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粉絲團與聯合戰線

＊

制服換成冬裝，隨着羣樹添上色彩，天氣已經可以感受到涼意了。

從明天起會放三天連假，同學們的腳步也就多了幾分輕快。儘管不巧下着毛毛雨，但我們演藝研究社亦即羣青同盟屬於靜態社團，活動不受下雨影響。

因此，放學後我們聚集於作爲社辦的第三會議室，正在進行討論。

出席人員跟平時一樣，有我、哲彥、黑羽、白草、真理愛，玲菜則待在會議室的邊邊掌鏡。

「音樂宣傳片終於在前天順利發表啦，我先來報告影片剛上架的迴響。」

站在白板前的哲彥一手拿着手機對大夥說道。

他提到的音樂宣傳片，就是由黑羽、白草、真理愛三個人在沖繩拍攝，而且包裝成偶像路線的那部影片。

原本預定要更早公開，卻跟紀錄片還有《Child King》的真實版結局等活動撞期，導致影片拖到這個時候才公開。

「呃～～在目前的時間點……觀看人次約爲五十萬。以播放數的成長速度來講，次於告白祭影片與講述末晴往事的紀錄片，位居第三名。不對，第一名和第二名應該是受了媒體報導的影響較大，所以我想這樣的成績可說是令人驚豔。」

「噢噢，真猛耶！厲害！我們辦到了！」

我讚不絕口並回過頭，就發現只有真理愛在笑。

「哎，畢竟有人家參與，拿得出這點成績算是合情合理……有一部分固然可以這麼解讀，不過這也是拜黑羽學姐及白草學姐的人氣所賜，稱作成功並不爲過吧。」

「怎樣啦，小桃？妳滿冷靜的耶。」

「因爲這並不是人家自願參加的企畫。」

對喔，是這樣沒錯。

事後我才曉得，對音樂宣傳片企畫投下贊成票的人是我、哲彥、白草。反過來說，黑羽和真理愛就不情願了。照這樣看來，真理愛認爲以企畫成功這一點而言是可喜的，卻沒有多放感情在裏面。

「小黑覺得怎樣？」

「老實說我很難爲情，只有最後驗收時看過成品。可是從昨天就有很多人跟我聊到這個話題……感覺有點喫不消……」

或許是心理作用，聽黑羽一說，我才注意到她的臉頰消瘦，顯得很沒精神。

「咦？是喔？」

「小白的觀念也跟她一樣啊……可是小桃，爲什麼妳不願意呢？」

我個人覺得有點可惜。

「今天的行程排得有點擠，要吵架麻煩妳們之後再吵。」

穿網球裝的男同學推開了小熊。

哲彥催促以後，那個男同學就把手扠在腰後，像要進行選手宣誓一樣立正站好。

「介紹費啊。」

黑羽和白草被他這麼一說都無法反駁，就做了深呼吸回到座位上。

我忍不住驚歎。

我能理解她的心情。對方大剌剌地講出這種讓人無法恭維的話，當事者反應自然會是這樣。

「換句話說，對方是在問小黑、小白、小桃要不要組成偶像團體出道嘍？」

「可知白草……我爲妳創立了粉絲團……團名『絕滅會』……願意爲妳奉獻、願意奉妳爲主的人都聚集於此……歡迎下達任何指示……」

接着──他往白草那裏走去。

黑羽臉上一片愁雲慘霧。

「讓開。」

「──恕人家拒絕。」

「哎，小黑是這樣沒錯啦。」

白草話中帶刺地攻擊哲彥。

聽完她的理由以後，想來確實也是。

「知道啦知道啦。我會用這筆錢請客，現場成員都有份。」

白草板起臉了。

「──！」

第二個人穿網球裝。有着中性臉孔的酷型男，但是頭髮太長讓他的氣質顯得有點古怪。

哦～～原來如此。演藝界的眼光實在敏銳。

第三個人光看外表就不太妙。他恐怕是來自歐美的留學生，黯淡的褐色捲髮，臉上戴着眼鏡。問題在於制服上衣的扣子全解開了，內搭的T恤還展露在外，T恤上印着真理愛的大頭照。而且這個人額頭綁着用片假名寫上「我愛妹妹」字樣的頭巾。

白草臉上流露厭惡之情。被她擺出那種臉色一瞪，換作是我就振作不了。

當我暗自反省時，突然傳來一陣渾厚的嗓音。

「公開音樂宣傳片導致跟風族羣增加，似乎讓志田同學感到困擾！我們身爲粉絲沒辦法坐視！於是『不要同盟』就因應而生了！我們成立的目標在於讓志田同學幸福！志田同學，往後若有什麼需求就請妳隨時吩咐！」

「沒錯。」

由於發展出乎意料，我重新提出質疑，黑羽便率先開口：

「──我沒興趣。」

哦，真難得。白草在對黑羽提供建議……

黑羽並不喜歡受注目嘛。她會被迫配合這些活動都是我害的，我難免有些自責。

「感謝妳的經驗之談，可知同學。不過這部音樂宣傳片是因爲妳投了贊成票纔會開拍耶。」

「錯！實際上是從一年級時就成立了！我們早在音樂宣傳片公開前就一直崇拜、讚揚志田同學，還會互相交換情報！不過我們覺得公然搬上臺面會造成她的困擾，所以過去都很低調！」

白草好像完全進入生氣模式了，發言相當辛辣。

走進來的是三個男同學。

喊停的是哲彥。

「即使服從投票結果是迫於無奈，妳設計人的事情可是忘也忘不掉啊。」

「介紹」這個字眼讓現場開始瀰漫不安的氣氛。

「然後呢？我可以當成議題到此結束了嗎？之前你還強調行程排得很擠，實際討論反而一下子就談完了。」

「結論好快！欸，這、這樣好嗎……？雖然我不清楚來洽談的是哪間經紀公司，感覺這件事並沒有多壞吧……」

第一個人穿着棒球隊制服，體魄不錯，留短髮且臉上有傷。

這次播放數會成長得如此之快，肯定是因爲提供的內容符合大衆需求。真理愛擁有的過人知名度自然也有影響纔對，不過來洽談的聲音表示要湊齊她們三個人出道，一定代表了黑羽和白草的潛力也備受賞識。

我好像開始同情對方了……

「唔哇！」

「啊，小晴，我並沒有要怪你，你別在意。反正是我自己決定要參與拍攝影片的。不過我覺得這有點累人。」

「別當着我們眼前搞這些好嗎？」

「OK。那我就聯絡總一郎先生請他拒絕嘍。順便問妳們，往後再有同樣的事情，直接請對方喫閉門羹可以嗎？」

「事到如今還要對投票決定的事情挑毛病，志田同學真會記恨呢。」

出道當偶像的事就這樣輕易地吹了。

「…………」

「──不要。」

他恭敬地行禮，然後甩亂長度及胸的頭髮，宛若騎士一樣跪了下來。

「沒想到我居然會有對小晴的心境感同身受的這一天……聽朋友講那些分不出是稱讚或消遣的評語，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反應，男同學又老是看着我講悄悄話……」

「呵！我是讀二年F班的那波，在網球社擔任社長。」

「說啊，都是些什麼行程？總不會是你有無聊的約會吧？」

…………黑羽的粉絲團？咦？真的假的？

難得有這種狀況。明明他平時都會笑着旁觀。

「我對偶像又沒有興趣，老實說就算有錢拿也不想當。」

「那隻好這樣嘍。」

「嗯嗯～～受不了耶！志田同學的『哎喲～～』果然棒透了！」

「──那就請你們解散。」

哲彥開口吐槽，小熊就搖了搖頭。

「所以嘍，今天我要徵詢社團裏有無出道的意願，妳們三個覺得如何？」

「我也有同感。那不合我的性子，光是被電視臺邀請當來賓就夠討厭的了。」

影片完全沒經過宣傳就可以在兩天內播放五十萬次，連新進偶像都辦不到這種事。人氣偶像當然比這厲害幾十倍，然而那是靠宣傳與實際成績纔有的數字。

「假如人家從一開始就是走偶像路線出道，要當偶像想必不會太介意。不過事實上人家是童星出道，也建立起自己身爲女演員的地位了。人家喜歡從事女演員的工作，更不覺得放下女演員的身分跑去當偶像對自己有好處。」

「小晴！什麼叫只好這樣！這等於在出賣我們耶！哎喲～～你完全被哲彥同學荼毒了嘛！」

黑羽說的再有理不過。

對喔，黑羽有粉絲團的話，白草當然也會有粉絲團嘛……畢竟以社會知名度而言，白草壓倒性佔上風……

這種事情強迫不來，但她們三個都好可愛，老實說我還想看她們上臺……至少我會希望羣青同盟能辦個企畫或什麼來着……

「那就進入下一個議題嘍。我想介紹幾個人給你們認識。」

當我不安地觀望他們的互動時，白草就斷然回絕了。

太誇張了，在宣佈成軍的瞬間就被要求解散……

這三個人剛走進來，就各自拿了褐色的信封遞給哲彥。

畢竟評價不錯，哲彥肯定也會伺機安插相關企畫吧。下次我再找他單獨商量看看好了。只要擬出的偶像企畫能讓她們三個之一投靠我們這邊，應該就有可能付諸實行。

不過，考慮到黑羽的容貌、人氣、社交性的話，有這種團體也不算奇怪啦……

「妳這個人喔──！」

連我聽了都要跟着難受的絕情話語。

「喲！我是二年H班的小熊！在棒球社當隊長！這次過來是要通知志田同學專屬粉絲團『不要同盟』成軍的消息！往後請多指教！」

「你們不是要自我介紹？」

但哲彥全然不爲所動。

哲彥發問之後，三個人就同時開了口。

「設計？妳是指什麼呢？我不清楚耶。」

哲彥打開會議室入口的門，朝走廊說了一聲：「喂，你們可以進來嘍。」

出聲讚歎的是那個穿棒球隊制服的男同學。

「妳不要太在意比較好喔，要應付那些烏合之衆可就沒完沒了嘍。」

「──停！」

「──噁心，別靠近我！」

「我先做個報告。呃，由於音樂宣傳片的成績很不錯，總一郎先生那邊接到了某間經紀公司的聯絡，內容是要談『安排影片中的表演成員出道當偶像』。」

「哇！猛耶！」

哲彥對兇巴巴的語氣仍面不改色。

「「「無異議。」」」

「粉絲人數在音樂宣傳片公開後暴增，粉絲團便順勢成立了對吧？」

「喂，哲彥，這傢伙是誰……」

黑羽露出跟她在告白祭上回答「──不要」時一樣的笑容，告訴對方：

「……喂，哲彥，你跟他們收的那個是什麼？」

「唔！總覺得我該向妳道歉。」

全場一致，即刻遭到否決。

「！」

「那你們現在爲什麼要搬上臺面？」

心想這應該會讓那波深受傷害的我瞧了瞧狀況──

「不愧是可知白草……棒極了……」

他正高興得顫抖。

好喔，白草妳是對的。這種人還是絕滅算了。

「喂，哲彥，這是怎樣？你找他們來搞笑的嗎？」

「沒有啊。」

「全是些腦袋出問題的傢伙，而且介紹完一秒內就被要求解散。」

「我只負責收介紹費，又沒有對後續做任何保證，無妨吧？」

「我能理解你不想負責的心情，可是最後這個人散發出來的氣質未免太狂了。」

我望向戴眼鏡的留學生。

光看T恤就曉得他支持的是真理愛。按照到目前爲止的發展來想，他到這裏的目的更是不言自明。

「我是三年A班的喬治，請叫我喬治學長。我來自英國，不久前還是動畫研究社的社長。」

他這一口特殊的腔調……應該可以稱作假日文吧。

該怎麼說呢，發音讓人聽了很不耐煩，怪里怪氣的。

喬治學長逐漸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話語中灌注了熱情。

「來到嚮往的日本以後……我找到了妹妹！OH！我被電到了！這是一場奇蹟般的邂逅！日本的妹妹最棒了──！」

「喝！」

我對喬治學長使出下段踢。

「NO！」

我並不覺得自己有踹得那麼重，喬治學長的手腳卻細得嚇人。他好像痛得不得了，還一面大叫「OH！」一面在地上打滾。

「WHAT！」

我又使出下段踢，喬治學長就再次滾到地上。

喬治學長露出滿面笑容，並且元氣十足地站了起來。

「兩位學姐講話都好過分。」

銀子伯母「啊哈哈」地露出豪爽的笑，還添了一大盤漢堡排遞給我。

「抱歉，你這粉絲團名稱稍微踩到我內心的底線。」

比如讓她們打掃，碧習慣講究一些特別瑣碎的細節，這部分就是遺傳到在大學擔任教授又具有學者習氣的道鍾伯父。另一方面，黑羽看似細心卻常常「弄個大概就了事」，在她身上遺傳最多銀子伯母的不拘小節。

咯咯咯，太棒啦……！有粉絲團實在是太棒了……！

由於明天起有三天連假，我先去採購零食才準備回家，路上就接到了黑羽的聯絡，內容是：『小晴，媽媽在問你今天晚上要不要來我們家喫飯，如何呢？』

「我、我有好好讀書啦。」

「…………」

跟道鍾伯父最相像的無疑是朱音，好比專注力突出又容易忽略周遭，還有不擅與人溝通的部分就跟道鍾伯父一模一樣。蒼依表現出的氣質在父母中間，可是從性情隨和與個子嬌小這兩點來看，應該可以說她跟道鍾伯父比較像。

「對了，末晴你在學校過得怎樣？」

太棒啦──！老天有眼──！

真受不了我這種出於任性的感傷。明明我認同自己的粉絲團，卻因爲她們三個也有就產生疙瘩，堪稱嚴重的獨佔欲。

我差不多每星期會收到一次邀請。

老實說，她們的人氣應該遠勝於我。如今我有了粉絲團，她們三個沒有粉絲團纔是怪事。

真理愛朝着滿地打滾的喬治學長伸出手。

「OH　MY　GOD！」

我心裏有塊說不出的疙瘩。

『我跟粉絲團的成員討論過了，方便的話，你能在明天開始的三連假撥出時間嗎？』

三連假是嗎……除了羣青同盟的會議，我並沒有多做規劃耶……

蒼依臉紅了，朱音則是毫無反應地默默喫飯。

黑羽的母親銀子是位護理師，需要值夜班或大夜班，晚餐時間未必都會在家。銀子伯母上班的時間不規則已經很辛苦，還必須打掃洗衣做家事，所以每星期能閒下來邀我過去用餐的日子差不多隻有一天而已。

「原本人家有經紀公司負責經營的官方粉絲團，可是隨着人家離開經紀公司，粉絲團目前已經解散。因此人家不能爲私人性質的粉絲團撐腰，而且太聲張也會有困擾……既然喬治學長是發起人，能請你好好領導粉絲團嗎？」

黑羽她們的粉絲團團長似乎正在拚命表現，我卻沉浸於自己的世界了。

「不過，人家會有顧慮……」

「呵呵呵呵……」

「妹妹 IS GOD。上帝的意見是正確的，請交給我喬治包辦。」

黑羽和白草都拒絕掉粉絲團，但真理愛算是對這個非官方團體表示認同吧。或許這讓喬治學長格外欣喜，他興奮得又叫又跳。

「末晴哥哥……」

「感謝你，末晴哥哥。但是不要緊的，人家好歹也撐過了演藝圈的大風大浪。」

「妳跟我一樣，脂肪會長到胸部，沒關係啦！倒是蒼依和朱音的體質還沒有顯現出來，或許要注意點比較好。」

之前我被包圍時就有好幾個可愛的女生……既然她們是我的粉絲，又滿心想着要對我獻殷勤……表示我們之間會有很多肢體接觸嘍？是這樣沒錯吧……說不定，還會發展出令人臉紅心跳的色色狀況……！

「小晴，我瞭解你的感受，可是對學長動粗就……」

以往放假，我頂多會在家裏玩電玩或者無所事事地躺着，不然就是出門跟哲彥隨便找地方去玩……沒想到，我居然能有這一天……

喂，你根本活蹦亂跳的嘛……

總之先這樣回覆惠須川同學。

「碧，那妳多喫點。」

所以我會有點怕銀子伯母。當然，我並不討厭她就是了。

「媽媽真是的……」

「「「「「「開動！」」」」」」

即使從性格來看，四姐妹也各自遺傳了父母的特徵。碧的體格就和銀子伯母一樣，乍看下會覺得連性情都很像，但是在小地方看得出有許多不同。

認識志田家的人會這麼形容：志田家的父親有母親風範，母親則有父親風範。

真理愛的眼裏含情脈脈。

「哎，既然你這麼說。」

『難得有緣讀同一所學校，大家表示希望能約出來聊聊天，讓你認得粉絲團成員的臉。』

真理愛一搭話，喬治學長就立刻復活了。

「都沒有什麼改變耶。」

從體格來看也是銀子伯母的個子比較大，跟碧一樣有一七○公分。道鍾伯父就比較嬌小，身高一五八公分，比銀子伯母矮了十公分以上。黑羽、蒼依、朱音她們三個人的身高偏矮大概正是出自道鍾伯父的影響。

匡啷一聲。是蒼依的碗掉了。

不過……這樣啊。

「真難得耶，末晴，你居然會扁初次見面的人。」

『其實我已經整理出三個備選時段，每個時段能去的成員也都協調好了。不知是否可以？』

「施暴不好，小末，因爲會留下證據。如果你要教訓這個人，用言語將恐懼深植在他的心裏會比較妥當。」

暑假期間因爲不方便跟黑羽見面，我都找理由推掉了，但現在只要沒什麼安排就會應邀去喫飯。

「OUCH！」

雖然我明白這一點……卻覺得原本在自己身邊的三人似乎變得遙遠了，讓我感到有些落寞。

我還真是沒用。

我接受邀請，來到了志田家。

＊

她是一位親身體現出豪爽一詞的女性。相對地，道鍾伯父的爲人就像佛祖一樣，總是帶着慈祥的微笑，從來沒看過他動怒。

「呃，我喫不下那麼多啦。」

喬治學長用中指推了眼鏡。

「！──」

「我明白了。」

手機在這時震動了。我檢視熒幕，發現有來自惠須川同學的訊息。

因此──

「開飯嘍！」

「真的嗎？上星期，你拍的紀錄片還有連續劇的真實版結局都公開了吧？有沒有讓你在學校變得毛毛躁躁的？」

羣青同盟開會也只是爲了討論下次企畫，沒有急着要拍攝什麼。因爲前陣子一直都在忙，哲彥就提議要穿插一段休息的空檔。反正照他的個性來想，八成只是希望有時間跟女生約會吧。

父親道鍾幫忙說話：

銀子伯母毫無顧忌地過問我在學校的狀況。她跟我母親是好朋友，因此我母親過世以後，她就有意代替母親照顧我。

「課業呢？」

因此我並沒有注意到──

表示我可以「在假日」「被女生包圍」「並且被獻殷勤」嘍。

「不不不，高中男生也分很多種啊。」

「真理愛！請聽我說！我爲妳成立了粉絲團！名稱就叫『大哥哥公會』！」

「哦～～這樣啊，小晴，明明你有了粉絲團耶。」

「說這什麼話！你是高中男生吧？」

「怎麼啦，末晴！你只喫這麼一點啊？多喫點！」

『我正在忙社團活動，之後再跟妳聯絡。目前三連假期間並沒有什麼規劃，我想是可以撥出時間。』

「麻煩學長了。」

喬治學長不知爲何已經零損傷，還用全身來熱情訴說：

哎，跟粉絲團的那些女生見面，不知道會是什麼樣的情景……

志田家的飯桌相當熱鬧。包含我在內有七個人，會熱鬧是當然的。

看她露出這種反應，感覺還不壞。

「喝！」

「我纔沒有毛毛躁躁。」

「那個，喬治學長，感謝你爲人家創設粉絲團。你站得起來嗎？」

「OH！不要緊！我沒事的！謝謝妳！」

真理愛蹲下身，戳了戳倒在地板上的喬治學長。

啊，哦～～

「我都退出網球社了，不用啦！跟之前同樣的飯量，已經讓我長出一點脂肪了耶……」

志田四姐妹（Colorful Sisters）是四個人；還有父親道鍾、母親銀子，再加上我，算起來就是七個人。

銀子伯母說完便爽快地退讓了。

黑羽她們眼裏都閃了精光。

「呃，該怎麼說好呢，我在一秒鐘之內就冒出了『這傢伙非殺不可』的念頭。畢竟我好歹也是負責關照小桃的大哥。」

我明白，黑羽、白草、真理愛都相當受歡迎。

「你沒事吧？」

「好啦，孩子的媽，蒼依都在難爲情了，末晴小弟也不好跟妳頂嘴。妳讓他們愛喫多少喫多少不就行了嗎？」

「對、對不起……！」

蒼依連忙收拾灑在餐桌上的飯，然後就去廚房拿抹布。

「啊哈哈，末晴有粉絲團～～？黑羽姐，這玩笑開大嘍！」

「我是說真的。今天呢，粉絲團的團長已經來向他打招呼了。」

「粉、粉絲團……？晴哥的……？難道說，晴哥要組後宮了……？」

嗯～～朱音的腦袋依舊轉得太快，話題都跑到另一個次元去啦。

「朱音，在日本開不了後宮的。」

「那是法律上的問題，實際上有可能。」

「妳吐槽很精闢耶！不不不，就說我沒打那種主意了。因爲有女生肯當我的粉絲，我只是對她們心懷感激而已。」

「心懷感激的意思是你會跟她們出去玩？」

「對對對，我打算──欸，不是啦，小黑！」

真恐怖……黑羽隨口插了句話，就差點套出我在週末的行程……

「什麼叫不是？」

「沒有沒有，我跟她們真的沒什麼啦！」

當我拚命否認時，碧就加入了我們的對話。謝天謝地。

「不過那些人的喜好真夠奇怪耶。她們迷的對象是末晴吧？粉絲團？好離譜喔～～趁早把他平時吊兒郎當的德行拍成影片上傳是不是比較好？否則會構成詐欺吧？」

「碧，妳少煩啦。」

蒼依擦完桌子，回到座位。

碧咀嚼有聲地啃着醃蘿蔔。

「不過，其實在我們國中也有喔……我是說末晴的粉絲。像這周居然就有三個女生知道我跟末晴交情不錯，還跑來拜託我幫忙介紹。」

「好痛！欸，我真的不懂啦！至、至少給我個提示……！」

飯後，小孩們一手拿着銀子伯母做的布丁移動到電視前，兩個大人則在餐桌旁小酌起來。

「抱歉，那是騙你的。」

我忍不住噴了出來。

「好痛──！」

什、什麼情況！我們不是氣氛正甜嗎！

這時候朱音從旁邊拽了拽我的袖子。

「早就知道啦。」

在感受得到家庭溫暖的地方有着跳脫日常的情慾氣息。更何況，雖然已經入夜，這裏仍是隨時有人經過也不奇怪的路邊。

「我也覺得末晴哥現在的結論比較好。」

說是這麼說，黑羽似乎有滿腔的怨言。

四姐妹全都臉紅沉默了。

「不會啊～～跟我保持『青梅女友』的關係，要找其他女生約會也是可以啊～～我根本沒有權利阻止你喔～～」

「好過分，銀子伯母。纔沒那種事。」

「……你想說的就這樣？」

「！～～」

「你這是歧視啦，歧視！」

「噗！」

片刻前我還跟黑羽的父母及妹妹們待在一起，帶着笑容有說有笑。

「是我得意忘形了……」

「什麼時候？」

「唔……是、是的……我跟她們約好了……」

「是喔？我知道了。」

「對不起……」

「誰教妳介紹的女生聽起來都像在追逐流行，所以當成玩笑打發掉也無所謂。可是小蒼會介紹的女生感覺就是純情的居多吧？既然如此，我覺得還是實地跟她們見個面比較好。」

黑羽無視訝異的我，靈活地湊了過來，然後一派自然地靠向我的手臂。

「…………」

從餐桌那裏傳來銀子伯母的聲音。

朱音直直地望着我。她莫名帶勁……應該說，甚至可以感到她很拚命。

「可是我都不太有機會跟你獨處，這個時間又不方便到你家，所以讓我撒嬌一下下就好。」

「晴哥，假如環境改變對你造成了什麼困擾，儘管跟我說。這件事，我會幫你。」

「小黑，妳說社團有什麼事？」

「小晴，你跟粉絲團的那些女生約好要見面了嗎？」

「咦～～我纔剛喝開啊。」

我當場下跪謝罪了。

「末晴，你這孩子就是容易得意忘形，不可以因而自滿喔！懂了嗎？」

黑羽流利地牽住我的手，指頭交纏於指縫間，隨後──

「……哎，的確。妳說得是。」

今天一直下着的毛毛雨停了，看得見星空。

「人太多的話當然就辛苦了，但也還不到爲難的地步啦……只要小蒼有事拜託，我倒是會盡力配合喔。」

「即使如此，因爲我纔剛成爲『青梅女友』……還是會覺得有點寂寞。」

我忍着疼痛問黑羽，黑羽就加強了鎖住我關節的力道。

「啊，小晴，我想到社團有事情要跟你談。」

「既然我們家有四個女兒，你要選兩個或三個人也都可以，但在法律層面上就難免站不住腳嘍。先專情挑一個對象嘛。」

太好了，照這樣看來，「後天」會是好天氣。

「！」

聽她這麼說最讓我難受，心境跟偷腥的男人完全一樣……！

我和碧捱了銀子伯母的罵，只好不情願地坐回座位。

「你別一下子就把歪腦筋動到國中生身上啦，蘿莉控！」

「老實說，是有人拜託過我。」

「啥！」

「不過，既然有女生跑去碧那邊表示想跟我見面，小蒼，妳是不是也有遇到這樣的女生？」

「末晴小弟，不好意思。最近孩子的媽忙壞了，很久沒有小酌，好像喝不到幾杯就醉了。」

「──粉絲團。」

「末晴，你又在不知不覺間變成大紅人了啊～～但是呢，你冒冒失失的，照這樣下去會不會被怪女人勾搭上？」

「時間也晚了，伯父，我準備回去了。謝謝你們招待的晚餐。」

「好，我明白了。碧，妳之後把她們的HOTLINE帳號傳給我。」

「好了好了，孩子的媽。妳是不是喝多啦？大家都不知道怎麼回話了。」

把佐餐辣油淋在布丁上配着喫的黑羽嘀咕了一句：

「…………」

「欸，末晴，你的口氣跟剛纔和我講話時差太多了吧。」

「問題並不在那裏！」

秋意已深，天氣開始有了寒意，黑羽在此刻傳來的體溫顯示出驚人的存在感，使得我小鹿亂撞。

「咦？你不懂嗎？真的？」

她嘆了一口氣，然後拉我站了起來。

她鎖住了我的關節。

「謝啦，朱音。那我有困擾就會毫不顧忌地找妳商量。」

「…………」

被我當成妹妹，私底下也寄予信賴的朱音肯這麼說，讓我很欣慰。

「…………」

「小、小黑，我們纔剛走出玄關耶……！」

「小晴，我是你的『青梅女友』啊，稍微恩愛一下有什麼關係。」

就這樣，我們倆走出志田家。

「哪裏哪裏，請伯父別在意。」

「我送你回家好了。反正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路上再講。」

唔唔唔──！好重的罪惡感！

越想着不能在這種地方跟黑羽耍甜蜜，我的心跳就越快，同時還不由得感覺到近乎暈眩的陶醉感。

回我家花不到一分鐘。

我看向時鐘，發現正好快要九點了。

……糟糕。

「我就知道。」

用完晚餐往往就晚上八點了，接着我都會多留一小時在客廳聊天或是玩電玩，固定九點左右回家。

可是我們走出玄關不到幾秒就有了接觸。聽得見從客廳傳出的談笑聲。

唔，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這種悖德感──

「嗯？談什麼？」

我摸了摸朱音的頭，她就轉開視線了。雖然朱音的表情不太有變化，臉頰卻紅了。她明顯是在害羞。

蒼依露出苦笑。

黑羽說要送我回家，不過也就隔壁戶罷了。正常根本不可能讓女生送，然而這一段夜路並沒有危險。

太猛啦────！

「沒規矩！你們兩個，不要在喫飯時站起來！」

「可是那樣會對末晴哥造成困擾，我都用『不能爲難末晴哥』當理由拒絕了。」

「我～～說～～妳～～喔～～！」

「這樣的話，我覺得兩邊都不要答應見面就好了。目前你的粉絲團已經成立了嘛，怎麼想都會弄得無法收拾。」

「也對喔。我明白了，麻煩碧還有小蒼都照這樣去應對。」

「小晴，這種事應該要講究『公平』吧？碧介紹的女生不行，蒼依介紹的女生就可以，我認爲有這樣的差別待遇不好耶。」

話不能這麼說啦，銀子伯母！現在氣氛尷尬到不行了耶！這不是身爲母親的發言，而是喝醉的大叔在胡扯吧！

糟糕糟糕糟糕……

黑羽的攻勢依舊厲害……！有種腦袋裏彷彿被攪得一團亂的震撼力……而且聞起來好香……不行，我開始暈頭轉向了……

「小、小黑，妳怎麼突然……！」

因此我在走出志田家玄關時就止步了。

「去死啦，白癡。我已經好心好意說服她們了，現在她們都曉得你這個人有多廢，見了面也只會辜負期待，還是把影片當娛樂就好。」

「有啦。你要不要趁現在先從我們家女兒選一箇中意的？她們都長得像我，挺可愛的吧？」

「是～～」

應該說，這樣不行啦！我的手指頭被扳到會出事的角度了……！

「約在後天，星期六……」

「集合時間和地點呢？」

「澀谷，摩艾像前十點鐘集合……」

「哦～～這樣啊……」

真、真是煎熬……

黑羽並沒有對我發脾氣，可是淡淡字句間的壓力卻掐緊了我的心。說不定外遇的人被伴侶亮出存證的照片時，心裏就是這種感受……

「那、那個～～我還是拒絕她們好了……」

我承受不住這種壓力了……

黑羽好不容易纔向我告白，我卻因爲自己有了粉絲團就得意過頭……我非得反省，然後取消行程纔對吧……

可是──

「我想你不用做到那種地步耶。」

奇怪的是黑羽卻一臉不在乎地這麼告訴我。

「這次的團體約會，小惠也會去吧？」

「團體約會……」

唔唔，黑羽用的詞讓我覺得自己的行爲好不應該！

「不要糾結在那個字眼。她會去嗎？」

「會啦，惠須川同學會去。」

「那我認爲至少這次並不會營造出讓你遐想的氣氛。粉絲團好不容易成立，你不辦一次所謂的粉絲見面會好像也怪可憐的吧？」

「噢！對、對啊！不辦粉絲見面會就太可憐了嘛！」

「你怎麼變得有精神了？」

「讓小晴被中途冒出來的女生搶走……這種事我絕不會接受……」

『NO！OH　MY　GOD！上帝確實存在……』

末晴被粉絲團女生包圍時的表情。光是想起那張臉就讓白草的血壓迅速飆升。

可恨歸可恨，她們倆都有自己缺乏的魅力，還各別跟小末擁有隻屬於他們的回憶。當然了，把總和的魅力、好感度都算進去，再加上「初戀對象」這種特殊地位，在小末心裏排行第一又無人能敵的完美對象無疑是自己。

（迷上志田同學或桃坂同學的話……倒還可以理解。）

而現在，她並沒有在執筆作品，腦子裏卻無法理出頭緒，因此纔要沖澡。

「晚安，喬治學長，我是桃坂真理愛。今天謝謝你過來社辦問候。突然致電給你，不知道方不方便？」

『我認爲坦率是重要的一件事。妳無法對人坦率，在我看來就像自己勒緊了自己的脖子。』

「會啊。雖然末晴哥哥的妻子早就敲定是人家了，不過陪可憐的學姐應酬也是人家身爲學妹的義務嘛……」

（沒錯，所以我就算讓那兩個人一百步……不，就算讓一千步……一萬步……或者一億步……基本上，我何必對她們讓步呢？想這些真是愚蠢。）

看她擺這種臉色，我也只能這麼說：

『……願意爲妳奉獻、願意奉妳爲主的人都聚集於此……歡迎下達任何指示……』

黑羽說着就調頭。

『我明白真理愛在擔心什麼！一定會起爭執！』

「那麼，我在外面待太久，家裏會亂想，我先回去嘍。」

『喬治學長那腔調固然有種反常狂放的氣息，不過聽說他在動畫研究社擔任社長時都有好好帶領社員，受到大家的景仰。交友關係也很良好，起初旁人都會被他的狂放嚇到，如今就見怪不怪了，好像還被當成愛耍寶的留學生來親近喲。』

「……對不起喔。因爲小晴被女生包圍，我才喫了點醋。」

「是的，沒有錯。」

怎麼辦？「難道這股不滿也應該坦率表現出來嗎」？

她當然也知道有粉絲團不盡然是好事，更清楚另外兩人不接納的理由。

真理愛從黑羽那裏收到了末晴要約會的消息，便在陽臺一邊享受餐後的冰品一邊稍微思索。

話雖這麼說，局面亂成這樣也有可能一發不可收拾。

『我們成立的目標在於讓志田同學幸福！志田同學，往後若有什麼需求就請妳隨時吩咐！』

結論在冰喫完之後出爐，因此真理愛回屋裏打開了HOTLINE羣組「丸末晴粉絲團撲滅戰線」並傳送訊息。

＊

然而，願意像剛纔那樣積極交換情報或暗中行動的人才實在難得。

沒過多久，黑羽就把團體約會的消息傳出去了。

（黑羽學姐和白草學姐都沒有接納粉絲團的存在……人家非得利用這個優勢。）

關於小熊和那波這兩個人，真理愛姑且也向玲菜打聽了一下。

………………

「只要你能守分寸，我就不會生氣。不過呢，我心裏寂寞是真的喔。」

明明只是到外頭跟黑羽談了幾句話，我卻一會兒高興、一會兒害羞、一會兒心動，還被鎖住關節而嚐到苦頭……又有好深的罪惡感……盡是把自己搞得慌慌張張。

白草正感到焦躁。剛纔她心煩意亂，甚至忍不住把小末玩偶當足球踹到牆腳。

「嗯，晚安，小晴。」

對方肚子裏有什麼想法根本無從推量。以前霸凌自己的人當中，也有很多在一開始是嘻皮笑臉過來親近的。

『交給我吧！』

「真的嗎？你都不會對女生色眯眯？」

……

黑長髮貼在身上。淋浴的水溫明明調得很低，腦子裏卻在發熱，完全沒辦法冷卻。

『當然方便！儘管說！』

「笨小末……」

『末晴哥哥後天有團體約會，兩位學姐要不要一起去跟蹤？不感興趣的話，即使不到場也沒關係。』

她不禁嘆息。感覺自己的想法是有偏差，但是因爲有這種觀念，對於末晴迷上那些陌生女同學的行爲便無法理解。

白草纔不希望受人喜愛，只要有幾個真正覺得重要的人就夠了。

「唔──！」

或許自己也可以試着坦然表達不滿。當然得看時機就是了。

「因爲那兩位學姐都是羣青同盟的寶貴成員。」

「不會，錯在我得意忘形。後天聚會已經約好了，所以我會去，但是妳並不用那麼擔心。」

『當天妳也會去嗎？』

「唉……」

白草想起了那名叫那波的男生過來問候，還自稱是她的粉絲團團長這件事。

照理說是爲了讓頭腦冷卻纔沖澡，卻似乎因爲環境封閉，向內的心思就不由自主地盡是在思索負面的事情。

「沒、沒那種事喔。小黑，其實我身體很虛的耶。」

『真理愛真是個善良的女生……我懂了，請交給我吧。』

「小黑，晚安。」

『以我的感覺嘛，他們兩個只是腦子犯蠢，並不算有害的人喲。至少在粉絲團設立前，他們就組織過類似的草創團體，可是都沒有向志田學姐或可知學姐多囉嗦什麼。』

「嗯，謝啦！」

「其實呢……人家掌握到了末晴哥哥要跟粉絲團成員出門約會的情報……黑羽學姐與白草學姐似乎都很在意而決定去跟蹤……如此一來，她們說不定會在某個地方跟粉絲團的人起爭執。」

「因此，人家想請你將這項情報偷偷轉達給黑羽學姐和白草學姐的粉絲團團長……」

「學長真精明。但是人家並不知道小熊學長和那波學長的聯絡方式，而且從今天的氣氛來看，黑羽學姐和白草學姐也不會跟他們交換HOTLINE帳號。」

好，這樣就行了。

真理愛爲了讓腦袋清晰，便去了浴室。

真理愛協調完跟她們集合的時間及地點，這回就拿出了預先辦好的備用手機，撥給某個人。

『OH……原來如此。意思是妳希望安排人手，萬一發生衝突時就可以爲她們兩個撐腰。』

於是黑羽和白草雙方立刻傳來了回覆：『要。』

『那兩位對於粉絲團本身確實都抱持否定的態度，也就沒有交換聯絡方式。不過妳爲什麼要替她們着想那麼多呢？』

據說是如此。

這樣的話，那兩個人曾經提到──

白草做了深呼吸。她打算藉此調適呼吸，回想正面的事情。

『OH，真理愛真是貼心……』

「爲什麼小末會被那樣的一羣女生迷住呢……」

爲避免拿捏出錯，真理愛委託玲菜打聽了喬治學長的風評。事發突然，玲菜卻收了朋友價的委託費並且立刻給出回應。

「笨蛋笨蛋笨蛋笨蛋……」

＊

但必須留意相處的方式。

「哪裏哪裏，纔沒那種事呢。不過……說到這個，人家一直在遲疑要不要透露，其實有一個方案能實現學長們的心願。可以的話，請喬治學長不要說是人家的主意，能由你向小熊學長跟那波學長提議是最好的……」

可知家有設備齊全的浴室，但是要簡單衝個澡就顯得「太寬敞」，「要特地到那裏也嫌麻煩」。白草基於這些理由，通常是利用自己房裏備有的淋浴間。

「好吧，這次我容許你稍微色眯眯，小晴，畢竟我相信你。」

「…………」

當小說熬不出靈感時，白草習慣衝個澡舒展身心。

「哎，那倒也不壞……看來姑且還是先模擬各種可能發生的情況比較好……」

…………

『NO！真、真的是妳嗎……真理愛？』

「唔……或許……稍微會啦……」

真理愛掛掉電話，從冰箱裏拿出新的冰品。

或許這些臺詞真能視爲他們誠摯的心意。

這對心臟不好……

黑羽嫣然一笑，我也就跟着笑了。

小末在沖繩這麼說過。而且坦率面對之後，實際上事情就變順利了。

太好了，黑羽願意諒解我。

我曾這麼想──或許是我自己思慮太淺了。

我們就這樣背對彼此，回到家裏。

「謝謝學長。」

（小末跟粉絲團見面是在後天週六……）

（既然如此，把學長也拖來這場團體約會纔有助行動……假如他們的爲人有問題，人家會沒有臉面對黑羽學姐及白草學姐，不過他們是懂得守分寸的粉絲，想必不至於誤事纔對……再說人家的立場可以透過喬治學長來操控其他粉絲團的團長，能用的手段是多多益善……）

光回想就起了雞皮疙瘩。在談到生理上無法接受對方容貌或個性合不來之前，有陌生人抱持強烈好感就是一件令白草覺得噁心的事。

至於調查的結果──其實喬治學長是個大好人。

連我都覺得自己的辯解莫名其妙，黑羽便深深地嘆了氣。

「人家有點事情想拜託你，方便講話嗎……？」

黑羽露出尷尬的笑容，還是隱約看得出一絲寂寞。

（不行……那不合我的性子……）

坦白講，吐露不滿是有所恐懼的。假如被小末當成煩人的女生、麻煩的女生、囉嗦的女生，自己就活不下去了。

但是志田同學或桃坂學妹都會毫無顧忌地過問，尤其志田同學還一再對小末發飆，他們也起過口角，而自己其實對這樣的互動感到羨慕。

對了，「或許這正是下一個階段」。

（這是重要的階段……）

當中有風險。即使是同一句話，換個語氣就會讓印象大有不同，必須慎重因應。

男女雙方交往以後，還有結婚以後，應該不可能一輩子都不吵架。假如彼此有上下關係，比如被國王選上的平民女子，那或許另當別論，然而那樣的例子太過特殊了。往後自己跟小末交往時，應該要考慮到遲早會有吵架的一天才自然。

既然如此，踏出這一步是必須的。要提出不滿，要相互諒解，必須讓雙方能像這樣磨合。

「……好！」

白草關上水龍頭，走出淋浴間。

或許是拜淋浴所賜，頭腦變得清晰。

「白白，要不要休息一下～～？我拿柳橙汁過來了喔～～」

換好睡衣以後，門外就傳來了說話聲。

「謝謝妳，紫苑。」

話說完，白草便讓她進了房間。

夜已深，所以紫苑也穿着睡衣。她準備了柳橙汁，還一併將自己要喝的熱牛奶端了進來。

白草一面喝柳橙汁一面提起今天社團的事情當閒聊話題。

紫苑聽完整件事，便撿起擱在旁邊的小末玩偶第3版（根據妄想縫製出的國中生版本），並且掐它的脖子。

「白白的粉絲團？那波同學嗎……嘖！連自己有多少斤兩都不知道……居然擅自做出這種事……要不要我去宰了那些男生呢……」

「等等！妳別欺負小末玩偶！」

白草急忙將小末玩偶救了回來，紫苑卻無法息怒，嘴裏還呼呼喘着氣。

「其實，去年曾有人目睹那波同學在放學回家的路上拋開雨傘，將被遺棄而淋着雨的小狗連同紙箱一起抱回家的身影。因此他在班上女生間的評價就定調成：『雖然留長髮很狂，骨子裏似乎是個好人。』」

白草看着吹口哨的紫苑，決定要打探一下內情。

紫苑一向直話直說，從她這裏可以聽見十分坦率的意見。只不過她討厭男生，所以聽的時候得將這一點考慮進去……白草有如此的心理建設，然而紫苑會這樣評價算是相當讚賞吧。

「小熊同學跟外表粗壯的印象一樣，屬於會和哥兒們鬼吼鬼叫的體育派傻瓜。那波同學多少有被評爲型男，但是很多女生受不了他那頭長髮。他那老是冷笑又愛耍帥的模樣簡直蠢極了。」

大致上就是這樣。

紫苑淡然說道：

「都是傻瓜。」

「小熊同學有熱血過頭的毛病，但是在班上都被當成可靠的領頭大哥。我記得就是因爲他那種特質得到賞識，現在纔會在棒球社擔任隊長。」

「沒事，沒什麼～～」

「沒什麼～～」

「另一邊的那波呢？」

毫無遮掩的評論。

「！」

「……哎，既然白白這麼說。」

「所以那兩個人都很惹人嫌嘍。」

「咦，是喔……？」

紫苑嚇得全身顫了一下，還挺直了背脊。

唔唔……真可疑。

「那妳爲何要移開視線呢？」

白草反省。她被粉絲團的那些人嚇壞了，但是或許有必要讓自己冷靜一點再來審視。

「他們是什麼樣的人？」

「我認識小熊同學和那波同學，因爲去年我跟他們同班。」

白草不禁眨了眨眼睛。

『既白癡又垃圾又人渣到全世界無法容許其存在，還喜歡在白白身邊飛來飛去的臭蒼蠅！』

順帶一提，過去聽她對末晴的評價是：

「啊，妳認識學生會的副會長……那個叫惠須川橙花的女生嗎？」

「他們兩個怎麼奇特成那樣，爲人還善良到異常的地步啊……」

「我先說清楚喔，紫苑，不準妳多事插手。畢竟我已經拒絕粉絲團了，這點小事靠我就足以應付。」

「不，他們只是蠢，並不算惹人嫌。」

「重要的是粉絲團帶頭的那幾個團長，妳認識他們嗎？往後對方或許還會來接觸，假如妳曉得什麼，我希望能事先了解。」

「妳怎麼了嗎……紫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