐不覺得她們會心冷嗎？」

「啊哈哈哈哈～～是嗎～～？妳們對我真好耶～～」

「這招不行喔。」

「啊，黑羽學姐，原來妳發現了嗎？」

黑羽並沒有看漏真理愛悄悄離開的動作。

「那算什麼啊。她們該不會打算一起出錢買飾品給小晴當紀念吧？這個點子本身就讓人不爽耶。」

「這該怎麼辦好呢……」

「我纔沒有對你多好～～！咦，難道說，志田同學都對你很兇嗎？她確實散發着一股嚴格過了頭又不懂變通的氣質～～」

「……好厲害！末晴學長，你好厲害！」

就在此時──有個男的粗魯地撞了末晴。

「──噫！」

「沒錯沒錯！末末說得對！要跪的人是你！」

「妳們倆都想得太便宜了。我能理解小桃學妹說的方針，但是這招完全不行。趕快聯絡小熊，把他叫回來比較好。」

剎那間，周圍一片譁然。

真理愛悄悄轉開目光後，就俏皮地歪過頭微笑。

「──臭傢伙，你趕快給我跪！」

「咦，剛纔那是什麼……」

白草的嘀咕讓黑羽和真理愛都把視線移了過去。

「這樣看來……不得不採取行動了呢。」

太可疑了……

「那個女的居然黏着小末不放……！」

「那不重要！我的右手很痛！你這傢伙要怎麼補償！」

真理愛更進一步解說：

黑羽當面否定了白草的意見。

「爲了逼粉絲團解散，讓她們不再春風吹又生，主要方針應該就是『貶低末晴哥哥，讓粉絲團女生對他心冷』或者『讓末晴哥哥不想跟粉絲團女生有牽扯』這兩種。」

「所以桃坂學妹纔派小熊去吧。這個策略不錯。」

而且，黑羽看過那個撞人的男生。

「──等一下，小桃學妹，我完全沒有想到妳說的波及……那是什麼意思？」

（我記得……那個人自稱是我的粉絲團團長……）

「一模一樣耶……」

黑羽從死角豎起耳朵細聽真理愛說話的聲音。

「妳在打什麼主意？」

「……好吧，就看看妳有什麼手段。」

這種刻意作戲的調調是怎麼回事？該不會是常有的那種套路吧？明明日常生活中不太可能發生，偏在這個時間點碰上混混找碴的經典橋段？

「是的，沒有錯。人家跟小熊學長說『黑羽學姐希望你能這麼做』以後，他就立刻答應協助了。」

但是在這個時候，末晴眼裏燃起了火光。

「不對，我拿的這款跟末末才配吧！既然大家要一起出錢，挑貴一點的也沒關係啦！」

「這次要比剛纔更謹慎喔。」

三名少女躲在陳列的服飾死角散發出黑暗氣場。

「既然我們組成聯合戰線了，有什麼關係呢？何況人家說黑羽學姐希望他這麼做，又不算是謊話。」

「小桃學妹，那是妳安排的吧？」

「別擅自用我的名義好嗎？」

末晴遲遲不肯下跪，小熊氣得揪住了他的衣襟。

現場情緒被一舉炒熱了。只有橙花保持冷靜，還以末晴粉絲團團長的立場制止衆人以免騷動擴大，可是她擋不住這種趨勢。

「末晴寶貝，帥耶！」

「問題並沒有被妳敷衍過去，我也不會允許妳敷衍。」

不至於驚動旁人的絕妙威嚇。末晴粉絲團的那些女生受了驚嚇而發抖，正在互相耳語：「是不是找人過來勸阻比較好……」

黑羽看得出來，那是末晴在內心「切下開關」的證據。

粉絲團的那些女生爲之驚愕，眼睛還發直了片刻，但是隨着她們逐漸理解眼前發生的狀況，臉色就轉變成了歡喜。

「黑羽學姐，人家可以理解妳是擔心自己的粉絲團團長在外動粗，會讓自己受波及才說出這種話──」

「對啊～～還有桃坂學妹好像超擅長情勒～～」

「我記得你是那個叫小熊的……」

經過的路人爲之卻步，進而察覺不能跟她們幾個有牽扯。所有人紛紛保持些許距離，並且繞道而行。

「嘖……」

黑羽冒出不好的預感，便等真理愛掛掉電話再過去攀談。

「……是的，沒有錯。喬治學長…………麻煩你向小熊學長……好的……拜託你們了。」

她偷偷追上去，就發現真理愛到了電梯附近撥電話。

「欸欸欸，末晴寶貝！你試一下這件襯衫嘛。我覺得跟你很搭耶～～」

「原來如此。」

黑羽沒好氣地瞟了真理愛一眼，真理愛卻笑得像在暗示好戲在後頭。

真理愛即使遭受詰問也毫無動搖。

要是在澀谷太張揚而引起騷動，就沒辦法追蹤末晴。即使不張揚，有三個高中女生聚在一起，還都戴着眼鏡，仍然是有點稀奇的景象。她們非得慎重行事。

「「「………………」」」

「怎樣，你有意見？我可以不跟你收補償費啦，但是，你應該賠罪吧？好比當場跟我下跪道歉，懂嗎？」

「喂喂喂！你擋什麼路啊！」

「啊，小末……！」

「唔……」

小熊退縮了。

這也難怪。之前粉絲團的女生都被他嚇得乖乖不敢吭聲，但除了橙花以外仍有四個人，人數差距懸殊。

小熊畏懼來自衆女生的反擊，旋踵就走了。

「欸，站住！」

也有女生想追上去，不過橙花予以制止。

「哼哼～～！」

「末晴學長，剛纔你是怎麼辦到的？會不會太天才了啊？」

「真不愧是大明星！」

粉絲團女生們對末晴的評價急速上升，比剛纔更熱烈的讚賞與攻勢落在末晴身上。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於是──末晴完全得意忘形了。

「……看吧，我就說嘛。這招行不通。」

黑羽語帶嘆息，真理愛便咬緊了牙關。

「看來就這次而言，人家不得不認同黑羽學姐說得沒錯……但是學姐怎麼會發覺這招行不通呢？」

「小晴雖然沒有自尊心，但那是在事情只跟自己有關的情況。有人會因而受傷時，他何止不肯低聲下氣，還會挺身站出來喔。小晴因爲我被瞧不起而生氣，就拿紅酒潑了赫迪•瞬老闆的那一幕，妳們都有看見吧？」

「啊……」

「的確……」

白草和真理愛都沉默下來。

「如果是爲了女生，小晴還會更拚命。基本上他並不會逞威風，不過那是因爲『取悅別人』的優先度比『逞威風』高，他才容易走搞笑路線。碰到這種危機時，他就沒有『取悅別人』的選項可選，自然會卯足了勁逞威風嘍。」

「可知同學，妳就只有在罵人的時候格外有勁……我對他有印象並不是因爲那樣，而是最近我好像在哪裏見過那個男生……」

橙花代表衆人回應。

「啊，雙方要接觸嘍。學姐妳看了就知道。」

「對不起……」

「不，畢竟給妳們添了這麼多麻煩，請讓我表示謝意。可以的話，要不要一起用餐呢？當然是由我請客。」

白草從招牌後頭探出身子。黑羽也將帽子深深戴好，觀望情況的發展。

「我很擔心。」

「嗯～～我總覺得好像看過那個人……」

「就是說嘛～～！」

三個人把招牌當作遮蔽物，猛盯着末晴他們那邊偷看。

「噁心，別靠近我。」

「水性楊花的女人就是這樣，看到長相好一點的男人就會深深記在記憶中樞內部呢。真是污穢。」

黑羽等人咬牙切齒地看着那幕景象，並且追到離開店家的末晴等人後頭。

「「…………」」

雙方隨即對彼此低頭賠不是。才以爲事情就此結束──那波突然慌張起來。

遠遠望去也能看出，那是個令人驚豔的型男。

「感謝你的心意，但是要跟着素不相識的人走，難免會覺得不安。」

「這纔是人家安排的重頭戲，請學姐看着。」

白草氣得額頭上冒出了青筋。

白草和真理愛垂下了肩膀。

那波朝着走在路上的末晴那羣人靠近。接着，他輕輕撞到了粉絲團的女生之一。

「……這點子不壞。妳會如何使計呢？」

「唔哇……」

那波似乎暗中將隱形眼鏡藏在手裏，還裝出宛若剛剛纔找到的模樣撿起。

「嗚嗚……」

粉絲團的那些女生大概也察覺苗頭不對，便爭相開口說：

那波沒有去追離開的末晴等人。顯然即使再繼續糾纏，也沒有任何一個人願意跟他走。

太好了──末晴等人相視而笑。

女生們眼裏已經沒有那波。所有人都回過神，而且態度堅毅。

「跟末晴寶貝相處一個小時是無可替代的！」

大家都蹲下來，拚命幫忙找隱形眼鏡。

「比如互相分享志田同學的照片……」

橙花的語氣乾脆俐落，而且沉着得足以讓衆人冷靜下來。

「啊，找到了！」

在她所指的方向……有個疑似混血兒的金髮男性。長髮在脖子後面綁成了一束，還蓄着淡淡的鬍子，年紀大概是二十出頭？

「──不，請學姐稍等。在那之前，人家會再祭出一招。」

好似要融化人心的笑容讓粉絲團裏開始出現臉頰泛紅的女生。

「擅自說是爲我好也只會造成困擾而已，說真的，拜託你別這樣。還有，我認爲我之前就說過自己不需要粉絲團了耶。你要確實讓成員解散喔。」

「白草學姐，之前人家提過兩種方針。『貶低末晴哥哥，讓粉絲團女生對他心冷』的做法失敗了，但是另一種……『讓末晴哥哥不想跟粉絲團女生有牽扯』還留着。」

「「！」」

黑羽偏頭思索，白草便不屑地說：

白草看似愉快地揚起嘴角。由於她臉孔標緻，耍心機時就會變成具有魄力的惡女風格。

「就是啊。」

另一方面，那波這邊也在跟白草道歉。

聽他這麼說，末晴一行人便無法不以爲意地走掉。

「不愧是黑羽學姐，識人仔細。請白草學姐要反省。」

「我們一起找吧。」

粉絲團的那些女生不禁笑逐顏開，反觀末晴的臉色則逐漸黯淡。他瞄了一眼自己映在櫥窗上的身影並嘆氣，舉止間散發出哀愁。

「順帶一提，就算你們不高調好了，粉絲團打算辦什麼樣的活動？」

以結果而言，這件事增進了粉絲團團結是一目瞭然的。

「放、放過我們吧……！我們不會高調行事的……！」

聽得見末晴高聲大笑。

「啊，人來了！」

「那個人，就是學姐的粉絲團團長啊。」

真理愛賊賊一笑，然後自豪地挺起鼻子。

「！」

末晴大概也體會到這一點了，他對女生們投以信任的眼光。

「惠須川同學……」

「那我們失陪嘍！」

「妳們……」

「小桃學妹，該不會……」

「我認爲劇本怎樣都無所謂，問題在於這似乎得不到成果。」

「謝謝各位，真的是託妳們的福。」

「兩位學姐，接下來纔是重點喔！」

「爛～～透了！不準採用！」

「那個人是……那波同學？」

「那又怎麼樣？」

「不好意思，附近有沒有隱形眼鏡掉在地上？」

「沒錯，那波學長是唬他們的，他只是想製造機會讓彼此認識。這部分的劇本是人家想出來的。」

「感謝你的好意，但我心領了。因爲我只是做了理所當然的事。」

小熊將壯碩體格縮成一團，深深地低下頭。

「以時間來講差不多要喫午餐了。怎麼辦？追到他們用餐的店裏會有危險，我們就外帶解決吧？」

「啊哈哈哈哈哈！」

「我沒有臉見妳，志田同學……！我是爲了妳才嚇唬他的……！」

末晴的眼眶溼了。

難道說這招能奏效──黑羽正要這麼想的時候，橙花開口了。

「大家想的話可以跟這位男生去用餐。我身爲丸同學的粉絲團團長，今天是打算跟他一起度過。當然，妳們用完餐後要再次會合也無妨吧？」

趁末晴等人走進位於小巷的義大利餐廳後，喬治學長就帶着小熊、那波兩人過來謝罪了。

我們去已經訂好位的店吧──橙花說完，大家就和樂融融地熱絡起來。

「啊，不過是不是打擾到妳們了？社團辦聚會活動嗎？話雖如此，感覺在場的盡是漂亮女生呢。」

「抱歉……」

「沒那回事。」

氣勢洶洶地站着的黑羽俯視小熊，並且斷然告訴他：

黑羽不留情面的一擊導致小熊垂頭喪氣。

對話從未間斷，也沒有出現爲了末晴爭破頭的狀況。

真理愛一面躲到招牌後方一面伸手指去。

那波背對他們，假裝把隱形眼鏡戴上去，接着就露出迷人的型男笑容。

「啥？我爲什麼非得被妳說成那樣？」

「可知白草……雖然這次失敗了，請再給我一次機會……我會爲妳貢獻……」

「那個人只是髮型噁心，五官其實相當端正，人家一瞬間就看出來了！跟玲菜同學確認後，人家才曉得那波學長似乎有四分之一的外國血統，適合留金髮也是當時靈光一現想到的！」

「沒錯，黑羽學姐。他就是那個頭髮留得長～～長的那波學長。」

意思是……

黑羽想起剛纔的失敗，因而眯起了眼。

「不好意思，今天我們這些粉絲好不容易纔可以跟末晴學長一起喫飯，因此請恕我拒絕！」

「桃坂學妹，我會建議妳不要把劇作家當成目標。妳偏好的感覺都是老套過頭的橋段。」

「所以說，妳打算利用那波來揭發粉絲團那些母鬣狗的齷齪本性嘍。」

粉絲團的那些女生送了末晴一條簡樸的銀項鍊，末晴笑吟吟地收下。

「小桃學妹，這次不會有問題吧？」

「討厭～～！纔沒有呢！」

據說校內秩序是靠學生會的副會長橙花在維持，末晴以及粉絲團衆人對她這個符合個人作風的提議點了頭。

「真的要怪你們耶。人家原本還期待你們會演得更好～～」

這句話太過冷酷，讓黑羽不由得繃緊了臉。

可以想見那波應該深受打擊。如此心想的黑羽偷看對方的表情──

「啊啊……可知白草……果真夠狠……！太美妙了……！」

就發現那波臉上洋溢着陶醉的笑容。

「小桃學妹，那波同學算是最糟糕的吧？」

「是啊，黑羽學姐。人家實在沒有想到他的被虐狂傾向會這麼嚴重……唉，不過這樣跟白草學姐配在一起正好。」

「別擅自替我亂配！妳肯定只是隨口說說的吧！」

「不不不，學姐不覺得他這種無可救藥的窩囊感，跟自己有點像嗎？」

「纔不像！」

氣到爆炸的白草下令要小熊和那波離開。

那些氣話讓那波高興得發抖，不過小熊扛着他離開了。

「所以現在要怎麼辦，小桃學妹？妳的計策接連搞砸了。」

「坦白說，人家以爲他們當中總有一邊能造成粉絲團不和，在午餐時間之前就可以讓所有人解散，可是人家錯估了。」

「粉絲團跟小晴的感情反而變好了嘛！」

「外行人耍小聰明就是這麼回事。」

真理愛喝了滿口飲料將臉頰鼓得像松鼠，然後轉過頭踹了根本不存在的石頭。

「哦～～既然學姐們要這麼說，那就算了～～！人家好不容易纔安排好這些的耶～～！反～～正，都是人家的錯對吧～～？」

「沒有那種事喔，真理愛。我知道，妳相當努力。」

喬治學長開口安慰，真理愛卻完全不領情。她只會用「生氣生氣氣呼呼～～」這種謎樣的字句來威嚇喬治學長。

「唉，她根本是鬧起脾氣了……」

「所以人家纔看她不順眼。」

「不過，我也是第一次玩所以不太懂，玩這種遊戲好像會收到郵件之類，再按照提示的內容在澀谷到處走，並且挑戰解謎。」

「她正派到人家都無法頂嘴了耶。」

「很好。」

爲什麼啊？也許黑羽跟我不同，有狂熱的粉絲在。

黑羽將脖子被拎着的真理愛接到手裏。不出所料，真理愛死命掙扎，但黑羽決定不理會她。

「我們的女生多一個人，所以三個女生都反對就會統統被駁回。另外還有否決權，有誰強烈排斥的話就無法加入。」

我點點頭。

「蠢貨。」

「我不就說過她是乖女生了。」

「小黑果然有來啊……」

「對。羣青同盟的任何事都要由小黑她們三個，加上我跟哲彥五個人用無記名投票來決定，光靠其中一個人贊成是無法加入的。」

「難怪妳會發現……」

然而雙方都沒有講出「乾脆回家吧」這句話。這時候回家也只會好奇粉絲團的後續行程，而且她們希望一有狀況就出手介入的想法並沒有改變。

「怎麼辦，可知同學？」

「妳們三個都做了喬裝啊……小白和小桃可以理解，爲什麼小黑也要？」

「妳不逃我就放手。」

「他回家了。」

「妳在登記報名的時候，沒有看網站的內容嗎？」

「所以呢，妳們怎麼打算？」

「我們到底在忙什麼啊……」

「志田，妳們幾個非常醒目。我們的成員肯定也對妳們的立場以及處境有一定程度的諒解。既然如此，雙方需要的是對話的時間。我認爲妳們要撕破臉，等彼此談過以後也還不遲，難道不是嗎？」

真理愛跟黑羽講起悄悄話。

「粉絲團裏並沒有規定非團員就不能一起玩吧？」

我如此嘀咕，但是沒有人吐槽這一點。

「AR……？解謎……？」

「嗯？喬治學長呢？」

「差、差不多。」

「是這樣沒錯……」

在我跟粉絲團的女生用完愉快的午餐以後，惠須川同學找我們談了一件事。

「我知道嘍，小惠。」

「副會長，我不求妳原諒，不過希望妳能考慮到我們背後的因素。」

「何苦問我呢……」

「總之我沒有生氣的意思，只是覺得妳們果然在場，畢竟發生了許多怪事。」

「也是，我自認能體會志田話裏的意思，所以我過來是打算向妳們幾個提議，喫完午餐後要不要跟我們一起逛街？」

「……妳一副就是會逃的表情。志田，能不能請妳在我把話講完以前先按住她，以免讓她逃掉？」

「「「！」」」

「這就表示──」

好可愛。她原本就很可愛，不過像這種時候格外明顯。

「只要跟她們建立交情，說不定會比較容易到羣青同盟露臉喔。我記得羣青同盟在新班底加入之際，會透過現任成員投票表決……我說得對嗎，丸同學？」

在黑羽手裏掙扎的真理愛頓時停住了。

橙花聳聳肩說道：

她聽完橙花的想法就安分下來了，因此黑羽判斷不會有問題而放開手。

「請～～放～～開～～人～～家～～」

「糟、糟糕了……」

「「「…………」」」

白草似乎決定從正面說服對方。

三人望向彼此的臉。她們早就做出結論了。

＊

「「「「…………」」」」

「好的，各位注意。」

「是嗎？」

咦，喬治學長之前在嗎？話說這裏不知道發生過什麼……

惠須川同學稍微提高了音量。

「哦～～」

「小惠，我跟妳說，我們是無法那麼輕易認同粉絲團的。妳能體諒這一點吧？」

「──小、小末……！」

橙花拍了手，這是爲了讓她們把心思轉向自己。

「……小末。」

「原、原來如此……」

「噢～～！小白，妳怎麼來了？今天的行程，我應該只有告訴小黑……是她約妳的嗎？」

「那妳爲什麼不從一開始就來找人家談這些呢？」

當我感到狐疑時，白草湊了過來。

「「「「咦～～」」」」

今天她的打扮就整體而言較爲含蓄，但是清純白襯衫與絹絲般的黑髮形成的對比很是美麗。

不滿的聲音迴盪於播放着鋼琴樂曲的義大利餐廳。

「下一個行程是要玩AR解謎遊戲。我在剛纔也讓中途參加的三個人補充登記了。接下來就要去集合地點，走散時記得跟我聯絡。」

明明平時都英氣凜然，卻因爲處事笨拙與缺乏常識而出糗，那模樣觸動了我的心。

「沒有先讓粉絲團成員滿足到一定程度的話，她們應該不會接納我的提議。上午已經買到要送丸同學的禮物，也加深了彼此的關係，我想團裏也有女生會答應讓妳們從下午開始加入吧。」

「我說小桃學妹，妳受了小晴的負面影響吧……」

橙花露出包容力正如學生會副會長風範的笑容，然後回餐廳去了。

離開店家，黑羽、白草、真理愛就在外頭等着。

「啊啊啊……嗚嗚嗚嗚……」

「──妳們幾個果然都在。」

黑羽和白草望向彼此的臉，雙方肚子頓時發出咕嚕咕嚕的叫聲。

我一瞬間沒聽懂意思，還眨了眨眼睛。

「真的假的……我倒是沒有被路人搭話……」

講完這些之後，會合得到允許了。

「我一開始也以爲不會有問題，可是走在街上就被人認出來了……」

「…………」

稍重的語氣讓我不由得挺直背脊，然後白草就帶着毅然的眼神嘀咕：

「最起碼要在女性陣容中得到一個人以上的支持，否則就──」

「什、什麼事……？」

「在什麼部分有利呢？」

白草就滿臉通紅地蹲下去。

白草偏頭表示不解，我便說明：

白草穿便服依然漂亮得勾住我的目光，視線不自覺就飄到她全身上下。

「瞭解了，人家不會逃的。」

「上午我們買了禮物，粉絲團的目標已經達成，下午還是可以跟丸同學聊天。這樣姑且該滿足了吧。還有，讓她們三個參加也有利於妳們纔對。」

黑羽思索了片刻，但她立刻就決定跟白草相互配合。因爲她判斷與其玩弄笨拙的手段，面對面拜託橙花應該比較有效。

「看是有看，可是不太懂意思……」

橙花明瞭地回答：

真理愛滿腔不平地嘀咕。

「妳們的不安，難道不是出於對粉絲團的不信任感嗎？只要瞭解粉絲團成員會謹守身爲一名粉絲的分寸，更不會成爲妳們的情敵，妳們也就沒有必要小題大作了吧？」

黑羽等人回頭看去，就發現橙花在那裏。

惠須川同學嘀咕。於是真理愛嫣然一笑說：

「關於這之後的行程，跟丸同學一樣隸屬於羣青同盟的志田、可知、桃坂三名成員也要過來會合了。」

真理愛低聲說了一句「請放開人家」。

「真可悲……」

真理愛打算靜悄悄地從死角開溜，就被橙花趕上去逮住了。

大家似乎都對規則有了大致的理解，不過保險起見，我決定做個補充。

「「「請多指教……」」」

「不、不准你色色──你這樣『壞壞』！」

白草平時總會對旁人擺出威嚇的態度，然而粉絲團的女生不知道是不是看了她跟我正常交談的模樣，就開始積極找她搭話。

「啊，可知同學也是第一次玩嗎？我也是耶！」

「我之前就想找可知學姐聊天了。既然是小說家，感覺會滿擅長解這種謎題～～」

「是、是嗎？」

大概是因爲她們搭話的方式很自然，白草疑惑歸疑惑，倒沒有散發出刻薄的氣息。

對對對，既然白草懂得用這種方式應對，應該不至於被數落除了峯芽衣子，沒有別的朋友。

我曉得白草處事有多笨拙，這一幕在我看來可溫馨了。

朝身旁看去，黑羽和真理愛也有被粉絲團成員搭話。

黑羽本來就有社交性，對答起來四平八穩；真理愛在社交方面也不輸黑羽，大家對身爲藝人的真理愛更是興趣濃厚纔對，朝她丟出的問題一個接一個。

和諧的氣氛就這樣瀰漫開來，這時候──

「好過分！竟然跟這麼多女生出來玩！你不是跟我在交往了嗎！」

「──咦？」

從背後拋來的一句話。由於實在來得太突然──

『什麼跟什麼啊，那是在對誰說的？』

當我這麼想的時候，謎樣的女生就忽然撲過來摟住了我。

「！」

柔軟的胸部觸感在我的肚子擴散開來，頭髮飄出的香味逗弄着鼻腔。

甜美的一刻──可是，我能陶醉的就只有短短一瞬間。

「「「「「「「「──啥～～！」」」」」」」」

殺氣四溢。那些可愛的女生剛纔還在嬉戲微笑，如今卻散發出讓人懷疑是地獄看守的兇狠戾氣。

「你別講那種話啦，給人的感覺並不好吧。」

捱了疼以後，紫苑才總算安分下來。

「………………………………嘖！」

白草面對紫苑就有姐姐的架勢耶。雖然紫苑堅持不肯承認就是了。

因此我偷偷靠近她們，試着豎起耳朵。

粉絲團的女生們朝我節節逼近。

「大良儀！又是妳！」

「大良儀……真拿妳沒辦法。」

白草交抱雙臂，又嘆了一口氣。

「啊，原來如此。我就覺得大良儀惹事的時候，大多跟妳有關，原來當中有這層因素。大良儀，爲什麼妳之前都沒有告訴我？」

「紫苑，妳這樣哪叫什麼都沒做，都造成小末的困擾了。」

這算是惠須川同學給紫苑的懲罰吧。她應該是覺得不給點教訓就收拾不了整件事。

我立刻想辯解，但是我本身也陷入了混亂，猶豫隨之而生。

「過分，丸同學……！原來你都在玩弄我……！」

聲音都聽了兩次，總是會認出來。仔細想想，會做出這種瘋狂舉動的熟人只有一個。

喂，等等！女高中生不該有這種行爲吧！

白草嘆息，並且對惠須川同學問道：

該怎麼說呢，不愧是哲彥帶的女生，每個人都有點輕浮耶。相對地，她們的積極度很誇張。

我擠出僅剩的思考能力，急忙說了：

「我明白了，我不會妨礙大家……」

「請大家稍等我一下。」

「我明白了……」

「因爲她這些舉動都是在替我着想，能不能請妳網開一面？」

「也是，我曉得她沒有惡意了。關於丸同學的部分倒是不好說。」

「……唔唔！我、我明白了……我會遵守白白的要求……」

從神社後頭出來的惠須川同學好好做了解釋，粉絲團的女生們才終於放心。她們還跟我道了歉，後悔剛纔懷疑我，我只好跟每個來道歉的女生表示自己不介意。

「沒有啊～～我什麼都沒做耶～～」

「大良儀，妳在瞎鬧什麼？」

「真是的，紫苑！妳在做什麼啊！」

「紫苑！妳先離開啦！」

「真的耶！不會吧！啊，我可不可以拍照？」

她們倆想把紫苑從我身邊拉開，都使勁硬扯。紫苑卻巴在我胸前不放，甚至還跳上來用雙腿夾住我的身體。

「既然是給那隻臭蟲造成困擾，那就無所謂了嘛～～」

「喂，甲斐！她們是你帶的人，想想辦法！別來干擾我們粉絲團的聚會！」

「各位，狀況就是這麼回事。大良儀只是擅自跑來胡鬧，丸同學是無辜的。」

啊～～追根究柢，這就是她不滿的原因嗎？

我垂下肩膀。光是他剛纔那些發言，就已經讓背後那些粉絲團的女生殺氣騰騰。

這會不會是設好的什麼局？一瞬間我曾如此提防，但是從哲彥驚訝的模樣看來似乎是巧合。

粉絲團女生們的視線依舊冷漠。黑羽和真理愛就只是感到傻眼，然而在不知道紫苑有多奇特的那些女生眼中看來，情況似乎太莫名其妙，以至於無法恢復對我的信任。

比我先察覺的是白草與惠須川同學。

很像哲彥會帶在身邊的女生，打扮大多花枝招展。因爲盡是些我沒見過的女生，恐怕是別校的學生吧。

但是我開始取回冷靜了。沒有錯，因爲我認出了這個女生的真面目。

「欸欸欸，可以拍吧，丸同學？」

「白白！我是姐姐啦！」

「我～～不～～要～～！」

「是是是，沒錯……因此就如妳所看到的，只要碰到跟我有關的事，有時候她就會出現脫序的行爲……」

「啥～～～～～～！欸，她在說什麼！」

「哇～～是丸同學耶！好棒喔～～！末哲搭檔到齊了！」

「哼！花心男最好死翹翹！」

惠須川同學用訝異的眼光看着她們倆。

「等、等一下！」

「喂，紫──」

「一、二、三……九個人啊。哼！我贏你嘍，我這邊有十個人。」

意料外的相遇。

「紫苑被我爸爸收養，實際上就像我的妹妹一樣。」

「來吧，大良儀，我教妳怎麼登記報名。」

她迅速鎖住紫苑雙臂的關節，還跟白草兩個人把紫苑帶到附近的神社。

「哼，對我這種天才來說，這算小事一件！」

「哼！」

這也難怪。惠須川同學以往應該喫了不少苦頭，畢竟紫苑只有在白草面前纔會乖乖聽話。

哲彥帶的那些女生注意到我，就開始嚷嚷。

一直牢牢抓着紫苑的惠須川同學反扣住她的手臂。

「都要怪那隻鈍牛還有靠近白白的那些女生！白白以前受過那麼多傷，現在因爲她成名了，那些女生就嘻皮笑臉地想過來靠攏，我纔不會允許！」

「我去年和今年都跟大良儀同班，尤其是去年擔任班級股長，我都要負責盯着她。」

哲彥愛拈花惹草是出了名的，我們學校有很多女生討厭他。目睹哲彥像這樣玩女人的現場，還聽他說出用彼此帶的女生人數來分輸贏的臺詞，怪不得她們會壞了心情。

「除了喜歡我的女生，我都不在乎。」

「嗯，原來大良儀把丸同學視爲眼中釘嗎？理由是什麼？」

「副會長，妳爲什麼會認識紫苑呢？即使說她惹事，應該也沒有嚴重到需要學生會出面的地步……」

「……沒辦法嘍。只要妳保證不會妨礙大家，也不會欺負小末，我就願意拜託她們讓妳加入喔。」

惠須川同學和紫苑，這個組合完全像監護者與小孩。我猜她們在教室就是這樣的關係吧。

女生在我胸前啜泣。

神祕女生把臉埋到我的胸膛。光是這樣就莫名其妙過了頭，使我的腦袋沒辦法運作。但她柔軟的觸感是如此美妙，思考能力從我的腦子裏被逐步剝奪。我只知道死亡正朝我逼近。誰來救救我～～

「妳造成小末的困擾了啦！」

「聽話。妳不可以這樣。好了，妳的回答呢？不答應我就留妳在這裏嘍？」

紫苑的毛病還是一樣，自以爲把真心話藏得很好，結果都泄露出來了。實在是讓人遺憾……

「關於小末的部分呢？」

「這不叫約會，我是在跟粉絲團成員聚會。」

就這樣，紫苑有惠須川同學以及白草負責應付，我們一行人來到了AR解謎遊戲的集合地點──這倒是沒有問題。

「啊，我要站中間，妳們幫我拍照！」

哲彥帶着好幾個女生，怎麼看都是在約會。

「痛痛痛痛！」

那大概戳中穴道了吧。紫苑痛得臉都歪了，這才總算放開我。

不過她們爲什麼會認識我？難道有很多女生是透過羣青頻道對哲彥有了興趣？哎，這樣的話，我可以理解她們這種反應。

「你怎麼會在這裏，哲彥？」

開口的我還來不及硬把對方扒開，兩旁就有人抓住了她的肩膀。

「真受不了妳……」

「我只是因爲被他玩弄纔會來抗議～～！」

「我不要！誰教白白要拋下我，還自己玩得那麼開心！」

惠須川同學沒有錯失這個空檔。

「唔噫～～！」

惠須川同學的指頭在紫苑背上滑動，然後用拇指戳肩胛骨一帶。

「這是怎麼回事，丸哥！」

「妳毀約的話，我會叫計程車強制把妳載回去。要記得喔。」

「……原來如此。」

儘管惠須川同學這麼說，還是會讓人好奇……

「誤會啊！我不認識這個女生是誰！真的！拜託相信我！」

「末晴寶貝，請你說明！」

「紫苑，這裏有大家陪着，妳回去吧。」

「我的行爲跟白白沒任何關係！像我這種天才是不會透露口風的！哼哼，這次我又贏了！」

「這是我要說的臺詞吧，末晴。啊，你也在團體約會嗎？」

惠須川同學下了通牒。

望向背後，我發現粉絲團的那些女生蹙起了眉頭。熟識哲彥的黑羽、白草、真理愛好像也對哲彥帶的那幾個女生感到不悅，心情明顯焦躁起來。

「啊～～樫村同學！妳怎麼在這裏！」

我的粉絲團成員用手指了哲彥帶來的其中一個女生。

「誰啊？」

「我們學校的女生！二年D班！」

嗯？哲彥帶着我們學校的女生……？照理說……他在我們學校已經被全體女生列爲拒絕往來戶了啊……

不過之前仍然有女生將情報傳給哲彥，這是我聽哲彥自己提到的。我不曉得她是否就是那個女生，然而從女生的觀點來看，應該可以說她是「偷偷背叛大家，跟哲彥親近」吧。

「什麼嘛！之前妳明明還說甲斐同學很差勁！騙子！」

「那是因爲……」

唔哇，這下狀況不妙了……原本女生就多到沒辦法收拾，再塞火種進去就壓也壓不住了。何況我不認爲這是稍微調停一下就能平息的事。有沒有好方法可以化解啊……

當我這麼心想時，哲彥帶的那些女生開始插嘴了。

「啥？有什麼關係，戀愛是自由的啊。這女的自以爲多了不起？憑什麼擺架子說那種話？」

「肯定是心裏很在意阿哲，卻又配合身旁女生都不敢吭聲的那一型吧？」

「好噁！連長相都很噁！」

「啥～～～～！」

啊～～是的。糟糕了。大事不妙。非常不妙。我已經想回家了。

唔唔！肚子好痛……可是，我不能逃避……

不過這該怎麼辦啊……

我跟哲彥帶來的女生已經完全陷入險惡的氣氛……而且到處都有怒火點燃……

「用學生會長這個稱呼，你是不是會比較好懂？」

多虧如此，我們得以順利玩到解謎遊戲，度過了一段快樂的時光。

「真的謝謝妳，惠須川同學。」

所以我想跟她聊得深入點。

「首先，各位都要冷靜。」

「妳們在說什麼？我只是爲了幫助小晴才提議的耶。」

風林火山當中有一段叫「侵略如火」，目前正是那樣的情境。爭執的火種在轉眼之間將黑羽她們的心燃燒殆盡，形成了一片大火。而且粉絲團女生跟哲彥那夥人的口角也進一步延燒成更嚴重的事態了。

「你覺得這有辦法解決嗎？」

在現場能做到這樣就夠了吧。

她的特殊處境是「之前說過哲彥壞話，但是那並非真心的，還偷偷跟哲彥約會」。而且她是我們學校的學生，因此惠須川同學認爲需要個別替她打圓場吧。

「……哎，有道理。」

哲彥把那些女生帶走以後，騷動就完全平息了。

「人家難得跟末晴哥哥玩得正開心……」

黑羽則若無其事地向我提出吸引人的主意。

「既然如此，就算跟人家一起溜也可以吧？末晴哥哥，你就跟人家走吧。」

「我說妳喔～～！」

厲害……真虧她能在這種渾沌的狀況下做出如此穩當的判斷……

「並沒有到全國水準，還有得練。」

白草還講出令人心驚的話。

待在前方的黑羽、白草、真理愛說的都是好事，情緒卻變得低落。

一道好似要劃破空氣的凜然嗓音。

跟惠須川同學相處了一天，與其說她不近人情，不如說她是個在應對上相當客氣的女生，讓我覺得彼此並沒有混熟。

假如沒有這麼做，兩個女生都會留下尷尬的情緒，拖到明天星期日肯定就難受了。既然彼此有實際道過歉，下星期就可以冷靜地進行對話纔是。

「還有志田、可知、桃坂……叫妳們三個好好相處大概也沒用，至少該認清時間跟場合。」

「不是啦，我覺得沒有妳在的話，狀況就慘了。」

太陽即將下山。

「甲斐，麻煩領着你帶來的所有人離遠一點。她們跟我們實在處不來。」

彷彿在安撫衆人暴躁情緒的溫和語氣。

「選我！」

「哼，花心男這下慘了！活該！」

「誰知道呢……」

「之前妳還不是嫌丸同學土氣？那又算什麼？粉絲團？妳這樣才土氣吧？」

哲彥叼着棒棒糖，搔了搔頭開始叫那些女生集合。

感覺惠須川同學對自己很嚴格，說起來就像求道者一樣。我想正是這種特質建立了她的人望，營造出即使由她領頭也不會引人非議的氣氛。

這明顯都是拜惠須川同學所賜。

「唔唔，我玩得還滿開心的……」

「不可思議的是，這一點常常讓人感到訝異。」

「你說的這種調調是指？」

「欸，哲彥，想想辦法！」

「妳這騙子！我要妳爲之前說的謊話道歉！」

「不，國中時我都在練劍道，社團以外的活動只有最低限度地參與。」

「難不成妳以爲用那種理由就能裝蒜到底？」

「很可惜，我沒有多大本事。」

對方的臉色看起來都不領情，但是有個女生說：「又不是妳的錯。」光是這樣，感覺雙方疙瘩就化解了不少。

「啊～～～～～～爲什麼會弄成這樣～～！」

另外，惠須川同學也找哲彥那羣人當中被指爲「騙子」的女生講話。

當我感到頭大時，白草和真理愛就趕緊湊過來。

「哦～～那麼，我覺得妳好擅長領導大家，這也是從以前就有的特質嗎？」

「「「唔──！」」」

「可是，這樣我會過意不去。明明妳不感興趣，還要妳當粉絲團的團長，陪着我們一整天。連出來玩的費用都是妳自己出的。」

「能不能找一輛卡車撞過來呢……」

「妳怎麼擅自牽小末的手？要一起溜的話，應該選我吧！小末！」

「妳是跟誰出門玩？」

這固然是件好事──我還是覺得惠須川同學有點拘謹。

惠須川同學向哲彥帶的女生問候了一聲。

「咦，是喔？」

「──蠢貨！」

「屬於一般人的好奇就是了。更何況，我本來就不太會跟着團體出去玩，所以今天一整天都覺得相當新鮮有趣。」

「是吧？總之，要度過這種關頭的訣竅就是留在不遠處守候。溜掉可就慘嘍，她們都會追上來。」

「沒那回事喔。我對你有興趣。」

＊

「還是妳國中時也有參加學生會？」

「難得有這個機會，妳們跟粉絲團的成員多聊聊吧。雖然不知道彼此會變成朋友或吵架的對象，總比固定跟相同幾個人鬥嘴來得好。」

於是脫口罵她騙子的女生也表示自己「說得太過火了」，還微微低下頭。

但至少我在現場並沒有想出辦法。這是一大差距。所有人吵完架分開以後，相同的處理方式大概就無法因應了。

偶爾會有這種情況。看起來明顯完全相反的人，彼此卻合得來。在學生會選舉時，我也以爲正副會長是不對盤的搭檔，意外的是她們連在私生活都很要好。

「啊，那個像辣妹的學生會長。妳們在學生會以外的地方也很要好？」

「不好意思，我代自己的同伴向妳們道歉。」

如果我也一直用全力思考要怎麼處理纔好，或許遲早可以得到跟惠須川同學一樣的意見。

「人家居然交到了玲菜同學以外的朋友……」

「呃，跟這麼大陣仗的人一起出來玩，我也是第一次啦。」

「我是希望可以啦，不過那麼做的話，之後我就死定了啊～～～～！」

連真理愛都快要發飆了。

現場完全變得一片混沌。我已經不知道該從什麼地方開始挽救了。

「怎麼突然說這些，丸同學？」

「她們比我想像的還善良，傷腦筋……」

朝後頭一看，惠須川同學正在最後面顧着所有人，我便放慢腳步走在她旁邊。

「即使你這麼說……我出門玩的時候都是這樣啊。」

我＋惠須川同學＋粉絲團四名成員……明明剛開始合計六個人，加上黑羽、白草、真理愛她們三個，最後連紫苑都跑來，結果就變成十個人了。太多啦。

「剛纔我聽別的女生說，我們學校的劍道社每次都是第一回合就敗退，妳在當中卻是唯一有實力打進縣大賽的人耶。」

「惠須川同學，妳跟朋友出門玩也是這種調調嗎？」

從頭到尾都合情合理。

怎麼辦？該阻止她們嗎？阻止得了嗎？我要說什麼纔好？搞不好會讓狀況惡化耶。假如下跪就能讓事情收場，我倒不會排斥那麼做，可是在目前這種狀況下跪肯定沒有意義！

「對耶，妳就像劍道少女。應該說有和風的氣質，又英氣凜然，超適合練武術的。妳實力很強吧？」

不過，我現在才知道，原來她玩得很開心。

「選人家纔對啦！」

惠須川同學有理有據，她們三個也就無話可說了。

看向旁邊，照理說唯一能跟我同調的哲彥卻樂得輕鬆，閒得從口袋裏拿出棒棒糖舔了起來。

現在所有人正前往澀谷車站，預定會在那裏解散。

「啊啊啊啊啊啊！到底該怎麼辦啦～～～～！」

「你怎麼還有心情分享經驗談？這嚇到我了耶！」

「……不覺得。」

「志田同學？敢問妳是想使什麼詐？」

「我是爲了帶領大家才當團長，請你不用介意。」

被指爲騙子的那個女生聽了惠須川同學的建議，便向對方開口道歉。

在交相指責怒罵而陷入泥濘的現場，這道嗓音聽起來清澄寧定。所有人都不禁忘記憤怒，並將視線投向嗓音的主人──惠須川同學。

「欸欸欸，小晴，要不要跟我一起偷溜？」

「妳真的讓人鬆懈不得耶，黑羽學姐。」

今天玩了一整天，跟粉絲團的女生也有交流了。十分滿足的一天。

「說謊並不是好事，但是沒有人不會說謊。妳先在這裏爲自己說謊的行爲道歉，等明天撥一天時間思考自己的所作所爲如何？然後，下星期再跟對方談談看吧？我想到時候彼此腦袋應該都冷靜下來了。假如想在學校找地方單獨談話，妳可以來學生會，我會提供場地。」

「不知道該說是規矩有禮貌，還是正氣十足。惠須川同學，我不太能理解妳的真正心思。」

「我倒覺得夠厲害了啊～～」

「真正厲害的人，水準是不一樣的。」

這種說法讓我有點掛心。

「該不會妳身邊有那樣的人？」

「！」

惠須川同學的長長低馬尾晃了一晃。

看來被我說中了。

「……丸同學，看不出來你的直覺這麼靈。是來自演藝界的經驗嗎？」

「看不出來這四個字是多餘的吧？」

「也是。」

惠須川同學嘻嘻笑了笑。

我覺得那比她平時沉着冷靜的表情有魅力多了。

「厲害的是大我三歲的哥哥。我會開始學劍道也是受哥哥影響，不過他從以前就文武兼備，我沒有任何一項比得過他。無論讀國中或高中時，哥哥的劍道都有打進全國前四強，就學也考到偏差值比我們學校高的地方，輕輕鬆鬆在日本第一的國立大學上榜，現在已經是大學生了。」

「唔哇，太扯了吧……」

偶爾就是會有這種優秀得異常的人。他們基本上頭腦都很好，記憶力也強，思考能力更是傑出，所以學東西就快，做任何事都高人一等。以我身邊的人來說，真理愛就屬於這種類型。

「我是在第一志願落榜才考進我們學校的，當初入學時，跟哥哥有了明顯差距讓我失去了大半的動力。當我渾渾噩噩時，就遇見了現在的學生會長，使我覺得爲了學校或身邊的人服務或許也不錯……乃至此刻。」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心路歷程。我明明覺得自己第一次看到這麼有爲的女生，她本人卻懷有自卑感，真是耐人尋味。

「惠須川同學，或許妳因爲自己的哥哥而有自卑感，不過在我看來，妳可是夠強了耶。」

「你說我嗎？」

「沒錯。妳哥強得離譜，可是妳也相當有作爲，當領袖又能替大家着想，人好到簡直讓我喫驚的地步。」

「搞什麼搞什麼！」

「那麼，先來決定我們跟『不要同盟』的比賽項目……」

粗野的吆喝聲迴盪開來，同時有一大羣男同學突然湧進教室。

「你、你們是怎樣……」

「說定嘍。」

「妳怎麼了嗎？」

「我們可沒有要當奴隸的意思！」

「嗯……？」

「當然會吧。你可是被譽爲國民童星耶，復出後都沒有上電視卻依然轟動社會喔。你說我哥哥很離譜，但是他再怎麼文武兼備，全國仍有好幾個人跟他同等級。但你是獨一無二的吧？能像你這麼活躍的男生只有你而已。」

「喂喂喂喂……」

「呵……我們可知白草粉絲團……通稱『絕滅會』……也一樣要求跟你決鬥……你可要做出覺悟，丸末晴……」

尤其讓我好奇的是最後，有一欄寫着「要求」。正常來想，承諾書上頭不可能會有這一欄。

「…………」

「我呢，在以前有過心灰意冷的經驗。我給周圍添了困擾，還花了好幾年才振作。可是，妳不到一年就重新站起來了，在這段期間也都有好好努力，如今還當上副會長了吧。像妳這樣的態度，或者該說是心態，其堅強的程度在身爲凡人的我看來都會希望能效法。」

「哪裏。這並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對你們來說，既然可以多接近志田一點，我倒覺得不是多壞的條件。」

「……是嗎？原來如此，你抱持的觀念是那樣啊。」

「OK。」

「想個大頭啦～～！你們這兩個混蛋～～～～！」

「──丸末晴！」

「…………」

之後過了兩天──

「我們是來找人輸贏的啦～～～～！」

當我感到混亂時，小熊和那波似乎又拿了另一張紙給哲彥。

「慢着慢着，等一下。我說真的，慢着慢着慢着。我聽不懂你們是什麼意思啦！」

「對吧？」

哲彥和小熊互相握了手。

「跟他們交換承諾書啊。」

「甲斐，這是承諾書，你拿去確認。」

小熊先是狠狠地瞪我，然後從屁股口袋裏拿出一張折過的紙。

話說到這裏，惠須川同學突然停下腳步。

不知爲何，惠須川同學有一瞬間將目光移向遠方。

惠須川同學露出苦笑。

＊

「但是妳的話才說到一半吧？」

被人當面誇獎果然會不好意思……

「沒有，我這纔不是什麼大不了的感想。所以我覺得──」

「沒想到會聽到你說出這種話。」

「什麼啊？要求？叫丸末晴加入『不要同盟』？」

哲彥好似不以爲意地說：

看來承諾書的含意就如字面所示，上頭寫着同意攝影、同意在羣青頻道將影片公開等約定事項。

「不過呢，麻煩你少惹事。畢竟下次未必能平安收場。」

「……不，沒事。」

就在這時候。

「妳說的獨一無二，跟世間人人皆獨特的論調並沒有兩樣啊。我最清楚自己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人啦。」

「有許多地方可以吐槽，不過你自稱凡人讓我感到訝異。」

仔細看去，那些男同學分成兩羣。

當我回神時，她已經變回平時的瀟灑表情，還用柔和的語氣說道：

其中一羣人是由小熊領頭，也就是剛纔大呼小叫的主事者。

小熊背後的「不要同盟」成員發出了粗野的嚷嚷聲。

哲彥讓對方接話，小熊便搔起短短的頭髮。

提出相同條件的那波和哲彥握手錶示達成協議。

事情就在我發呆的期間談完了。

「正是如此。起初我們打算讓志田同學認同『不要同盟』的存在，可是丸加入的話會有更多好處。丸入會以後就是我們的卒子，跟志田同學交涉時帶着丸一起去，應該能要到比公然認同同盟更好的條件！比如在黑市交易以前的照片，或是偷拍……光想像就讓人受不了！而且不爽的時候也可以當成他違反同盟規定，私底下給予制裁！」

面對哲彥的嘀咕，小熊使勁在手臂上擠出肌肉回應：

「是、是喔。謝謝。」

「在星期五舉辦的會議就敲定了吧？羣青頻道要辦比賽類的活動來當新系列企畫。不是難得全體一致通過嗎？」

而且，他們的目標似乎是我。

「幹嘛啦，末晴？別重複叫我兩次。」

我這麼心想，在染上夕色的澀谷車站前跟大家解散。

「我說，你剛纔在搞什麼？」

「很遺憾，我平時早就在提醒他們了。」

「喂……喂，哲彥！」

「我們志田黑羽粉絲團，通稱『不要同盟』向你提出決鬥的要求！」

哲彥看似無奈地搖搖頭。

「啥～～～～～～～～！」

「有一手，你們滿會想的嘛。」

「因爲打賭要雙方互相提出要求才能成立啊。比賽對手開的條件就只有叫你加入不要同盟而已，求的大概是一舉兩得吧？我有說錯嗎？」

雖然局面曾相當混沌，以結果而言，今天真是愉快的一天……

當教室鬧成一片時，那些男同學的人數又逐漸增加，多到總共二十名的大陣仗。

有這麼大羣人找上門來，壓迫感實在驚人，而且悶熱。

「唔！即使我們出賣身體，也不會出賣心靈！」

「要比賽，不賭些什麼就無法炒熱氣氛吧？」

惠須川同學露出了彷彿打從心裏感到驚訝的表情說：

「不過，我覺得最厲害的是身邊有那麼強的人，讓妳受到了挫折，妳卻還能爬起來努力。」

「是啊。」

「……我明白了。就用這個條件來比賽。」

「我並不打算提出強人所難的要求喔。羣青同盟開出來的要求到底是針對『不要同盟』，換句話說，你們在最糟的情況下只要退出『不要同盟』，就算我提出再怎麼無理的要求，你們也不必聽從。不過，我會拿捏找你們做牛做馬的程度，以免讓事情搞成那樣就是了。」

小熊看了看背後那些「不要同盟」成員的表情……然後點了頭。

「既然要辦比賽，就必須徵求比賽對手在影片出現的許可吧？」

「說好詳細規則先由我試着擬定，對吧？」

哲彥無視我，並且發出嘀咕。

「這我倒是記得。」

我繞到哲彥後面，看了看他們所謂的承諾書。

「這我也可以理解。然後呢，我不明白的是條件怎麼會定成要我加入小黑的粉絲團啊？」

哲彥賊賊笑了笑，小熊則是搓了搓鼻頭。雙方的互動好似體現了「寫作強敵，稱爲朋友」的精神。

「這我看了就曉得啦！你們爲什麼需要搞這些？還有，這是羣青頻道的企畫嗎？」

「麻煩妳別自顧自地認同好嗎？我不懂那是什麼意思耶。」

……又跟哲彥有關係嗎？

「所以我覺得你很了不起。就這樣而已。」

我吼了出來，哲彥和小熊卻完全無視我，繼續說下去。

學生會副會長這個頭銜曾讓我有點怕惠須川同學，可是聊過以後，我發現她很有常識又和善，是個有守有爲的女孩子。

我覺得有些事還是要兩個人單獨細談纔會發現。

「希望妳也跟我以外的成員講這些，比如像哲彥還有紫苑。」

「咦，我說這些很奇怪嗎？」

「呵……我們也比照辦理就行吧。」

紙上寫着「決鬥書」。

新的一週來到，在週一始終提不起勁的我就跟往常一樣，正在教室裏茫然地跟哲彥一起喫午餐。

惠須川同學睜大了眼睛，隨後她就用帶有熱情的眼神看着我。那模樣像是在央求我繼續把話說下去。

「會嗎？」

「那好吧……羣青同盟這邊的要求，就是你們要成爲羣青同盟的旗下組織，如何？需要人手會找你們過來幫忙。假如違抗我們就強制解散，怎麼樣？」

旁邊則有那波帶着另一羣人。

「……對啦，確實是這樣。」

「──我們就比棒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