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青梅竹馬絕對不會輸的戀愛喜劇》 · 二丸修一 · 1.5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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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總覺得,真不可思議耶……』
美女高中生作家──白草正在我家廚房。光是這一幕就已經讓我懷疑眼睛,何況她還穿着圍裙。冰山美人的氣質當中多了一股家庭味,彷彿從單手持劍加強爲二刀流。
我本來還感到擔心,但是白草的廚藝不錯。切蔬菜的聲音節奏輕快,洋蔥下鍋炒時飄來的香味更是刺激食慾。
之前我以爲跟着白草來的那位女僕會負責做菜,但我好像搞錯了。她只是站在稍有距離的位置,她的工作似乎真的就只有從旁監督。
白草爲我做的是蛋包飯。她把蛋包飯遞到我面前,自己則在右邊就近坐下。
……等等,怎麼不是坐我面前,而是坐旁邊?
『來,小末……張開嘴巴吧。』
白草將黑色秀髮撥到耳後,然後把盛着蛋包飯的湯匙伸過來。
『咦!咦咦──!不不不,小白,這樣不好吧……』
『小末,你用左手不方便拿湯匙吧?』
『嗯,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我的右手牢牢地打上了石膏。用左手喫飯並非不可能,然而確實是不方便。
『來嘛,張開嘴巴。啊~~……』
平時冷漠的白草對我好聲好氣,釋出如糖果般的甜美誘惑。
我的頭腦立刻被來勢洶洶的糖分融化,並且笑逐顏開地張開嘴。
『那、那麼……啊~~……』
『…………喂完了喔,怎麼樣,好喫嗎?』
『────!贊耶!小白,我還以爲你只會做炸雞塊!』
白草面紅耳赤地用雙手冷敷發燙的臉頰。
『原本是那樣沒錯……但我發現不必勉強多添創意,只要照食譜做就沒問題了。凡事都不能逞強呢。小末你之前說得對。』
『我的意思是這種苦差事不領高報酬會划不來啦,白癡。』
『喂,怎麼沒感謝我聽你講完那段無聊得要命的妄想?頂多只有酒店小姐才願意聽那種沒營養的話耶。』
手機那頭傳來一道大大的嘆息。隨後,對方回以傻眼般的說話聲。
『那就只能忍啦。』
啊~~我懂我懂,我的下場在哲彥料想中就是這麼一回事。
可是呢!不是那樣的!希望大家仔細想想看!
『呵呵,你明明就曉得……那麼,你是想做……?還是不想做呢?』
不知道真理愛是否知道我內心的糾葛,她對我說的話點了點頭。
白草依偎過來。她的頭擱在我的肩膀上。
我無意識地大嘆一聲。
『我問你喔……難道……你不想,做色色的事……?』
哲彥的臭罵聲迴盪在廁所。
「小晴,你好慢喔。」
白草擱在我大腿上的食指正緩緩地沿着我的褲管遊走。
由於哲彥說得有理,我吭不了聲。
特徵在於愛睏的眼神。一頭短髮,而且從側邊到瀏海都比後腦勺還長。
……萬一有人目睹這種場合還覺得「羨慕」,我想告訴對方一句話。
「是不是有人讓末晴哥哥喫了不好的東西?」
貓再怎麼可愛,要是長了跟老虎一樣的爪子又如何?要是會像蛇一樣吐舌又如何?要是發出的狂嚎跟狼一樣,那還不恐怖嗎!
糟、糟糕。假如不把持住自我,身體好像就要化開了……
『末晴,你真的有~~~~~~夠噁心!』
「──這就是我在期待的啦,哲彥。」
「哎,說得也是。既然末晴哥哥要我們和睦相處,那人家就照辦嘍。」
「……………………………………………………唉~~」
個性略有遜炮傾向的冰山美人小說家──白草如此斷言。
『算你欠我一次。』
因此我心驚膽跳地鼓起勇氣,出面阻止她們繼續鬥嘴──不過老實說,我毫無自信能壓抑住她們三個人。
然後她接近到只剩五公分。
『小末,你想跟我,做色色的事嗎……?』
『可是……?難道說,光是想要還不行嗎……?』
對,目前呢,我正窩在自己家的廁所跟哲彥講手機。
『唉,我會幫你收屍啦。你就盡情去「享受」吧。』
「……要是我覺得自己辦不到呢?」
『色、色色的事是指……?』
腿就像灌了鉛一樣沉重。然而我擠出氣力,回到客廳。
隨即又變爲零公分──
在這段期間,眼神迷茫的白草仍進一步朝我靠近。
哲彥所講的全都符合正道。至少我把自己關在廁所裏也解決不了問題。
大良儀紫苑──她似乎叫這個名字。跟我同齡,然而其他情報目前都不明。
白草的臉已經來到我面前十公分的位置。
『我、我想!我想得不得了!可是……!』
令我好奇的是她一有行動就顯得靈活有朝氣這一點。或許是因爲這樣,感覺不太有知性氣息。多虧如此,我掌握不到這個女生的性格。
我向往的是甜滋滋又有笑有鬧的小鹿亂撞生活纔對吧?冷靜一看,我踏進來的難道不是鬼門關?這是搞錯一次選項就完蛋的逃脫RTA即時競速挑戰耶。
「……當我不想死的時候呢?」
『並、並不是啦……』
「囉嗦!告訴你,我對於現實的嚴苛可是深有體──」
肚子好痛……要不要再去一次廁所呢……
她們三個都很可愛,非常可愛,可愛到不行。各有不同的個性,還各有吸引力。
長相十分端正,可是該怎麼說好呢──她給人的感覺不像女僕。
我拍了雙頰提振精神,然後離開廁所。
『是、是嗎?幸好你能夠了解──欸……小白……你把手擺到我的大腿了……』
「桃坂學妹?你別看着我質疑好嗎?晚餐可是那一位女僕幫忙做的耶。對吧,大良儀?」
「……呃,假如說……你們三位能相處得和睦一點就謝天謝地了……」
「……我明白了。」
「說什麼話嘛!小晴一直到跟我放學離開時臉色都很好!原因是出在可知同學提了違反常識的主意纔對吧!要怪就應該怪她,不是怪我啊!」
「……逃不掉的時候呢?」
淡然嘀咕的是個穿女僕裝的少女。
在場的人當中最晚來的妹系美少女──真理愛責備似的對先來的另外兩人說道。
『不、不可以,小白~~!還有女僕在旁邊看着我們啦~~!』
不過我越是吸氣,越能聞到從黑色秀髮飄來的柑橘香,心跳也就變得更快。
『要、要說想或不想……想歸想……』
『夠了……你別說話……』
「──好!」
『其實我更希望你──來、喫、我……』
「……對,正是如此,請問有什麼問題?」
「……是啦,對不起。感謝你的傾聽……」
沒錯,這就是我逃到廁所的理由。
「高中生不要拿酒店小姐舉例好嗎?坦白說,你這池水深得嚇人耶。」
『你說什麼~~!真的耶!不知不覺就不見了!』
「當我們在車上決定留下過夜時,小末的臉色就不錯,這表示可以認定是志田同學害的。」
於是──
「……不對,等一下喔。你應該有這種經驗吧?身爲有經驗的人,你總能給我個建議──」
『誠心祈禱。』
唔唔,胃又在痛了……我覺得自己正在減壽……誰來救救我……
談到這裏,通話就斷了。
快感化爲電流貫穿背脊,使我全身酥麻。
「唔──」

我冒出嘆息。空氣稀薄得讓人難受。
我的血壓頓時飆高,腦袋興奮混亂得瀕臨爆炸。
『不過……?』
「小末,你肚子痛嗎?要不要去醫院?」
『唉……』
『就去死。』
沒人能收拾現場的狀況。
「……忍不住的話呢?」
所以如果有人嫌我奢求太多,我也能體會對方的想法。假如我不是當事者,或許就會講一樣的話。
『────!』
『我固然希望……你喫我做的飯菜……不過……』
太過甜蜜的輕柔觸感。
『是我的話,就會握着主導權「管教對方」。先不提有沒有能力,你就是要懷着這種念頭去面對。』
『逃。』
『呵呵,她對我可是言聽計從……早就離開了喔……所以現場只有我們倆……』
遭到齊聲責備的熱心大姐姐型青梅竹馬──黑羽甩亂戴在頭上的註冊商標四葉草髮飾,勃然大怒。
『是是是,我知道啦,你趕快回客廳吧。在廁所待太久也不對勁吧?』
(有~~~~~~~~~~夠恐怖的啦!真心不騙!)
『要說想或不想……?』
「不然是誰害的呢?人家到這裏時,末晴哥哥的臉色就已經不好看了耶。」
我轉頭環顧四周,卻發現理應跟白草一起來到家裏的女僕不見蹤影。
她擺在我大腿上的食指彷彿表達着有意撒嬌,溫柔地劃了好幾次圈圈。她頭部的重量與溫暖從肩膀傳來,不由分說地將意中女孩跟自己互有接觸的事實攤在面前。
之所以會搞成這樣,當中是有理由的。
這我都明白!我有充分的瞭解!
氣氛劍拔弩張。三名可愛的少女不只是可愛而已,還散發出宛如有猛獸隨侍在後的氣場,正虎視眈眈地磨着利爪。
「桃坂學妹,我先跟你說清楚,裝模作樣並沒有意義喔。」
「聽可知學姐這麼說,我倒懷疑學姐懂不懂『和睦』的意義呢。」
「敢向小說家討教形容詞的意義,你可真是有勇氣耶。我纔想問,你是不是該重新查一遍辭典比較妥當?」
「小說家給人的感覺好高傲喔。人家覺得自己目睹了業界的真相。」
「你這個人──!」
我又不能只偏袒其中一個人……就算開口要求「都別吵了!」也肯定無濟於事……搞不好還會掀起一陣腥風血雨。
「!……其實該留下來過夜的應該只有我……」
白草咂嘴併發出的嘀咕,黑羽和真理愛都沒有聽漏。
「莫非你以爲我會容許那種事?我家就住旁邊,情資是藏不住的。Understand?」
「呵呵呵,不得不說學姐設想得太簡單了。人家會錯失這種消息?不可能。計策都用盡了嗎?還有的話就請便啊。」
「──~~!」
我看着三個恐怖的女生互相敵視,就在一秒內決定:「好,來逃避現實吧!」而開始找要用來插電視的耳機。
(怎麼會搞成這樣……)
原本明明只有白草和大良儀同學,不知不覺中連黑羽和真理愛也跟着來了。
首先是黑羽。
在車上敲定白草要來我家過夜以後,黑羽便如此說道:
『──那麼,我也要去小晴家過夜。可以吧?』
既然白草要住下來過夜,自己沒理由不行。這就是黑羽的說詞。
『記得要徵求你父母的同意。』
白草的父親總一郎先生這麼提醒。白草蹙起眉頭,總一郎先生卻沒有收回發言。總一郎先生能像這樣保持中立,讓我對他有信賴感。
我難掩心慌地朝蒼依靠近一步,她就迅速退了半步。
於是躲在蒼依背後的朱音現身了。
「桃坂學妹!我說啊,你能不能改一下那種厚臉皮的態──」
以往我跟蒼依還有朱音見面講話時,會一起在場的女生頂多只有黑羽或碧。
「!」
「你順口講出這種話未免太猛了吧!」
或許有練出肌肉的話就不怕冷,可是她毫不保留地露出了細嫩的胸口與大腿,實在讓男高中生不曉得眼睛該往哪裏擺。
「比如說嫌你這樣不純潔,或者拒絕跟這麼色的男生說話啊。你想嘛,感覺她們都沒有培養出對男性的免疫力,八成會這麼覺得吧?」
朱音只說完這些就跑掉了。
現場突然落得一片安靜。
……原來如此。敢在這種時間像這樣按電鈴的就只有一個人啦。
『人家聽說末晴哥哥有危機!』
「與其跟我聊天,還是請你跟黑羽姐姐多談談吧。」
這女的,根本都不聽我給的忠告耶……
叮咚~~叮咚~~叮咚~~!
所以──
「那、那個……小蒼……?」
我有做錯什麼事,嚴重到足以被她用這種方式拒絕嗎……?
彷彿有話想說……又好像想要逃跑……她散發着如此曖昧的氣息。
然而真理愛是出於善意過來的,我總不能趕她回去。
「呃,朱音,原來你在嗎!之前爲什麼要躲起來?」
「失陪了。」
「唔唔唔!」
「所以呢,你有什麼事?」
有可能來的人……也就哲彥而已吧。因爲我在廁所跟他聯絡過,說不定他一時好奇就來了……偏偏我覺得這傢伙纔不會這麼有人性。
用言語說不動,我便打算摸摸她的頭以緩和緊張──
率先行動的是真理愛。
「朱、朱音……」
我明明在說教,依然故我的碧卻聽不進去。她「哼」了一聲別過臉,大剌剌地表現排斥的反應來強調自己並不服氣。話雖如此,繼續吐槽也只會跟她吵起來,就我的立場只能傻眼。
『我玩得非常開心!如果還有機會,希望末晴哥能再邀我們一起玩!』
我實在不懂,朱音出了什麼狀況嗎?
時間是晚上八點半。我們家並沒有母親,街坊鄰居會往來的頂多就隔壁誌田家,因此一般不會有訪客在這種時間上門。
「謝嘍,你等一下。」
電鈴聲響起,使得所有人都轉向玄關。
碧難得說出能讓我信服的意見。那十分有可能。
我訝異得試着再次確認蒼依的表情。
「……誰啊?」
「……抱歉,晴哥。我覺得自己怪怪的,我先回去了。」
碧那一身已經入秋卻頗爲單薄的穿着闖進了嘆氣的我眼裏。
──叮咚~~
「咦?你何必像這樣躲着我……」
「~~~~──」
「碧,既然你都曉得,就不要在晚上猛按門鈴啦!會打擾到鄰居吧!」
好似要打斷對話的門鈴聲連連響起。這時我想到訪客是誰了。
蒼依從碧的背後探出臉。
「呃,我並沒有──」
黑羽都沒有回家。剛纔她似乎跟誰通了電話,原來是要聯絡家裏把需要的東西送過來。
宛如天使的這個女孩在生氣?爲什麼?
「碧,再跟小晴吵下去會沒完沒了。既然我的衣服跟文具教科書都帶到了,就交過來吧。」
她的臉都紅了,彷彿連鏡框都因爲導熱而發紅。
兩個我當作妹妹疼愛的少女都……到底出了什麼事……
儘管我並沒有說出聲,朱音應該從表情看出了我的心思。
「啊,不是啦,別說這種讓人傷心的話──」
後來,黑羽聯絡了她的母親銀子小姐,然而銀子小姐似乎正在工作就沒有接電話。黑羽只好打父親道鍾先生的手機並說明情況。
「末晴!屋裏講話的聲音,我全都聽見嘍!難道那個性格惡劣的女生又跑來這裏了嗎!」
「來了~~這裏是丸家~~!」
「黑羽姐姐,這給你。」
唔,這難免讓我受了刺激。
會帶着天使般的微笑對我講出這種令人欣慰的感想。我有把握。
「朱音?」
「……………………嗯?」
我開口搭話,朱音就愣了一愣。接着她將重心轉向後方,好似要遮掩身體般摟住自己。
即使如此,她好像還是氣不過,就祭出了說教模式。
「還不就那麼回事?因爲你在許多女人面前都一副色樣,她們倆年紀也到了,就不想理你了吧?」
我走到玄關,卸下不知不覺中被扣上的門鏈並且打開門。
「我並沒有躲喔,末晴哥,我想你應該沒空理我纔對。就只是這樣而已。」
接着,我們在尷尬氣氛下喫完大良儀同學做的晚餐後,不知道從哪裏探聽到消息的真理愛就跑來了。
隔着眼鏡能看到她的眼睛正咕嚕咕嚕轉,低馬尾不安地晃來晃去,即使有話想說也只有嘴巴開開闔闔的發不出聲音。
黑羽從蒼依手中接下包包,開始在裏頭翻找。
朱音難得一臉倉皇,還比手畫腳做出無法理解的動作。
「能不能請你確認帶來的教科書是不是都對?」
我不認爲自己有一副色樣──唔,不對,好像有──
爲了避免刺激到對方,我慎重地再次出聲呼喚,依然紅着臉的她卻一動也不動。
我一面強調自己上了石膏的右手,一面觀察情況。
我的心早已疲憊不堪,這時蒼依綠洲就出現了。
……果然是天使般的微笑。
「你別突然就發飆啦,我並沒有說不準你來吧。」
蒼依臉上明明有笑容……可是……她該不會在生氣?
「欸,你等等啦~~~~~~!」
啊~~我懂了,是這麼回事啊。
白草出手架住準備去玄關的真理愛,把她攔下來。
在場所有人大概都覺得──
得到的回答卻是如此,因此黑羽仍然懸而未決地待在我家。
蒼依深深鞠躬,不等我回話就旋踵離開。
「這我可不能當作沒聽見……!」
「──末晴哥,你好受歡迎耶。」
我會跟蒼依搭話是出於旅行者在沙漠中想找水喝那般的心境。
於是蒼依甩了甩雙馬尾,一如期待地露出天使般的微笑說道:
「所以剛纔就聲明這是丸家了啊。」
「所以你爲什麼要自稱丸家人啊!」
『我認爲你要過夜可以,但是要銀子准許纔行喔。』
既然如此,來的人會是誰?大約三十分鐘前,真理愛在相同情境下到了這裏。或許是因爲這層緣故,黑羽和白草格外殺氣騰騰。
「欸,小蒼,之前那趟旅行開心嗎?你想嘛,因爲我最後受了傷,感覺都沒有空閒聽你們的感想。」
照這個女孩的個性來想,她肯定──
(你來了以後似乎會讓事態更加惡化……)
──可是,我伸出的手被擋掉了。
黑羽從我背後出現,還把手伸向前跟碧討包包。
唔唔……這怎麼搞的……
「你怎麼會想要去應門!這裏是我家耶!」
「朱音?」
一問之下,真理愛表示已經跟繪里小姐徵得外宿的許可,所以不得不收留她──因爲這樣,我感到肚子痛,只好關在廁所打電話給哲彥。
「將來要嫁來當媳婦,人家覺得在口頭上趁早適應比較好。」
「哈,不好意思喔,打擾到你享樂!沒事就不能上門,你把自己當成多了不起的貴人啊?」
「碧,我有做錯什麼事嗎?」
「啊……啊……晴哥……!」
不過在這次的旅行中,蒼依與朱音目睹了我跟陌生的年長女生──白草、真理愛、玲菜她們講話。我自認對待她們的態度並無差別,然而有泳裝這項惡魔的誘惑也是事實。或許在姐妹倆眼中,我就是給人「吊兒郎當」、「色眯眯」之類的印象。
事態非同小可。被自己疼愛的國一雙胞胎這樣避着,我身爲大哥哥着實難過……明明我的心靈是如此需要撫慰……
碧看似由衷開心地笑了。
「活該~~!」
「嘖……你『姑且』也算妹妹……差別爲什麼會這麼大……」
「什麼叫姑且也算妹妹啊?要不然,你多拿出一點當哥哥的風範啊。反而是我比較常在照顧你啦。」
「哪有,我可不記得自己有被你照顧耶。」
「之前黑羽姐想發明新菜色,我就先幫你攔住了。」
「你超會做人的啦!好,下次我請你喫冰!」
沒想到碧居然暗中替我神救援!這可要大大地讚許她纔行!
「哦~~你們聊的話題好像挺有意思嘛……可以讓我加入嗎……?」
啊……對了,黑羽似乎就在旁邊檢查包包裏裝的東西……
「啊~~我該回家唸書了……掰嘍,末晴!」
碧舉起手調頭就走。
我趁着碧準備開門的空檔湊上去,並且抓住她的手製止她行動。
「你別自己丟完震撼彈就溜啦!」
「呀啊……!」
「啥?」
意料外的叫聲讓我立刻放開自己抓住的手。
咦,剛纔那是什麼聲音?碧的尖叫聲?
「將來我們註定要結婚的,因此只要循着因果關係來想──」
「唔~~……唔~~~~!」
唉,以煽情度而言,倒是可以打一百分滿分啦。但我知道碰了她的後果會很慘重,才更煎熬啊。
「我、我說啊……」
「呃,不是什麼重要的事,小末你在客廳等就好。」
黑羽笑着,脣邊散發出豔光。
「啊,媽媽?你聽我說──」
奇、奇怪……?她、她忽然在說什麼……?難不成我在無意間做了什麼惹人厭的舉動……?
大良儀同學突然從我背後搭話。
啊,真理愛這邊也苗頭不對。
「……讓人鬆懈不得的不知道是誰呢。」
啊~~剛纔我說碧「姑且」也算妹妹,心裏卻總覺得不對勁。
黑羽的母親銀子小姐在這方面也一樣,儘管行動力及談吐舉止不遜於男性,爲人仍講究道義與禮儀。
來電的似乎是她母親銀子小姐。看來她大概曉得情況,黑羽不必另外說明就直接說下去──
「志田同學,敢問你這是在做什麼?」
加油,有事的話隨時叫我──黑羽交代完這些就走向玄關。
「不不不,沒有交往怎麼談得上外遇……」
有她們三個在,我連片刻都不得安寧,但是人不在又變得太安靜。
黑羽露出稍微寬心的臉色點頭。她應該是看穿我有不甘心的念頭吧。
「說真的,末晴……你去死啦~~~~~!」
黑羽一邊咕噥一邊瞪大眼睛往上瞟着我。
話說她們倆應付真理愛都變熟練了耶。
完全不認識的女生對我拋出這種臺詞。
「咦,不行嗎……?」
黑羽身爲姐姐所給的忠告是能理解,但是我跟她們姐妹累積了相當長一段時間才建立出目前的關係,我不知道自己要從何改起耶……
「小白?」
「唔~~我肚子好痛……得去廁所纔行……」
「呼~~」
「呃什麼呃,小晴,這是身爲學生的本分喔。走啦走啦──」
「你、你還說無可奈何……!」
「這周的期中考,你非得用左手應考吧?老師應該也會體諒你無法用慣用手作答,但是除了讀書以外,你還要練習用左手寫字纔行。」
「咦~~」
當我守候着黑羽講這通電話時,這次換真理愛的手機響了。
「唉,剛纔是小晴有錯。」
態度超兇,有夠恐怖的!
「姐姐跟末晴哥哥的爸爸聯絡以後,雖然有答應讓人家留宿,但談到要睡哪裏的問題……討論到後來,姐姐似乎覺得對末晴哥哥家不好意思,就說改日再聚了……」
「畢竟她們幾個正值多愁善感的年紀啊,你起碼要認清這一點。」
「唔喔!」
話剛說到這裏,黑羽的手機突然響了。
當我痛得抱着腦袋時,碧就氣呼呼地離開了。
「好好好,我們明白你要表達的意思了,所以請回吧。」
我從上週就一直努力用功,還在旅行期間寫了黑羽幫我設計的題庫,面對這次考試比以往有自信得多,因此更感到不甘心。
「呃!」
「志田學姐真是讓人一刻都鬆懈不得耶。」
這樣的話,難道要讓她們睡老爸的牀?嗯~~整體來想有困難。
「──請你別得意忘形好嗎?」
家裏的客房可供兩個人留宿,以空間來看頂多再擠一個人,可是給客人用的被褥只有兩組。
「人家明白了,今天就先回家好了……末晴哥哥!你不可以外遇!因爲外遇是犯法的喔!」
銀子小姐好像反對黑羽留下來過夜。
「嗯?」
大良儀同學卻對我受驚嚇的模樣無動於衷,完全沒反應。
「──丸同學。」
最後真理愛就被黑羽和白草從左右抱起來,一副垂頭喪氣的模樣被人帶上計程車了。
……騙誰啊~~
「既然小晴的肚子狀況安定下來了,就來讀書吧。誰教你都沒有預習和複習。」
嗯,別問這個!麻煩你自己體會!
被褥已經敲定要給白草和大良儀同學用了,假如黑羽也要留宿,就有人得睡客廳。假如真理愛也要留宿,就有兩個人要到客廳,而且這兩個人沒被子可蓋,必須睡沙發,但沙發最多隻能躺一個人。
坐到沙發的瞬間,疲勞便一舉湧上。
「幹嘛生氣啊!我只是陳述事實吧!」
「……我懂。」
悄悄加入對話的真理愛繼續說:
「……是嗎?你懂就好。」
「黑羽alter」卻會二話不說地施展媚功。被迷住的我總覺得自己被人耍得團團轉,因此連我那卑微的自尊心都會萌現「不能輸給誘惑」、「要找機會反撲」的叛逆念頭。
她緊緊揪住女僕裝的裙襬,然後在愛睏的眼神裏添了股殺意,並且細聲說道:
黑羽聳聳肩,拿起了蒼依交給她的包包。
「沒錯沒錯,賴着不走就不好看嘍。」
「不不不,你還扯什麼青春期(笑)。」
據說順利康復的話,我大約在下週就能拿掉石膏了。但是反過來講,本週四五的期中考便令人絕望。
「…………咦!姐姐,爲什麼?人家留的字條都有寫啊……對,從白草學姐那裏有收到郵件聯絡……嗯,不過末晴哥哥的手……但是……」
「要練習用左手……」
假如是哲彥那樣的男性朋友要睡倒還可以。對方是女生,而且明天照樣要去上學,光是這樣就讓我感到有點抗拒。
「………………咦?」
白草不知怎地追到黑羽後頭。
「小晴,我跟你說……媽媽不准我留宿,我不能住下來了……」
話說你剛纔不是說有徵得繪里小姐的允許嗎?
繪里小姐看起來只像酒一下肚就會放飛自我的嬌嬌大學生,過去卻是爲了謀生而無法讀高中的辛苦人。她對於事情是否合道理、有沒有違反禮節依然分得很清楚。
「爲、爲爲爲、爲什麼?……我、我的確沒有跟小晴的爸爸徵得許可……可、可是棉被也可以從我們家拿過來啊……要留宿的不只可知同學沒錯……」
一直吵着要留宿的真理愛說也說不聽,但是在黑羽叫的計程車抵達以後,她到底是認命了。
不對,放我一馬!拜託你放過我吧!真心拜託!
我是覺得完全不用管我爸那邊啦,不過要留宿的人太多倒是確有其事。
儘管主導權原本就一直是黑羽握在手裏,但是她平時罵歸罵,仍然會拉我一把,兼具嚴厲與溫柔。
精確來講,她的存在比較接近於弟弟。
「……先跟你聲明……我也和她們一樣,正值青春期……所以被男性抓着手也會有點驚慌失措……」
黑羽住在隔壁,因此撐得比真理愛久,不過到晚上九點半左右,她父親道鍾先生還是打電話來叫她回家了。
唔唔!我個人超怕她這種「黑羽alter」模式。
「呃……人家也一樣……」
唉,真理愛說有得到允許八成是騙人的。照這樣聽來,她肯定只是在繪里小姐還沒回家時留了字條而已。
「是那樣沒錯啦!」
「小晴,你真不會說謊耶……我好像也『喜歡』你這一點。」
「!」
「碧,不好意思,你別跟我演這種戲,說起來不適合你啦。」
「還有呢,小晴,我想問詳細一點,你剛纔爲什麼想請碧喫冰?」
先講完電話的是黑羽。
「這樣啊,那就無可奈何嘍。」
對對對,這樣才搭調。
被她這麼說,我也沒辦法深究,因此我決定去歇會兒。
可以猜想她的論點是「我爸爸並沒有允許」、「要留宿的人太多了」、「會住下來的人又不是隻有白草」。
嚇我一跳!她不知不覺就站到我背後了!太無聲無息了啦!
我說完準備開溜,黑羽就溫柔地把手擺到我的肩膀上把我拉住。
「啊,你等一下。」
碧奮然舉起手刀直劈我的腦門!
「你在驚訝什麼呢?我可完全沒提過……要結束自己的『示好攻勢』喔。」
話題的走向從她這句嘀咕急轉直下。
「呃,大良儀同學?……這樣稱呼你可以吧?有什麼事情嗎?」
「呃,小黑,就算你用那種眼神看我,既然銀子小姐不準,家裏就沒辦法讓你留宿啦。」
「雖然白白有吩咐過,要我別插嘴……但是我再也沒辦法忍受了!」
「咦?咦?小白吩咐你?什麼事情啊?」
「我絲毫不認爲有必要告訴你,你這花心大蘿蔔!」
「花、花心大蘿蔔……」
好老氣的字眼……
對了,現在可不是讓我愣住的時候,我必須堅決反駁!
「欸,慢着!你看就曉得了吧?別說花心大蘿蔔,我在這種狀況根本只有胃痛的份……!」
「咦,現在是怎樣?你想強調自己沒女人緣嗎?唉,的確啦,與其說你有女人緣,還不如說你都被玩弄於股掌之間……呵呵,我個人覺得你實在很窩囊!打從心底!」
大良儀同學緊握雙手,咕咕噥噥地「哼!」了一聲。從架勢和語氣來看,她似乎是把那當成勝利宣言。
她非常瞧不起人,講話的口氣也很兇,所以我有被觸怒到……不過整體來看,這個女生好像笨笨的耶。從她身上感覺不出陰險的氣息,與其被對方在背地數落,相對而言我覺得這樣還比較好。
「咦,你那是什麼表情?難道你在生氣?呵呵,既然如此,就由天才的我來釐清你有什麼誤解,讓你就此死心吧!」
「……是喔。」
天才是嗎?這樣啊。
這個女生不妙耶,她好像是真笨,不是假笨……
白草直到剛纔都在這裏,所以她纔不動聲色吧。現在一對一獨處就露出本性,可見她是來真的。
「……好吧,你說我有什麼誤解。」
我開始覺得陪對方爭論是一件傻事,然而,她用的誤解這個詞讓我有點在意。總之先聽一聽也不喫虧吧。
大良儀同學耀武揚威地露出賊賊的笑容,並且自信滿滿地告訴我:
「『就是誤解白白喜歡你』。」
「…………」
白草似乎也有察覺這一點,卻不打算多叮嚀什麼。氣氛就像以往白草勸過好幾次,但是大良儀始終不肯改,所以只好放棄。
「還問什麼意思……因爲小末有一隻手不能用,我打算幫他洗背啊,很奇怪嗎?」
講真的,「我對自己有沒有女人緣實在沒信心」!
不曉得白草是否瞭解我這樣的心思,她把臉頰上的髮絲撥到耳後,在我耳邊悄悄細語:
「不行喔,白白!太危險了!那樣的話,還不如由我幫他洗背!用鬃刷!」
畢竟我跟黑羽告白以後,就被轟轟烈烈地甩掉了。我的判斷力根本靠不住,而且連一點屁用都沒有。
這個女生很猛耶,她有惹惱人的天賦。
在腦中有所理解,心卻不是靠腦袋來運作。
「小末有他色色的地方,可是他的爲人又不下流。」
「…………」
看到大良儀同學這種笨笨的言行舉止,她那些意見的可靠度確實會讓我抱有疑問。然而她提到的癥結卻跟我本來就耿耿於懷的心結──「我該不會只有過往的光榮事蹟得到她們認同吧?」一致。只有這一點無法忽視。
畢竟我們在旅行期間都處得不錯,她直率的好感也有傳達給我。
「不會啊,這是理所當然的吧?畢竟男人全都是禽獸,不是嗎?」
只是她有些地方也讓我覺得莫名有喜感,讓人不知道該如何反應。比方說動不動就自詡爲天才,還有她平時對人明明都客客氣氣,自說自話時卻又會變成另一種態度。
可是!「我對自己不受女人青睞這一點就有信心」!
「真的沒問題嗎?」
照這樣看來,她應該只會考慮,並沒有要聽進去的意思吧。
白草似乎對這樣的結局不滿,就深深嘆了氣。
我本身不希望繼續被她揭穿歪念頭,只好這麼說。
從連帽衣下襬曾傳來白草對我的信賴與情誼。
「很奇怪!」
我跟大良儀同學同時睜大了眼睛。
白草用這麼直率的好感對待我,我無論如何都會自作多情。
哦~~我掌握到這個女生的脾氣了,卻無法想像自己能跟她處得好,傷腦筋……
沒錯,我體會到白草的好感,卻又無法明確斷言那是「男女戀愛的好感」,其中原因正如大良儀同學所說──白草對我存有的是「尊敬」而非「戀愛」之情──我無法抹拭這種可能性。
「那我還是進去幫你──」
啊~~唔~~咕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這個女生難保不會說到做到,所以才恐怖……
「大、大良儀同學……你說那些話,是有多少根據……」
「白白,熱水快燒好了,你要不要去洗澡?」
「白白,那樣有危險,請你不要那麼做。如果你幫丸同學洗背,他可是會想着要用熱水潑你,讓你穿的衣服變透明的那種人喔!」
唔──
「白白,我纔是姐姐喔!」
「白白對你懷有的感情──是『尊敬』。懂嗎?她覺得自己被你拯救了。白白能脫離拒絕上學的心結,確實是拜你所賜,所以天才的我也只有認同這一點。但是『戀愛』與『尊敬』處於正好相反的位置,我說這些就是要你別存有誤解,請問你懂了嗎?」
正因如此──才令我煎熬。
當我對全國的父親抱持敬意時,白草就幫我說話了。
她的話好似直線投過來的快速球,讓我無言以對。
……嗯?每次?意思是從我跟大良儀同學見面以前,她就討厭我了?爲什麼?
「根據?不,我說的都是事實啊。我懂了,你是因爲真相被攤在眼前,就沒辦法正視現實了吧……糟糕,我實在太天才了,居然會把事實說到讓人接受不了,要反省。」
不過,大良儀同學表示那是錯的。
唉,我看這個女生也不會聽別人勸吧……
我說啊,麻煩你不要在這種時候纔講得像是能夠看透人心好嗎?我否定不了會很困擾耶。
至於黑羽──我真的搞不懂,畢竟我總是受到她的照顧。跟黑羽相處開心歸開心,可是她跟我在一起有什麼好處嗎?何況我原本覺得有希望,告白以後就被她甩掉了……雖然黑羽口口聲聲說她喜歡我,我卻覺得太缺乏根據,還有種被玩弄的感覺。
「我最不能信任的就是自己」!所以別人的意見還比較可靠!
白草輕輕嘆了氣。
我自覺「初戀之毒」還留在心裏。
「真是的,紫苑,我早就曉得那是你說謊時習慣用的口氣了。」
「……既然白白這麼說,我會考慮一下。」
白草似乎感受到我跟大良儀同學之間尷尬的氣氛了。
我們不禁看向彼此的臉,並且互瞪……最後就同時把頭轉開。
在同班同學面前不會展現出的直率好感。
「受不了你耶,紫苑,每次談到小末的事,你就會變得嘴巴不饒人。」
「「!」」
啊~~好的,我懂了……
真理愛也是,雖然她一副已經嫁給我的口氣,可是像她講得那麼自然,感覺不就像在開玩笑嗎?應該說因爲我們情同兄妹,她纔敢這樣打趣。
大良儀同學深深嘆了氣。
「我纔沒有說謊~~」
結果因爲大良儀同學強烈干預,我決定一個人洗澡。
「也對。啊,應該由身爲屋主的小末先洗……」
「還有他會把所有神經專注在被你摸的地方來當成享受!」
「不想跟爸爸泡同一缸熱水」的社會現象我早有耳聞,原來被人當面這麼說會對心靈造成這麼大的傷害……即使如此,在全國上下仍有許多父親爲了女兒努力工作,還忍下這種苦……多麼了不起啊……
「……啊,好的。我自己洗就可以了,不用你們操心……」
當時的慘劇又會重演。
(這樣一來,白草的笑容便讓我覺得難受──)
比如跟白草重逢以後,我就想不出自己有過什麼英雄救美的表現。她煮不出火鍋的時候,我固然是有插手幫忙,不過那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我只是碰巧在場,只要有人待在她旁邊,一般都會幫這點小忙吧。
「啊,小末,既然你要第一個洗澡,先等我一下,我換一套弄溼也沒關係的衣服。」
這樣啊,我開始有「白草是不是喜歡我?」的想法了……
「大良儀同學,我覺得難受的是你講得莫名具體還猜中了一點點。」
「是是是,你說得對。」
聲音重疊了。
「小末,紫苑就像我的妹妹一樣,雖然個性有點莽撞,但她是個非常乖的女生。」
那份感情不會得到回報,因爲「戀愛」與「尊敬」相距甚遠。
「哎,我昨天也是自己洗啊。雖然不方便,不過沒有問題啦。」
這句話本身具備十足的說服力。另外,既然白草聲稱大良儀同學「就像妹妹一樣」,她們的關係肯定很親近,因此大良儀同學想必能正確掌握到白草細微的心思。
我倒認爲她不只是「有點」莽撞而已……唉,也罷。
「紫苑!你這樣太過分了!」
「?怎麼了?」
「你還是這麼極端耶,紫苑。但是請你對小末說話別這麼狠,我拜託你。」
「受不了,難以理解志田同學和桃坂學妹爲什麼會理睬像你這樣的人……雖然我並沒有打算對白白以外的人出意見,但是你跟那兩位實在太不相配了。你只是『碰巧』在那兩個人痛苦時救了她們的幸運兒,也就只有那一點得到了她們的認同吧?與其說她們對你有戀愛之情,我倒覺得解讀成回憶最美才正確,請問你有何見解呢,幸運兒同學?呵呵。」
「並沒有怎麼樣啊~~」
──不要。
白草表示她一直想讓我看看那棟別墅時的笑容。
此刻,我有了明確的自覺。
「……白白,那是什麼意思?」
這樣的話,包含客觀的資訊在內,我非得慎重再三地考量各種可能性再來下結論,否則──
「人生好難過……!我居然在這個年紀就體會到女兒進入青春期的父親是什麼心境……!」
問題在於,大良儀同學所說的是否屬實。
「那我排第二個好了。爲了白白洗澡時着想,我會先把浴室全部打掃得乾乾淨淨。丸同學,到時候我可以換掉浴缸的熱水吧?因爲要用你洗過的熱水泡澡,會讓我噁心得難以忍受。」
這差點讓我當場崩潰,但是我拼命穩住了陣腳。
從黑羽、白草、真理愛身上,我都有體會到明確的好感。
我吸了一大口氣,然後緩緩吐出。
然而,剛纔從大良儀同學口中道出了以往白草讓我看不透的心意。
尊敬與戀愛不一樣,別存有誤解。
但是……這樣的話……雖然我不想承認……啊~~……唔~~……
「小末」這種略帶親暱的稱呼。
「我的背會被你洗到出人命啦!」
大良儀同學若無其事地嘀咕:
白草說着就對我嫣然一笑。
(我最有疑慮的一點被她說破了!)
白草擔心似的探頭看過來。我露出了苦笑。
一切都通往「她該不會是喜歡我吧?」這樣的結論。
可是我沒有把握──她們對我是否真的有「戀愛方面」的好感。
當我思索這些時,白草回來了。
我拼命囑咐自己「別存有誤解」。
「不奇怪啊!」
「所以,從今天起要請你關照了喔,小末。」
……好可愛。
初戀的女生來到家裏──
還在良好的互動下對我嬌聲嬌語──
即使如此,人生仍舊不會一帆風順。
我料到自己將在深夜與理性展開一場大戰,因而嘆了氣。
*
黑羽洗完澡以後,便從自己的房間窗口觀察末晴房裏有什麼動靜。
燈是開着的,卻看不見人影。望向一樓就發現客廳仍有亮光。明明已經晚上十一點了,他們幾個似乎還待在客廳。
汗水從黑羽的手心冒出,焦躁讓心跳加速,逐步剝奪正常的思緒。
『志田同學,以往你似乎把住在隔壁當成自己的優勢……真遺憾呢。我啊,可以待在比你更近的地方喔。』
黑羽腦中掠過先前回家之際白草對她放的話。
『待在比你更近的地方。』
這句話的破壞力大得連黑羽都不曾想像。
黑羽認爲自己跟末晴的距離最近,她認爲這是不會變的。
身爲青梅竹馬的地位正在動搖。黑羽甚至有這種感覺。
(這樣真的不妙……)
可以曉得的是旅行過後,末晴已經拉近跟白草在心理上的距離。
(小晴對可知同學的態度,那是……)
黑羽咬緊牙關,甩了甩頭。
自己非得挽回不可。要是茫然失措,戀愛修成正果的日子就遠了。
倘若這樣,但願能再次回憶,希望能回想起來。
小學畢業典禮時拍的照片。
但「應該會比上次更值得一拚」。
黑羽用食指戳了戳照片裏的末晴。
有憂慮存在。但是不挑戰的話,就不可能摘下豐碩的果實。
突然間,黑羽想到了。
……這樣啊。
初戀的面貌或許正隨着歲月累積而一點一滴地變調。
這些在往後肯定也不會改變。
這算是次善之策──但「這樣她就不會輸」。
可是依然有不變之處。
叛逆氣息。這是末晴實際上已退出演藝圈而憤世嫉俗時才展現的一面。
地點是黑羽家前面。然而末晴臉上有着黑眼圈,還把頭轉到旁邊。
接着需要的是契機,足以讓黑羽拚勝負的契機。
喜歡的心意,還有,胸口隱隱作痛的感覺。
某方面來說,「現在比不小心拒絕末晴告白時還要難熬」。
腦袋要全力運作,必須冷靜判斷自己該做什麼、不能做什麼。首先得推翻只有白草住進末晴家的現狀。自尊心先擺到一邊。
「笨小晴,明明希望你主動來告白……別一次就死心嘛,你喔你喔。」
她露出苦笑並反省,然後闔起相簿擺回書架。
如今經過時間,或許彼此已經有點難以感受當時的心意。
──或許「拚輸贏的時刻」到了。
既然如此,她便敢於邁出這一步。
(──對了,還記得當時我跟小晴之間有着特殊的關係。)
只不過,就算能準備到萬全,她也實在無法預料結果。
如果不趁現在一分勝負,真的就──
於是在下個瞬間,黑羽已經把眼光放到從明天開始的奮戰。
越是客觀思考,越覺得處境嚴苛。自己已經被逼迫到這等地步。
黑羽不經意從書架上拿了相簿,於是有一張照片讓翻頁的手停住了。
對彼此相互需求的回憶。
「哎,連我都覺得自己這樣想得太美好了。」
首先要設法破解可知同學的同居攻勢,最好儘快打斷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