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 極光灑落之夜 我衷心祈禱

那天晚上，我們袁紹軍中鋒直逼洛陽郊外的小平津。距離帝都洛陽只差不用一刻鐘的距離。

「董卓軍指揮着一羣像日本忍者的情報人員。爲了防止任何天子被強奪出宮殿的萬一，我已事先傳達洛陽的貴族，要他們帶天子到小平津的離宮躲藏—全爲保險起見喔。」

指名我爲參謀，帶着我到處跑的曹操得意地在馬上挺起她那平坦胸膛。

順帶一提，袁紹軍的先鋒正是那位英傑名叫張合，愛裝模作樣的男人。

「哼，區區高中生搭檔……想進賭場還太年輕啦，儘管待在中鋒裏歌舞青春吧。第一個踏進洛陽的，將是今年季度成績奪冠，更撐過股東大會這個嚴酷戰場的我。就讓你們見識自從畢業於慶應義塾大學後，二十年來培育出的社畜精神之精髓所在！」

對曹操跟我這組年輕搭擋嗤之以鼻的張合，在年功序列下受命擔任先鋒。

儘管曹操嚴重抗議「開什麼玩笑？最後一步殺着怎能交給別人來下！」，結果還是被張合奪走了先鋒職務。真是的，中間管理職未免太麻煩了吧？

於是，軍師曹操待在中鋒，袁紹袁術姊妹則待在安全的後衛。

「那個，哥哥？我們到底得受曹操小姐限制到什麼時候呢？我們在戰場上的任務，應該在攻陷黃巾賊大本營的瞬間就結束了。難得纔在真世界重逢，卻完全沒辦法陪哥哥睡這種事……」

「對啊老哥～你不是不想當武官，要在洛陽開『關張飯店』二號分店嗎？我都已經精煉好一大堆辣椒了耶。」

「離進入洛陽只差臨門一腳，再跟我在一起一陣子啦！欸、欸關羽，你、你要不要當我妹妹!?袁帝集團軍師大人的妹妹喔！每天三餐飯後甜點少不了，還包洗澡跟午休時間，要多大官位、再多俸祿都沒問題喔！就算是你那未來沒有發展的哥哥，我也可以施捨他閒職進入集團工作！原本回去後就形同與社會脫節的哥哥，這下也一輩子不愁喫穿了喔？」

「對、對不起，我拒絕。哥哥是比世界上任何人都來得優秀溫柔的傑出人才，只是屬於大器晚成的類型而已。無論在真世界或是原本的世界，哥哥一定會成爲名留青史的大人物。我、我生來就是要當哥哥的盾，哥哥的槍，絕不會離開哥哥身旁。」

「……嗚哇～爲什麼我就沒人要啦～爲什麼我比阿雪的附贈品還沒價值啦～我想知道附贈品是什麼啦～」

「噗嘰！」

「嗚咕，不愧是關羽，多麼高尚……多麼令人憐愛的妹妹精神呀……不過越是拒絕，我越是愛喔！我一定要讓你當我妹妹啦！我說的話都是對的！我做的事都是對的！寧教我負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負我！」

雪乃的「對不起，我拒絕。」和曹操的「我說的話都是對的！」，我中途就放棄計算這到底是第幾次的互動了。

差不多是打前鋒的張合部隊派人回報進入洛陽的時候—

沒想到，張合的使者一衝進中鋒陣中，便說出了震驚的消息。

「張、張合大人他死啦！就在大人沉不住氣，瀟灑揚言『最先踏進洛陽的是本人我！社畜精神萬歲！這下獎金又要提升啦哈～哈～哈～！』單騎穿過洛陽城門的瞬間，四面八方射來飛箭，把他刺成可憐的刺蝟啦！帝都洛陽的宮殿已經被董卓軍的士兵佔領了！」

「你、你說什麼!?」

董、董卓那傢伙，當真破壞了「不殺封神英傑」這條不成文規定、這條紳士協定嗎!?

曹操沒辦法砍向董卓，因爲一旦出手攻擊，董卓將毫不猶豫把天子當「盾牌」，讓曹操親手砍傷天子。這傢伙是玩真的，眼神徹底喪失理智，完完全全不把「不殺封神英傑」的紳士協定當一回事！

是啊，我到底在怕什麼啊？

「這事件你也在『SANGOKU大戰爭』裏看過不少遍了吧？萬一能夠成功，就能防範天下大亂於未然呀！」

不過！

「……啊、啊……啊……」

雪乃和那波絕對會服從我的命令，面帶哀傷點頭答應。抱歉，唯有這場危險之戰，說什麼都不能把你們捲進來。我已經不想再讓妹妹死啦，原諒我吧！

已經跟亞人們的主力軍交戰了!?而且還成功活着回來？

「董卓！你到底在想什麼啊？做出這種亂七八糟的事！愛自取滅亡的話一個人自便啦！」

既然如今洛陽已被佔據，就該切換成曹操爲了沒能最先搶下洛陽時所準備的「下策」—對全國封神英傑廣發檄文，結成「反董卓聯合軍」這項策略。

不跟過來也沒差啦！曹操冷冷拒絕我，但我仍鞭策的盧，硬是跟曹操並駕齊驅。是說，的盧看到曹操也不會興奮啊。明明是頭對人類發情的膚淺色馬，但蘿莉似乎在守備範圍外啊。

那大概就是孔明提到的「命運強制事件」吧。曹操竟已察覺到這種可能了嗎？儘管外表是個小矮子，智謀仍然不容小覷。只不過，還無法保證這一連串的事態屬於「命運強制事件」。儘管只是我的直覺，但我覺得董卓絕非簡單貨色！因爲竟然在這個真世界下手射殺封神英傑──也就是玩家──的人，怎麼想都不正常好嗎！明明只差一步就能統一的天下，偏偏要出手胡攪渾水。要是不能完成統一天下的話，所有人都會喪命喔？這個被封爲董卓的傢伙明顯是瘋子嘛！

果然很強。不過兩人一起上的話，應該能戰個平分秋色。

「喂、喂曹操？方向反了！那邊往洛陽呀！你是路癡不成!?」

「……嗚……咕……」

「……爲什麼你能找到天子？根本沒有任何尋找的時間纔對，我的策略應該是完美無缺的。果然這個世界存在着『命運強制事件』呢！你正是因爲發生事件，才偶然撿到天子對吧！」

而是年幼的少女天子，正被董卓扛在肩上。

曹操會被殺！她的戰意徹底遭到瓦解！她已經深信只要自己死在這裏，就不會以「亂世奸雄」之姿活下去，包括奸雄曹操的「命運」以及曹操將引發的悲劇事件，一切都能「化爲不存在」！不，是被迫相信了！被這名叫董卓的男人所言困住了靈魂！

成了「亂世奸雄」。

「……啊、啊、啊啊……我、我……」

「哼！明明稍微威脅許劭的話，或許還能事先探聽出餘的技能。結果你這傢伙錯估了餘的實力，深信餘會靠命運這種『僥倖』撿到天子。曹操，這就是你這傢伙的愚蠢，還敢大放厥詞，太天真，天真過頭，天真到餘都要吐啦曹操！身爲治世能臣的你，充其量是個只會耍小聰明的娘們嘛！嘎哈哈哈！」

「我絕不會讓那種『命運』實現！劉備玄德和曹操孟德齊心協力的話，沒有辦不到的事！所以跟我來啦曹操！活下去就對啊啊啊啊！」

「……和你們這羣下賤傢伙講話都覺得蠢，不過如今餘對被召喚來這真世界可高興了啊。餘就大發慈悲告訴你們在『舊世界』時，餘是個怎樣的人吧。光是殺一個人就得被判殺人罪的『舊世界』日本中，餘爲了不引人耳目，被迫像隱花植物扮演『社會適應者』，一名忠於職務的公務員。自小壓抑、掌控住內心滿滿的殺人衝動與暴力傾向，以及想以『罪大滔天的英雄』轟動世界的衝動，不得不默默地，靜靜地化爲凡夫俗子過活。畢竟餘可不是會蠢到犯法而被逮出『真面目』的愚昧之徒……沒錯，對於餘這樣的男人，平凡又和平的『舊世界』日本纔是真正的地獄啊！可是這個真世界就不同啦！亂世纔是真正能讓餘做自己，做英雄活下去的世界啊！！殺一人是罪，屠萬人是雄！而且在這個世界只要屠萬人，就能拯救千萬蒼生的命啊！」

曹操臉上表情逐漸失去狠勁與生氣。

「不可能！爲什麼？他是怎麼得知天子被我藏到離宮的消息？我們明明已經直直從最短路徑趕來！他未免也快過頭了吧！」

「天子陛下！總有一天！本人劉備玄德和曹操孟德，肯定會回來恭迎您的！請您忍到那時候吧！現在我們太弱，真的很抱歉！」

這就是統一天下的最短路徑，沒錯吧孔明!?

董卓完全不怕威信值滿嗎？打算靠着開幕衝刺就佔盡所有帝都洛陽的額外獎勵嗎！

因爲曹操的固有技能名稱竟然—

「選擇了死亡，選擇了抗拒『命運』是吧？挺努力了啊，丫頭。餘就特別賞你，一擊砍下頭讓你痛快吧。」

「劉備，我認爲這個真世界似乎存在着讓封神英傑重現正史英傑『命運』的強制事件。儘管沒有確切證據，還是能從經驗如此推測。若真是這樣，不管我們做什麼，洛陽和天子都註定落入董卓手中。」

「噗嘶嘶嘶!!」

「董卓到底是怎麼進軍洛陽的啦？因爲天子已經被藏到小平津了耶！不帶着天子直接鎮壓宮殿根本大逆不道，是造反啊！」

我於千鈞一髮之際撲倒曹操，閃過董卓的一擊。

「……放、放開……放開我啦！我、我……纔不要……不想當什麼亂世奸雄，什麼虐殺犯……！拜託放開我啦！」

順帶一提，一起衝進去的我手上，只拿着那把泰山村人給的「普通的劍」。

「太胡來了，一點都不像你耶？」

開始渾身打顫，不停掉下淚水。

曹操高舉「七星寶刀」，衝進董卓佔據的「天子殿」。

被封爲劉備玄德的本人我在！

都已經把靈魂賣給孔明的我，如今又有什麼好怕的啊！哼哈哈哈！

「……小鬼……區區骯髒鼠輩竟敢對餘大放厥詞……開什麼玩笑！餘剛纔可氣得一時間說不上話啦！」

還有我在！

然後，我是唯一知道「命運強制事件」存在的封神英傑。

並非有兵護着董卓。

開什麼玩笑！張合雖然愛擺架子，倒也是個宛如模範社畜的企業戰士，可說是袁帝集團社畜表率的男人。說什麼都沒必要殺了他吧！

咿！嚇死人啦！不妙啊！被董卓那臭傢伙逮到嚴刑拷問……要是到時時間沒能回溯的話……不曉得爲什麼，感覺真的不會回溯！我淚都掉下來啦！這下豈不是換我成了被弗利沙逼到哭的達爾了嗎！

後衛的袁紹、袁術已經開始後退。

「餘就在此宣佈吧。往後餘要將所有真世界的命運或事件徹頭徹尾摧毀！那些會招致世界滅亡的諸多愚蠢事件，餘絕不讓它們發生！餘已進軍遙遠西方，看遍廣大絲路，包含因疾病邁向衰退的羅馬帝國！在真世界無論東西方，人類正急遽衰退！餘也和位於北方，意圖『驅逐』人類的巨大亞人勢力的主力軍交戰過了！那些跟黃巾賊根本不同層級，不是你們這羣傢伙敵得過的對手！」

這傢伙是如假包換，真真正正的異常分子……！完全不管他人感情的男人，根本不可能起「同理心」！再怎麼對話或交涉都沒有意義！

「小鬼！你這區區蟲子膽敢戲弄餘，這罪可重了呀！餘絕不放過你！定要把你從腳趾頭刀刀慢剮，好好折磨你一頓！」

我和曹操衝進大混戰狀態的洛陽，接着下馬往宮殿直行。爲數甚寡的曹操軍士兵替我們開出一條小路。董卓似乎派兵到了各個角落，因爲洛陽隨處都有抵抗勢力蜂起，加上還得同時搜索貴族們藏起來的玉璽。保護宮殿的兵力很少，不過似乎有點太順利了呢……

「別開玩笑啦下賤傢伙！憑你們這種缺陷英雄，還想跟餘這個真英雄同列而語嗎！本人董卓仲穎可是將『命運』和『事件』等等命運決定論的玩意全踩在腳下的男人！所以餘纔會被封爲董卓！唯一能統一三國志世界，成爲真正帝王的男人啊！餘要靠餘自身的力量改寫真世界的歷史！曹操孟德，你這傢伙終究是制霸中原，掌握八成天下，最終卻在赤壁敗陣而沒能統一天下的三流英傑呀！更別提劉備玄德，根本只是個靠着與天子同爲劉姓，只能吸取愚昧民心爲養分在地面蠕動掙扎的廢物！完全不值一提的詐欺師！像你這不知羞恥的齷齪傢伙活得越久，只會讓這片大陸的人民流更多無謂的血啊！」

很意外的，董卓體形高瘦，年紀大約過了三十，身着異國風的鎧甲。他是個以西涼爲據點，率領騎馬民族在西方沙漠地帶奮戰過來的男人，似乎受了西方文明影響。儘管是名五官俊俏的美男子，那副狂妄不羈的表情卻讓我心生厭惡。不，老實說在厭惡感之前，我感受到的是「恐懼」。

「哥、哥哥？不行，太危險了！我們陪你一起去！」

「曹操！你說餘是靠『命運』事件的加護才撿到天子是吧？大錯特錯！餘堅決拒絕啥狗屁命運之力！餘是靠自身的力量奪得天子！餘的固有技能『霸道帝王』擁有『尋找天子釋放的【氣】』的能力！所以餘根本沒觸發任何事件，而是靠自身的能力納天子於手中，奪洛陽爲己有！」

不可能，我的策略相當完美，何況關羽的活躍讓時間變得更充裕……難不成是事件？是事件嗎？發生了「董卓暴虐事件」嗎？曹操如此憤憤咬牙，望向夜空。

此時曹操—矮人玉置老師正站在真世界人生的「分水嶺」。是要成爲治世能臣待在袁紹麾下和平達成天下統一，還是轉爲亂世奸雄，通往無情蹂躪兒時玩伴及蒼生性命的霸道呢？

「……欸!?」

然而，此刻董卓竟將那位天子扛着當成「盾牌」。

「豈止如此，董卓甚至已假天子之名發出討伐袁紹軍的敕令呀！先鋒在失去張合大人後徹底崩潰，洛陽陷入董卓軍及反董卓勢力間的內戰狀態！而且董卓竟爲了找出宮廷貴族藏起來的玉璽，做出挖開歷代天子之墓如此蠻橫暴行！請您快點逃啊！」

不妙，不妙不妙不妙不妙啦！

「我不逃！我要身爲治世能臣活下去！纔不想當什麼亂世奸雄！要是暗殺董卓失敗的話，戰火將蔓延到全大陸，反董卓聯合軍終究會分裂成袁紹和袁術派。那樣一來……除了我成爲獨裁者篡奪天下外，再也沒有其他能統一的方法！我將會成爲亂世奸雄啊！你也知道正史曹操的命運吧？在徐州搞出大屠殺，又在赤壁會戰中害死幾十萬名將兵，最後卻挫敗而沒能統一天下，成爲千古罪人……再說，失去民心後的我，肯定沒辦法統一……拯救這個真世界。就算是在歷史上名聲多麼響亮的英雄，我也不想成爲那麼罪孽深重的人！何況身邊又沒半個支撐着曹操的同族英傑！所以只有在這時打倒董卓纔行啊！」

既然如此，又豈能坐視不管！

的確，曹操不是我的妹妹。但是—是我的朋友！就算纔剛見面沒多久，我從好久前就已經認識她了。我讀了這傢伙寫的輕小說，不知多少次受主角的「妹妹愛」感動到掉淚，遭逢挫折的心也不知被這部作品救了多少次。無法與雪乃重逢的辛酸、沒能保護好雪乃的痛苦、明知不行卻仍視那波爲「非親生妹妹」的悲哀男性本能、害羞、難受，對身爲妹控的自身感到厭惡。儘管如此，仍剋制不住這股想保護妹妹的激情。一切的一切，矮人玉置老師的輕小說都替我道出肺腑之言。爲人兄姊，想疼愛、保護妹妹又有什麼錯，「家庭親情」又有啥好丟臉？這是人活着之所以爲人的，非常非常重要的情感—作中這麼鼓勵我。所以我才—有辦法飾演中二病妹控大哥裝瘋賣傻！總是能在那波面前保持笑容啊！

沒錯，不要輕而易舉把「死」掛在嘴邊，求求你，不要死好嗎……！

「唔，要來礙事是吧……你這賤種啊啊啊啊！徒有英雄之名，充其量只是只齷齪頑強，最下賤的臭老鼠竟敢……！」

看我劉備玄德這個異端分子強行介入這場事件，讓事件的流向甚至結果扭曲吧！

雙眼宛如寶玉般晶瑩剔透的天子，如今恐懼得面色鐵青。背後並未顯示數據欄，代表少女並非封神英傑，而是真世界出生的「原版」天子。這孩子就是這個國家，這個真世界的天子嗎—着實是位讓人自然而然伏首稱臣，惹人憐愛且高貴的公主殿下，簡直就像妖精似的。

「對啊！靠關羽和張飛合力出招，就算是董卓也—」

「在『演義』中曹操暗殺董卓失敗了啊！假如七星寶刀落入你手是『命運強制事件』的條件，結果肯定會變那樣！太危險了啊！」

曹操大受衝擊，臉色發青。

「關羽，張飛，曹操一個人成不了事！我去輔佐曹操！要是劉備和曹操齊心合力，或許能打倒董卓也說不定！我去去就回！」

「帝都現在處於內戰狀態。我要趁亂進入宮殿斬殺董卓！如今張合已經犧牲了！雖然我的武力贏不過董卓，既然都拿到了七星寶刀，只能放手一搏了！這也是曹操孟德的『命運』啊！」

「明、明明差一步就到門外了……要、要、要被追上啦……嗚哦哦哦哦哦！沒救啦啊啊啊啊！」

真是嚇人的視線，根本是邪眼，光是被瞪就險些心跳停止。但是，我已不再畏懼。因爲！我已經決定要幫曹操活着脫離洛陽！

我渾身顫抖。這股殺氣、這股震懾，更強烈的是拒絕「對話」的鋼鐵意志，堅信唯有自己纔是絕對「強者」的男人……再加上，這不是場「遊戲」。

明明該是這樣，曹操卻帶着少數人馬想衝往洛陽。

「哦哦，我都忘啦。留在宮殿裹足不前的貴族們，吩咐我將這把『七星寶刀』交給軍師閣下。據說這是當天子面臨危機時，救國英傑將能靠這把刀斬奸除惡，號稱傳說中的寶貝啊。」

看我把曹操的「命運」死旗應聲折斷！

看我把所有死旗通通折斷！看我不殺曹操，就把曹操身上所有「命運」死旗折斷！我已對孔明誇下海口！和孔明訂下契約！區區「命運」，我一定會克服！

七星寶刀—曹操被貴族要求「暗殺董卓」時得到的寶貝呢，果然會落入我手裏啊。這麼說着，曹操拔刀出鞘，開始駕馬奔馳。

「什、什麼？怎麼有那種技能……!?」

不、不行，根本無從說服起，這傢伙是天生的「獨裁者」！一得知這個真世界並非遊戲，讓沉睡在這傢伙內心的「獨裁者」資質完全綻放了。若不是這種壞得徹底的男人，也不可能被封爲三國志最大最兇的暴君「董卓」！這傢伙當真要把我們封神英傑通通殺得片甲不留！打算將所有「命運強制事件」連同英傑的性命徹底斷絕啊！這傢伙打從心底相信，除此之外沒有能救真世界的方法……唯獨相信自己一人！

「太、太過分了……不能原諒啊，哥哥！」雪乃氣得滿臉通紅；「不敢相信耶！不收拾他不行！」那波也氣到發抖提起長槍。讓雪乃和那波跟董卓這種狂戰士傢伙扯上關係就糟啦！

只不過—曹操和我都沒辦法上前砍向董卓。

「軍師閣下！小平津的離宮裏早已空無一人！董卓軍的特殊部隊找到天子並強行擄走，如今天子已被董卓抱在懷裏！因此洛陽的守軍和執金吾們都無法對董卓出手……！」

「董卓！你真是個膽小鬼啊！說得一副冠冕堂皇，不過就是個擔心自己何時因『命運』遭到暗殺的弱者！總有一天我會讓你像被弗利沙逼到絕路的達爾那樣懊惱地顫抖哭泣啊，脖子給我洗乾淨等着吧！」

「餘靈活運用軍師賈詡收集了與封神英傑相關的情報。曹操的固有技能打從持有寶貝『七星寶刀』的瞬間，就會從『治世能臣』『進化』爲『亂世奸雄』。決定暗殺董卓的瞬間，靈魂墮落爲區區刺客之流的瞬間，你這傢伙就註定走上陰險的『命運』了！看樣子你並不曉得啊？恭喜啦曹操孟德，那件寶貝就是餘送你的禮物嘎哈哈哈！要是能僥倖逃出此地，你就能以『亂世奸雄』的身分活下去囉？好啦，打算怎麼辦啊？是要乖乖被餘砍，還是要以英雄的污點—『亂世奸雄』曹操孟德的身分活下去？按照正史率領青州黃巾賊屠殺徐州百姓，於北方邊境將兒時玩伴袁紹及其一族黨羽趕盡殺絕，最後在赤壁的統一天下之戰敗北，害得百萬曹軍枉死是嗎！要就這樣毀滅真世界？只爲了你的無能和妄自尊大？快，快啊！快決定你要怎麼做吧丫頭！」

「不！你們尚未打通丹田，也還沒找到寶貝！然後，董卓的力量非比尋常！目前若有打倒他的可能，也只剩得到那把七星寶刀的曹操了！你們負責和義勇兵一起，確保我跟曹操的退路！」

曹操的身體相當輕。我把「七星寶刀」扛到自己背上，硬是用公主抱抱起不情不願甩腳掙扎的曹操，以最快速度衝出「天子殿」。董卓見狀激動得怒髮衝冠：「竟然選擇不甩餘，轉頭拔腿就跑……？你、你、你這不知羞恥的東西啊啊啊！」

「哼哈、哼哈哈哈哈！你這傢伙的狂言騙不了我，我也不會受你擺佈的，董卓！別看我這樣，我可是被封爲那個劉備玄德的男人！就算敗下多少次陣，都能順利脫逃，以民心爲食糧東山再起，百戰百敗的封神英傑！沒錯，我就是比任何人來得齷齪頑強！即便是被殺了，我也絕對會重新在你面前復活！儘管要我出賣靈魂給惡魔啊！再說了，妹妹們還等着我，我絕不能死在這種地方！『妹妹』比什麼都來得優先！」

「嘎哈哈哈！還沒發現啊？你早就不是治世能臣啦小丫頭！看看你的數據欄吧……！」

「嘎哈哈哈哈！總算來了啊下賤傢伙們！讓我—不，讓『餘』苦等了這麼久，這羣無禮之徒！曹操孟德，還有劉備玄德對吧！玷污了三國志故事，應當知恥的三個缺陷英雄中，如今就來了兩個啊……！劉備現身雖在餘預料外，倒省了餘一個個抓起來宰的工夫啊！」

「英傑名：董卓 統率84 武力93 智力80 政治54 固有技能：霸道帝王」

「不想當亂世奸雄」是嗎……對啦，這傢伙也是女孩子，而且還是多愁善感的輕小說作家，如同正史的曹操是位情感豐富的詩人。

感覺被董卓扛着的天子微笑點頭回應了我。問我爲何不直接一睹龍顏？因爲正被髮飆的董卓全力追趕，回不了頭啊啊啊啊！這傢伙跑得有夠快啦！看樣子他靠着結實的下半身，已習慣在草原或沙漠奔跑了啦該死的！

「有效了有效了！今天放你一馬，就到這吧！社畜課長張合的仇我們一定會報！走吧曹操！」

「董卓！就算你真是靠那個技能奪得天子！『命運』和『固有技能』到頭來也不屬於你本身的力量！而是你在真世界被封爲封神英傑才被賦予的東西！大放厥詞的人是你喔！我今天就要以治世能臣之姿在這裏打倒你！絕不讓你實現大亂天下的野心！」

「封神英傑之流，不過是羣沒有一人擁有統一天下實力的下賤廢物！讓你們活下來只會接連引發那啥狗屁命運事件，不出數年真世界就將滅亡！所有百姓蒼生都會被亞人趕盡殺絕！大地將被他們的鮮血染紅！而從異世界來此，卻無法拯救這個真世界的封神英傑之流根本沒有活着的價值！因此，餘要以『無能』之罪誅殺你們！餘認可有『生存權利』的封神英傑，唯有在北方盡頭與餘共同奮戰過來的部下家臣，從今爾後不再允許其他封神英傑投降！當斬斷所有命運鎖鏈，阻止一切事件發生，將拘束着真世界的因果法則破壞殆盡之際，餘才能真正從『董卓』的命運重獲自由。將封神英傑徹底殲滅的那一刻起，餘才能建立任由余爲所欲爲的帝國！真世界的民衆只要發誓效忠服從餘，餘就會大發慈悲保護他們！作爲真世界新誕生的神！至於你們這羣廢物就死在這吧！」

董卓他……有了！

明明要是「SANGOKU大戰爭」那個肥胖董卓就甩得開了！這出乎我計算之外啊！

門忽地應聲破裂，接着竟是的盧猛烈衝了進來！

「哦哦？色馬！我的好搭檔啊！得救啦啊啊啊啊！」

「……噗呼……」

別到緊要關頭才叫我搭檔啦傻子。感覺捱了的盧罵，但現在哪管這麼多！我跳上的盧背上，死裏逃生離開了宮殿。扛着天子的董卓並沒辦法親自衝出宮殿來追我，雖有敵兵緊追在後，的盧的速度卻快得驚人，讓我們順利脫逃。該說是九死一生嗎？總之多虧了曹操身體又小又輕啊！

「終於追上你了，哥哥！洛陽城內已大部分被董卓軍制壓！現在只能離開洛陽了！」

「洛陽的商人們告訴我們逃亡路徑了喔！趁着夜色趕快逃出城外吧老哥！先暫時往東逃，跟袁紹率領的『反董卓聯合軍』會合吧～！」

雪乃和那波已確實找好逃亡路徑等着我，果然是可靠的妹妹們。不過，這下作戰計劃將轉爲「下策」。不會有人站在破壞了「不殺封神英傑」這條紳士協定的董卓那邊，畢竟知道下一個就輪到自己了啊。洛陽攻防戰定將是場激戰吧，我絕不想，不，是絕不會讓雪乃跟那波參加這場危險的戰鬥。

不過，我自己還是得以「劉備玄德」的身分參戰不可。畢竟──

「……嗚嗚……不要……放開我……給我記住啦劉備……笨蛋，我一定會恨你一輩子……嗚嗚……」

而最關鍵的曹操卻被陰，對於往後不得不以「亂世奸雄」活下去的「命運」意志消沉啊。哎呀，實在看不下去了。

「嗚、嗚、嗚咕……呼嘶！」

「欸！別拿我衣服擤鼻涕啦！」

「老、老哥，曹操怎麼了啊？感覺好像變了個人耶？爲什麼嚎啕大哭啊？好可憐喔……」

「難、難不成，哥哥你對曹操小姐做了什麼？用花言巧語把她帶進空無一人的房間……是、是這樣對吧！好、好、好羨慕……不對，說錯了。不、不、不能原—」

「不不不！別拿槍指着我啊關羽！有話等等再說！先全速逃離洛陽吧！」

※

的盧的腳程夠快，即使揹着曹操仍不減奔馳速度。這傢伙不愧是色馬，精力和體力似乎都充沛過度啊。往後我幫它起個「大陸種馬」的綽號吧。至於雪乃跟那波也勉強跟在後頭。

我們辛辛苦苦甩開董卓軍的追擊，抵達洛陽郊外森林的深處。只要逃到這裏，再一會兒就進安全範圍了。目前各地的封神英傑應已收到曹操事前發出的檄文，以「反董卓聯合軍」的成員開始往洛陽進軍纔對。然而，這是「下策」，局勢已經變成曹操擔憂的「天下大亂」，董卓與聯合軍的大會戰一觸即發。

在馬上被我揹着的曹操雖已停止哭泣靜了下來，卻把七星寶刀佩在自己腰間，愁眉苦臉按着太陽穴。

「……嗚嗚……頭好痛……我其實會犯頭痛啊……沒想到持有七星寶刀就會讓技能進化成『亂世奸雄』啊。『治世能臣』的技能已經失效，軍師加強效果也消失了。我竟然會栽在董卓手上，實在爛透了。劉備！都是你待在我旁邊，才害我智力降低啦！」

唉，鑑於先前發生過我拖累擁有張飛級能力的那波被封爲邢道榮的案例，我還真不能用一句「少說蠢話啦！」回答她。

「……似乎是呢……太可惜啦！」

「因、因、因爲我變成『亂世奸雄』，你就想現在殺了我以除天下後患嗎劉備！我、我明明相信你，你竟然背叛我嗎……！寧、寧教我負天下人，休、休教天下人負我……！」

「『亂世奸雄』是什麼樣的固有技能啊？」

不過，現在似乎顧不得那麼多了。

攀在我背部的曹操不知爲何，聲音變得十分安分。

「怎、怎麼辦？要是喫了的盧，就會失去逃跑用的代步工具。可是這樣下去曹操沒辦法恢復。不管怎樣我們都會被追上不是嗎！嗚嗚，這下頭痛啦～」

「纔不要！被那種外科手術狂一搞的話，頭豈不是要真的碎了嗎！」

「我知道了，把這頭爛馬煮成肉排吧。這傢伙肯定是想讓慈悲爲懷的我下定決心，才故意當一頭色馬對吧！哼哈哈哈！真拿你沒轍呀！」

「嗚哇～～！不要啦啊啊！我不想殺啦！」

不，我一次聽說。抱、抱歉啊雪乃，被你用這種憧憬的眼神盯着看，我實在說不出口……

正當三人苦思不出辦法，哀聲嘆氣的時候。

一種略帶幾分寂寞的聲音。

「真不愧是哥哥！自古以來香料就被視爲藥材重視，而據說歐洲諸國於大航海時代開拓新航線尋求香料的理由，其實並非食用，而是爲了將香料當成藥材來賣喔。我是在榮光歷史遊戲的名作『超航海時代Online』學到的！啊……不過這點程度的知識，對於學識淵博，精通古今東西曆史的哥哥而言早就一清二楚了對吧？對、對不起！」

「得揹負起亂世奸雄的命運，對花樣年華的女孩子而言可是一大打擊喔，哥哥。不過我認爲即使睡眠休息，也很難一晚就恢復。可是，若繼續留在這裏太多天，恐怕會被董卓軍逮到。我想想……假如趁今晚讓她喫點有營養的食物恢復體力的話，或許燒也會退吧。」

「你想嘛，曹操很不受人民歡迎呢，畢竟都得到這種技能了。所以說，靠我一己之力想在董卓已在開局順利佔優勢的狀況下統一天下，變得更難了。不過！要是將我的智謀加上你那顆正義之心及受民愛戴的女神魅力，一定能夠統一天下！就算不需要同、同族英傑，只有你是特別的喔！我、我不會再說要把你從劉備和張飛身旁奪走了。所以說，即使只有到回到原本世界爲止的期間也行，跟我一起行動，當我的義妹吧！你的義兄妹欄位還剩一格對吧？」

小屋中有兩間房，客廳跟煮飯用的廚房。

「你、你說什麼？竟、竟、竟敢把我最尊敬的哥哥、叫成妹控笨蛋……能跟哥哥一起洗澡，對妹妹而言可不是最棒的幸福嗎？你是哪裏不滿意了!?饒、饒、饒不得……交涉決裂呢！」

「噗嘰！」

「嘶嘶！噗嚕嚕！」

「……這、這應該沒辦法吧……畢竟看在真世界人眼中，讓封神英傑再封根本形同妖術，甚至恐怕會出現懷疑你纔是這世界真正魔王的傢伙吧。」

這是爲了阻止奪得洛陽與天子的董卓做出「殺盡所有封神英傑」的暴行而誕生的「抑止力」，豈不是最棒的「羈絆」嗎！

嘖！臭的盧，竟一邊拋媚眼討好我，一邊無精打采地逃回馬廄去了。哎，聽得懂人話的馬真的很難搞啊。

「噗嘰……！」

「怎、怎麼可以……哥哥……這種殘忍的事我辦不到啊！」

曹操竟然就這樣摟着我的背昏了過去。我連忙伸手摸她額頭……好燙!?

雪乃你……本來該由我最先說的話，被雪乃搶先一步了。

「不妙，燒得厲害啊！不是普通的頭痛而已！這傢伙是感冒發高燒啊！逃跑途中爲了不讓我們察覺一路強忍，燒到都將近四十度啦！」

「呀!?哥哥，的盧又把鼻子往我的黑髮……！請、請想想辦法啊！」

「不要！我就是想侍奉哥哥，換成其他人就不行！我不是討厭曹操小姐，可是我……我喜歡的是哥哥啊！絕對、絕對、絕對不會再離開哥哥身邊了！大陸如此遼闊，要是效忠其他人的話，最後肯定會因爲作戰行動的關係分隔兩地……然後再也……再也見不到面了不是嗎……！我絕不要變成那樣！要是沒有哥哥，我在真世界根本活不下去……！拜託了……不要拋下雪乃啊……」

「曹、曹操？你突然是怎麼了？在生什麼氣啊……？失去軍師強化效果的你如今根本沒有其它選擇喔？從今往後你不能只靠你一個人，而是得靠人和的力量。難道你甘願因爲獻策袁紹失準，被送到地下帝國去嗎？」

沒想到相同於孔明將我再封爲劉備的那種「作弊等級」的技能，一介封神英傑竟也能自由運用啊。這下曹操能夠讓以夏侯惇爲首，那羣耀眼如繁星的同族英傑加入成爲部下了。

「快點動手！」相信豬包包是這麼說的。該死！當那波替這傢伙取了「豬包包」的怪名時，我就隱約有不好的預感，會不會有一天得因爲捱餓拿它當食材。但未免來得太快了……！它才只是這麼幼小的小豬，真的要下手嗎？我沒有殺害小動物的經驗，不過早就喫了不少「豬肉包」不是嗎？天啊，我們至今爲止都是像這樣喫着動物的生命活過來的嗎……

「……沒、沒問題吧，關羽？」

「抱歉啊張飛。還有關羽，你、你真的是我理想中的『妹妹』啊！你具備我所欠缺的『德』和『義』喔！」

「……不要！我纔不需要沒有血緣關係的假同族啦！」

「這麼說來，那傢伙打從進軍洛陽開始就什麼都沒喫啊。先前要與黃巾賊決戰前夕的軍事會議上，也看她長期熬夜顯得很虛弱。或許她是那種一專注於工作，就會廢寢忘食的個性，又或者是袁帝集團的黑心企業風氣使然吧……」

曹操的樣子好像怪怪的。我內心總覺得有點不對勁，卻不曉得到底是什麼。唉呀！我爲什麼這麼遲鈍啦！

「不行，我不能接受。我不會聽從哥哥以外的人下的命令！我的身體和心靈通通屬於哥哥！要是曹操小姐來當哥哥的妹妹並侍奉哥哥，我們還可以成爲姊妹一同奮戰。對我而言！哥哥他！比其他一切都來得優先！」

難不成這傢伙，是在說「把我煮成料理讓曹操喫！」吧？

唔唔，這顆溫州橘只有皮啊……我將發着高燒，如此呻吟夢話的曹操運到客廳躺好後。

據雪乃表示，華佗醫生似乎辦得到將女性胸部縮小的手術……嗯？也就是說，像曹操這種扁平的胸部也能變大不是嗎？就是這對媲美洗衣板的胸部讓曹操被視爲哈比人，因此這肯定也是造成她壓力的其中一項原因。若是讓這傢伙的胸部變大，或許能改善她頭痛的老毛病……但看來現在不是能開這種玩笑話的狀況，還是閉上嘴吧。

事實上，那波心中對於我，以及和我有血緣關係的「親妹妹」雪乃似乎懷有一些愧疚。不，你纔不是雪乃的「替代品」。我一直以爲自己沒有讓她感到不安，只因爲這傢伙總是表現得快活堅強，我纔沒能察覺到。可惡，我怎麼會……！

「不行啦哥哥，的盧是哥哥和曹操小姐逃跑用的重要『代步工具』，包含我和小那的馬也是。要是喫掉的話，當真會被董卓軍追上的。」

「『能用七星寶刀將具主動意願者再封爲同族英傑』這種人才收集技能喔。」

「哥、哥哥……你爲了我們，竟然……」

「咦？料理我很拿手沒錯，但我這個出生以來從沒感冒過的超健康優良兒根本不懂中藥的事啦～我記得藥這種東西啊，如果讓外行人亂調，不是反而會變成毒藥嗎？」

「……啊、啊嗚……最、最後的希望……關羽她……也離開我身邊……我、我……已經……不行了……！」

「你、你、你要我當劉備的妹妹!?這這這這種事怎麼可能辦得到啦！好、好死不死，讓這個腦袋有洞的妹控笨蛋當我哥哥的話，天曉得我會遭到什麼毒手……恐怕會被當成小孩對待，被帶進浴室洗頭之類……不，是一定會！絕絕絕絕對不要啊啊啊！」

「阿雪，老哥，前方有間山林小屋！夜已經深了，暫時讓曹操進小屋躺躺，今晚就先休息吧。再繼續勉強趕路的話，曹操的身體承受不住啦。」

然而，曹操挺起她平坦的胸膛，恢復成平常那股，宛如小貓被踩到時會發出的聲音。

雪乃！你……你這外交能力根本掛蛋啊啊啊！明明長成如此完美無缺的美少女，爲什麼一扯上我就突然智商大降啦啊啊！主動把外交關係直直通往決定性毀滅路線！豈不是跟正史的關羽一樣嗎！雖說我確實沒打算讓雪乃上戰場，因此絕不會無條件把雪乃送到曹操身旁，但也是有以一名大商人身分從背後支援曹操的可能啊！

「噗嘰！」

「大哥道」，艱辛難行啊……！

曹操似乎是那種一受到壓力就開始頭痛的體質，不過真世界並沒有止痛藥啊。

「要去找名醫華佗嗎，曹操？」

那波的臉色突然間一片慘白。看樣子「沒有血緣關係的假同族」這句曹操的話也刺傷了那波的心。曹操並不曉得我們兄妹之間的複雜關係，所以這只是意外。畢竟曹操在被迫成爲「亂世奸雄」後所受的衝擊引發劇烈頭痛，讓她陷入了嚴重混亂。

剛纔那波被曹操說的話「刺傷」時，我太慢反應，害得雪乃扮了黑臉……我不能再重蹈覆轍。無論是「罪過」還是「良心譴責」，都應當由哥哥！由我來揹負纔對！

「那個……對不起，曹操小姐，我拒絕！因爲我已經決定只侍奉哥哥一人！和哥哥分開來的話，我會寂寞到死翹翹啊！」

「這點只要我不自立爲君王就沒問題。不過，還有個更大的問題。若不解放寶貝七星寶刀之力，就無法使用這項技能。儘管在固有技能中屬於特例，直到打通丹田前絲毫派不上用場。目前憑我的『氣』想打通丹田還差得遠，所以說對於目前的我而言，這只是件害我失去軍師加強效果，同時民心盡失的詛咒裝備喔。嗚嗚，頭要裂開啦……好痛啊！明明不馬上思考應對之策不行，頭痛卻害得我思路無法統整啊……」

不過光靠山裏長的香菇和那波所精煉的香料，營養根本不夠啊。香菇所含卡路里很低，而發燒時想恢復體力就得靠卡路里，當中尤其是蛋白質最爲需要。要是那波能精煉出大豆就好了啊。

曹操細瘦的肩膀顫抖，同時熱淚盈眶地激動高喊。這不是中了董卓險招受到衝擊，而是因憤怒流下的淚水。我似乎碰觸到她的逆鱗了。可是，我卻完全不明白曹操爲何傷得這麼深。真要說起來，矮人玉置老師不正是位寫出描繪「妹妹愛」、「家庭愛」的輕小說的作家嗎？爲了撐過戰國時代達成天下布武，必須找回在亂世中失去的「家族羈絆」纔行—作中不是再三強調嗎？當然，作品跟作者不能一概而論沒錯啦……

就在此時。

「……噗……噗嘰！」

雪乃？等等好嗎啊啊啊啊!?

「……噗噗、噗嚕嚕……噗、噗嘶嘶～♡」

「曹操小姐！不好意思，我無法同意你這番話！家庭親情、姊妹情誼之間，血緣關係的有無根本無所謂！你完全誤解了！我和張飛雖屬義姊妹，仍是與哥哥三人生死與共到最後一刻，發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願同年同月同日死的真正姊妹啊！」

「好耶老哥！我多個新妹妹了！姊姊之後是妹妹啊～♪」那波抱着豬包包露出微笑。「別看身高和胸圍尺寸隨便認妹妹啊張飛。好啦，到底會是誰生的早哩？如果她纔是『姊姊』的話就好笑啦哼哈哈哈！」我則是放聲大笑。在場只有一個完全感受不出和樂氣氛的頑固分子。不，她不是個不會看場合的孩子，甚至比我來得更敏銳纖細，對誰都十分溫柔……只不過，這孩子有一點堪稱「Bug」的嚴重缺陷。

「沒、沒關係了啦，關羽姊。曹操都頭痛到搖搖晃晃了……」只見那波拉起雪乃的手緩頰。這兩人已經是名符其實的姊妹了呢。「嘎!?我、我忍不住……對、對不起啊曹操小姐！」而後回過神來的關羽深深向曹操道歉。

「在異世界碰上的假家人我纔不需要啦！明明都是這陣子纔在這個真世界認識的對象，哪能這麼簡單相信啊！我絕不會借用沒有血緣關係的假同族之力！也不需要那種玩意！我會靠我自己的力量統一天下啦！」

那波最喜歡活動身體，暑假時更化身爲「山林嬌娃」，擅長野外求生術。在這個真世界中，那波的戶外特技着實幫上了大忙。多虧你寧願降低智力也要全點體力值啊那波，哼哈哈！等等摸摸頭獎賞你吧。雖然大概會被罵「別摸我頭啦噁心耶！」捱揍就是了。

本來高喊這番話，非得是我這個當長兄的責任啊，怎麼會這樣？

「總而言之，曹操，就算打通丹田還得花時間，何不趁現在先招募志願成爲同族英傑的人呢？即使你不打算離開袁紹陣營獨立，與董卓軍決戰時，強力的曹操軍仍是不可或缺的，畢竟封神英傑的實力壓倒性強大啊。若只率領那些沒被封神的員工或從各地村莊徵兵來的普通士兵，根本無法抗衡喔。」

我用顫抖的手指綁住四腳朝天躺着的豬包包手腳，開始唰喀、唰喀在廚房地面的磨石上磨起劍—

若不修正掉雪乃這個弱點，到時等到畏懼關羽武威的吳國孫權「我想讓關羽家的千金過門當我兒媳婦，意下如何？結個好緣吧？」這般前來提親之際，「虎女安能嫁犬子！」無緣無故發起飆來惹得孫權動怒，最終遭到斬殺—肯定會這麼踏上與正史關羽相同的路！不快想辦法不行！

「關羽！如今你被哥哥的愛衝昏頭，成了凡夫俗子啊！再考慮清楚點啦！」

唔，說得倒也是啊那波。其實我也不太懂什麼調藥的配方。

「這、這倒也是啦。唔唔……那頭蠢馬，知道自己絕不會被喫掉，才若無其事對雪乃毛手毛腳。」

雪乃一身白皙肌膚脹得通紅，顫抖着開口大吼。只要一激動起來，雪乃就會臉紅脖子粗。

已經沒有時間猶豫了。那波、雪乃，以及曹操，爲了讓她們三人成功撤退回袁紹陣營，沒有其它手段了。然後，必須做出「決斷」正是我這做大哥的職責！

「對了張飛，你幫她煉成能治頭痛的中藥吧。香料和中藥之間其實蠻多重複的原料，譬如肉桂就叫桂皮啊。水鏡師父也常去附近的中藥局請人調配雜七雜八的藥來喝。雖然都是些號稱超越威而鋼的壯陽藥等詭異的玩意啦。」

不行，雪乃雖是熟讀「春秋左式傳」，智勇兼備，受真世界民衆與商人如女神般崇拜的究極完美美少女……但只要扯上我的事就成了遜炮妹！預感可能再度被迫跟我分開的恐懼，深深拘束着雪乃。其實我也跟雪乃有相同感受，但這無疑是想在這場真世界死亡遊戲中存活的致命弱點！

只有這個當下，豬包包看起來帥氣多了。天啊，你真是偉大的小豬。不過，我這把劍是從村民那拿到的「普通的劍」，劍鋒很鈍，實在不想殺個半天殺不死豬包包害它受苦，至少一刀讓它痛快。

「這很厲害吧！如果是進化成這種作弊技能，根本算是僥倖吧！那可是能大大彌補你『沒有同族英傑』這點不利的強大力量喔！」

在正史絕不可能發生的歷史大和解的瞬間到來！

「正因爲太過作弊，當然也有壞處。首先，我會無條件被民衆視爲奸雄並心生厭惡……無論做什麼事，都會被懷疑『背後肯定藏有要篡奪漢室的野心』而遭唾棄啦，可惡……」

三人馬上聚集到廚房，輕聲細語開起「對策會議」。之所以壓低音量，是怕吵醒曹操。不讓她好好睡一晚實在不妙。

「我想是因爲技能被迫變成『亂世奸雄』，心靈受創纔會發燒，不過那傢伙意志力堅強，相信睡一晚就能恢復了吧？」

「……是、是啊……姊、姊妹和家人、肯定就是這樣呢……我也說得太過火了。發生了太多事，似乎變得不太正常了。可能是連內心都開始變成『亂世奸雄』了吧……對不起……」

然而，目前趨勢相當不錯。

那波養的寵物豬，豬包包張着一對水汪汪大眼，主動翻肚朝天往調理臺上躺去。

「唉唷，直接讓她吞香料也治不好感冒對不對？要是我懂中藥的配方該有多好～這附近只找得到香菇，得讓她喫點有營養的東西纔行……」

「咦、咦咦!?那、那不然，讓劉備和張飛一起當我的家臣也沒關係啦！」

亂世奸雄—「奸絕」曹操，以及憑藉忠義之心晉升爲神的「義絕」關羽，透過跟那波相關的互動，從爭吵轉爲互相和解，進而結爲義姊妹。

「……老、老哥，我、我稍微去找點東西餵豬包包……採、採點香菇去喔……」

「……老哥……！不行啦……！」

「……我、我、我也不想啊。我不想那麼殘忍……可、可是沒有其他辦法了……這也是爲了統一天下。不只爲了我們，也爲了守護所有真世界人，莫可奈何啊……！」

「噗嘰！」

「欸？我完全沒注意到耶！真虧她忍得住，好驚人的意志力。不過那個……該不會……是因爲我拒絕當妹妹，才讓曹操小姐心靈受挫垮下了……？啊啊、我、我怎麼每次扯上哥哥的事就……！對不起！」

啊，原來如此，曹操是在對自己老實道歉，並放下身段拜託雪乃感到害羞嗎……這傲嬌形象未免太經典了吧？豈不是害不禁心動，覺得這傢伙可愛的我都感到屈辱了嗎？

「這、這、這是爲兄下的決定，也是命令。雪乃，那波，我知道你們辦不到，也沒打算讓你們動手。所以—由、由、由我來殺！身爲三兄妹的長兄，由我來負這個責任……！」

碰！

曹操冷不防從隔壁的客廳衝了過來。

雖然雙腳還是走得搖搖晃晃，手中卻已握着「七星寶刀」。

原來是我們越講越大聲，讓她醒過來了。恐怕她是從「中途」開始聽我們交談，所以纔會打算砍我吧？

緊接着曹操她—

「……啊……」

跟做好被料理的覺悟，被捆綁着等待的豬包包四目相交。

「噗嘰～噗嘰～（淚目）！」

這個瞬間，曹操似乎明白自己「會錯意」了。

用不着等到那波和雪乃開口解釋誤會。

然後—

「……啊……啊……啊……不是、不是，我爲什麼……爲什麼會懷疑挺身救我逃離董卓的劉備……這是……讓曹操展露身爲亂世奸雄本性的『呂伯奢事件』啊……！」

曹操流傳着一個「傳說」。當時在暗殺董卓失敗逃亡之際，曹操躲進一位名叫呂伯奢的友人家中。當時呂伯奢的家人們要準備豬料理款待曹操，曹操卻聽到屠刀的聲音，懷疑對方「打算殺害自己」，結果誤殺了呂伯奢的家人們。到後來—發現自己鑄下大錯的曹操將錯就錯，理直氣壯宣稱：

寧教我負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負我。

與那起呂伯奢事件完全相同的狀況，如今就在這間山林小屋內上演。

「我已經……沒辦法從身爲『亂世奸雄』的命運中逃離了！就這樣變成接連在戰場上讓民衆、士兵死去的獨裁者和虐殺者……！而且到最後肯定會統一天下失敗……！害真世界滅亡啊……！成爲丟盡英雄面子的傢伙啊……都是……都是我……！對不起……對不起……！」

只見曹操簡直像忘記自己還在發高燒似地，全速衝出山林小屋。當雪乃和那波一慌，打算跟着曹操衝出去時，我阻止了她們。

「現在那傢伙無法承受一次跟三人談話。由我去把曹操帶回來。這是我選擇失誤害的，還是別把豬包包當成食物了。是我錯了，不該把那波寶貝的寵物宰來喫……或許我也遭到呂伯奢事件—『命運強制事件』的力量影響，並不是曹操的錯。」

「我懂了。好啦，快去吧老哥。」那波推了我一把。「哥哥的話，一定能守護曹操小姐的心。哥哥，你一定辦得到。」雪乃同樣一臉靦腆朝我了點頭。

於是我爲了追上曹操，衝進夜晚的森林。

哼，我早就透過那波習慣這種反應啦。謝謝款待啊傲嬌妹！

可能是受高燒影響昏昏沉沉吧，對自己的「命運」絕望的曹操打算跳崖自盡—我趕在千鈞一髮之際，抱住了曹操的身體。我已經和八年前的我不一樣了。多虧的盧不想被煮成肉排逃回馬廄，曹操只能靠自己的雙腳跑。

「……欸……!?我、我、我……跟、跟、跟你，當家人!?你你你你這不就？欄位是、是、是還空空空着啦，可是！」

「……是的。哥哥的手好溫暖呢……從小懷抱的夢想，終於實現一項了。」

「纔不是！不、不、不對！我、我、我不當！我絕～對不當你妹妹啦！」

你確實是個愛哭鬼。總是受病痛與高燒所苦，簡直就像出生來承受這些沒有道理的苦痛命運……只因你實在太可憐，當時的我看不下去……所以害怕跟你接觸……要是你死掉，失去了你的話，我的心會變得如何？一想到這點，我真的很害怕。其實我根本不是那種有資格對曹操說教的哥哥。但也因此，我理解了曹操的「恐懼」。

「才、纔不是！只是你太煩了，害我不小心說溜嘴啦！不、不要亂同情我喔！有家人什麼的只會添麻煩而已！像、像你家不也有許多複雜的狀況嗎？所以纔會跟親妹妹雪乃分隔八年，彼此都飽嘗痛苦對吧？就算是你那義妹張飛，也夾在你和關羽之間……雖、雖然是因爲我的失言……畢竟我不懂手足間細微關係的微妙玄機……意、意思就是！與其失去家人嘗受痛苦，那不如從一開始……就不要有家人這種……痛苦的根源……還比較好啊……」

這時聽到曹操的啜泣聲「嗚呼、呼……」微弱下來，我抓緊時機發動奇襲。既然剛纔已經說出那麼多難爲情的臺詞，那就沒什麼好怕了。

「這樣啊。本名還比較像筆名呢，很適合你啊。我真正的名字叫水城秀一，名字的由來相信你懂。就是比通常快上三倍的那個人。」

曹操緊緊環抱住我背部，擺出「鯖魚折（注1）」的架勢。由於她力氣小，實在感受不出她是在害羞還是真的想殺我，不過她的確把臉埋進我胸口嚎啕大哭。我輕摸曹操的頭，直到她平靜下來。啊，真世界的夜空真美啊。明明已到半夜三更，天上仍是羣星閃爍，原來真的有所謂的「星河」存在呢……

然而，曹操啜泣參半的回應卻超乎我的想像。

是啊曹操，你所寫的妹系輕小說既不是「謊言」也不是「妄想」。你那一心追求妹妹，渴望家人的心與願望，通通都是「真貨」啊。不管你說什麼，或是世界否定你，我都這麼堅信。

「我知道。不過，就算總有一天要讓曹操也遠離戰場，但如今董卓奪取洛陽，反董卓聯合軍作戰發動，實在沒辦法讓袁帝集團的軍師離開前線。再說回來，若擅自脫離軍隊，那傢伙就會被扔進地下帝國。可是，我已經決定絕不讓你跟那波上戰場，我自己也想留在從後方輔佐曹操的立場上。等進入洛陽後，我們三人一起朝商人路線邁進吧。讓曹操以宰相，我們三人則以商人的立場支持袁帝集團的總帥‧袁紹統一天下。只要能夠打倒董卓，曹操也能從前線退下來當宰相。這就是我們回去的最快捷徑。」

是這樣嗎。曹操你……一直都是「孤軍」奮戰過來的嗎？靠着如此嬌小的身軀……

「明、明明我都說了多少遍不能收新的妹妹，哥哥竟在我話講完沒多久就收了第三名妹妹……！你、你這撩妹狂！我我我好嫉妒……！而且曹操小姐那種很強勢，會拉着哥哥到處跑的類型，感覺就會順水推舟搶走哥哥……」

「也就表示！你無法當我的姊姊！所以就成了妹妹呀！在真世界系統的分類上，這條規則無法顛覆！雖然蘿莉小姊姊這種角色也挺吸引人，小不點的你果然還是適合當妹妹啦！哼哈哈哈！」

唉，要是當時我能相信自己的心，跟宣稱會徹底肯定曹操那時同樣堅強的話就好了。不過要是真辦得到，人類就不需要家人和朋友了啊—

「這樣啊。希望她別迷路就好。總而言之，不打不相識，這樣就好。」

原來你也能笑得這麼開懷啊，雪乃。她似乎真的很開心，一張臉脹得通紅。身體看樣子同樣變得健康了呢。總有一天，你的心也會由我修復，我保證。

「呼……接連把這些腦袋有洞的妹控臺詞灌輸給我的不正是你嗎？」

「……對不起，哥哥。我聽到曹操小姐和哥哥的對話了。雖然剛纔我不知情，還是對曹操小姐說了過分的話……」

嘴上這麼說，但曹操不知怎樣，也不打開自己的數據欄取消跟我結下的羈絆。是因爲氣瘋了，才忘記能隨時主動解除義兄妹關係這件事嗎？又或者，是她一直以來拒絕真世界的羈絆系統，所以根本不知道這點嗎。那就太剛好了，別告訴她吧。

是啊。

父親慘遭殺害的曹操悲憤忘我，一時之間失去了理智。就那麼一次受至親之「情」影響做出的失策，讓曹操變成受萬民唾棄的「亂世奸雄」。

雪乃的白皙手臂伸來，狠狠捏了我的臉頰。

「矮人玉置老師，雖然我也是中二病，但你似乎有點彆扭過頭了啊。要是現實生活幸福美滿，相信誰都不會寫或讀什麼小說啦。正因爲不想輕而易舉敗給殘酷現實和命運，人類纔會忍不住描繪出理想，追求淨化作用啊！這種事打從三千年前起，就已是理所當然的人類本性。在現實世界獲得家人的話，就無法在輕小說內寫出『家庭愛』？這種藉口跟『不是處男就寫不出最棒的色情小說理論』一樣荒謬啊！就算是現充還是寫得出『家庭愛』啊！你不過是恐懼着自己變得幸福罷了！」

劉備、曹操、沒能阻止劉備的孔明，每個都是蠢貨，到底在搞什麼啊？說要統一天下是說到哪去了啦？爲什麼會爲「情」所惑，幹下那種蠢事啊……可是，可是，這也沒辦法啊，因爲那樣纔是「人類」吧？我也一樣，妹妹那波在眼前被殺，根本無法保持冷靜！憤怒和悲傷讓我失去自我，憎恨起砍了那波的亞人，激動大喊殺了他們，也喊了不惜出賣靈魂給惡魔。實際上，我的確把靈魂賣給了孔明，在連她的說明都沒聽仔細的狀況下。

「說是至少能讓曹操小姐喝點熱湯，跟豬包包一起去採香菇，一會就回來了。」

「啊嗚、啊嗚嗚……你你你胡說啥，討討討討厭、討厭、討厭死你了啦！我絕對、絕對、絕～對不會叫你『哥哥』啦！」

「……好、好的。謝謝哥哥，這樣我放心了！那個，哥哥，我可以再說件任性的事嗎？」

曹操—早乙女憐香被我摟在懷中，不知不覺間發出安穩鼻息聲。明明那麼激動地大哭大鬧，不知爲何，竟已大幅退燒。難不成是激動發怒的腎上腺素把體內的感冒病毒燃燒殆盡了嗎？小心翼翼公主抱起曹操，回山間小屋去吧。只要一到早上，曹操肯定就會沒事了。

「……那樣哪裏叫偶然啦……！根本註定好了嘛！到頭來，我總有一天會跟正史的曹操一樣進攻徐州展開大屠殺對吧？莫名其妙！太莫名其妙了啦！因爲你想嘛！本該充滿智慧又冷靜的曹操，之所以會在徐州做出慘絕人寰的大屠殺而失去天下民心，全是因爲父親被治理徐州的陶謙的部下殺害了啊！」

「……就算被封爲關羽，變得強悍，成爲在真世界受崇拜的女神大人，雪乃在哥哥面前仍是當時那個身體虛弱的愛哭鬼雪乃。爲了能再度見到哥哥，我非常努力讓身體恢復健康。可是……我自己卻一點都沒變。要是哥哥不溫柔對待我，我就會哭出來。」

「……哥哥，請、請你摸、摸我的頭……這樣一定能，睡得安穩。」

「你、你太杞人憂天啦雪乃。」

「……那種輕小說全都是『謊言』！是我的『妄想』好嗎！不過就是井底之蛙爲了逃避殘酷現實，寫來滿足願望用的！跟餓肚子的賣火柴女孩摩擦火柴幻想大餐是同樣道理喔！因爲我永遠沒辦法得到家人了嘛！關於真正的兄弟姊妹，我什麼都不曉得啊！正因爲無知，沒有妹妹，我才能寫出經過理想化、美化過的妹妹啊！要是我知道的話，肯定會看到醜陋的部分吧！肯定會失望吧！我就是個……大騙子啊……！我不需要什麼同族英傑！也不需要家人！要是我真正知道、得到的話，就再也寫不出理想的妹妹了！即使是在真世界想收關羽爲義妹也、也、也不是因爲想要妹妹！只是打着曹操關羽聯手就能統一天下的算盤纔會那麼說！只是想回到原本的世界！如此而已啦！」

在害羞什麼勁呢？雪乃的任性根本算不上任性，我就大發慈悲聽聽吧—感覺不是能這樣開玩笑的氣氛。她不知爲何一臉就要掉下淚的表情。雪乃，我就在這兒，哪都不去，不會再次看丟你了。直到你順利活着回到原本世界爲止—

曹操的臉瞬間脹得通紅，活像雪乃一樣。果然還是因爲發燒嗎？

「你大概是一種天才，就算不知道妹妹，也能寫出很棒的妹系故事。但是若能認識妹妹、獲得妹妹的話，又能寫出完全不同，全新的妹系故事！畢竟你心中所抱持的妹妹愛，還有你的家庭愛是『如假包換』的啊！而且，你本身也能夠過上你真正期望的現實人生！能得到幸福！因爲無論是作品的世界還是現實世界，哪一方都屬於『你的世界』啊！像我有兩個妹妹，但並不代表得捨棄其中一個，甚至該說萬萬捨棄不得啊！要是做出那種事，我等同違背了『大哥道』！這是得切腹的！你也一樣！不管是你筆下的輕小說妹控主角還是你自己，都可以一起獲得幸福！甚至該說，不那樣不行啊！聽懂沒有，矮人玉置！」

我說雪乃啊，別爲了這點程度的小事感動，別哭啊。以前的我可是個對你超冷淡的哥哥啊。心好痛，在淌血。明明是這麼簡單的事，我卻……

「我、我明白了。從今以後我會好好大吵大鬧，不客氣地說想說的話，成爲能給哥哥打起精神的妹妹。所、所以說哥哥，從、從今以後也請好好疼愛雪乃……啊嗚嗚……」

「……躲不過！一定會以和正史不同的形式發生啦！因爲我根本、沒有爸爸媽媽了啊！他們都因爲飛機失事死了啊！我是獨生女，已經沒有其他家人了！在那之後我靠着雙方父母間的關係，成了受袁帝集團照顧的孤兒啊……！所以無論再怎麼等，我的同族英傑都不會出現！因爲我根本沒有骨肉親人！能夠被封爲曹操一族的人到哪都不會出現啦！」

明明我真正想保護的，是雪乃纔對啊。

「……嗯、嗯，是沒錯啦……不是啦，呃，我是說—」

「放手！放開我啦！我已經沒救了！要是我不在這時消失，我們四人都會被董卓軍逮住！」

總有一天，即便當我的靈魂被召喚回孔明身旁，導致我無法回去，若是曹操，憐香的話，我也能放心將雪乃和那波託付給她。因爲憐香，你的「妹妹愛」是純真無瑕，如假包換的「真貨」啊。

「我不曉得……抱歉……明明我應該能從你至今爲止的言行舉止和態度察覺的，都怪我太沒頭沒腦了。」

「……秀一……揹負成爲蘿莉控因果的名字呢，擄妹犯……變態……笨蛋……」

「從現在起，我在真世界中的三名妹妹都到齊啦！名符其實的『三國志妹』啊！我倒說了挺幽默的話嘛……呼，劉備跟曹操結爲義兄妹關係，真世界的歷史將大大改變啦！加諸在你身上的奸雄詛咒效果，就靠我用人德技能抵消吧！畢竟雖然跟關羽的女神技能不太一樣，劉備掌控民心的技能威力也很驚人啊！這下又離統一天下更靠近一步了！然後你也得到夢寐許久的『家人』。即使你可能會對不是妹妹而不滿意，總之先透過我來習慣！試着體驗身爲妹妹的立場，也是件很重要的事喔？」

「沒有道歉的必要喔。因爲儘管略有差異，我也跟你一樣，自從八年前的那個夜晚──被迫與你分開的那個夜晚開始，就沒再往前進了。所以說啦雪乃，讓我們一起成爲大人吧。」

「曹操，在這個真世界當我的家人吧。反正回到原來的世界就不算數了，當作賺取經驗的練習，先拿我來習慣吧！」

「……呼哈啊啊……不、不行……撐不下去……要睡死了……嗚嗚……拜託……把我們兩個成了義兄妹的事……保密……然後鎖上我的妹妹情報，變成祕密妹妹……不然我太害羞……根本活不下去啊……」

……不，不能去想這些，這樣只是在沒有結論的話中兜圈子而已。

我爲了讓那波復活，正確來說應該是回溯，再消除那波死亡的時間軸，把自己的靈魂出賣給孔明。所以說，就算真能回去，八九不離十也只有曹操、那波和雪乃她們吧。等到天下統一的那一刻，契約等同完成，而我的靈魂……會怎樣啊？不曉得，或許我會變成連人都不是的玩意。可是曹操……你不同啊。

大概是劇烈掙扎到體力用盡。只見曹操全身往我懷中一癱，就這樣緩緩「呼……」進入夢鄉。嘿？這傢伙醒着的時候囂張又難搞，睡臉倒挺天真可愛啊……啊，沒事。我已經成爲曹操的「哥哥」，不好不好。「大哥道」呀，保佑我不受罪惡誘惑吧！

「曹操，『命運強制事件』是躲得過的。我們是封神英傑，與正史英傑擁有不同人格、不同靈魂、不同肉體，不是任命運擺佈的玩偶。只要能避免你的父親在徐州遭到殺害的命運—你就不必成爲亂世奸雄了啊！」

「……別、別那樣笑啦……實際上哪有人會哼哈哈哈地笑……根、根、根本不可能好嗎……笨蛋……」

我真的有在溫柔對待雪乃嗎？像這樣邊摸着雪乃的頭，邊對過去後悔的我如今所感受到的這股痛楚，到頭來會不會只是我的自我滿足？

我馬上開啓自己的數據欄，「咻！」地握住曹操手指，硬是讓她點下「義兄妹登錄」的圖示，羈絆成立。曹操孟德，矮人玉置老師從此刻起，成了本大爺第三名妹妹！哼哈哈哈！

的確是失策。造成大量百姓枉死。不過劉備也在關羽遭孫權殺害時犯下同樣過錯。拋開與曹操的決戰遠征吳國，爲替關羽報仇而魯莽交戰，苦嘗大敗。結果導致劉備和孔明也沒能統一天下。

「那個，收曹操小姐當義妹的事就算了。只不過，請哥哥你千萬別以武人身分上戰場喔。拜託別……離我遠去……」

「嗚……嗚、嗚嗚……」

我爲何會在這種嚴肅場面，並該說些嚴肅話題時變成中二病口吻？理由不必多說，當然是因爲害羞得要死啊！我too shy好嗎！不過比起一聲不響放曹操遠走高飛，這樣就好了！耍中二辛苦啦！

我真的是無可救藥的大蠢貨。

「用不着害羞喔！往後儘管叫我『哥哥』吧！」

若得爲了失去寶貴家人傷心，落入絕望深淵的話，不如一開始就別去接觸，拉開彼此的距離，如此一來還比失去至親的妹妹好太多了。幼年時我這麼認爲，而畏懼着雪乃。就算當年再怎麼懵懂無知，我仍是個下流卑鄙的哥哥。八年前的聖誕節前夕，面對雪乃即將去到遠方的現實之際，我才終於察覺到自己錯了—我不過是打算保護自己的內心罷了。

「你還能夠爬上妹系輕小說的最高峯！要是你不寫出以夾在親妹妹和義妹間煩惱的哥哥爲主角的新作，我會很頭痛啊！因爲遲鈍又害羞的我，完全不曉得該怎麼處理現在的三角關係啊！指引我正確的『大哥道』吧，矮人玉置！拜託你帶我走向光明的『大哥道』！我們一起在這場死亡遊戲中存活，平安回去吧！所以說我會全力支持你！絕不會！絕不會讓你成爲啥亂世奸雄啦！」

你這笨蛋傻瓜！不知爲何激怒的曹操再度展開攻擊，軟趴趴！軟趴趴啊！

希望你能連我的分一起……享受幸福。拯救了我的心靈，其實遠比我來得更加痛苦，卻還是拼命掙扎的你，有權利那麼做。

哎呀，都哭成淚人兒了，是打算繼續這些傲嬌自爆發言到什麼時候啦？就算用你那軟弱無力的拳頭捶我胸口也沒用，不管用啊。本來就又小又輕的，現在更因爲發高燒搖搖晃晃啊。

「不，雪乃你是對的。有沒有血緣跟是不是家人毫無關係。多虧你那番話，曹操才願意聽我說話。那傢伙已經沒問題了—話說回來，那波呢？」

我的中二病臺詞中交雜着「謊言」。沒錯，因爲絕不能讓那波「死亡回溯」，我儘可能沒去想，不過其實我本身無法回原本世界的可能性相當高。

「欸，曹操……不，矮人玉置老師。『妹妹愛』和『家庭愛』不正是你輕小說的主題嗎？從作品名就是『戰國妹Collection』了耶？求求你別說什麼『與其失去的話不如一開始就不要有』這種悲傷的話嘛……你錯了，大錯特錯啊。我的確一路嘗受痛苦，對於失去妹妹，沒能保護好她這點直到現在仍覺愧疚，往後也定將持續下去。失去家人的恐懼我也清楚得很，可是……即使如此！我還是認爲有家人陪伴真是太好了。不管是義妹還是親妹妹，這點絕不會改變！到目前爲止，我都不曉得受你的輕小說鼓勵多少遍了，所以—」

「……一切都照哥哥的指示。我不會再迷惘或道歉，會變得更強。往後將由我來保護哥哥……呼哈……」

在徹底陷入沉睡前，曹操細聲呢喃。

「好啦好啦。你真是天生的傲嬌妹耶哼哈哈哈！」

曹操，別說話傷害自己又掉淚啊。我知道你是想要人否定你對吧？就算我再怎麼遲鈍，這點事我還是懂。比起任何東西，你最追求的莫過於—「家庭」對吧？因爲矮人玉置老師不總是在作品中如此訴求嗎！一點都不害臊，不難爲情，即使被人再怎麼譏笑「耍妹控辛苦啦」，仍然大聲宣揚理念不是嗎！你的傲嬌發言早就被看透了啦！

我—

「我、我、我不是說過別用那個名字叫我嗎啊啊！」

「呼哇……要、要融化了……」

無言以對。

「……欸，劉備……我特、特別告訴你……我、我的本名叫……早乙女憐香……我不想讓本名擴散出去，你要保密喔。不過……矮人玉置什麼的太不可愛了……以後絕對……別用筆名叫我喔……」

「咦、咦咦？好、好的！我太高興了，哥哥！原來我一直都受哥哥疼愛着呢……即使在分隔兩地的期間也一直……我真的、太高興了……」

「別衝動啊曹操！無論關羽、張飛還是我，沒有任何人怪你！剛纔的事故是『命運強制事件』，其實我也體驗過啦。正史英傑的『命運』將會加諸於封神英傑身上，事件也真的存在，一旦發生條件齊全就會強制發生啊！這次只是暗殺董卓失敗、從洛陽逃亡、你發高燒加上豬包包這幾項條件偶然湊齊了而已啊！」

「嗯，你雖然說跟我同年級，但你是早讀，也就是三月生的對吧？看你那嬌小個頭就明白啦。」

我知道。正史中的曹操在人生中唯一一次，如同牽連百姓的項羽般在徐州進行粗暴殘酷的肆虐，是因爲那是場爲報殺父之仇的「復仇戰」。

「太謙虛啦，多展現慾望吧雪乃。所謂的妹妹啊，就是不管對哥哥再怎麼耍任性都可以，對哥哥儘管碎碎念或抱怨都沒差的存在啊。往後儘量對哥哥擺架子，跟那波學着點吧。你不是爲了受苦纔出生，而是在爸媽，還有我這哥哥的期盼與祝福下誕生的啊—」

「唔……好是好，但也不好呢。」

「……爲、爲……爲什麼讀者可以一副高高在上的態度對作者說教啦……怎樣啦？到底想怎樣啦！滿口腦袋有洞的妹控臺詞……！你這笨蛋、笨蛋、笨蛋……！嗚哇啊啊啊啊！」

「用不着客氣！我也收你當『妹妹』吧哼哈哈哈！儘管已被關羽跟張飛佔了兩欄，我的義兄妹欄位還有一個空位呀！」

「好，我懂了。雪乃，這樣就可以了嗎？」

回過神來，見雪乃把頭輕輕靠上我的大腿，仰躺在草原上。做爲「關羽雲長」在馬上威武行軍時的凜然神情如今已不復見，簡直就像在畏懼着什麼般微弱不安。這纔是真正的雪乃。記得小時候的雪乃因爲抱病在身，總是像這樣躺着呢。

「不!?你幹什麼好事啦！我說你啊！這樣根本在販賣人口！擄人勒索啊！」

「……咦？……妹妹……？」

「你不就是透過寫出愛『妹妹』的輕小說，拼了命從絕望深淵爬上來嗎！所以你才能夠寫出那麼有趣，深深撼動讀者心靈的妹系輕小說啊！你不是認同了我這種糟糕哥哥、糟糕妹控嗎！不是拯救了我的心嗎！我和那波之所以能以兄妹關係幸福生活，也全多虧了你。給我聽好了！你啊！可是讓我得到幸福了！不只是我，肯定也讓大多數的讀者幸福了！既然如此，爲何你本人不能獲得幸福？身爲矮人玉置老師的忠實讀者！我保證你一定能振作起來啦！哼哈哈哈！」

「對、對不起哥哥。果然突然被親妹妹告白讓你很困擾對吧？仔、仔細一想的話，是理所當然的呢。嗚嗚，我真是個離不開哥哥的沒用妹妹。都、都已經十八歲了，竟然還分辨不了親情之愛與戀愛的差別……看來身體雖然成長了，內心還跟小孩子一樣啊……」

「好，今晚我就摸到你這頭黑髮摸到亂七八糟爲止，摸個夠吧哼哈哈哈！」

我來到小屋前空曠的草原盤腿打坐，抬頭仰望璀璨耀眼的星河。至今爲止的事，從今往後的事，與孔明的契約。當契約達成之際，我又會落得什麼下場？千頭萬緒掠過腦海，讓我心跳飛快，精神抖擻得睡不着。於是久違地嘗試起水鏡師父教我的，用來打通「丹田」的導引式呼吸法。這場死亡遊戲講求短期決戰，沒閒工夫慢慢修行五十年。就算這是個「氣」非常濃厚的世界，照這樣下去，天曉得得花幾年啊。

回到山間小屋，重新讓曹操就寢後—

「等、等、等一下啦。突、突、突然間說這個，我、我還沒有、心理準備……雖、雖然你救我逃出董卓魔掌，我、我也有很多事要感謝你，如、如果要問討厭還喜歡，那還算喜、喜、喜……可、可是，就算再怎樣，未免太突然了吧！」

不，就算被妹妹告白，我也不會困擾。雖說對象是親妹妹這點的確讓我有點遲疑，但我明白雪乃的心情。你的心還留在那個聖誕節前夕，成了迷路羔羊。畢竟並沒有「新哥哥」出現在雪乃面前。

別擔心雪乃，你不必上戰場。

可是—在封神英傑間引燃戰火的這個真世界中，我能夠保護好雪乃嗎？我有沒有搞錯了什麼？胸中的不安遲遲靜不下來。

「欸老哥，阿雪睡着了嗎？」

就在雪乃在我大腿上睡得香甜時。

那波帶着豬包包回到山間小屋前。

對揹着香菇的豬包包道晚安，目送它回馬廄後，那波整個人往我背上摟來。感覺不是「咻唰」，而是傳來「啵唷」的音效，絕不是我幻聽。

「欸、欸那波，你的碰到了耶。」

「這種事件不都老掉牙了嗎？我是故意擠的喔。」

「……你挺老實的啊，是爲了讓我背上妹控的冤罪，再舉發來懲罰我的陰謀嗎？還是喫了啥毒香菇？此時不該是怪罪我沒經你們同意，擅自認曹操當妹妹的回合嗎？」

「嗯～要是在原本的世界，我就那麼做了啦。可是現在還對你兇巴巴也沒用啊，豈不是浪費時間嗎？畢竟老哥或是我，甚至雙方會一起在明天就丟了小命也不一定呢。戰火似乎逐漸延燒，就算打算走商人路線，老哥也打算隨着曹操軍一起參加對董卓軍的交戰對吧？」

「沒有同族英傑的曹操缺乏人才。即便隨軍行動難以避免，但我已和雪乃約好，所以不會上前線，而負責後勤支援，並且只到順利進入洛陽爲止。」

「可是這樣一來，我和阿雪自然會跟着老哥一起去喔？」

「不、不要緊的那波，曹操已結成反董卓聯合軍，各地封神英傑都有了動作。儘管失去不戰統一這條最佳路線，只要能儘速打倒董卓軍，就能夠統一天下，你也能回到原本的世界去。」

「……老哥也能回去啊？不要說得一副故弄玄虛啦，聽了好不安耶。」

「啊，對、對耶，當然啊。不過你想，『妹妹』比什麼都來得優先是我的正義和座右銘嘛，哼、呼哈哈……」

吵醒雪乃的話她就太可憐了，所以我不能大笑。當然，我的聲音微弱的理由並不只如此就是了。說真的，把靈魂賣給孔明的我究竟會有什麼下場啊？早知道就不那麼急，先問清楚就好了。該怎麼做才能跟那傢伙重逢？果然只能引發「三顧茅廬事件」嗎？可是現在光和董卓交手就忙不過來了，又不曉得她被封印在哪，根本沒時間找孔明啊。

「……可是啊，就算能一起回去……總、總有一天老哥會有喜歡的人，交到女朋友，結婚，變得不再是隻屬於我的老哥，而且分隔兩地……感、感覺在不久的將來就會變成那樣啊……」

那波胸口的鼓動直接傳達到我背上。

心臟有如打快鼓般激烈。

「別、別說傻話啊那波。男女朋友關係分手就結束了，夫婦同樣是離了婚就到此爲止，我們倆不都從小體悟這個道理了嗎？然而，兄妹的羈絆是永恆的。即便分隔兩地，兄妹間的情誼也絕不會斷。」

「老哥已經保護了我喔。一次又一次，好多次了呢。」

沒錯。

「怎、怎麼啦老哥？沒、沒事吧？你到底在說什麼啦？今晚的老哥怪怪的耶……？」

「『永恆不朽之兄』嗎……嗯，果然老哥都不懂我的心情呢，你這笨蛋。」

「……老哥你真的笨耶……實際上，明天就可能會死的說……笨的人原來是我嗎……我爲什麼會相信能一直跟哥哥待在一起，這段時間永遠不會結束啊？爲什麼沒有努力留住老哥—不，沒有努力鼓起勇氣往前邁出一步啊我？現在已經太遲了嗎……」

「我沒有保護好你！只因爲我太弱了……太愚蠢了……但是我不會再重蹈覆轍！絕對會保護好你！我會爲了統一天下盡全力，不過絕對不會讓你跟雪乃上戰場，我絕不允許……！在這個條件下，我還是會統一天下給你看的！」

（未來的事誰都不曉得啊，那波。我……）

要不是我們兩人被召喚來真世界，或許永遠等不到這個瞬間到來。

「哼，『永恆不朽之兄』的意思喔。你真的很傻耶，哼哈哈哈……」

因爲。

沒有，沒這回事。因爲我早就害你死過一次了，那波。我把你牽連進這個真世界，然後又—

或許是預測到了什麼。

我不禁高八度喊叫。不過不能把雪乃吵醒，非得趕緊壓低音量。我一顆心臟跳得爆炸性飛快，但跟那波胸中的興奮並不同。恐懼，悲傷，以及對自己沒能守護與那波的約定所感到的憤怒，一一朝我的心臟襲來。

※注2 ：「Immortal」發音近日文的「美眉（妹たん）」。

你錯啦。

那波，我從孔明那兒借來了堪稱「永恆不朽」的時間回溯能力。無論多少次，我都要抵抗你的「命運」。即使逃過了邢道榮的命運，如今你身上仍籠罩着張飛的命運。一旦條件成立，你跟雪乃都得迎來「死亡」的命運，名爲「命運強制事件」的陷阱。但是，我絕不承認那種命運。不管使出怎麼樣的手段，絕對要把你送回原本的世界。對啊，我是在氣餒什麼勁？我已經不再迷惘，不再停止，不再放棄了。

一看見我就二話不說發動攻擊的那波像這樣乖巧撒嬌，到底已時隔幾年了呢？不，撒嬌方式也跟兒時的那波不同了。當時那波的胸部平得跟小男生沒兩樣，現在已截然不同。花樣年華的妹妹不會這樣摟住哥哥，還把胸部往背上擠。

「美、美眉兄弟（注2）？那是啥啊？臭妹控老哥的意思？」

「只願同年同月同日死，我們在桃花園約好了對吧。我絕對不會食言。就算我永遠只能當『妹妹』，我的歸身之所無論何時，都仍會是這裏啊—」

不要緊喔，我不會丟下靠不住的老哥自己先死，不要緊—那波把嘴脣湊近我發青顫抖着的臉頰。

「嗯……可是啊。」

然而，這裏已經不是原本那個和平的世界，而是真世界。我們兄妹不一路過關斬將到最後就只有死路一條，或是直接被消滅，被迫置身於這種死亡遊戲中。

「那波，我知道突然間出現雪乃和曹操兩名新的妹妹讓你感到不安，但你要有自信，你永遠是我妹妹，Eternal sister。然後，我不也就成了你的Immortal brother了嗎？」

啊，喘不過氣，好痛苦，那就是失去「妹妹」的痛苦……！一心想逃離失去雪乃的恐懼，結果卻是那股比「死」更難耐的痛苦……失去那波性命的最壞結果……！既然如此，我絕對不能再次逃避！這次我一定要保護好那波！

我「不是不明白」你的心情啊，那波。

對啊。雖然無論是我，還是那波，至今爲止都儘量「不去想」。但是就算沒有血緣關係，我們還是兄妹，我也發過誓要成爲那波的「哥哥」。

所以那波她。

「……老哥？」

「不是那樣，那波，我根本連哥哥都沒好好當。只有達成七年前跟你訂下的約定，我才能從哥哥成長爲『男人』。我發過誓要當一個哥哥保護你，若必要的話，無論是天才廚師還是拯救世界的英雄，什麼我都當給你看。若沒有達成這項約定，我—」

當時那波在被砍的前一刻，看向我的那眼神。連「老哥，救我」這般向我求救，那波都來不及開口。光是回想起來，心臟都快停了。

預測到了自己的「死亡」。

那波略帶鼻音輕聲嘀咕，同時抱住我的雙臂勒得更緊，心跳的鼓動聲也變得更加激烈。

緩緩在我臉上一吻。

簡直像在安撫我害怕不安的心靈。

望着真世界的星河宛如極光般閃爍，我暗自心想：真的好耀眼，好漂亮啊。

「纔沒有！」

或者是—被封爲邢道榮遭斬殺的「消失時間軸」那時的記憶片段、情緒碎片，如今仍遺留在那波內心某處。

※注1：一種日本相撲的招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