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EP3 社員招募會
《Cheers!愛的鼓勵》 · 赤松中學 · 1.2萬 字
姊姊……
姊姊在美國失蹤之後已經過了兩年。
這兩年間,我一直很痛恨把姊姊從我身邊奪走的啦啦隊,但是……
因爲相信姊姊會來看,我決定再次回到啦啦隊。
回到姊姊曾經待過的CHEERS!
沙織
橫須賀警察局,躺著一個爛醉女人的拘禁室裏……
「出來吧,天亮了。」
女警的腳步聲和呼喊吵醒了躺在那裏的沙織。
她因宿醉頭痛而呻吟著,抓著女警的肩膀站起來。
拿回助行柺杖之後,她自行走到櫃檯簽字領回其他扣押物品,包括一個裝著乾琴酒的不鏽鋼酒壺。
跟著女警走出警察局,外面是一片晴空。
沙織抓抓覆蓋著短髮的後腦,打了一個大哈欠。
「不要再喝得那麼多囉。」
女警留下一句告誡之後就回警察局了。
沙織沒有回答,默默地用右手支著柺杖走著。
她和平時一樣穿著牛仔褲遮蔽傷殘的右腳,走了好一陣子……
過了十字路口,警察局被其他建築物擋住之後,她停下了腳步。
然後從短外套的口袋裏拿出小酒壺。
她像漱口似地灌下烈酒。
千愛還是堅持自己的務實作風。
依照校規規定,社團經理也算是「有在參與活動的社員」,但社員已經少到只有三位,其中兩個還只是粉絲,這未免太悽慘了吧?
「即使隊伍很弱,即使有99%的可能性會輸……還是有1%的獲勝機率。這就是運動啊!」
舞櫻向直子提出了這件也令千愛很在意的事。
「要參加全日本杯還差四個人……我們來招募新社員吧!」
「這樣啊。嘿嘿。」
想要在這種比賽裏拿到冠軍,可不是隨便說說就行的。
千愛嘆了一口氣。
「有啊!那是CHEERS在全日本杯冠軍時代的厲害選手喔!」
「社員招募會」是固定在四月下旬舉行的學校活動,各社團每年都爲此拚盡了全力。
「對了,我們啦啦隊社有顧問教練嗎?」
「啦啦隊就是負責加油的,我們得先爲自己的隊友加油纔行。不管目標有多遙遠,能夠勇往直前不是很好嗎?千愛也幫舞櫻加油嘛。」
她高舉右手,做出歡呼的動作。
千愛和舞櫻也跟著停下來。
老大不高興的千愛對面坐著心情愉快的舞櫻和直子。
舞櫻用日本運動界特有的無畏鬥志回應。
「全日本杯冠軍時代……」
「……你先看看現實吧,你自己是個大外行,我們也還沒決定表演內容和音樂,再說想要參加全日本杯至少要有七個隊員纔行。」
因爲千愛眼中看到的只有姊姊,所以對當時CHEERS的其他人都不太熟,看是看過,但是都沒有什麼往來。
她們打算立刻開始籌畫社員招募會上要表演的內容,即日開始練習。
「……?」
舞櫻再次叫道。
舞櫻叫著直子。
舞櫻聽到這個關鍵字就興奮得眼睛發亮。
舞櫻得到鼓舞之後……
她不知道該怎麼應對,只好默默地喝著檸檬汁。
在途中……
「唷!社長!」
而直子學姊被這句「社長」搞得興奮不已,手臂夾緊,雙手握拳豎起——在啦啦隊之中稱爲「短劍」(dagger)的動作——扭動著身體。
「其實去年的兩位學姊都是走升學路線的,所以只擔任社團經理。她們不參加練習,只喜歡拍啦啦隊員的照片,看看DVD或影片……」
兩人像是在做複習似地聊著,不過這些事千愛早就知道了。
「舞櫻,跳啦啦隊不是隻有快樂喔。雖然那種歡樂氣氛很容易讓人疏忽,其實跳啦啦隊的運動量是很大的,非常辛苦喔。」
「就是這樣!」
「較量cheerleading和cheer dance的比賽就是全日本杯對吧!」
「社長!」
「……嗯……?」
熱情不是壞事,但熱情成這樣真是有些詭異,所以千愛忍不住對舞櫻問道。
「剛好下週要在大禮堂舉行社員招募會,我已經提出申請了,啦啦隊社也可以上臺招募社員。我們先以這個目標來練習吧。」
明明是個只能用這種方法撐下去的可憐社團……
百愛這個天才選手確實拉昇了全隊的實力,不過那時代的每一個選手都是很優秀的人才,無論是頂端、中層還是底層,上場的十五位選手都是閃耀的明星。
從拘留室被放出來的舒暢,讓她朝著藍天輕鬆地伸起懶腰。
看來舞櫻連比賽規則都還沒看過。
這些粉絲之中主要是男性,但不知爲何也有漂亮的女性。
「Go!CHEERS!」
「你到底爲什麼這麼想跳啦啦隊……?」
跟隨著興致高漲的直子,舞櫻也甩著她的雙馬尾高呼萬歲。
看到千愛和舞櫻一副快要吵起來的樣子,直子急忙說著「好了啦好了啦」來打圓場。
就在千愛暗自擔憂的時候……
她穿著像體育老師一樣的運動外套,如果她真的是體育老師,靠這張臉一定能在女校裏大受歡迎……但千愛很快就看出她不是老師。那個人的懷裏還抱著一個酒壺。這裏可是學校耶。
那也是她的姊姊百愛擔任王牌的時代。
「但是我們今年有三位選手了!可以在大批觀衆面前盡情地跳啦啦隊了!我一直夢想著這件事!」
「她今天應該會來……呃!」
「那就來吧!大家一起努力當啦啦隊女孩!」
千愛
又從稍微被壓扁的菸盒裏拿出一根碧絲夢淡菸,銜在嘴裏,用佈滿刮痕的沙樂美打火機點燃。
今天只上半天課,所以此時漢堡店裏還有很多其他的南高學生。
「啦啦隊的英文Cheerleader意思是指揮加油的人,變成一種運動之後就叫cheerleading,而轉變成舞蹈形式就叫cheer dance。」
直子和舞櫻一邊和睦地對話,一邊喫著溫蒂漢堡。
成了社長的直子學姊似乎也很享受於對外行的舞櫻講解啦啦隊的事。
「因爲我喜歡啦啦隊啊!因爲很快樂啊!」
乍看之下還以爲是死人,但仔細一聽還能聽到鼾聲。大概是睡著了。
「是啦啦隊員啦……」
被千愛潑了冷水之後……
看來問了也是白問。
她眯起鏡片下的眼睛,用姊姊的口吻勸著千愛。
那是一位帥氣的美女,身高頗高,短髮和嘴邊的黑痣都很性感。
這是高中啦啦隊的全國爭霸賽,主辦單位是日本啦啦隊協會財團法人,在後方支援的日本啦啦隊推進議員聯盟的成員甚至包括文部科學大臣和內閣總理大臣,是非常正式而嚴謹的比賽。
「麻煩你再叫一次!」
直子笑容滿面地把舞櫻的注意力拉到最近的活動目標。
如果被班上同學看到,自己一定也會被當成笨蛋。
千愛長久以來都是以選手的身分在啦啦隊中辛勤苦練,有點不習慣女孩之間這種嬉鬧的氣氛。
應別人的要求說出某句話真是出奇地尷尬。
「唔~唔~」千愛雖然紅了臉,還是勉爲其難地叫了。「……社長。」
鏡片底下的眼睛閃閃發亮的直子也點了她的名。
在橫須賀中央站附近的溫蒂漢堡……
舞櫻憑著初學者的天真發出豪語。
爲什麼舞櫻加入這種社團會開心成這個樣子呢?
「有必要這麼高興嗎……」
如同她的外表一樣,舞櫻說出了像小學生的回答。這根本沒有回答到千愛的問題。
雖然舞櫻叫得很開心,但千愛被逼著做這種怪事實在很不舒服。
千愛、舞櫻、直子離開溫蒂漢堡之後,一起走回第三體育館。
「呼……」
直子很有精神地回答。
「喔喔!我好感動喔!」
她伸直左腳,曲著右膝,披著短髮的後腦靠在牆壁上,閉著眼睛。
直子拜託舞櫻說。
「如果人數不夠根本沒辦法參賽,不參賽的話獲勝機率連1%都沒有。」
直子終於當上真正要帶領社員的社長,心中的快樂可想而知,但是這兩人一個早上叫了那麼多次還叫不煩嗎?
順帶一提,來到這裏之前,直子下達了學姊的命令:「我很怕人家對我說敬語,所以你們用同輩的語氣說話就好了。」但是她對千愛舞櫻這些學妹明明也是說敬語。
但是千愛一聽到全日本杯冠軍時代,心頭就揪了起來。
千愛不悅地抿嘴……但這是學姊命令,所以她就不再對舞櫻說些消極的評論了。而且跳啦啦隊確實要積極樂觀纔行。
直子突然叫了一聲,停下腳步。
她發現今天有件非做不可的事,不耐地彈響了舌頭。
南高啦啦隊社的三個人圍坐在一張桌子邊。
第三體育館外面,有一個年輕女人靠著牆坐在地上。
「好,我們的目標……就是全日本杯冠軍!」
這活動是爲了招募因社員不足而解散社團的學生、參加了季節性運動社團的學生、本來進了某社團但很快就退出的學生,會在禮堂裏盛大舉行。對於啦啦隊社這種冷門社團而言,這是比學期初的個別招募活動更能有效拉到社員的好機會。
有些人會把啦啦隊當成偶像明星,拿著炮管般的相機拍攝啦啦隊員……千愛搞不懂這些粉絲在想什麼,也不想懂就是了。
千愛一邊喫著薯條,一邊因這兩人的奇怪遊戲露出受不了的表情。
而現在CHEERS的教練應該就是那些選手之中的一位吧。
喔喔,的確有這種人。
「千愛也來吧!」
所謂的全日本杯……
抽完一根菸以後,沙織突然想到好像忘了某件事,便打開手機的行事曆。
就算南高是女校,畢竟還是體育學校,而體育學校的運動社團向來遵行階級分明的封建主義,學姊的命令是絕對要服從的。
有一根柺杖靠在牆邊,上面有固定手臂的扣環和橫向突出的手把,看起來就像F。應該是她的東西。
「……搞什麼,怎麼有個醉鬼?」
看到女校裏出現可疑人物,千愛不禁皺起眉頭。
天不怕地不怕的舞櫻走過去蹲在那人身邊,叫道:
「那個,大姊姊,校外人士不可以進來喔。」
結果……
「……吵死了……」
女人連眼睛都沒睜開,像是覺得舞櫻很煩,翻了個身背對著她。
雖然她是在室外,但是想到有人躺在這裏,她們在體育館裏也沒辦法安心練習。
千愛正在考慮去找訓導老師來的時候……
「沙、沙織教練—……你怎麼又這個樣子啊!」
直子說出了令人難以置信的話。
咦?
她剛纔喊了教練?
千愛還以爲是自己聽錯了,但直子顯然認識她,還朝那個爛醉的短髮女人走近。
「直子學姊,這……?」
「這個人是……教練……?」
千愛和舞櫻都喫驚得瞠目結舌。
「哎,酒味好重。又喝了這麼多。」
直子倒是沒有顯出意外的模樣,想必這位沙織教練平時也很愛喝酒。
「對對對!換一個站姿,給人的印象會截然不同喔!」
沙織只是微微地轉頭,然後瞄了自己的右腿一眼。
一個好選手不見得也會是個好教練。千愛雖然擁有選手的才能,但她覺得自己並沒有當教練的才能,所以她很慶幸直子有這種特質。
正當千愛不悅地扠腰時……
這是側翻內轉體(round off),俗稱rondat。
「那個人是怎麼回事嘛!」
「是!」
但是她們不能一下子就開始練習舞蹈。
「千愛好帥喔!」
她的表現已經比一般的啦啦隊員更好了,但她還是不滿意。
如果剛纔的動作讓白亞看到了,一定會被她嘲笑的。因爲她一直保持在75的水準。
在這兩個人稍遠之處,千愛獨自做著其他的練習。社長直子對她的要求很爽快地用一句「當然可以」允許了。
這一招之後應該會接著後手翻,也就是所謂的連續技,所以力道應該儘量放輕。
看到舞櫻這個天真到顯得有點蠢的模樣,直子只能扶著歪掉的眼鏡苦笑。
不過,千愛總覺得對她有印象,尤其是那雙銳利的眼睛。
「腰部收緊,肩膀放下。」
「鞋子的抓地力會因爲場地和天氣有所不同,得小心一點纔行。」
今天CHEERS裏有個完全的外行人——舞櫻。
她說出了真實的感想,而直子聽了以後就蹲下去檢查千愛的鞋子。
她的身體已經牢牢記住這些招式,所以要做還是做得到,但總覺得不夠俐落,這一下翻得都讓她有些不好意思了。
直子的手差點被踩到,她「哇!」地大叫一聲,急忙把手收回來。
但沙織還是一瞬間皺起了眉毛。
既然如此,千愛去看姊姊練習,以及去國立代代木競技場看比賽時,這個人一定見過她。
直子沒有起身,又伸出手去檢查舞櫻的鞋子。
她的身體筆直地橫向翻出,手在體操墊上撐了一下,雙腳由上方掃過,身體一扭,俐落地著地。
「就是啊……那種人也能當教練?太誇張了。」
用偏差值來比喻的話,就像是從75掉到65吧。想要恢復從前的水準,還得再訓練一陣子。
沙織瞄了千愛一眼,但是沒有提起百愛,或許是不記得她了吧。
「啦啦隊……靈魂……?」
直子學姊還想留住她,但沙織頭也不回地說:
「沙織教練也提到受傷的事……的確,啦啦隊員如果受傷了,觀衆和選手都會受到影響。所以一定要仔細地做伸展操喔。」
「伸直……抬起……伸直……抬起……」
直子開始幫沙織說話,試著安撫兩人。
「她、她只是今天心情比較不好啦。」
她不太想承認,但這個人應該真的是全日本杯冠軍時代的CHEERS成員。
「我們全都穿著啦啦隊服,就有團隊的感覺呢!」
直子已經寫好概略的流程了,表演架構——招募會要表演的內容——也有了雛形。因爲舞櫻還沒學過啦啦隊的基本技術,所以她只安排了簡單的舞蹈,千愛聽過直子的口頭報告之後也同意這種做法,爲了吸引新人,最好可以給他們一種「我應該也做得到」的印象。
蹦!
「可是會受傷的喔。」
千愛很久沒有被人稱讚過了,不由得紅了臉,爲了把話題轉開……
沙織睜開銳利的眼睛,抓抓頭,接過直子遞給她的柺杖。
別說是啦啦隊,舞櫻連跳舞的經驗都沒有,所以全部都得從頭學起。
「那、那個……」
沙織的柺杖用力地敲了一下,停下腳步。這聲巨響就像是她的拒絕。
雖然擔任顧問的沙織走掉,但她們也不能因此就不爲社員招募會做任何準備。
「你們這麼想練啦啦隊的話就去練吧,只是別太勉強了,啦啦隊是很危險的運動,技術不好又要勉強自己的話……」
舞櫻光是學會立正,直子就熱情地爲她鼓掌。一定是因爲她的個性本來就很體貼吧。
「什……什麼嘛,就算矮一點還是可以跳啦啦隊啊……」
看來這個啦啦隊社的實戰經驗確實很豐富。
舞櫻和直子笑著跑過來。
直子伸出手臂,還想說些什麼。
「只要鞋子有一點松就要更換……」
三人一起仰躺在地,做著類似芭蕾舞熱身操的腳踝伸展操。
正當千愛驚魂未定時……
「……直子,你還在搞啦啦隊啊?」
「你們不可能做出像樣的表演,尤其是那個小的。還是放棄吧。」
或許是她的語氣聽起來有一種在抱怨直子的感覺……
做完腳踝伸展之後,舞櫻甩著短短的雙馬尾坐起來,鼓著臉頰抱怨道。
千愛也站起來,不滿地喃喃說道。
雖說舞蹈很簡單,但是再怎麼簡單的舞蹈還是需要事先練習。
由於舞櫻提到隊服的事,千愛也向直子提出了心中的疑問。
在社長直子的口號聲中,千愛和舞櫻認真地一起做著柔軟體操。
直子讓舞櫻站直,從前後左右檢查她的姿勢。看來她很喜歡教導別人,這是教練不可或缺的特質。
她們用伸展操展開了今天的練習。
千愛在體操墊上助跑幾步之後……
「是的,其他學校在練習時多半是穿體育服,但南高的傳統是在接近正式上場的環境練習。伊雷娜學院聽說也是這麼做的。」
「啦啦隊的基本姿勢是立正。挺起上身,不要後仰,也不要駝背……」
那都已經是三年前的事了。
千愛在側翻結束之後跳了一下,稍微皺起了臉孔。
她從三人的身邊經過,朝著校門走去。
她說的是剛纔那位沙織教練。
「我又不是說你的身高。我是說,你這傢伙沒有啦啦隊靈魂。」
然後……
沙織扭轉上身,稍微轉頭瞄來。
「請看,教練,我們的社員增加了喔!下週還要參加招募會!」
對溫柔的直子學姊遷怒也太幼稚了,所以千愛和舞櫻都順從地點頭,繼續伸展阿基里斯腱、小腿、大腿後筋、大腿內側、臀部、體側、胸部、背後、腰部、手腕、脖子……認真地做完很麻煩但又很重要的柔軟體操。全部結束之後,終於要開始練習了。
她冷冷地說道。
舞櫻沒聽過這種說法,不禁一頭霧水。
所以千愛、舞櫻、直子三個人換上了啦啦隊服……
沙織叼著菸走掉了。
(……大概是太久沒練了。)
那個女人被搖醒之後,撐著牆壁搖搖晃晃地起身,靠著左腳站著。
「太厲害了!」
她以男人的粗魯語氣對舞櫻說,然後左手伸進外套口袋裏摸索,最後取出一根菸,叼在嘴上,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在學校裏抽起菸來。
「……對耶,今天也是穿隊服。我們社團都是穿隊服練習的嗎?」
「……」
「唔……像這樣嗎……」
就在她看著舞櫻眼睛的時候。
「那個,沙織教練!你不指導我們嗎……」
看在旁人的眼中,能夠以這種速度側翻還是很了不起吧。
蹦!
但是舞櫻沒有注意到直子的動作,她不顧裙子很短,爲千愛那招熟練的側翻興奮得蹦蹦跳。
咦咦咦……真的嗎?
直子開始向沙織教練介紹社團成員……雖然千愛現在沒有這種興致。
這個社長似乎溫柔過了頭,甚至有些散漫。
她對兩人露出苦笑,努力幫沙織丟下的那句話做出正面的解釋。
身體感覺好沉重。
喀喀喀……她拖著不良於行的右腳離開了。
然後沙織一臉不高興地撐著柺杖,喀喀喀地敲著地。
「……今天腳好像有點滑。」
「我只是因爲簡易法庭的要求才來的,我還依照公文的要求穿了像教練的衣服喔。如果有人問起,你就說我有來過。」
舞櫻剛纔還很有勇氣地向沙織說話,如今卻有點畏懼地朝著她的背影說。
而教導她的責任就落到直子的頭上。
看來這個人真的是啦啦隊社的教練了。
用那雙細長、銳利、可怕的眼睛。
這應該就是南高曾經當過啦啦隊名校的痕跡吧。
多半也是因爲直子社長的個性,基礎訓練在融洽的氣氛中持續進行。
在這輕鬆的氣氛中,舞櫻在最後提出想要試試看特技。
現在就練這個似乎早了點,但是招募會的表演內容也預定要在舞蹈之中加入簡單的特技,所以直子社長很快就答應了,千愛因爲不想澆熄舞櫻的熱情,也決定要試試看。
「那麼就依照千愛先前的提議,由千愛擔任底層,舞櫻擔任頂端,我們來試試看側股立姿(side thigh stand)吧。」
側股立姿是三個人能做到的特技之中比較簡單的一種,預定要在招募會上表演。
而完成後的形式,是千愛擺出弓箭步,舞櫻用單腳站在她的腿上,然後抬高另一隻腳,把綵球往上舉。
就只是這樣而已。
這個特技若要表演得好,必須準確地達到幾個條件,譬如擔任底層的千愛必須擺對腳的角度,而舞櫻也要迅速地跳到千愛的腿上。
因此,千愛不認爲第一次嘗試就能做到。自己雖然有把握,但舞櫻現在纔在看直子找來的YouTube影片、一邊聽著講解,這對她而言太困難了。
「你懂了嗎?」
「嗯,大概懂了。」
直子和舞櫻還在談話時……
「嗯。」
千愛擺好弓箭步,招手叫舞櫻過來。
舞櫻立刻抬起左腳,正想跳到千愛大腿上……
「啊……」
她露出苦笑,拿著綵球的雙手按住了短短的裙襬。
若是站在千愛的腿上,那個位置……
和內褲差不多的安全褲就會被千愛看光了。
舞櫻和直子一邊對話,一邊努力地分發傳單……
用V字形動作高舉著綵球的舞櫻看起來很愉快的樣子,大概也是達成了側股立姿的緣故吧。
此外,看過她們穿著制服幫籃球隊加油的學生們都收下傳單了,連舞櫻和直子發的也會拿。
穿著緊身自行車服裝的社員雙手握拳說道。
那個金髮女孩有些訝異地看著自己拿到的傳單,用標準的發音喃喃念著:
「下次再試吧,舞櫻還是初學者,今天先爬到大腿就好。」
「你們幫籃球隊加油的時候表現得很棒喔!」
她們和先前一樣穿著CHEERS的隊服在校舍外招徠路過的學生,但是今天有個很不一樣的地方。
「也歡迎游泳社、自行車社、田徑社的人跨社參加!三項全能是發源於美國海軍的競賽,又稱爲鐵人三項。高中生的賽距是在一天之內游泳七百五十公尺、騎自行車二十公里、跑步五公里,把三個項目所花的時間總和……」
就在此時,一羣學生從舞櫻的面前經過,等她們離開時,剛纔那位金髮女孩已經不知道跑去哪了。
「……近年南高低迷的運動成績,就用三項全能來翻盤吧!」
那些女孩大多都從穿著啦啦隊服的三人手上接過傳單。
「……cheerleading……CHEERS……」
就是直子。
「好。那麼……頂端要信任底層,底層也要信任頂端。Ready……owo,down,up。」
「看過那場表演的人好像都對啦啦隊改觀了呢。」
她穿著CHEERS的隊服,手上拿著綵球……
那就是大家都拿了傳單。
隨著這個聲音,有個人走到舞櫻和千愛的身邊。
帶著西洋弓的射箭社、穿著比基尼泳裝上臺的沙灘排球社、和啦啦隊社一樣勉強撐過廢社危機的飛盤社,各個社團陸續積極地宣傳。
這個看起來像是變了個人的漂亮女孩……
舞櫻的平衡感好得令人驚訝,而且她似乎很習慣待在高處,也很擅長跳躍。
「來!」
這個辮子美少女是哪來的啊?
她的頭髮沒有染過,是天然的金色,深深的雙眼皮底下是藍色的眼睛,腰線非常高,胸部也大得犯規,全身上下看起來都不像日本人,顯然是個外籍生。由於南高位於橫須賀(注3:橫須賀有美軍基地。),美籍學生在這裏不算罕見。
舞櫻單腳站在千愛的大腿上,開心地搖著穿著安全褲的屁股。
現在三項全能社正在禮堂舞臺上發表演講。
她初次挑戰側股立姿就成功了。
千愛想到這些事,胸中開始感到熱血沸騰……
千愛也曾經站在上面,所以很清楚那種感覺……雖然高度只有兩公尺左右,但是頂端隊員會感覺到好像站在更高的位置。
「請一定要來參觀!」
「喂!你啊……等一下啦!」
「我們等一下要在社員招募會上表演啦啦隊喔!」
幾天後的放學時間……
她很有節奏感地數起拍子。
「直、直子學姊?」
千愛正要把舞櫻從大腿上放下來時……
舞櫻打算也邀請她來參觀招募會。
啦啦隊員必須讓看錶演的人感到愉快,所以自己一定要顯得愉快。
直子剛剛去了洗手間,此時還沒回來。招募會的規定是教練和顧問都要參加,所以在舞櫻和千愛一段距離之外,可以看到沙織露出不情願的表情撐著柺杖站在牆邊,頻頻望向時鐘,一副恨不得早點走的模樣。她看都不看啦啦隊社,努力忍住了哈欠。
穿啦啦隊服練習果然是對的,非得讓她早點習慣不可。
「請多指教!我們要在招募會上表演啦啦隊喔!」
這也是頂端必備的特質。舞櫻確實很適合當頂端。
擔任保護員的直子驚喜不已,繼續在兩人的後方給予指示。
「好,著地。再來一次……」
「就是這樣!對!」
似乎又有一個班級上完課了,校舍門口走出了一羣學生。
除此之外……
「我都認不出來了!」
社員招募會按照慣例要穿上各自的隊服,所以啦啦隊社比較有優勢,她們可愛的服裝和綵球可以達到很好的視覺效果。
「……真棒,第一次就成功了耶!上半身不要搖晃,雙手舉成高V字!」
咦……難、難道……
眼睛被金色彩帶遮住的千愛急著扶住舞櫻,以免她摔下去。
「呃……嗯。」
不過,這種反應就像游泳選手覺得穿泳裝很害羞一樣。如果舞櫻會不好意思,那就表示她確實是完完全全的初學者。
如果底層和頂端的重心一致,待在下面的底層就不會感到沉重。這話聽起來很像是完美側股立姿的標語,但此時千愛就有這種感覺。
舞櫻
直子學姊像幼稚園老師一樣溫柔地規勸,舞櫻也像小孩一樣拖長聲音回答「好~」。
剛纔她還一副很怕被看見裙底的模樣,現在卻完全放開了,反而是兩年沒跳啦啦隊的千愛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接下來我想要站在千愛的肩膀上!我想要爬得更高!」
直子一邊苦笑,一邊用綵球遮住了臉。
舞櫻能樂在其中是一件好事,但她興致一來簡直控制不住。
有些男孩子氣的千愛在南高這所女校之中相當受歡迎,比起個子太小容易被忽視的舞櫻和個性溫吞的直子,她送出傳單的機率高多了。
然後她用拿著綵球的手按住千愛的頭,當作攀爬的支撐點。
在這羣人之中……
「直子學姊好可愛!」
「去看看是無所謂啦……」
舞櫻蹬地一跳,左腳在千愛的支撐之下站在她的大腿上。
雖然舞櫻的成績很差,但她的英文不知爲何還是能和外國人溝通。
千愛曾經在底層或中層的位置舉過好幾位頂端隊員,但她從來不曾感到這麼輕鬆。這不只是因爲舞櫻的平衡感很好,還要加上她的「輕盈」。她大概只有三十公斤吧,從身高來判斷,這樣的體重很合理。
「啊哈哈哈!太好玩了!」
雖然沒辦法用常理解釋,但是除了啦啦隊之外,在各種運動中都能看到這種現象。
正如某些人感覺比較投緣一樣,千愛和舞櫻的身體十分合拍。
幫籃球隊加油的那天,舞櫻突然做出火炬拋投時,千愛也有這種感覺。
舞櫻倒是一下子就想通了。
舞櫻和直子、千愛在校內散發啦啦隊社的招募傳單。
舞櫻不經意地就做到了這一點,可見她本來就擁有這種特質。
「……成功了!好高喔……!」
喜歡高處的舞櫻抗拒地維持著原來的重心。
上方傳來興奮的聲音。
南高今年的社員招募會終於要開始了。
千愛的臉比想像中靠得更近。
在這個背景聲之中……
如果棒球隊的投手和捕手,或是足球隊的兩位雙前鋒之間有這種默契,那個隊伍一定很強。她和舞櫻這種高度的契合或許會成爲CHEERS的發展關鍵。
「嘿嘿,我戴了隱形眼鏡。」
直子也扶著舞櫻的腰部以免她失去平衡,但舞櫻站得四平八穩,根本不需要扶。
「今天也要懷著愉快的心情上場喔。」
雖說體育學校的學生本來就比一般人更有運動神經,但像她這樣已經是體育保送生的水準了。
舞櫻露出花朵一般燦爛的笑容看著四周。
下一個要出場的是啦啦隊社,舞櫻和千愛正在複習啦啦隊舞蹈的舞步。
有一個特別高䠷、留著一頭短髮的學生。
舞櫻瞪大了眼睛,千愛也呆住了。
千愛簡潔而嚴肅地對舞櫻說。
擔任spotter——在舞櫻升降時從旁輔助、防止她意外跌落受傷的保護員——的直子,站在兩人後方苦笑地說著「真是青澀啊」。
她一脫下眼鏡就變成了美少女,如同從昭和時代的少女漫畫裏走出來的女主角。
「拜託大家!」
真可惜……那個女孩看起來還挺適合跳啦啦隊的。
她不怕高,而是喜愛站在高處。
啦啦隊員之中偶爾會出現這種人……喜愛高處,也被高處所喜愛的人。
「對、對不起!」
舞櫻一點都不害怕,反而很樂在其中。
千愛和舞櫻此時的重心就像被磁力吸住一樣完全貼合。
連入社之前一直很排斥啦啦隊的千愛都認真地發著傳單,但大概是個性比較怕生,所以她的喊聲之中少了一點氣勢。
「……會害羞就代表你沒有認真投入。」
舞櫻和她「很契合」。
舞櫻和千愛都驚喜地說著。
「啊哈、啊哈哈……其實我打算最後也一起加入跳舞。平時戴眼鏡比較輕鬆,但我正式上場時都會戴隱形眼鏡。」
直子靦腆地說著,然後換了一副認真的表情。
「觀衆都來了吧?」
她從舞臺側翼望向觀衆席。
千愛和舞櫻也從布幔後方偷看。
禮堂裏已經聚集了不少學生,甚至有人站著看。
今年到了這個時期,還是有很多學生還沒選好社團,或是正在考慮換社團。
機會來了。
只要表現得好,一定能在這場招募會中拉到不少社員!
白亞
正在舉行社員招募會的禮堂門口附近……
穿著伊雷娜學院白色水手服的白亞正盤著雙臂看著舞臺。
她望見了正在舞臺側翼偷看觀衆席的千愛。
(你回來了呢,千愛。)
曾經打敗過伊蝶白亞的人。
她唯一視爲敵手的人。
那就是川澄千愛。
千愛回來跳啦啦隊,就代表她有機會擊敗千愛、爲過去的敗北雪恥了。
真叫人高興。
直子大聲喊道。
千愛和直子同聲齊呼。
已經聽到她說「我要參觀招募會,你自己先回去吧」,但不知爲何還是跟來的理惠在一旁問著。
「Go!」
舞櫻看到這裏終於理解了。
這可是關係到啦啦隊社今後發展的重要發表場合呢。
「CHEERS!耶!」
身爲初學者的舞櫻還是一頭霧水,而千愛用眼神向直子示意。
而且這是CHEERS第一次穿著啦啦隊服所做的正式表演。穿制服跳啦啦隊雖然有些不專業,但也讓人更有親切感,如果穿著啦啦隊服還失誤的話就很難看了。
(要參加縣運賽必須有七個隊員。你能在今天湊齊嗎,千愛?)
「嗚嗚……我越來越緊張了……」
「CHEERS!」
但最好的場合還是競技啦啦隊的比賽。
千愛
換句話說,白亞走這一趟百分之百是爲了私人的理由。
她解釋著流程,隊呼之後就要正式展開招募活動了。
但是這裏是別人的學校,還是算了。
「理論不如行動。來吧,大家圍過來。」
接近正式上場的時候……
但沙織一副興致索然的模樣,閉著眼睛,好像站著睡著了。
「以上是三項全能社的演說。接下來是啦啦隊社。」
話雖如此……
三個人活力充沛地用小跑步移動到聚光燈下。
現在的CHEERS連一半的人數都沒有。
「隊呼?」
她的心情不難理解。
「來囉!」
「只不過是南高嘛……」
「感謝大家的聆聽!」
三項全能社的宣傳時間結束,會場響起了稀稀落落的掌聲。
隊呼指的是整個隊伍圍成一圈,喊口號來鼓舞士氣。
(七除以二等於三餘一。連一半都不到喔,千愛。)
「三……三個人嗎……?」
學生會的成員立刻上臺收拾麥克風和演講臺。
千愛的CHEERS就快出場了。
她必須表明這個行爲有其合理性。
直子已經事先通報說啦啦隊社要做現場表演了。
不過忠心耿耿的理惠沒再多說什麼。
看來上次幫籃球隊加油的效果確實令大家充滿了期待。啦啦隊和其他運動不同,最重要的就是鼓動觀衆的情緒,所以這真是值得慶幸的反應。
一邊耳朵戴上小型耳麥的直子對千愛和舞櫻提議說:
千愛搭住直子的肩膀,另一隻手把舞櫻摟過來,舞櫻也伸手搭住兩人的肩膀,與其說是圓圈,還不如說是三角形。
她們抬起頭來,散開隊形。
千愛想到這裏,就覺得自己的臉部肌肉也變僵了。
形同全日本杯預賽的高中啦啦隊神奈川縣運賽,無論從時間或規模來看,都很適合做爲她們決戰的舞臺。
白亞會這麼執著於千愛,除了這種冠冕堂皇的理由之外一定還有其他因素。
直子又叫道:
七減三等於四……還要湊到四個人。
理惠一邊說著蒐集到的資訊,一邊用不解的眼神看著白亞。
「Go go!」
接著三人一起喊著:
更何況,啦啦隊不是一個人就能跳的。現在的CHEERS有一個致命的缺陷,那就是隻有三個社員。
聽到學生會的廣播,觀衆席傳出了窸窸窣窣的聲音。
平時無論白亞說什麼、理惠都奉爲聖旨,今天卻格外地不認同。
千愛的臉頰有些抽搐。
所以白亞雖然有些不好意思,還是繼續集中精神觀察敵情。
但是對白亞而言,如果沒有裸過千愛,就算拿到了奧運金牌看起來也像是褪了色。
這在其他的團體競賽之中也很常見,但她從未看過少少的三個人做這種事。
白亞高興到簡直想拉著身邊的理惠跳起啦啦隊舞蹈。
三人一起俯身,像是要把頭靠在一起,然後直子說:
白亞明明把目標訂在全日本杯、甚至是國外的比賽,卻跑來看一個連縣運賽都不知道能不能參加的弱小隊伍,從客觀的角度來看一點意義都沒有。如果有這種時間的話,還不如拿去練習。
而白亞只是沉默以對。
不過,想要參加縣運賽,啦啦隊至少要有七個隊員。
這場社員招募會是拉進大量社員的最後機會,絕不容許失敗。
秉持完美主義的白亞做著精準的計算時……
理惠說得沒錯,她確實很在意和自己有著相同水準的啦啦隊員川澄千愛。
「來囉,CHEERS,go,CHEERS,go go,CHEERS。然後就像練習過的那樣表演。」
「我們來做一次隊呼吧。」
舞櫻好像還沒搞清楚這是什麼意思,但現在已經沒有時間了……
千愛還沒完全復活,還得給她一些時間來彌補這兩年的荒廢。白亞想要打倒的不是現在這個身手變鈍的千愛,而是從前那個打敗了白亞、顛峯狀態的千愛。
幫各運動社團加油時就有機會和千愛正面對決……
三人異口同聲地喊:
千愛朝兼任顧問的沙織教練偷偷瞄了一眼。
「算了,就做吧。」
身爲QUEENS的領導者,她還是得找個適合的說詞。
「……我們今天只是來進行學生會的交流吧?爲什麼白亞小姐這麼在意川澄千愛呢?」
「CHEERS!」
「獅子就算在追兔子也會使出全力。」
「我請在南高有朋友的同學調查過了,聽說現在的南高CHEERS連社團都稱不上,三年級只有福原直子一個人,二年級只有川澄千愛和初學者淺羽舞櫻。何必專程跑來看這種只有三個人的弱小隊伍……」
在千愛的身邊,舞櫻說出了很不像她的發言。
而且現在高興還太早。
她不懂也是應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