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暗殺

Ｓｉｄｅ　織田晶

從格拉姆的強化人類手下撤退後，我們在住宿的旅館房間會合。庫洛和莉雅似乎是從某處看到我們飛走，急忙趕了過來。難得兩人獨處，真是抱歉。

雖然被莉雅狠狠說教了一頓，但一提到格拉姆的事，她就心不甘情不願地停止說教，原諒了我。拉提絲涅爾不知何時晃到其他地方去了，而身受重傷的凱莉亞勉強保住了一命。要是再晚一點讓醫生看，似乎就回天乏術了。凱莉亞好像要辭掉冒險者公會的工作，和勞爾一起搬到其他城鎮。也是啦，被公會會長那樣對待後，不可能像平常一樣工作吧。

而現在是所有人都沉睡的深夜，也就是所謂的丑時三刻。

我小心不吵醒在我身旁睡得正香的愛蜜莉亞，悄悄起身。我穿上平常因爲會妨礙日常生活而沒穿的外套，脖子上纏着黑布。雖然我之前就已經一身黑了，但現在變得更黑了。幾乎沒有黑色以外的顏色。這樣應該就能完全融入黑暗之中了吧。幸好今天是新月。雖然對擁有技能『暗殺術』，能在黑暗中視物的我來說沒有影響，但除非有什麼特殊情況，否則沒人能看見我的身影。

「……你要去嗎？」

「嗯。」

庫洛不知何時醒了過來，站在房間門口。我早就料到他這次會來，所以沒有像平常那樣驚訝。

「雖然這是我說的，但你可別勉強自己。那個魔族女孩說，用『強化藥』強化過的人類，實力和一般魔族差不多。」

庫洛不知何時從拉提絲涅爾那裏聽說了這件事，對我提出忠告。我對此一笑置之。事到如今，我不會因爲一般魔族的水平而退縮。庫洛應該也知道這點，所以一定是因爲事到如今才感到抱歉之類的理由吧。

「真不像你。就算你沒拜託我，我也會這麼做。畢竟離開那座城時，我滿腦子只想着要爲莎蘭團長報仇。如今終於能實現願望，你反而該爲我高興纔對。」

我裝備上『夜刀神』，走過庫洛身旁離開房間。庫洛跟在我身後。

「第一次在烏爾的旅館見到你時，我就知道你是爲了向某人復仇才鍛鍊自己。因爲看眼神就知道了。」

「我想也是。不過，雖然我沒資格說這種話，但光是思考復仇就讓我感到疲憊。而且就算我成功復仇，你的心也不會因此釋懷吧。」

我邊說邊一一確認藏在體內的暗器，感覺庫洛似乎露出了苦笑。人類生氣時是最累的。一年到頭都在生氣的人，體力肯定無窮無盡。

「即使如此，蔓延在這個世界、獸人族的疾病確實會有一部分消失。因爲只有格拉姆在享受甜頭，其他人只是被格拉姆利用罷了。」

在沒有值得信賴的部下情況下，格拉姆至今爲何沒有被暗殺，我想這很大程度上要歸功於強化藥的強化人類。他們只是聽從命令的戰鬥人偶。不需要信任，也不用擔心背叛。

但是，今天戰鬥過後我確信了。如果是我的話，能夠避開他們的耳目殺死格拉姆。

技能『氣息隱蔽』等級MAX的我，只要發動技能，就算只是走路也不會被攝像頭拍到。即使有熱感應的熱成像儀，或是紅外線感應器，由於技能扭曲了世界的法則，所以不會對我有反應。莎蘭團長的魔眼是例外。

至今爲止，我不太喜歡這個不會被其他人發現的『體質』。尤其是小時候，不管玩什麼遊戲，只有我一個人不會被發現，孤獨得快要崩潰。升上高中後，雖然有效活用在翹課和打瞌睡上，但即使變成技能，我還是不喜歡。但是，現在不同了。有生以來，我第一次喜歡上這個能力。

庫洛用帶着後悔的眼神看着我，我對他嗤笑一聲，從窗戶跳了出去。

「晶，等等！！不可以去！」

「大家，抱歉了。只要殺了這傢伙，我就能向前邁出一步。只要殺了這傢伙，就能幫助很多人。那傢伙也是……」

我和男子互瞪，最後是男子先受不了而結束。

男子打從心底感到遺憾地嘆了口氣。雖然姑且擺出了戰鬥姿勢，但已經準備逃跑。那樣的話，就算他能做出反應揮劍，力量也不會傳到劍上，只會變成輕描淡寫的攻擊。我散發的殺氣甚至讓他冒出了冷汗。我毫不在意那個膽小鬼，只是用眺望獵物的眼神觀察他，在他要吐氣的瞬間一閃而過。

「……是同業者啊。喂，你在保護這傢伙嗎？還是像你這樣的大人物，是來殺區區一個公會會長的？」

我假裝沒聽到公主殿下的聲音。

「…………!? 」

格拉姆至今傷害了太多人。恩人莎蘭團長、庫洛的妹妹，還有我最重要的愛蜜莉亞。今天才剛認識的凱莉亞也差點死於非命。只要格拉姆還活着，悲劇就會繼續發生。

我也變得有名了呢。雖然我是第一次暗殺。

我不後悔殺了人。但是，復仇成功的滿足感並沒有湧上心頭，只有胸口彷彿開了個大洞的失落感。

我凝視着建築物內部，不知道過了多久。過了一會兒，我嘆口氣站了起來，放下左腳，拔出「夜刀神」進入戰鬥狀態。

他和我的不同之處在於武器是短刀和直劍，以及脖子上有沒有纏着黑布和漆黑的外套。這件外套和黑布果然很礙事，所以暗殺者纔不穿吧。從城裏偷出來時，我還覺得挺帥的，但實用性不怎麼樣。雖然不會礙事，但老實說沒有也無所謂。

「……」

拿着『夜刀神』的手微微顫抖。剛纔明明沒有這樣的。我用另一隻手抑制顫抖。然後靜靜地滑進目標的房間，將『夜刀神』抵在他的脖子上。一旦執行了這件事，我就再也無法回到原本的和平日常。

我的視線前方看起來空無一物，但下一秒空氣晃動，一名男子浮現出來。那名男子也和我一樣穿着一身黑的輕裝。是礙事者，同業者。格拉姆是那種傢伙，所以我想過除了我們之外，應該還有人會考慮暗殺，但沒想到真的會遇到。

雖然是第一次殺人，但沒有湧出任何感情。不知道這是技能『暗殺術』帶來的修正，還是我太無情了。不過，我鬆了一口氣，還好沒有因爲第一次殺人而喪失戰意。

看守的人差不多變少了。幸運的是，暗殺者之間的廝殺沒有被察覺。強化人類或許意外地遲鈍。我發動『氣息隱蔽』，用『暗殺術』從外面開鎖，從窗戶侵入目標的房間。我看着發出劇烈鼾聲的目標——格拉姆。

格拉姆抽搐了幾次，不久後發出呻吟聲斷氣了。真是簡單。庫洛至今爲止明明忍受了數十年的痛苦。長久以來折磨着許多人的惡徒的結局，結束只是一瞬間。

「嗯。拜託你了。暗殺者閣下。」

男子連自己被做了什麼都搞不清楚，就倒在地上茫然地看着自己的鮮血噴湧而出。幾乎沒花多少時間，那傢伙就在屋頂上斷氣了。我在男子的遙遠後方收回伸出的右腳，用男子的衣服擦拭短刀上的血糊。

我凝視着屋頂，一動不動。必須儘可能避免與強化人類戰鬥。沒有事前準備。也不知道巡邏的時間。就算用「隱蔽氣息」在不被任何人發現的情況下殺死了格拉姆，如果在離開之前被發現格拉姆死了，那就麻煩了。其實最好是有計劃地進行，但那樣的話我可能會改變主意，而且我們的位置可能會被格拉姆發現。爲了不失敗，必須慎重地選擇時機。

格拉姆居住的建築物，屋頂傾斜，我站在上面，全身漆黑，彷彿融入黑暗之中。脖子上纏着黑布，多餘的布和外套隨風飄揚。

「我不會殺強化人類。不過，如果遇到同行，我會排除對方。我們無法對同一個目標互相禮讓。我只會殺格拉姆和礙事的同行。這樣可以嗎？委託人閣下。」

「是嗎？唉，竟然和那個『暗之暗殺者』接到同一個委託，真不走運。」

「我是來殺這傢伙和妨礙我的傢伙。」

曾經是織田晶，一個隨處可見的高中生的我如此低語，然後用力地將刀刃一拉。腦海中浮現的是媽媽和唯的臉。

我簡潔地回答男子的問題。也就是說，我要殺了你。只要不是勞爾那種笨蛋，應該都能理解吧。我只向對方傳達明確的殺意。那股殺氣讓男子的身體顫抖。光是這點殺氣就害怕了，看來沒什麼大不了的。既然他想暗殺有強化人類保護的格拉姆，我還以爲會是相當厲害的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