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又是小偷？岂料死神来了！

精灵们在森林里定居至今已经一段时日。

多亏荷卡缇帮忙向老爸周转重建资金，兴建村庄的作业进行得十分顺利，同时她们也正慢慢地把同伴给找回来。

由于她们邀请我去玩，过阵子我再带伴手礼去探望她们吧。

「汪呼～（话说回来，最令我惊讶的事情，是那位高个精灵居然排行老么。）」

听说长女的名字是雅璐璐、次女是伊璐璐之后，我心想：「她们该不会是用出生顺序来取名吧？」结果一问之下，才知道那位高个精灵就算不以精灵的标准来看依旧非常年幼。

她好像是为了不受他人轻视，才刻意装出超龄的成熟口吻。像她那样也算是合法萝莉吗？

「汪呼汪呼。（好了，今天我也要精神饱满地期待早餐！）」

我轻快地走去找大叔要早餐吃。

「喔，你来了啊。」

今天的早餐是蔬菜冻派。

所谓冻派，说得简单一点就是西式肉冻。

尽管做法和肉冻截然不同，而且原本指的是把食材放进箱型陶器（Terrine）中烤熟，但是这个冻派的制作过程几乎没有使用到火。

将水煮过的高丽菜铺在长方形箱型中，在上面叠上一层玉米笋、芦笋、栉瓜等蔬菜，然后从上面薄薄地倒入以鸡骨高汤（Fond）制成的明胶液。

依照蔬菜、明胶、蔬菜、明胶的顺序，重复铺叠好几次之后，最后再盖上高丽菜包覆起来。

接著放在阴凉处冷却，待确认明胶凝固就从箱型中取出。

刚取出时看起来就像一个四方形的大型高丽菜卷，但是一切开，里面的蔬菜就化做五彩缤纷的花纹显现，成为连外观也非常迷人的冻派料理。

以上是詹姆斯大叔在我享用时从旁解说的内容。

「嘎呼嘎呼！（蔬菜好好吃！蔬菜好好吃！而且好甜啊！）」

「沙叽沙叽。（嗯嗯，明明熟透了，清脆的口感却丝毫不减。人族的料理真是不容小觑。）」

我和连一起大啖盘子里的料理。

背上传来连傻眼的声音，但我决定不予理会。

「吃完了吗？」

我明明已经长大了，长相也变得更加凶狠狰狞，大叔却完全不怕我。

可是，大叔的回应却完全出乎我的预料。

『你这小子长得可真大只，感觉好有份量啊……』

浓郁的高汤在舌尖上融化，弥补了如果只有蔬菜便略嫌不足之处，让人感觉自己彷佛像在喝经过熬煮的浓汤一般。

此刻的我简直好比俎上肉。假使我和人类一样有汗腺，现在肯定全身冷汗直流。

「很好很好，既然你明白这个蔬菜的珍贵了，那么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你对田地的事情一无所知对吧？」

大叔一如往常地，散发出不容分说的压迫感。

啊啊，大小姐。假使哪一天我突然消失，而晚餐的餐桌上出现没吃过的肉料理，那肯定就是我了。请务必细细品尝喔。

甚至填满蔬菜缝隙的果冻，也浓缩了非比寻常的鲜美滋味。

「汪呼？（嗄？田地？）」

「好吧，你的鼻子说不定派得上用场。跟我过来一下。」

「汪呼？（呼啊？你为什么要生气？）」

嘴里一边这么嘀咕耶！

那完全是看著食材的眼神！

厨师超可怕的……

「看你的态度就知道了，犯人果然不是你。」

「唔嗯？（什么事、什么事？）」

我在交抱双臂沉思的大叔面前坐下，疑惑地歪头。

尽管我的个头稍微大了一些，我却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赢得过生气的大叔。

「汪呼汪呼？（大叔，发生什么事了？田地怎么了吗？）」

「洛塔，看著我的眼睛，好好地回答我。」

我在前世极度偏食，但是现在什么都敢吃。只要是大叔做的料理，无论什么食材我都要一扫而空。

不对，就算是大叔，他应该也不会做那种事。

「嘎呼嘎呼。（这个连讨厌吃蔬菜的我都好喜欢呢。）」

因为我的偷吃区域就只有厨房和储藏库。

大叔俯视大快朵颐的我们──因为老鼠形态的连要是被发现就惨了，所以它躲在我的毛皮里──满意地点点头。

大叔把脸靠近我，提出莫名其妙的质问。

……应该不会吧？他应该不会烹调我这个备受全家疼爱的宠物吧？

再说，我根本连田地在哪里都不晓得。

大叔伸出纤瘦却结实的手臂，一把揪住我的脑袋。

我对大叔投以恳求手下留情的目光。

「…………」

我摇晃尾巴，感谢大叔的招待。

大叔最近会一边看著我──

「汪汪！（是啊，超好吃的耶，大叔！）」

我现在可是自顾不暇。

「汪、汪呼汪呼！（什、什什什、什么事？是我弄乱橱柜的事情吗？还是我从储藏库把还在熟成的肉整块拿走的事情？因为那是我捕到的猎物，所以那是我应得的！还有，因为那是生的，所以我并没有吃！我是感念加罗它们平时帮忙护卫精灵村庄和我带回来的魔物们，于是送去慰劳它们！它们吃到连骨头都没剩下！所以你要气就气它们吧！可以的话，顺便也把气出在娜芙拉和连身上！）」

连是因为不曾感受过大叔的压力，才有办法说那种风凉话。

什么田地？我对那件事真的一无所知。

「啾～（相公，汝真是差劲透顶……）」

我一头雾水地跟在大叔后面走。

反正我现在也没有任何预定行程。

如果要说有，大概就是早餐后的打盹吧，不过我已经在大叔的威吓下清醒了。

大小姐正在进行上午的课程，所以没有人陪我玩。

家庭教师似乎是个严厉的人，禁止大小姐在上课时间和我接触，因此我得在课堂结束的休息时间才见得到她。

也就是大约三小时之后。

若是平时，我通常会在这段时间睡回笼觉、整理一下外貌，以及期待洁诺比亚来偷摸我（有很低的机率会被当成试砍的对象），不过今天好像会被大叔带著到处跑。

因为最近我老是半夜溜出宅邸，所以白天都想睡得不得了。

「啾～（相公明明无论何时都只会睡，真是饭桶。）」

「汪呼！（你也一样啦，饭桶二号。）」

顺带一提，饭桶三号是洁诺比亚。

虽然她总是以警卫角色在宅邸内四处巡逻，但很可惜的是，并没有人企图危害这个家。

硬要说的话，大概就只有假装是狗的魔狼王和假装成老鼠的龙了。

「啾～（嗯嗯，咱们都是饭桶，换句话说是一对相似的夫妻。）」

「汪呼。（才不是。）」

我立刻否定。

况且照这个道理说来，我和洁诺比亚也会成为夫妻耶。

老婆是洁诺比亚啊……好像可以耶。

「啾～（唔，相公的态度还是一样冷淡……也罢，咱家就是中意汝这样。）」

拜托你不要一有机会就想套我的话好吗？

「汪呼汪呼。（其实你们随时都可以跟我说话呀。）」

「噗噜噜。（老太婆你在胡说什么啊？我现在依旧是一尾活龙呢。）」

「嘶嘶。（哎呀，这不是狼先生吗？好难得见到你来这里。）」

因为它们抵达湖泊后也总是乖乖地待命，所以我从没料到它们会说话。原来我的身体也听得懂动物的语言啊。

大叔独自管理这片田地啊，真了不起。

「喂，走啦。」

「嘶嘶。（你这个老爷爷真是的，我们都已经是年过二十的老人家啦，退休的日子说不定也近了。）」

每一垄被仔细堆起的土壤里都种植著不一样的蔬菜，数量和种类都很丰富。

我拚命摇晃尾巴，大力赞美大叔。

原来两位是夫妻啊。

总觉得要是我哪一天含糊地肯定她的话，立刻就会被要求当场合体。

原来马活到二十岁就算是老人家了啊。身体明明这么庞大，没想到寿命并不长呢。

隔壁的马轻声嘶叫。

喔喔，不愧是法科斯家的马，真是敬业。

OK，我记住了。

「噗噜噜。（因为工作的时候不方便交谈嘛。）」

「嘶嘶。（哎呀呀，亏我们平常总是让你坐在后面，你居然不知道我们是谁？）」

「噗噜噜。（哈哈哈，你的确是变重了呢。）」

「嘶嘶。（毕竟我们年纪也大了，最近确实是感觉有点吃力。）」

「汪呼？（咦？是谁？）」

听见马嘶声和随之传来的说话声，我转头望向那个方向。

一栋木造平房矗立在田边。

「汪汪！（超厉害！大叔好棒！）」

我们拐进两条岔路中右边的那一条，沿著稍有坡度的道路走了几分钟后，来到一个开阔的地方。

它们所住的马厩相当宽敞，有好几个以隔墙划分出来的房间，不过现在里面就只有这两匹马。

大叔替我打开后门，于是我出了门，沿路前进。

我坐在毛发柔顺的马儿们面前自我介绍。

这片田地比我想像中来得广大。

褐色的是伊鲁西卜，毛色偏灰的是葛瑞丝。

「噗噜噜。（这是我们第一次交谈，我就来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伊鲁西卜，这位是我太太葛瑞丝。）」

「汪。（谢谢你们平时帮忙拉车！……我这么重，你们拉起来应该很辛苦吧？）」

「如何？这片田地很不错吧？」

「嘶嘶。（你好啊，大狼先生。）」

「汪！（喔喔，是田耶……！）」

刚才的冻派所使用的新鲜蔬菜，也是从这里栽种出来的吗？

它们是平时拉著马车，载我们前往湖泊的马儿。

如果是供宅邸的人们食用，想必是绰绰有余。

可是，这些马为什么认得我呢？

平房均等地分隔出房间，两匹马从里面探出头来。

「汪呼？（嗯？……啊啊！我知道了！）」

「汪汪。（我叫洛塔，这个小家伙叫做连，还请两位多多指教。还有，我是狗，不是狼，这一点也麻烦你们记住了。）」

这是马匹居住的马厩啊。真不愧是法科斯家的马厩，连马住的房子都这么气派。

说到这里，我大概可以活到几岁呢？

不晓得魔狼的寿命是多久，下次问问看加罗好了。

「啾～（马的寿命还真短，居然连咱家的五十分之一都不到。）」

连坐在我头上，交抱起小小的前脚，为伊鲁西卜夫妻感到同情。

「汪。（真不愧是年长妇女，等级就是不一样。）」

「啾！（谁谁、谁是年长妇女啊！咱家还年轻得很！是正值青春年华的少女！）」

「汪呼。（哈哈哈，千年丧女还真敢说啊。）」

「啾！（烦死人了！不准用那个名字称呼咱家！）」

「呀嗯！（好痛！不要咬我啦！）」

「啾啾！（明明只要相公乾脆一点娶咱家为妻，事情马上就能解决！娶咱家！然后让咱家怀孕！）」

「汪汪！（我就说我不要了！你在对出生才三个月的幼犬胡说什么啊！）」

「啾！（只要有爱，年龄差距根本不成问题！）」

「汪汪！（可是还有种族的差异啊！）」

「啾！（所以咱家才化为汝喜欢的人族不是吗！）」

「汪汪！（太年轻了！而且不管怎样，种族还是不一样！）」

与其把劳力花在恋爱和结婚上，我还宁可去想更多可爱的姿势来讨大家欢心。

「喂！洛塔！往这边！」

不行不行，我太专注于聊天了。

不知不觉间大叔已经走远。

「汪呼！（再见了两位，我会再来找你们玩的！你们要长命百岁喔！）」

说起偷窃，我就会想起盗贼精灵们，但是她们现在已经不做那种事情了。而且她们好像也一直都遵守「只能对坏蛋下手」的规定。

†　　　　†　　　　†

说不定还得拔除生病和发育不良的红萝卜。

「汪。（这个嘛，说起调查，当然就要打探消息啦。）」

红萝卜经过炖煮后柔软得快要化开，而且味道浓郁香甜到让人以为是用砂糖做出来的。

「唔嗯……（这还真是惨不忍睹啊……）」

每天浇水，去除叶子上的虫子，拔杂草，施肥。

「你、应该、愿意、帮忙吧？」

明白蔬菜的魅力之后，如今我已无法想像没有蔬菜的饮食生活。

「抱歉之前怀疑你。其实我早知道犯人不是你，但还是想要确定一下。」

对笑眯眯地目送我的伊鲁西卜和葛瑞丝道别后，我急忙朝大叔而去。

笑容太近了，而且好恐怖。

「那就交给你啦～」

「我想知道偷红萝卜的家伙是谁。不用说，这件事当然也与你的伙食有关。你应该愿意帮忙吧？」

「这里原本种了我精心培育的红萝卜……」

大叔每说一个字就把脸朝我贴近。

我就适度地努力一番，逮捕那个蔬菜小偷吧。

「所以说。」

「啾～（可是相公啊，汝打算怎么找犯人呢？）」

务农是一件相当辛苦的工作。

这一点连我这个外行人也知道。

对于一边当厨师、一边细心照顾农田的大叔，我心中只有满满的敬意。

怎么会有种又要被忙碌侵蚀的预感！

拋下这句话后，詹姆斯大叔就回去了。

「汪、汪呼！（交、交给我吧！）」

一整排田垄遭到彻底破坏。

我虽然不想工作，但要是大叔的蔬菜被偷光，我也会觉得很困扰。

是红萝卜啊。

太奇怪了！

我也只好赶快这么回答。

解决问题靠的是脚踏实地打探消息，而不是侦探的推理。

「汪呼！（没关系啦。自己的田地变成这副模样，会生气是理所当然的。）」

†　　　　†　　　　†

我明明应该已经回到吃饱睡、睡饱吃的废犬生活！

高高堆起的土壤崩塌，原本应该种有蔬菜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一个又一个空虚的凹洞。

我已经敢大吃特吃了。

「汪呼？（咦？）」

生前偏食的我不太喜欢红萝卜，但多亏大叔所做的料理，现在我非常喜欢吃蔬菜。

「汪呼？（什么？）」

电视上的搭档类刑事剧都是这样演的，肯定没错。

大叔咧嘴一笑。

留下被无情破坏的田地、（伪）狗和（伪）老鼠。

再说，如今她们正在森林里重建中的村庄和平度日，当前的粮食也在老爸的金援下充足无虞，没有理由动手偷东西。

顺道一提，我已经决定好要向谁打探了。

这附近不就有目击者吗？

「汪汪。（喂！马夫妻！）」

「嘶嘶。（哎呀，这不是洛塔吗？你这么快就回来了啊？）」

我跑回马厩，向伊鲁西卜夫妇说明事情的原委。

包括红萝卜田遭到破坏，以及大叔交代我调查的事情。

「噗噜噜。（唔嗯，我知道田地遭到破坏的事情喔。因为今天早上詹姆斯先生叫了好大一声。）」

这、这是怎么回事啊啊啊啊！我可以轻易想像出大叔抱头吶喊的模样。

「啾～（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嘶嘶。（大概是黎明的时候吧，因为我们也是被他那声大喊给吵醒。至少在我们晚上入睡之前，这里应该没有半个人来。）」

如此一来，犯罪时间就是晚上了。

「啾～（尽管觉得不可能，但这件事该不会是汝等二位做的吧？）」

「嘶嘶。（怎么可能，我们才不会做那种事情呢。再说主人都有给我们吃饭。）」

「噗噜噜。（我们平常的确也有吃红萝卜，不过那些都是发育不良的淘汰品。不，尽管如此也够美味了。）」

「嘶嘶。（法科斯家血统纯正的马匹才不会故意偷吃呢。那么做太没规矩了。）」

OK，别说了。那句话刺伤我了。

对不起。我身为法科斯家血统纯正的宠物却疯狂偷吃，真的很对不起。

有什么办法，谁教人家肚子饿嘛。

正值发育期的这副身体，光凭一日三餐和零食根本喂不饱。

况且娜芙拉它们还会一直来抢食。

「啾！（真不愧是相公！那么，汝发现了什么？）」

我将鼻尖贴近凌乱的田垄，搜寻气味。

「啾～（中断了？）」

「汪呼！（打探消息失败了啊。那么，接下来回去现场勘查好了。）」

完全就是一个谜。它真不愧拥有「原本是尸体的人工生命体」这种神秘的设定。

啊，嗅嗅。

「啾～（莫非有野生的马闯进来？）」

昏暗的森林中，唯独这里有阳光洒进来。

这副超级狼身躯活跃的时刻来临了。

连还算有点可爱，但是娜芙拉的食量简直大到让人怀疑东西都吃到哪里去了。

†　　　　†　　　　†

加罗它们只会狩猎破坏森林的魔物，所以即使有野生的马匹栖息在森林某处也不奇怪。

即便在太阳升起的状态下，深邃森林中的光线依旧昏暗。

U字形脚印，这是蹄的痕迹。

连虽然总是一副自以为了不起的态度，却不是一个傲慢的人。

「汪。（我想应该是。）」

「啾～（相公，怎么了？为什么要停下来？）」

「啾～（……汝欠咬吗？）」

「汪。（脚印中断了。）」

「啾～（如何？有什么发现吗？）」

连从头上窥视我的脸问道。

「汪呼！（有，有结果了！）」

我循著脚印，踏进森林。

脚印一直延续至深处，我沿著脚印不断前进。

「汪。（总之跟著脚印过去看看吧。）」

「啾～（唔嗯，虽说是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很抱歉说了像是怀疑二位的话。）」

我在森林中稍微开阔的空间里停下脚步。

它会承认自己的错误，而且基本上无论对谁都很温柔。

可是从脚印来推测，那家伙的个头照理说应该相当大，然而蹄印却莫名地浅。

脚印的主人在偷吃完红萝卜田之后，没有行经道路便直接朝森林而去。

「汪。（是啊，消失得无影无踪。）」

嗅嗅。

如果是体型这么大的马，印在地上的脚印应该会更深一些才对……

连客气地向表明自身清白的夫妻道歉。

都是它的变态个性毁了它所有优点。真可怜。

但是，这显然比伊鲁西卜夫妻的蹄来得大。

假如它不是足不出户的丧女龙，也许会有人愿意娶它吧。

「汪、汪汪。（等、等一下等一下！我开玩笑的啦！话说回来，根本就不需要循著气味寻找。你瞧那边。）」

没错，脚印忽然间消失了。

仔细观察田垄周围，可以发现地上散落著脚印。

「汪呼。（唔嗯……）」

「汪呼！（我发现我什么也没查到！）」

气味也是一样。

像是整个人从这里消失一般，犯人的痕迹到此为止。

「汪。（感觉有点毛骨悚然耶。）」

原本想当名侦探，回过神时却发现自己成了恐怖电影的一角，那种难以言喻的恐惧令我毛发倒竖。

是妖怪。这是妖怪出没的气息。

一想到在这个奇幻世界里，那种玩意儿可能并不罕见，就更加令人感到害怕了。

「汪呼！（连啊。）」

「啾～（什么事？）」

「汪呼！（我要回去了。）」

「啾～（为什么？）」

「汪呼！（呵，你不明白吗？当然是因为我害怕呀。）」

我就是这么没用。

虽然我对模样怪异的东西没有耐受力，但我也讨厌无形的惊悚气氛。

「啾～（居然说得如此大言不惭……唉，真没出息啊。身为魔狼王，汝居然连对方的真面目是什么都不知道，就想夹起尾巴逃走。汝这样也算是曾经打败过咱家的男子汉吗？）」

「汪。（啊，那不然连小姐你留在这里啊。因为犯人搞不好还会再来。）」

「啾？（什、什么？）」

「汪。（既然你不害怕，那应该没问题吧？我这个没出息的幼犬要回去了，回去睡觉。）」

「啾、啾！（汝、汝打算把柔弱的少女一个人留在这里吗？不可原谅！即便是咱家，独自待在这种地方还是会有点害怕呀！）」

「汪汪！（世上才没有柔弱的龙啦！再说你又不是少女，是丧女！是经过千年熟成的丧女！）」

「啾啾！（少啰嗦！不准叫咱家丧女！那两个字听了就好不愉快！）」

「啾～（反正咱们俩又没多重，汝就别抱怨了。能够载著两名美女，汝有什么好不满的？）」

你白天可是比我还要更吃饱睡、睡饱吃耶。

†　　　　†　　　　†

「汪。（你自己不也像妖怪一样？毕竟你本来是尸体。）」

「喵～（我才不要～洛塔的背坐起来超舒服～）」

「喵～（讨厌啦～洛塔你该不会相信世界上有妖怪吧？那种东西怎么可能真的存在呢，噗哧～）」

我、我才不是因为害怕半夜看恐怖电影才找人作陪哩！

我可是一下陪大小姐，一下帮大叔打杂，一下又帮忙双马尾女仆朵亚晾衣服，忙碌得很。

包括红萝卜田遭到破坏，田里留下的蹄印。

娜芙拉用前脚捂住嘴巴窃笑的表情，实在让人怒火中烧。

伊鲁西卜夫妻似乎已经就寝了。

我们吵吵闹闹地斗嘴，一边逃也似的返回宅邸，最后做出晚上再和娜芙拉一起去找犯人的结论。

所以得趁这种时候，确实解除慢性睡眠不足的症状才行。

我们一如既往地斗著嘴，来到田地。

我要再重复一次，你们是野兽。

为了不打扰到它们两位，我静悄悄地经过马厩，躲在田地附近的草丛里。

分明就是野兽。

我迈步朝田地走去。

「啾～（既然如此，咱家也要这么做。若是看见什么，到时汝再通知咱们。）」

「喵、喵喵？（什、什么？这样太奸诈了啦！）」

「啾～（那是怎么回事？咱家还是第一次听说。）」

「喵呜喵～（我说过，人家是以猫的遗体作为容器所炼成的人工生命体。娜芙拉可是主人集结广博学问之精髓，所创造出来的高性能使魔，请不要把我和怪物那种不科学的存在拿来相提并论。）」

「啾、啾～（好、好厉害！）」

「啾～（火大！）」

「汪。（是啊。）」

连性别是公是母都分不出来，更甭提是不是美女了。

「喵～（妖怪？）」

「喵～（什么事？）」

深夜，我们向前来会合的娜芙拉说明田地的事情。

被矿石灯微微照亮的马厩寂静无声。

还有，娜芙拉，你又没洗澡了对吧？我隐约闻到一股动物的臭味喔。

「汪。（看守的工作就交给你，我要睡了。）」

「汪。（火大！）」

要是我回大小姐的床上时被嫌弃我很臭，看你要怎么赔偿我。

「啾～（正是。）」

听完我们语带恐惧的说明，娜芙拉嘻嘻笑了出来。

「汪。（喂，你们两个下来自己走啦。）」

以及延续到森林里的脚印忽然消失的事情。

「汪。（总之，今晚我们要去看守田地。走吧。）」

连兴奋地蹦蹦跳跳，大力称赞满脸得意的娜芙拉。

连和娜芙拉则在我背上开启放松模式。

「汪。（那么，娜芙拉。）」

至今我们明明见娜芙拉使用过不少次魔法，连究竟把娜芙拉看成是什么了呢？莫非它只把娜芙拉当成一只食量大又爱喝酒的废猫？这样的见解确实没有错。

「喵～（呜呜，大家都好爱使唤使魔……）」

使唤使魔这个词感觉真新鲜。

「喵！（啊，洛塔、洛塔！）」

「汪呼？（咦？已经来了吗？）」

快要睡著的我急忙抬头。

「喵！（你看你看，这只虫长得好奇怪！）」

「汪汪！（不要随便打扰人家睡觉啦！）」

娜芙拉用前脚夹著长得像独角仙亲戚的虫子，拿给我看。

我一把将虫挥开，再次回到就寝姿势。

「啾！（相公！相公啊！）」

「汪呼。（什么啦～真是的，不要再给我看奇怪的虫子了～）」

「啾！（不是那样的！是窃贼！窃贼出现了！）」

连在我头顶上所指的方向，有一团晃动著逐渐朝这边接近的篝火。

「汪呼……（是火把啊。这么说来，小偷是人类了。）」

因为这附近没有村庄，看来对方是特地远征至此。

居然敢偷我们家的蔬菜，真是厚颜无耻。

好吧，就让我用这张可怕的狼脸来吓吓你。

我默不作声地冲向晃动的火焰。

「嘎呜嘎呜！（喂，臭家伙！这片田是属于我的！谁准你进来啊！小心我揍你喔！喂，我真的要揍人啦！）」

我在可以清楚看见火把光线的地方，气势十足地吠叫。

皮肤底下的不是肌肉，是外露的骸骨。

只不过，那并非普通的马。

「哇嘶嘶嘶嘶嘶嘶嘶嘶！（是、是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定睛凝神，仔细观察对方。

好吧，对方应该是吓到了。

是马。是一匹马。

没有其他东西可以当成挡箭牌，就这么被推到燃烧骸骨马面前的连惊声尖叫。

「噗、噗噜噜……（……请问，怪物在哪里……？）」

「汪呼……？（嗯嗯……？）」

「嘎呜嘎呜嘎呜嘎呜！（喂，你这家伙！该不会吓到发不出声音了吧！）」

「哇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怪、怪物在哪里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好怕怪物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相反的，我们则是一直冷眼看著那匹马。

娜芙拉在自己被衔起的瞬间，也立刻用前脚抓起连挡在前面。

「…………」

而那匹马见状先是定住不动，一瞬间之后，便半狂乱地用两腿站了起来。

大概是感觉到气氛冷掉了，马减弱火势，不安地询问。

「呀、呀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妖、妖怪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汪。（呃，我说的怪物就是你。）」

鬃毛和尾巴像火焰一样熊熊燃烧，眼睛则散发出血般的红光。

长方形瞳孔从高处俯视著我，而就在四目相交的那瞬间，火焰鬃毛倏地猛然飞扬。

火势猛烈无比，马的皮肤彷佛遭到烧灼般逐渐透明。

「「「…………」」」

都是因为那样啦。一旦见到对方使尽全力表现出害怕的样子，自己反而能够变得非常冷静。

「「「汪喵啾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就是你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见到这么大只的狼忽然现身，就连我也有信心会吓到晕过去。

就这样旁观了几十秒，马才总算冷静下来。

这时，我发现拿著火把的人动也不动。

「哇嘶嘶嘶嘶嘶嘶！哇嘶嘶嘶嘶嘶嘶！（怪、怪物在哪里啊啊啊啊啊？怪物在哪里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　　　　†

四头野兽的惨叫响彻深夜的田地。

「汪！（现在才发现？）」

在那里的不是人。

身体不时变透明的火焰马一边用两腿站立，一边惊慌错乱、口沫横飞地嘶叫。

不用说，当然也会失禁啦。

由于我一直把注意力放在火焰上，因此没能掌握对方整体的模样。

「啾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喂，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家伙难道站著昏倒了？

我不由得衔起背上的娜芙拉，把它当成挡箭牌。

好了，你快冷静下来。

「喵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住、住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算这家伙是如假包换的怪物，也完全吓不到我了。它肯定非常弱，一点都不像是有办法作恶的样子。

那副可怕的模样，不管怎么看──

「嘶嘶。（不要吃我！求求你不要吃我！）」

我才不会吃你哩。

因为法科斯家的狗只吃经过烹调的肉。

啊，不过生马肉很美味耶……

还要搭配上偏甜的浓郁酱油和现磨姜泥。

用舌头充分品尝过肉的油脂之后，再大口灌下加了冰块、味道辛辣的日式烧酒……

「……稀哩呼噜。（啊，糟糕，口水要流下来了。）」

「哇嘶嘶嘶嘶嘶嘶嘶嘶！（不、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果然想吃掉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汪汪！（啊，抱歉抱歉。你放心，我不会吃你啦。）」

我赶紧安抚又开始错乱的马。

「啾～（相公啊，这家伙就是犯人吧？要咱家吃了它，结束这件事情吗？只要咱家恢复原貌，就能一口吞了它喔？）」

「汪。（不要说那种吓人的话啦，它只是有犯罪嫌疑，还没有明确证据可以将它定罪。再说我才刚答应不会吃掉它，现在就先听听看它怎么说吧。）」

况且，詹姆斯大叔也只有说想知道犯人是谁。

并没有要我逮捕或是惩罚犯人。

这匹马虽然外表可怕，但是语言可以通。只要冷静下来好好问话，它应该会愿意说明情况。

不过前提是，它的情绪得别再那么混乱才行。

我们静静等待失控的马冷静下来。

一面为它明明这么害怕，为何却不逃走感到不可思议。

一面耐心等候。

连在我头上缩成一团，娜芙拉则开始理毛。

要是搭理它，事情就谈不下去了。

连站起来，挺起胸膛自豪地说。

它本来有严重的老鼠恐惧症，不过现在看来已经完全习惯连了。

「嘶嘶。（老鼠好可怜……）」

马对连投以同情的目光。

「嘶、嘶嘶。（那、那个……对、对不起，因为小弟我吓到了……）」

「汪呼。（它的脑袋有点问题，请你原谅它。）」

好不容易感觉可以交谈了，你不要来捣乱啦。

因此，连不可能会化为龙。你就给我在那里乖乖地等吧。

娜芙拉迅速接住连。

连气愤不已，在娜芙拉的前脚压制下不停扭动挣扎。

然后又过了几十秒。

在马怜悯的眼神注视下，连露出深受打击的表情。

等到扰乱谈话的家伙安静下来，我这才重新面向马。

「喵！（欢迎光临～）」

「啾！（听人家说话！）」

「喵～（好了～好了～连大人，你冷静一点。）」

「啾！（相公！汝最近对咱家很粗鲁耶！）」

连一边啃著娜芙拉不知从哪里拿出来的起司屑，一边被它哄著。

「汪。（所以，你究竟是什么？你看起来不像是普通的马。）」

这个太古丧女龙的心灵真的很脆弱耶。

虽然比起老鼠，我觉得龙要可怕多了。

从连那副擤鼻子的模样看来，它似乎快哭出来了。

拋向坐在我尾巴根部的娜芙拉。

「汪。（哎呀，我不会攻击你，你不用那么紧张兮兮啦。）」

其实只要它实际展现出龙的模样就能够证明，但是这里离宅邸很近。

马好不容易恢复冷静，提心吊胆地开口说道。

「喵～（嘘～不可以打扰别人谈话喔，连大人。要吃起司吗？）」

「啾～（咱家不是老鼠，是从远古就生存至今的龙啦。）」

「啾？（咱家很可怜？）」

我有事先叮咛过连，要它千万别做会引起骚动的事情。

「啾……（呜呜……要……）」

我甩甩头，把头上的连拋出去。

只要拿「假如真实身分曝了光，你就再也吃不到大叔的料理喔」这句话威胁它，包准立即见效。

「嘶嘶。（可是，刚才狼先生稀哩呼噜地舔了嘴巴……而且那只老鼠也说要吃了我……）」

啊～真是的。

「嘶嘶。（原来是脑袋有问题啊……）」

「哇嘶、哇嘶嘶嘶！（是、是龙？龙好可怕！）」

「汪汪。（我叫洛塔，我不是狼而是狗。那只猫叫娜芙拉，然后那个连欧沃姆是自以为龙的老鼠。）」

你放心，不是最近，我是从一开始就对你很粗鲁。

「啾啾！（啥？什么叫做「自以为」？咱家本来就是龙！是如假包换、货真价实的龙！）」

「啾……（咱、咱家本来就是龙……是如假包换的龙……咱家才不可怜……）」

被娜芙拉用前脚接住的连啾啾啾地抗议，但我不予理会。

「嘶嘶。（咦？小弟我是马吗？）」

「汪呼？（居然得从那里开始？）」

我万万没想到，居然有必要从说明身分开始谈起。

连自己是什么都不知道的马，这究竟是……

啊，仔细想想，我以前也是这样耶。

因为我是自以为狗的魔狼王嘛。

这样的我实在没资格说别人。

「嘶嘶。（这样啊，原来小弟我是马……难怪我会觉得红萝卜好吃……）」

啊啊，这家伙果然是破坏田地的犯人。

可是和它实际交谈之后，我实在不觉得它是怀有恶意的魔物。

它和我从前交战过的邪恶哥布林、发怒的山猪截然不同。

尽管体型比一般的马来得大，内心却感觉稚嫩得像个孩子。

「嘶嘶。（对、对不起，小弟我什么都不记得……）」

「汪？（你说不记得，该不会是丧失记忆了吧？）」

居然连自己是马都忘了，也太厉害了。

我之所以从它身上感觉到稚嫩感，说不定是因为它没有记忆的关系。

「嘶嘶。（我饥肠辘辘地在森林里游荡时，忽然闻到一股好香的味道……我没想到那是属于洛塔先生你们的东西，真的很对不起！）」

「汪。（呃，其实那也不是属于我的啦。管理这片田地的人很伤脑筋，所以你不可以再擅自拔来吃了喔。）」

既然已经知道它不是坏蛋了，这下该拿这个丧失记忆的马型怪物怎么办呢？

我本来想让它当面向大叔道歉，可是让这种不管怎么看都是魔物的马和大叔见面，大叔肯定会吓到腿软。

假使之后她有空，再邀她一起去玩吧。毕竟我们是朋友嘛，而且我想大小姐也会很开心。

「嘶。（是……）」

「喵～（嗯～虽然一定是死灵系的没错，不过是哪个种族我就不太清楚了。但我想主人应该会知道。）」

说到这里，我想起从王都回来之后，我们就没再见过面了。

尽管如此，只是因为吃了红萝卜就得被你吃掉，这么做实在太过火了。

我总觉得大叔也有可能会喜孜孜地说「这家伙感觉好有份量啊」。

我也有请伊鲁西卜夫妻帮忙调查，既然现在事情姑且算是解决了，我也得向它们报告一声。

「汪。（就叫你别说了。）」

「啾～（不晓得。不就是燃烧的马嘛。）」

「嘶、嘶嘶……（我肚子好饿……）」

……等等，真的会腿软吗？

希望它们见到这匹燃烧的透明废马不会吓一跳。

「汪、汪。（喂，你、你怎么了？）」

虽然好奇，现在还是得以解决这匹马的事情为优先。

可是，又不能让它吃田里的作物，不晓得给它吃作物旁边的叶子行不行？

不过，她把自己关在工作室里究竟是在做什么呢？这一点真令人好奇。

娜芙拉语带含糊地回答：

是伊鲁西卜夫妻。刚才的骚动好像吵醒它们了。

「汪汪。（好了，你快起来。你的同族……好像不能这么说，总之那对夫妻叫你过去。）」

「汪。（啊，就是那个。我们找荷卡缇商量吧。）」

我都把那位万能的魔女给忘了。

荷卡缇是唯一知晓我们真实身分和情况的人，只要拜托她，她应该会愿意帮忙。

「汪。（连、娜芙拉，你们知道它是什么种类的魔物吗？）」

先不管那个了，一方面为了守护我安稳的生活，必须让宅邸的大家认为这座森林是没有半只魔物的和平场所才行。

而且我也已经明白，这件事只能靠我们自己处理了。

大叔果然是最可怕的角色。

「嘶嘶！（带那孩子过来这边！）」

「啾～（所以咱家才说那是最快的解决方式……）」

居然饿到不支倒地了。

「唔～（要怎么办呢……）」

马厩的方向传来马的嘶叫声。

看样子，我或许得好好教导连何谓宠物之道。

正当我在烦恼时，马突然「咚！」地应声倒下。

只不过，事情好像不是把这家伙赶回森林就可以解决。

对待自己人很温柔，对待敌人则非常冷酷。这大概就是龙的性格吧。

「汪。（唔唔，既然她很忙那就没办法了……）」

连还是一样对于恶行毫不留情。

难道她不时会因为精灵和不肖商人的事情而被传唤去公会？

「喵～（哎呀～关于这一点，其实主人现在非常地忙碌……）」

「喵～（最近这阵子，主人经常把自己关在工作室里，还叮咛我尽量不要和她心电感应～）」

「嘶嘶！（喂～洛塔！）」

「汪。（咦？是这样吗？）」

一引导走路摇摇晃晃的马进到马厩里，就见到伊鲁西卜从房间探出头来。

「噗噜噜。（这个饲草给它吃。）」

伊鲁西卜衔著用网绳捆在墙上的牧草块，交给我。

「汪。（可以吗？这是你们的食物吧？）」

「嘶嘶。（我们已经吃够了，再说明天又会补充新的。）」

我向夫妻俩道谢后，把网绳放在燃烧马面前。

「汪。（真是太好了。呃……对了，你连自己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吗？）」

「嘶嘶！（食、食物！食物！）」

「汪。（听我说话啦。）」

马一头埋进饲草块中，开始大口大口地咀嚼。

「啊姆啊姆！（好美味！好美味！叔叔！阿姨！谢谢你们！）」

「噗噜噜。（唔，要怎么说呢，总之你别吃得那么急啦。）」

「嘶嘶。（你放心，那些全部都是你的，你就慢慢吃吧。）」

伊鲁西卜显得有些紧张，葛瑞丝则用慈爱的眼神对马说道。

至于我，则是提心吊胆地担心著尾巴的火会不会烧到马厩。

真不知该说这对夫妇相当大胆，还是「眼睛糊到蚬仔肉」？它们果然是法科斯家的一员。

「喵？（洛塔，你刚刚说什么？）」

正当我看著马专心用餐时，原本一直在理毛的娜芙拉忽然抬头这么问。

「汪呼？（没有啊，我什么都没说。连有听见什么吗？）」

「啾～（没有……这个叫饲草的东西好难吃，不合咱家的胃口。）」

「终于找到你了……梦魇……你离开主人身边，在这种地方做什么……」

「喵！（咦咦？我哪有什么办法啊！）」

我一个前滚翻之后，用背部在地面迅速滑动，同时摆出露肚子的撩人姿势。

温热液体逐渐浸透破布。

那是一把巨大的镰刀。

「汪。（会不会是娜芙拉你听错了啊？）」

「……给我出来，梦魇……」

「啾～（是吧、是吧？咱家可是很聪颖的。）」

金黄色液体描绘出拋物线，落在身缠破布的骸骨上。

大叔也好、女仆也罢，都尽管放马过来。

──是骸骨。

连大口咬下饲草，随即又很现实地把草扔掉。

「……给我去死。」

骸骨茫然地望著断掉的大镰刀，在此同时，我撒出来的尿依然持续濡湿那人身上的破布。

「汪呼！（哎呀～虽然不知道是谁，不过就让我用可爱的姿势融化你吧！）」

刀柄很长，刀刃同样又长又大。形状充满不祥之气，感觉似乎能够像割稻一般轻易砍下人头。

同时，那人的长相从头上的破布中隐约显露出来。

对方没有对我使出浑身解数的可爱姿势做出反应。

巨大刀刃咻咻咻地旋转著飞向远处。

各位知道吗？

「………………什……么……？」

「哈哈哈哈……（快看快看，我很可爱吧！你可以尽量摸我喔！来吧来吧！……咦，奇怪？）」

原本应该要撕裂我腹部的大镰刀，从根部轻易折断，消失在草丛中。

我尽管感到不安，还是为了争取时间冲到马厩外。

咦？难道是大叔？

是身上没有任何一片肉、一片皮的可怖骷髅。

「喵～（好像是从外面传来的耶，声音听起来像是有人在说话。）」

高高扬起的镰刀被无情挥落，然后悲惨地断成两半。

「汪。（娜芙拉、连，我来争取时间，你们设法把那匹废马藏起来。）」

「汪、汪呼！（啊啊啊，对不起。）」

「呀、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又出现怪东西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断成两半的是镰刀。

连一派得意傲慢，娜芙拉则对它大力赞美。

因为太害怕，我于是在露肚姿势下失禁了。

就算不是大叔，如果是宅邸的人就惨了。得把这匹古怪的马藏起来才行。

「喵～（喔喔，真不愧是连大人，你真聪明！）」

身缠破布的人物无视于我，单手举起某样东西。

「啾～（利用汝的空间魔法传送不就得了？）」

那道说话声，阴沉得彷佛从地狱深处响起。

应该说，根本就没有人从宅邸的方向过来。

「汪、汪呼！（你是哪位？这里没有叫梦魇的人啊！）」

骸骨没有半点犹豫。

取而代之的，是一名从头裹上破布的人物，拖著腿从森林朝这边走来。

大型犬小便的时间超级久，可以持续尿上好几分钟。

更何况现在的我，是体型比小牛还要大的狼。

说起那个尿量，简直有如水龙头全开的水管。

真的是源源不绝。

温热液体逐渐浸透骸骨身上的布。

冒出些许热气的破布贴在骨头上，让骸骨削瘦的体型浮现出来。

假使骨头里有神经通过，骸骨应该会感到极度不快吧。撒尿的同时，我暗自如此沉思。

「汪呼……（那个，真的很抱歉。）」

就在我无地自容地再度开口谢罪后，马厩里突然传来爆笑声。

「喵呼！（噗噗！居然一见面就对人家撒尿！洛塔的特殊癖好真是没有极限啊哈哈哈哈哈！）」

娜芙拉捧腹笑到在地上打滚。

「啾～（哇哈哈，豪气豪气，这样才是咱家的相公啊。）」

不知为何，连的心情大好。

它一副与有荣焉，自豪地挺起胸膛。

「啾～（那边的骷髅啊，我丈夫真是失礼了。）」

连带著爽朗的笑容，一派自在地对骸骨说道。

然后，它忽地眯起双眼。

「啾～（……但是，汝挥刃之罪实在千该万死。）」

以冷酷语气说完的那一刻，连的小尾巴瞬间变得巨大。

覆盖著厚实鳞片，变得像钢鞭一样又长又粗的尾巴柔韧地弯曲。

这种病娇型的性格好可怕，以后我捉弄它时还是节制一点好了。

「啾～（唔嗯，这样啊。既然如此，那就这么办吧。）」

连盛气凌人地高呼胜利。

若是真的惹它生气，下场绝对会很惨。

伴随著巨大质量、快如音速的一击，让骸骨彻底消失在这世上。

相对于老鼠的身体，那条尾巴大到像是只有尾巴从大地生长出来一般。

龙尾无情地击溃那具骸骨。

龙尾突破空气墙释出的一击，便通过我仰躺的身体上空，横向扫过骸骨。

「啾～（哼，一介凡夫俗子竟敢对我相公动武，咱家绝不轻饶。）」

是大小姐朗读过的书吗？

仅有尾巴的部分变成龙，不对，是解除老鼠的型态。

啪咚一声，骸骨就这么被压扁在地。

不对，我感觉好像在那里听过耶。

这时，应该已经被粉碎的骸骨发出说话声。

实际上真如这家伙所言，骸骨的身体从脚部开始逐渐复原。

「……白费工夫……」

「啾～（唉呀，相公啊，不管是谁，只要有人企图伤害汝，咱家一定会将其彻底毁灭。）」

「呵呵呵……下次我绝对不会大意。我要将你们所有人砍死……」

骸骨「喀哒喀哒」地摇晃修复到一半的头盖骨发出嗤笑。

呀、呀呼～

我感受到连浓浓的爱意了～

它真的好仰慕我喔～

连蛋蛋都吓到缩起来了。

我才这么心想，巨大尾巴便弯曲摆动。

「这副身体受到死灵导师大人的庇佑……只要有大人的魔力……我就能够一再地复活……」

尾巴的重量难道不会压垮本体吗？

照这个治愈速度，恐怕只要再过数秒就会恢复成原本的面貌。

还来不及阻止。

先不管情报出处，也就是说，这家伙是那位死灵导师的走狗，拥有无限续命的能力喽？

谁是死灵导师啊？

「汪汪！（怎么办？怎么办啊？居然可以无限复原，这样根本是作弊嘛！这家伙好奸诈！）」

那种玩意儿经过头顶上方带来的恐惧，令我不由得止住小便。

又出现一个陌生家伙的名字了。

「啾～（为汝之重罪懊悔受死吧。）」

不是化做尘埃，而是骨粉。

心灵脆弱，肉体却是无敌。

甚至没有死前的哀号，骸骨只是发出「啪」的乾瘪声响，就这么化为粉末，消散在夜空中。

我只能乾笑以对。

我好高兴喔～

「汪、汪呼！（这、这样啊，你真是帮了我大忙耶。还有，我们不是夫妇喔？拜托你不要试图若无其事地累积既成事实。）」

好惊人的修复速度。就连大镰刀都快要恢复原形了。

白眼。

「汪、汪呼？（咦？那个，等一下，连小姐？）」

面对完全不懂察言观色的一击，我不禁颤栗。

刚才骸骨先生正在耍帅对吧？

你难道甚至等他把台词说完的慈悲心都没有吗！

「白、白费工夫……」

粉碎的骨头再次开始修复，然后龙尾又从正上方将其击溃。

「白、白费工……」

啪咚。

「白费……」

啪咚。

「白……」

啪咚。

「…………」

啪咚。

啪咚啪咚。

啪咚啪咚啪咚啪咚。

啪咚啪咚啪咚啪咚啪咚啪咚啪咚啪咚。

连一派淡然地不断击溃骸骨，单调得彷佛在打钉子一般。

不晓得过了几分钟。

如今连骸骨的呻吟声都听不见了。

好一个力量至上的无脑理论。

这家伙太可怕了。

「汪呼……（不过，死灵导师啊……）」

可是倘若真有那样的家伙，加罗它们应该会采取行动，将其铲除才对。

但其实我一点都不想活用那种经验！

「汪。（不过，这家伙究竟是什么？他说的梦魇，指的应该是那匹废马吧？还有，死灵导师又是谁啊？）」

关于这件事，我看还是去询问一下它们比较好。森林里的事情问它们准没错。

连从凹陷的地面抬起尾巴。

因为连平常都是以爱哭的老鼠模样示人，一旦显露出本性就好吓人。

「啾～（哼，毫不费力。）」

「汪！（不要说出来啦！就让我逃避现实嘛！）」

「汪。（不不不，这都是为了维护舒适的废犬生活。还是稍微努力一点吧……）」

我本来只是要抓农田小偷，怎么感觉事情愈搞愈大了呢。

「啾～啾～（尽管他说只要有魔力来源就死不了，但是从远方供给想必还是有一定的限度。像这种不死的对手，只要一直杀到他死掉为止就好。）」

这个名字听起来显然像是大魔王。

那里埋著和土混杂在一起，已经分不清哪个才是骨头的粉碎残骸。

尽管我又开始想在「为了不劳动而劳动」这样的矛盾之中打滚，可是一旦放在心上就会开始烦恼，所以还是别去在意了。

「喵～（洛塔，你知道吗？这种情况就叫做本末倒置喔？）」

「汪呼……（不、不会动了……）」

我们一如往常地互相斗嘴，一边出发去接利用空间魔法传送至别处的废马。

这座森林未免有太多魔物了吧。

魔狼族真是太优秀了。

社畜时代的经验派上用场了！

真亏这千年以来，魔物居然都没有跑到森林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