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透明的新大陸,不透明的黑幕
《等級封頂的最強劍聖女碧翠斯也有弱點──其名爲「噗噗」》 · 鐮池和馬 · 3.7萬 字
(譯註:從這一章起,文中所有的「外牆」勢力會被譯爲「逾界者」以便理解。這個詞在第四卷2章8節第一次出現。之後出現過的地方有第四卷終章、第五卷終章和第六卷4章15節。輕國版已經修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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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覺得小姐肯定也嚇了一跳吧。她只是沒怎麼流露出來。」
東京六本木,魔法離宮。在那個對於市中心的一等地段來說過於奢華的庭院中交談的,是女僕三姐妹的二姐密花。
「那個什麼新天地還是新大陸,總之那地方已經將那邊的世界的勢力平衡徹底攪亂了吧?地球上的問題已經不能再根據島上的規則來解決了。小姐要從頭開始設想怎麼防止像是利用程序制導的納米科技做的擴散型兵器、或者讓92號元素的濃度變得更加合理的235離心機平行演算機器這種『暴走科技』的出現了。」
基本上來說,魔法離宮和裏面的所有設施和設備都是那名少女的所有物,所以女僕們是不能自由使用的。因爲紅禮裙少女什麼也不說,所以她們纔會打理這些東西,但是嚴格來說,就連她們的私人房間都是借用的。所以密花並不在涼亭裏,而是躺在一張鋪在草地上的野餐墊上面。
優雅地坐在同一張墊子上的還有戴着眼鏡、眼角處有一顆淚痣的大姐色花。她是那種即使不在主人的視線中都會挺直腰板的能幹女僕。
「五大地方都市的官員們都提出了要來視察魔法離宮的申請呢。爲了應對那邊世界的環境劇變,每個城市都想打造一個類似的地方來強化自身的戰力吧。」
「那些都是搞實績的人吧?他們只會順着官僚和政客的意思胡亂開發帶回來的【【碎片】】。這隻會增加小姐的敵人。真是混沌。」
「真要說,有大局觀念,擊破各個破綻來防止危險科技開發的小姐纔是異常的呢。」
「這也維持不下去了吧?要是五大地方都市開始爭奪成爲下一個首都,他們就會在異世界展開代理人戰爭的。」
「不僅如此,我們根本沒有能力再去打造四五座魔法離宮級別的設施。不斷地發政府債券來拖延下去也是有極限的。不能封殺虛擬貨幣和網絡廣告這些簡單的利潤源頭很難受吧。如今【碎片】已經讓這個國家的價值暴跌了,相關國家的投資銀行只是爲了維持和我們的來往纔會勉爲其難地買日本債券,而真正的投資人根本不會碰這玩意。」
「那如果把它當成『有回報保障的先行投資』來強行奪取預算呢?在潔莉卡恐慌後用來設立古朗茲尼爾對策的那筆公款早就沒了,設想一下那種情況同時再出現個四五次吧。再說了,要是那些設施裏沒有小姐坐鎮,去探索【迷宮】也不會成功的。一旦那些地方都市沒法收回投進去的那筆錢,引發的經濟衝擊會讓整個國家的經濟崩潰。」
「那麼,你的意思是?」
「趕緊提桶跑路吧?還記得我們那個把魔法離宮變成世上最小的國家的想法嗎?」
趴在墊子上的密花指向了一個顫動了一下的東西。溫暖的陽光大概是曬到了三妹悠花吧,躺在墊子上的她張大了嘴巴。
「ZZZ,zzzzzzzz!呃……呼嚕呼嚕……」
「這真的只是普通的打呼嚕吧?不是什麼睡眠疾病?」
「一看就知道她健康得很呢,令人羨慕啊。而且悠花的想法也不是天方夜譚。我已經做好了各種必要文件的電子文檔,透過光纖遞交給了各個有關部門。」
「然後就石沉大海了。國會該不會打算延遲發放許可,到頭來說什麼因爲通訊故障所以根本沒有收到這個議題然後就搪塞過去吧?」
「沒想到你還有杞人憂天的一面啊。」
重申一遍,這趟旅程不過是前往一片肉眼可見的海岸線而已。雖然暗礁仍是潛在的危機,但基本上是不需要依賴航海圖或者指南針的。
色花嘆了一聲,一邊撫摸着正發出強力吸塵器一般的聲音的三妹的腦袋。
「上面說只要帶回新大陸的任何測量資料都會被視爲【碎片】。所以先登錄的人就贏了。這些充滿座標數據的【截圖】是當今最熱門的知識財產……可惡,我如果不是打這份工的話,肯定要在Nanskagram上面發一帖記錄這次歷史性的登陸。總之現在要去開荒。這可不是一個晚上就能辦得到的。接下來要不斷重複開荒、回家然後繼續開荒。是個很漫長的過程呢。」
「終於到了啊。Boo,那個古老的【勇者】真的在那裏嗎?」
「……是說那些逾界者嗎?」
「能不能來人對付一下這個惡霸警察啊!?一邊擾亂治安一邊給人套莫須有的罪名,搞的和祕密警察一樣!」
「而你的這份誠實和耿直也是我所欠缺的技能呢,令人羨慕啊。那麼爲了表達我的敬意,我就如實回答吧。」
將長長的金髮辮紮成身後一個大環的古阿嘉赫低頭看向了甲板。
「看傢什麼的……該說不愧是【召喚】系呢。一說到跟怪物和生物相關的事情時口氣就特別大。」
「雖然不知道他是什麼人,但如果能成爲朋友就好了。Boo,打架是不好的!」
「現在纔來自命清高也太晚了吧?你前幾天歡天喜地喫下去的魚子醬,就沒想過那是從哪裏來的嗎?你喫了那麼大一盤魚子醬太卷,現在都已經成了你的一部分血肉了,還是放棄吧。」
但她是一名有能的女僕,並不是一個只會順從地服從指示的僕人。
「閉嘴給我把屁股露出來!我們都被你耍的團團轉,看我不讓你這緊身勒肉短褲下面屁股開花!!」
「這裏反正有負責看家的【卡莉坎扎蘿絲】小姐,想搞破壞的人恐怕也無從下手。我們出發吧。」
「就快到了!高火力笨蛋們快做好迎擊準備以防萬一!!」
一片雪白。
2
「雖然我們也不是沒在船上準備了食物和飲用水,嗚哇。這還真是難以想象的景色。」
「收到。」
與此同時,在泳池旁邊……
要在這麼大一片地方里找到【勇者】可不會簡單。口頭上叫它新大陸或者新天地,但是實際面積不明。更何況,【勇者】本人在一直移動的可能性也是存在的。
戴着眼鏡的大姐點了點頭。
「好了各位,來對一下時鐘。爲了給安全回到島上留下充分的時間,我們這第一次就先探索兩天好了。可不能在這個地方迷路啊,隨時都要組成兩到三人的小組來行動。同時要注意天氣。在這片新大陸,至今適用的規則會有多可靠還不好說,不要忘記基礎事項。」
看來今天是人人都想太多的一天。在衆人細心地進行接近大陸的一系列步驟期間,露薩爾卡所擔心的炮火歡迎儀式並沒有發生。
「總之,我們不能把水閘門撬開就沒有未來。只會一味地原地踏步。現在還有一定數量的勢力想要擊垮魔法離宮,如果我們就權限和預算展開爭奪戰的話,之前提到的那些地方都市和軍需企業,甚至宗教組織都會衝過來分蛋糕的。」
「Boo……」
身穿連體服和鎧甲,爬到了桅杆頂端的露薩爾卡用雙手形成喇叭狀對着下面的人喊道。
貝亞特莉切回頭望向了正躺在其中一張沙灘椅上的那個十字劍裸體狂。
「只有涉及到小姐的事情才這樣。」
戴着眼鏡的色花靈巧地避開了那片不確定的領域後繼續說道。
「可是這不是金屬吧。」
空無一人的新區域。
阿梅麗娜使用【兵輝】形成了一些細鐵鏈以及一個泡泡窗口。
披着隨風飄揚的灰色斗篷的少女看起來似乎有點太過興奮了,大概是因爲腳下的不穩喚醒了她在【兵輝】被紅色電流摧毀後去鬼門關走了一遭的記憶吧。
布布緊張地扒拉着甲板邊上的欄杆。雖然他已經從捷徑去過【迷宮】的底層,登上了冥府,爬上過太陽島,去過很多地方了,但他還是害怕大海嗎?明明他已經用阿梅麗娜的小鐵船橫跨過危險得多的岩漿湖了。
將【兵輝】變化成一張鐵梯後,依靠平胸窗口在萌的大道上奮鬥的阿梅麗娜煞是無奈地應道。雖然可以用梯子來下船,不過對自身強化很有自信的人大概直接從側面甲板跳下去也不會有事吧。
「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你這怎麼聽上去像是涉及到倫理和道德問題的走私啊!?」
「主任,設立新【傳送門】的事情怎麼說?」
……換言之人們會就登陸點展開競爭。乍一看這麼大的陸地似乎不會缺海岸,但還有很多因素要考慮,比如船需要一定高度的海岸才能靠岸所以沙灘是行不通的,有懸崖的話船員就得考慮怎麼爬上去,要提防水平面下的暗礁,從島嶼到達大陸的最短路線能減少運輸費用等等。到頭來,理想位置的數量是有限的。所以貝亞特莉切的【團隊】纔會急着把船開過來。因爲一旦這個地方擠得就像夏日沙灘一樣,就沒地方登陸了。而且每隔幾天就要在大陸和島嶼之間往返,不得不支付齒輪來使用他人的登陸點的話,會是一筆不小的開銷。所以她們必須搶在其他人面前確保理想位置,展開翅膀打造一座結實的活動基地。
「沒錯。我也知道事情不可能會順利,所以提前有所準備,但所有的對策也都被擊垮了。不是被蠻力打垮,感覺更像是規則之外的人做的好事。」
「貝亞特莉切,菲莉尼昂,你們兩個再多拍幾張【截圖】證明我們是第一個到的。帶回去之後能作爲【碎片】登記,多多益善。」阿梅麗娜解釋着,「因爲胡德拉和古阿嘉赫跟組織走得太近了所以她們拍不了。當然,只要在這片大陸設置【傳送門】的話,一切都會改變的。」
「所以趁着悠花還在睡覺,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外面』大鬧一場?」
很快就會有大量的船隻來到這片新大陸。
「維爾德芙勞,那個冰錨能一直維持嗎?如果可以的話,能不能用冰形成一根藤蔓或者繩索,把船綁到陸地上。不然如果船飄走了的話那可就是最壞的情況了。」
大部分人都對【勇者】的存在一無所知。考慮到她曾經做過的事情,她的科技水平也許會持平或者更甚於賢者。如果她真的像阿比斯說的那樣還活着,並且對其他生命體展開敵對行動,那些帶着觀光客心態過來的旅館鎮人類每當【遭遇】她都有可能被虐殺。
「我沒意見,但這種防護網是不是多來幾道比較好?如果我碰上了什麼不測,船就會飄走然後你們就都得全滅了。」
「老老實實地去跟上頭申請的話,到時候各種魚龍混雜的官員都會想要自己專屬的門,然後就什麼事情都辦不成了。我已經安排好一批西里爾語的裝備經由鄂霍次克運過來了,稍微等等吧。」
「你看我就知道!!」
他一邊抓着欄杆,在甲板上站穩雙腳,一邊回頭望去。
「嘿咻。」
「別擔心,布布。我們又不是被衝到外海了。」
「一言蔽之,申請在半路被攔住了。而且對方態度強硬。」
「這奶牛危言聳聽嚇了我們一大跳!這船明明沒事,害得我們浪費時間到處亂跑!!這笨蛋就是鬧着玩才散佈的假新聞,然後看到我們真的慌起來她又跟着慌了!!」
在地球上還存在這樣的地方嗎?衆人面向了這片連一個人也沒有的,散發着奇異孤獨感的處女地。
「……你這地圖狂是過着什麼樣的生活纔會跑去那種網站啊?」
「……B、Boo……」
「誒!?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就把這裏設定成我們的登陸點。」
布布單手蓋在額頭上擋住太陽,想要眺望大陸的彼端。
貝亞特莉切將輕握的手放到嘴邊,輕輕一笑回答了布布的疑問。看來布布似乎覺得自己就好像坐在一個大型救生圈上越飄越遠一樣。雖然他明明都登過天爬上了太陽島,但他對水平移動的概念似乎有別於垂直的移動。
「居然偷偷拉人家下水!?您、您是那種會在機場悄悄把小塑料袋放進陌生人口袋裏的快遞員嗎!?」
在異世界古朗茲尼爾,貝亞特莉切正在離開了那座小島的『新旅行者號』上叫道。她正站在巨大甲板上的泳池旁邊,水平伸出雙手來保持平衡。雖然這艘幽靈船乍一看讓人不放心,但好在她們有着掌握了【風系屬性】的露薩爾卡和【水系屬性】的維爾德芙勞這兩人。就像飛剪式帆船一樣,她們輕易地讓好幾層的船帆隨風揚起。因爲可以控制風的角度,所以不需要去做得有幾十名水手才能完成的帆具架設。
阿梅麗娜說完時,布布和貝亞特莉切就已經從側面甲板跳到了下方九米的地面了。輕鬆着陸後,布布開始環望四周。
雖然這個可能性很低,但貝亞特莉切只是笑了笑,沒有接話。出身古朗茲尼爾的布布對魔女狩獵的恐怖是沒有概念的。貝亞特莉切認爲他不知道纔是最好的。
「還有冰笨蛋!你做的船錨確實是可以讓這麼快的船停下來沒錯吧!?我雖然會從反方向刮來逆風,但我還是不放心!!」
「古朗茲尼爾島已經這麼小了……Boo,咱們還回得去嗎?」
「Boo……這個地方有點可怕啊。根本找不到動物的足跡。要是被留在這裏的話,布布肯定會餓壞的。」
雖說如此,在這片大陸上到處亂闖本就不現實。
不,也許是透明的地面在反射陽光。腳下的地面感覺是一層厚玻璃,別說動物,就連一點植物的跡象都沒有。

順便說下,船之所以沒事是因爲所有的破洞都被用來製造南方森林那些橋樑、樹屋和武器的萬能素材【金剛鹽】堵上了。那些穿着管家服和女僕服的貓貓狗狗似乎有在暗中維護這艘船。
雖說目的地是新大陸,但距離也是從古朗茲尼爾的海岸線上就能看見的程度。因爲貝亞特莉切的【團隊】必須要在數天的期限內掉頭回到島上的【傳送門】,所以這其實是好事。
「哦,哦哦……震起來了,震起來了。動起來了,動起來了。」
哪怕是這個【團隊】中的人,沒去過太陽島的維爾德芙勞、胡德拉、古阿嘉赫和露薩爾卡看起來都不怎麼擔心。
「你沒看到聯合國的決定嗎,貝亞特莉切?」
「不要太過擔心了,布布。也許不是一下子就要開打呢。」
沒錯,這畢竟是一片大陸,和只用三天就能繞一圈的島嶼十分不同。目前並不知道大陸的實際面積,要是隨便亂跑,很可能會來不及返程而迎來時限。哪怕是原路折返,在疲勞、身上的負重、溼冷天氣等因素的影響之下也會花更多時間。
「這就說不好了。」
明明隔了那麼遠,她的聲音卻依然清晰得很,想必是用了什麼風系【魔法】……換言之那個喇叭手勢根本沒有必要,也許是胡德拉展現的女子力(?)傳染了她。
由於旅館鎮的人們還在爭吵入手船隻的問題,所以現在正是良機。然而貝亞特莉切皺了皺眉。
那些站在地球權力體系頂端的存在會橫跨國界、種族、語言、宗教和企業等邊界,一邊在幕後活躍。正因如此,一旦懷疑起來就會覺得他們和所有的不幸和悲劇都有關係。沒有任何實證就把這種程度的對象視爲假想敵。到頭來只會被困在自己腦內的妄想中。
「沒錯。」
「阿梅麗娜,南極探險的規則真的適用於異世界嗎?今後會有很多人類搭乘各種船隻來到這裏吧?」
將身體的重要部分用十字劍遮起來,餘下的部分則用皮帶捲住的維爾德芙勞用冰做了一個負重,穿着附加了厚鎧甲和靴子的緊身連體服的露薩爾卡從正面吹來逆風,讓『新旅行者號』逐漸又確切地減速,來到了新大陸的海岸線上。
「呼。人家終於做了點像是【鍊金術】的東西呢。」
「這裏到底有多大啊?感覺根本沒有盡頭……」
於是胡德拉將戴在身上的寶石(實際上是一小瓶顏色鮮豔的藥水)裏的內容物倒出來,解決了這個問題。一股黏糊糊,就像是樹脂一樣的東西膨脹開來將船尾黏住,形成了巨大的負重。
只有去過太陽島,見識過【勇者】的殘餘思念的布布和貝亞特莉切幾人能夠準確地認識這個危機。
阿梅麗娜用纖細的手腕立下了一面似乎是手製的旗幟。她從不同的角度使用【截圖】功能拍下了好幾張這面和她等身高的旗幟的照片。由於【兵輝】的容量極大,所以完全不用擔心容量不足的問題。
「所謂俄式產品低檔次就是西方電影業的政治宣傳罷了,就是那種撒野搗亂的態度。只要比較一下雙方的突擊步槍就不難看出是哪邊的技術更好。坦克和戰鬥機也是一個道理,西方其實暗地裏怕的不行。武器展上的各種花俏宣傳不過是在撐場子罷了。」
說起食物就停不下來的豬牛二人似乎達成了共識。畢竟這片大地的成分和人造大氣障壁的玻璃是一樣的,所以那個圖鑑狂魔所喜歡的生物很難在這種環境下生長吧。
「聽起來很不妙啊……」
「畢竟是國民稅金總額的百分之十五想要脫離呢。那肯定不會放手的。」
「大家都被這頭奶牛的膽小給傳染了。」
「我、我只是考慮到有可能遭遇的危險然後如實說出來了而已。這都要被追着罵的話果然這個國家的安全神話就是有問題吧。」
布布一手託着下巴。
「Boo。可是在這麼大的地方真的能找到【勇者】嗎?感覺就是永無止盡的捉迷藏一樣。」
「嗯,只是用走的去找肯定行不通。也不能到處都佈置【傳送門】,現在的目標就先以佔領屬於我們的地盤開始吧。」
「?」
「就是這樣,第一步就交給你了,古阿嘉赫。加油幹。」
穿着開衩僧侶服的大姐姐漫不經心地揮了揮手後,西洋喪服少女踏步上前。她手持一把裝有穩定翼,在兩端裝有近戰刀的【兵輝】西洋弓。布布歪起腦袋,眼看着幾個【魔法】陣從古阿嘉赫的右眼一路延伸而出,隨後少女對着沒有飛鳥的天空射出了一箭。
不過那根箭化爲了飛鳥。
沿着拋物線飛翔的箭矢並沒有墜落。
白色的翅膀從箭身的中央迸出,拍打着空氣,它就像尋覓獵物的猛禽一樣在衆人的頭頂盤旋着。
將長長的辮子編成大環狀的古阿嘉赫又射出幾箭後,沒有回頭的她進行了說明。
「只是靠走的話得花上一百年才能填滿地圖吧,所以我會用『他們』的眼睛和耳朵來儘可能地簡化這個過程。」
「Boo?」
「呵呵。現代戰略的基本就在於節約時間和效率啊。」
在露出優雅笑容的少女腳邊,眼鏡女菲莉尼昂和雙馬尾胡德拉蹲了下來開始作業。【白魔女】的短褲繃得緊緊的,一個黃色的【魔法】陣從她的急救箱中亮起,混合着裝滿了藥水的試管底部的她露出了困惑的神情。
「嗯。還是綠色。沒有變成黃色或者藍色呢……」
「也就是中性的意思。雖然接下來還要檢查好幾大類的毒素,不過如果地面真的只是玻璃的話,應該算是走運了吧。假如它不像熒光燈或者鉛玻璃那樣被某種奇怪的化學物改變了材質,那就可以利用了。畢竟如果沒有排水渠的話雨水就無處可去。雖然現在看起來空蕩蕩的,但是很快就會遍地都是水瓶了。」
身穿到處都是裂縫的僧侶服的阿梅麗娜聞言色變。
「慢着,胡德拉!你的意思是咱們得趴在地上喝這裏的水嗎!?」
「主任你真是野蠻人思維……哪怕是水龍頭裏的水,一開始不都是雨水嗎。」
「呃、道理是這個道理,但是瓶裝礦泉水和飲水機裏的水都是從阿爾卑斯山之類的地方來的,所以那些都很乾淨!」
隨着密花嚥了一聲,周圍的氣氛發生了變化。
「這麼說大家都會盡可能地佔領更多地盤嗎?」
「我剛剛說過要佔地盤吧?你就在古阿嘉赫檢查過的地方堆建我這樣的冰屋。我們會一路將點和點之間連起來形成一條路。只要將勘察數據帶回地球再登記爲【碎片】,這條路就屬於我們了。」
實際上,兩人對牛頭神社裏面的東西沒有興趣。既不是厚實的保險線也不是那個祕密的地下儲存室。
「Boo。希望其他人類不會碰上太大麻煩吧。」
阿梅麗娜一手捂着嘴巴乾嘔了幾下,不知是觸發了她的潔癖還是因爲覺得很髒。雖然聽起來很扯淡,但這種食物禪對話很可能讓想象力豐富的人從此不沾合成食材或者只喫有機蔬菜。
粉色雙馬尾少女隨即發出了落魄社畜一般的哀鳴。難道說他們並不是有着穩定收入的公務員嗎?披着偵探事務所的外殼,他們背後的金融情況又是如何呢?身爲外人的貝亞特莉切完全看不出來。不過她對正常的偵探事務所的情況也一無所知就是了。
「Boo。可是這麼冷真的睡得着嗎?」
通常會更注重於探索【迷宮】的人類們基本上無論個人喜好,他們或多或少都會學習一點簡單的戶外烹調手法。像貝亞特莉切那樣完全不會做飯,只是一味地依賴單純的固體食品的人是很少見的。因此她經常被人說是女子力欠缺。
「日夜溫差會十分劇烈。選擇提前回船上是正確的,布布。到了之後我們喫點熱的東西。」
但是……
有無人機處理基本探測,阿梅麗娜則利用空餘時間將貌似有十幾米厚的透明大地切成方塊狀,然後把它們壘成拱頂的樣子。對地球有所認識的人大概會聯想到因紐特人的建築吧。
而且要在旅館鎮拔得頭籌贏取船隻,意味着對方也有着一定的實力。至少,一個只由菜鳥組成的【團隊】幾乎是不可能抵達新大陸的。
『不要用那個名號。一個不小心大家都會無故被你嚇跑的。』
「不一定要從空中進行。也可以找個風景好的地方擺一個三腳架,然後三百六十度錄製音頻和視頻,又或者用巨大的吸盤貼在堅硬的地面上來探查體溫或是腳步的輕微震動。每個人採取的行動都會填充這片巨大的區域,最終匯聚成這塊大陸的地圖。就和逐步完成一幅拼圖一樣。」
吊帶奶牛正抱着肩頭將胸部擠到了一塊,此時某人則雙眼放光舔了舔嘴脣。
完全自給自足的人的思路也是完全不同的。
布布呼出了白色的霧氣。用【魔法】的火焰點燃呆毛充當天線的貝亞特莉切正抱着那張破斗篷來覆蓋身體。
「這正是我們日常被小姐充分保護的證明。絕不能忘記要知恩圖報。」
「真的沒關係嗎?我們這相當於叛國罪吧?」
房間內的紙燈突然亮了起來。那道柔和的搖曳光源明顯是火焰而不是燈泡。那到底是靜電、微波還是別的什麼東西造成的呢?看不穿對方的手法。這兩名入侵者說不定也會被同樣的招數在一瞬間被燒成灰。
「別擔心,布布。那些都是經常要前往【迷宮】並且作出是要繼續前進還是折返的人。在這種事情上他們是不會犯錯的。」
「嗚……」
在路燈下走過的二姐密花雙手抱頭說道。
出於好心,貝亞特莉切的【團隊】並沒有沿着海岸擴張地盤。
「感覺過不了多久就會是無人機之間的戰鬥了。」
「嗯?在『新旅行者號』裏面不會有問題的吧?」
那個專門爲其建造了魔法離宮的少女是一回事,女僕三姐妹實際上是來去自如的。她們經常會去東京日常購物,所以今晚去東京也不值得怎麼興奮。
「我纔不要做這種女子力自爆的事情。」
「呃……明明是除了布布先生以外任何人做的飯都意味着我能喫上女生做的料理這種夢想成真的環節,所以爲什麼偏偏是我做飯啊主任!?」
只是要進入這座建築而已。
「似乎有其他人在大陸的岸邊停靠了船隻。在我們的登陸點以北兩千五百米,大約八十多人。細節雖然不明,但看這個規模應該是一個【公會】了。」
「在通過了腐爛的樹葉、動物的糞便和蟲子的屍骸這些大自然奇蹟之後嗎?雖然規模要大很多,但實際上原理和裝滿沙子、石塊和活性炭的鐵桶這種手製過濾器沒什麼區別哦。」
【劍聖女】揹着那根既像圓木又像鋼筋的【兵輝】,夾雜着感概和心累嘆了一聲。她抬頭望向了藍天,灰色的破斗篷在她身後飄揚。
而對方是那些跨越了國界、種族、宗教、語言、理念、企業、學界、階層等一切界限,從陰影處推動世界走向的存在之一。這可比什麼簡單易懂的保險櫃有意義得多。
六本木的中心距離赤坂也就不到兩公里,但兩人還是從掛了假名的月租停車場那裏拿回了一輛中等尺寸摩托車。自不用說,這是爲了碰上麻煩時擺脫追兵而準備的保險。
「呵欠……又來了更多脆弱的人類。那麼,跟妾身說一下進度如何。反正八成也是無用功,就給妾身講講故事打發時間,那也算有點意義。」
……當然了,要是強行收取過高的路費,其他人類就會開發餘下的陸地來開設屬於他們自己的路了。
作爲回應。
密花朝着姐姐拋了一個後備頭盔後繼續說道。
「這麼說東京就要變成外國了?哇,那就要有護照才能用這附近的便利店了!」
「醒過來後發現外面多了一根冰柱的話可別說我沒警告過你!!哇啊啊啊啊啊!!」
「赤坂。我們找牛頭神社有事。」
「燈塔?」
每隔三四百米左右就是一座玻璃冰屋。貝亞特莉切會用熱射線將厚實的玻璃地面切塊,然後布布動手把它們壘起來。哪怕有着【魔法】帶來的強化,這項工程的難度對於人類來說也不亞於搬家,但是對於那個能夠單手舉起冰箱大小的方塊的四米巨人來說,這就和堆積木差不多。每座冰屋做到最後,布布就會在拱頂處插上一面旗子。
「這就叫智能戰爭了,貝亞特莉切。接下來可有得忙了。在我們這個時代,拍賣會上除了酒和油畫,還有數據呢。」
衆人有通過熒光地衣在不生火的情況下點亮那些玻璃冰屋。只要順着那些光點前進,哪怕天黑了也不會在回程中迷路。再讓貝亞特莉切的火焰充當回程照明的話則更加安全了。
且不論她有多認真,密花笑了笑問道。
那是一道老婦人的聲音。
面對壓迫力十足的沉默,兩人甚至不敢呼吸。
但是今晚掌勺的人是……
「Boo,這就是布布的房子了!」
色花在無光的房間裏單膝跪下,接着就像在詠唱【魔法】咒文一樣用平淡的語調說道。
交談間,密花和色花迅速行動了起來。神社被一堵高牆環繞,但有兩個人的話要翻過去並不困難。她們三兩下翻過了那道屏障後踏入了鋪滿碎石的花園。兩人蹲下身,一邊迴避着在下方有照明的狛犬和神樹,一邊穿梭在影子之間。
「入夜後環境會變化。要是沒發現地上的大裂縫掉了進去,那可是得不償失。」
維爾德芙勞皺起眉頭。
在這種時候,有布布這般強力的助手可謂是如獲至寶。而且他本來就有着將大葉片疊成帳篷狀的巧手。
「你在幹什麼?要確保衣食住的話回到船上不就好了?」
「這種招數也沒用上幾次。那些特訓真是浪費時間。」
「來晚了呢。這片區域已經佈滿了我們的旗子了。」
布布仰望着星空,呼出了一口白氣。
準備完畢後,兩人徑直朝着建築和樹木都被間接性照明點亮了的牛頭神社駛去。將摩托車藏在遠近適中的地方後,她們步行繞了神社一圈。
「可是貝亞特莉切,布布還可以繼續的。」
雖然古阿嘉赫的羽翼飛箭很方便,但只能提供大致情報。假如地面是一片雪白的話,距離感和細節就會變得很難把握,這種視覺錯覺在地球上最大的鹽湖裏十分有名。太過依賴於那份鳥瞰視角所獲得的情報是很危險的。
「這種頭盔會壓扁髮型還真是難受……」
3
「布布要怎麼辦?」
「這可是一艘到處漏風的幽靈船,而且就跟夜晚的學校一樣空蕩蕩的。嗯,也許大家都聚集在一個房間裏來積蓄體熱比較好吧。」
一行人回到海岸上的『新旅行者號』時,太陽已經完全下山了。空氣冰冷刺骨。而唯一應付起來毫不費力的人是露膚程度最高的【冰瀑姬】維爾德芙勞。那個只戴着十字劍和幾根皮帶的暴露狂通過百分百的【水系抗性】就能齊肩浸泡在液氮浴裏,是一個極端的例外。
「這麼快就碰到意料外的情況了啊……原來如此,因爲玻璃的大地不能積蓄熱量,所以到了夜裏就和沙漠差不多。」
「布布,今天到這裏就可以了。我們回船上去吧。」
「胡德拉,你睡外面。是船的外面。要說爲什麼,因爲你噁心。」
「必要的書類文件我都提交了,連理由都不給一個就拒收又不能怪我們。再說了,我們效忠的是這個即將要落實的世上最小的獨立國,事到如今,霞關和市谷那邊可沒有說三道四的權利。」
「好機會!沒錯,大家都靠過來不要害羞!我們要儘可能地抱團來保溫嘛!!」
雖然他八成並不瞭解地球上的情況,但他似乎玩得很開心。
眼看着太陽逐漸下沉,四周染上一層橘色,閉上了雙眼的古阿嘉赫抬起了頭。她從頭頂盤旋的羽翼飛箭那裏獲取了什麼情報。
對於古朗茲尼爾出身的人來說這個概念很難理解吧,那個近四米高的豬臉巨人歪起腦袋。
而且是突然從天花板傳出來的。
「哈哈哈。主任這是變成一手掌控當地超市或者醫院的軍火商了。去東歐或者中南美的話還能當選吧。」
「Boo,沒有打獵就有東西喫感覺好奇怪。希望不會因爲布布怠慢了就遭報應吧。」
「那麼咱們要去哪裏?」
「太麻煩的話,有顏色的煙霧信號也行。只要能作爲地標就好。一旦它變成了人們所依賴的『社會齒輪』,就沒辦法被輕易抹除了。」
「這是什麼意思?」
「我還以爲警備會更嚴密一些。」
「我看你很享受嘛胡德拉,看到你的笑容真是讓我感到好開心好平和呢。這是下次薪水評估時的參考資料啊,你做好覺悟吧。」
「這裏不是【迷宮】,有很大的空間,所以無人機肯定會成爲主流的。畢竟這片場地對於一般的人力來說實在太大了。」
「只有在預定時段纔會運轉的數字式警備措施最沒用了。人眼騙不過去,而且會採取完全無法預測的隨機巡邏路線,所以說真人警衛最可怕了。」
「奶牛,這個世界有沒有類似於大蒜的藥草?不管是湯也好肉也好大蒜飯也好,在今晚的晚餐裏給我摻上一大堆!」
烹調與女子力分不開的偏見被顛覆了,不過至少今晚不用喫什麼燒焦的神祕料理或是沸騰的紫色泥漿。
在城市的燈光下,夜空中只能看見月亮。
「因爲你是我們中最會做飯的,胡德拉。」
聯絡成功了。
「嗯,都跑這麼遠了,哪怕悠花醒過來了也追不上咱們吧。」
「幸會,逾界者。嗯,應該說是那個集團的成員之一比較妥當吧。我爲擅自闖入的行爲表示歉意,但是我家的主人碰上了麻煩。還請您多多包涵。」
來到外面後,情況並不算很糟糕。
「……話說回來,如今是在異世界也要用無人機偵查的時代嗎?」
「這是在地球登記【碎片】時的保險。只是一根旗幟也許不會被承認爲基地,所以哪怕沒有意義也要做個樣子。所以我想堆幾個這些東西來讓人看出正式『基地』的模樣。假如可以的話,我還想在基地附近搭幾個看起來像燈塔一樣的。」
而到了黑暗降臨,月亮升起的時候,那個穿紅色透明睡衣的金髮少女就從船底的棺材裏走出來了。
「BooBooBoo~BooBooBoo~」
戴着眼鏡的色花維持低頭的姿勢繼續說道。
「但是我們這種卑微愚笨的人甚至不知道您的名字。」
『想叫什麼就叫什麼吧。反正也是到了現代,老身才開始被這座神社供奉起來的。咱家的野丫頭也很隨意地把
老身
看做是她自己的奶奶了。』
「可是……」
『好吧,指望你們像那個巫女公主大人……那個『不帶一絲恐懼就聯繫我等』的聯繫少女一樣放下戒備也確實有點強人所難。』
天花板的聲音似乎有點無奈。
『更何況,侍女,你可不要搞錯自己該尊敬的對象。你們應該低頭的對象有一個就夠了。
老身
還沒有狹隘到連你們內心的東西都要奪去。』
「……感激不盡。」
『哈哈。如今連我等都不用那麼迂腐的說法了。那麼,姑娘,今天到訪是有何貴幹呢?』
「您這個地位的人,應該早就把握到我們的動向了吧?」
『老身想聽你親口說出來。』
「原來如此。」
雖說色花是情報專家,但正因如此她纔會立刻察覺到對方不是那種可以討價還價的人。唯一的選擇就是打出手上的所有牌,儘可能地施加更多壓力。
「爲了保護我們心愛的主人,我們正打算將魔法離宮重塑爲世界上最小的國家。雖然我們已經提交了所有的電子文件,但申請在某個位置上被截住了……我們想知道這究竟是何人所爲。無論是爲了拉攏對方還是恫嚇對方使其罷手,我們首先要弄清楚目標的身份。」
『嗯。』
對方真的在閣樓裏嗎?雖然這點不明確,但這股尖銳的存在感,彷彿正被人用刀抵住喉嚨一樣。
頓了一下後,年邁的聲音再次說道。
『還真是個麻煩的問題。』
「我們明白,但是爲了我家主人,還請您務必指出。」
『笨蛋。可不要小瞧老身。這不是勢力平衡的問題。』
「然後一切都改變了。那個惡魔能夠逆算蝴蝶效應,所以任何災害都能找到源頭。它能找到人們的仇恨的目標……接下來就是推卸責任的爭論和可笑的戰爭了。到頭來,沒有一個人知道模擬器的答案甚至是不是準確的,說不定是工程師在公式中加入了什麼無關的參數。可是當人工智能在屏幕上打出答案後,哪怕不知道它實際是怎麼得出答案的,所有人都自顧自地認爲答案是正確的。那和跪倒在惡魔身前的宗教有何不同?」
某個存在掌控着這個國家的一切。而那並不是國會議事堂或是所謂的料亭,而是一堆被厚實的牆壁包裹起來的,龐大的半導體。
「哇,好暖和的營火耶。謝謝你謝謝你……」
『新旅行者號』幽靈船在黎明中散發着橙光。
『只是單純解釋起來很麻煩。你們的敵人是確實存在的,但是否有實體這點則不好說。雖說他確實就在那裏……』
換言之。
一臺機器摧毀了人類,但它並不需要組建一支覆蓋合成裝甲的殺人兵器大軍。只需要邏輯,以及讓人產生懷疑的「低語」。
「萬分抱歉。您太客氣了。」
「冷靜點貝亞特莉切!不要慌!這是那什麼男人之間的友情!!」
「等等,布布不要跑到那裏去!中間開了一條大裂縫。這條路已經用不了了。」
然後布布和菲莉尼昂揉了揉眼睛。
明明前一天衆人還以等間距建了不少玻璃冰屋來作爲「路線」,這樣一來相當於完全做了無用功。
「……真的是這樣。龜裂佈滿了很大一片地區。有幾個地點還淹了水,形成了池塘或湖泊一樣的東西。難道是海水嗎?」
在一個柔和的夜晚,豬臉巨人們圍着篝火席地而坐。穿着赤紅鎧甲和白色迷你裙的
【賢者】
面露微笑,一邊照看着那些在她身邊跑來跑去的孩子們,但她的語調則與那個笑容截然相反。
「……日本政府最大的地下核避難所?」
進行了混亂的營養補給後,一行人開始了佔領地盤。前一天已經是大幅領先了,接下來只要保持勢頭就好,然而……
「不要死啊,胡德拉。布布會讓你暖起來的。Boo,熱水呢!?」
4
「當時有一臺災害環境模擬器。」
「誒嘿嘿嘿。哎呀這可不行!要完全煮熟了才能喫!!」
看到在背上展開【魔法】陣後爆發火焰的貝亞特莉切,古阿嘉赫與露薩爾卡與其保持完美的距離,開始燒烤幾條插在木簽上、醃製過的淡水魚來做早飯。
盲目亂闖是沒用的。
「煩請賜教。」
省略掉不可描述的部分,下方的對話就是十分貼切的總結。
「維爾德芙勞!別在那火上澆油了你這個腹黑!啊、我一個人不行!快來人幫我制服住這個導火索爆炸女!!」
來到現場的菲莉尼昂和維爾德芙勞等人都驚呆了。
那臺機器最初的設計理念或許並不是爲了摧毀什麼。
「Boo,到處都裂開了!」
「不,我一開始就很正常。但是地面是不是和之前變得不一樣了……?」
「也許這不是人爲的,」維爾德芙勞交叉雙臂,豎起了食指,「這片大陸基本是硅基,換言之就是玻璃。而這裏的日夜溫差十分劇烈。也許是陸地承受不了溫差,自己就裂開了。」
幾個淚眼汪汪的孩子尖叫着跑了過來。那幾個頑皮的小豬玩偶大概是趁着夜色溜出村子後看到了可怕的東西。一陣骨頭摩擦的聲音響了起來。林子裏似乎有一塊嵌在牛仔帽上,正在反射月光的寶石。
之後,災難就無法避免了。
要是不能打造一條能夠安然穿梭這片遼闊的大陸的道路,就永遠不可能找到【勇者】。那個人站在歷史的轉折點上,爲了勝利不惜代價。在這個過程中無論古朗茲尼爾變成什麼樣她也不在乎。雖然女士的存在確實是危機,但在這片每天都會發生地形變化的大陸上根本就沒辦法計劃行程。如果操之過急硬是前進的話,說不定會斷了後路回不到船上,那就萬事休矣了。
「誒?」
這裏是處於半山腰的【伊比利亞獸人】村落。
「我們的敵人……」
「Boo。沒事吧,胡德拉?是不是該讓你泡熱水來解凍呢?」
「發生什麼了?昨天晚上大家都睡得很沉吧?如果有人用了強到足以讓大地開裂的【魔法】,我們不早就醒了嗎?」
5
目前算是被卡住了。
在他身邊的是被趕出女子房間後變成了冷凍食品一樣的胡德拉。她的眼睫毛上是真的佈滿了白霜。
「嗚……好冷好冷。」
早晨到了後,女僕三姐妹的三妹悠花鼓起了臉頰,變得比平時還要可愛。雖然她們身處西洋大宅風格的魔法離宮,兩位姐姐卻以日式正座的形式坐在入口處。
「不過是全球暖化引發的環境變化和自然災害罷了。元兇並不能被歸咎於某個國家或是企業。因爲自然災害的發生和人類無關,我們就認爲它們是必然的。如果能建立明確的因果關係,人們肯定會感到憤怒。我們的時代發展過頭了。」
「啊,啊啊啊!布布堆的冰屋塌了!」
灰色斗篷在她身後展開,變得像個魔王一樣的【劍聖女】進入了十分危險的狀態,然而已經因爲寒冷而出現幻覺的粉毛撩人雙馬尾拉拉隊員並沒有注意到。
「喂婆婆,想打馬虎眼拖時間的話就直接說好嗎?我們待會兒還有地方要去的。」
「你問我爲什麼討厭人類?很簡單,因爲他們太過愚蠢,實在難以想象他們居然和我是同一個物種。」
仍低着頭的色花不假思索地瞪了無禮的妹妹一眼,然而天花板的聲音反而聽起來很開心。
驚歎一聲的西洋喪服古阿嘉赫慌忙朝上空發射了羽毛箭矢。
「Boo,這些龜裂就不能被抑制住嗎?」
「阿巴巴。阿巴阿巴阿巴。」
「那種滅絕方式是真的很無趣。」
「咦?」
她道出了決定性的一言。
人類是被自己的妄想毀滅的。
「……是一臺『模擬器』嗎?」
「……真的是那樣嗎阿梅麗娜?畢竟布布又不知道我們在地球上的模樣,在他心目中胡德拉就是那個樣子的啊誒嘿嘿嘿嘿嘿……」
早晨的太陽昇起了。
上當受騙的人是他們自己活該。
【賢者】
一直認爲這座島上的單純生活無比炫目。就好像是在看一堆她永遠觸不可及的財寶一樣。
「怎麼了,貝亞特莉切?終於恢復正常了嗎?」
「同感。不過更多的是因爲太陽昇起來了吧。啊,好想睡回籠覺。」
「哎呀呀。進入賣火柴的小女孩狀態後女子力進一步上升了呢。薄命少女可是很搶眼的,這樣不是會讓抱住他的先生變得更加想要保護她了嗎?」
只有長老聽懂了。
那個五米高的巨人對
【賢者】
投去了複雜的視線。
換言之。
如果不能從根本上解決玻璃大陸的地形會在每天以不可預知的形式裂開這個問題,就無法前進,更別想什麼尋找【勇者】了。
「啊?地鐵站???」
歷史書又怎麼能記錄這麼丟人的事實?
「嗯。理論上來說,只要溫差沒那麼大就不會開裂,那隻要在夜裏生火燒它就能阻止了……但我們不可能對一整片大陸來這招啊。」
『好了,想知道敵人的身份對吧?也罷,雖然這個答案會讓你們感到困惑,但你們有這個權利。至於是否願意接受這個答案,就全看你們了。答案是地鐵站。』
【賢者】
堅信這個原則。如果當時那八十億人類真的動過腦筋,動用了足以踩下剎車的力量,根本就不會是那個結局。
「要是在那之前地形就改變了的話,想要作爲【碎片】提交上去會因爲數據不準確而被駁回的吧?」
『沒錯,就最接近國會大樓的地鐵站。說到這個份上,你們懂了嗎?』
確實是有這樣的傳聞。
戴着尖頂魔女帽,變得更像奶牛的菲莉尼昂帶着更多的壞消息加入了對話。布布和貝亞特莉切從甲板上一躍而下,打算親自視察,然而……
「要、要死了。真真真的要死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果然,事情不會那麼簡單的。
在九米高的幽靈船側面甲板上,貝亞特莉切一邊眺望着玻璃大陸一邊問道。
正當布布(用公主抱)抱起那個粉色雙馬尾少女時,【劍聖女】貝亞特莉切剛好來到了外面,場面頓時十分混亂。
「哼……」
「等等,我們還沒回地球登記這些數據……」
「慢着慢着,」身穿平胸窗口僧侶服的阿梅麗娜說道,「這麼說地形改變不是一次性的咯?如果這種事情每天都會發生,那根本畫不了地圖啊。將地形數據登錄爲【碎片】就相當於白日做夢。而且這些變化甚至比【迷宮】裏的還要頻繁!」
「Boo,喫過東西后身體暖和起來了。」
『那還是蘇聯倒臺前的事了。據說那裏是在遇上緊急情況時讓國會議員和政府高層集合的隱匿設施,但這個說法還是太淺顯了。那個設施是爲了即使首都遭受了核打擊也能讓日本政府繼續運轉下去而存在的。換言之那裏有着運轉國家所需的一切。從這層意義上來看,把那些人員當成讓體制順利運轉的齒輪就好。最重要的部分其實是機器。作爲這個高度數字化社的行政網絡的根基,那臺演算裝置纔是設施的核心。』
『甚好。看到你這種直爽的姑娘着實痛快。真要說,侍女啊,你不該對血親露出那種眼色。』
6
如果連能夠穿一條兜襠布就闖雪山的布布都要在甲板上摩擦手掌,那肯定是很冷了。他能看見自己呼出的白氣,甲板的泳池被厚厚的冰層所覆蓋。人類的話說不定能在上面溜冰了。
或許是因爲想在睡覺前消耗精力,那些小豬玩偶似的生物想要她陪自己玩,但他們似乎並不瞭解
【賢者】
在說什麼。大概是把她的話當成什麼裝扮遊戲了吧。
「呃。」
「很對不起。我們在反省了。」
色花和密花都沒法對上在自己面前叉腰杵在那裏的幺妹的眼睛。沒錯,雖然她們通常是以輩分論實力,但是姐姐們還是沒有強到完全顛覆善惡的程度。
「……意思就是對不起,下次還敢對吧,二位姐姐?」
「(那個,大姐啊。看到可愛的妹妹在日常對話中插入這種網絡俚語我很傷心啊。這種數字方面的東西不是大姐你一手包辦的嗎,你太過縱容她了吧!?)」
「(是啊,看來是我對自己做的管控系統太過自信。是我大意了,這下我還怎麼有臉去見小姐?)」
「閉嘴,姐姐們。還有不許再一邊說是爲了我好一邊亂搞我的電腦和手機!」
這和火上加油有一點差別。
當那個最小的女僕進入憤怒模式時,哪怕是小蛋糕還是小熊玩偶,無論添什麼她都會燒的更旺的。唯一能夠讓三妹重展笑容的人就是她們的主人。而那個少女還有很長時間纔會回來。
「所以姐姐們趁着我睡覺都去哪裏探險了?又知道了些什麼?」
「不不悠花,我們瞞着你是因爲想保護我們最寶貝的可愛妹妹,所以……」
「………………………………………………………………………………………………」
「完了,看來這下真的會沒飯喫……」
「我們發現給我們添麻煩的對手是一臺處於離國會大樓最近的地鐵站深處,掌控着政府行政機能的模擬器。」
「啊、大姐你好狡猾!看情況不對就賣隊友是吧!?」
雖然密花在旁邊衝着自己大吼,然而那位能幹的眼鏡少女依然一臉平靜地坐在地上。畢竟沒飯喫就太慘了。雖然她各方面都是完美的大姐,但她對消除所有碳水化合物的低糖分飲食可是敬謝不敏。她的視線會變成下雨天沒人要的狗子一樣。
「敵人不是人類。對方無慾無求,也沒有對喪失的恐懼感。這就是說沒辦法拉攏或是威脅。它只會爲日本政府找到最優秀的方案並逐步完成整個過程。難怪我事先準備的對策都沒用了。我們就處於它設置好的軌道上。要是不能特地爲這個對手訂製計劃,只有被停不下來的火車撞死這個下場。」
雖然不知道這個國家裏有幾個派別和組織,可是一旦說起這個看不見的模擬器,一切都顯得那麼空虛。那些東西都是從模擬器那肥胖的主體延伸而出的觸手一樣,所有明面上的衝突和暗藏的惡意都不過是爲了更有效地掌控民衆的刺激物。被它利用的人們甚至對自己被賦予的職責一無所知。
「那具體方案是什麼?大小姐明明付出了那麼多,如果這個國家還認爲她是棄子的話那這裏就沒有未來,我們不是早就知道這點了嗎?」
「其實我們早就決定了在稍作休息後開始反擊的,可是沒想到地獄的守門人在等着我們……」
「Poo,噝噝。聞不到禮物呢。」
「……」
「我們是來——」
「(嗯?有那麼多豬臉巨人,呃,這要怎麼知道哪個纔是布布先生?)」
「這個問題是所有人都要面對的。」船上的【劍聖女】說道,「無論解決辦法是什麼,到時候需要的東西肯定會引發更多的競爭。要是不趕快把原料搞到手,就會像找船那時候一樣陷入被動了!」
7
菲莉尼昂的語調罕見地降到了冰點,不過現在首要目標並不是【伊比利亞獸人】們。
「……」
豐滿的胸部被吊帶夾住的菲莉尼昂歪起腦袋。
「不,我不會讓薇薇安的死變得沒有意義。我會把她埋葬在這片大地上,讓強大正直的【伊比利亞獸人】們擔任守墓人。這樣一來他們就有了正當的理由佔據這片聖地。任何不適格者都將禁止踏入。」
「PooPooPoo,大姐姐!」
該說不愧是
【賢者】
嗎。哪怕軟化後都是另一個層次的。
「其實也只有那裏了吧。」
雖然那並不是什麼好聞的味道,但因爲她日常要與各種藥水打交道,所以大概建立了一定的抗性吧。這世上還有很多比生物的體臭更難聞的氣味。
「但是海洋的皇家不是缺席了嗎?」
那赤紅的膚色已經轉變,他們不再被猛烈的攻擊和破壞慾主使了。
總之……
作爲舞蹈的一環,擺出一個優美的拱橋姿勢的西比爾用腳指向了某個地點。
他們已經從人造大氣障壁引發的赤紅病災害解放了。
終於,三人聽到了敲打錘子似的富有節奏感的聲音。其中還混雜了幾聲熟悉的Boo和呼嚕聲。
某個和貝亞特莉切長得無比相似的人正在放聲大笑,一邊讓巨型的長老的雙腿夾住自己的腦袋,不對,她似乎是把長老馱在了背上。
「能想得到嗎?」
西比爾的腳尖指向了最大的一座樹葉房。不用說也知道,那就是長老的房子。也許除了住宅,那裏還是人們聚集的地方。走到半路的布布等人還沒進去就已經聽見裏面的動靜了。
「誒嘿嘿。我見過他幾次了,我還給他起了名字呢。他的叫聲好可愛,所以我叫他噗太郎——」
「就是腦子好的意思,布布。那個前無古人的家裏蹲,現在是在哪裏待着來着?」
「布布,進入長老的房子前的禮數是什麼?」
「要去和長老打招呼哦,Boo。」
灰色破斗篷在身後飄揚的貝亞特莉切單手叉腰道。
「具·體·方·案?」
「Boo,奸詐?」
「布布已經打通了與人類們和好的道路,如今已經沒什麼擔心的必要了,但最好還是賦予這個村落一個正經的存在意義。我是在賦予這裏的居民三大皇家的正式庇護。這樣一來就不會有外人來找麻煩了。」
「Boo!?好可怕!等等、
【賢者】
、住手!搖得好厲害!!」
「?」
阿梅麗娜一行(外加裸女和喪服女等)要回旅館鎮收集情報,於是貝亞特莉切、布布和菲莉尼昂與她們分別後順着一條野獸踩出的路徑似的路繼續前進。
在發出驚呼的布布身邊,菲莉尼昂反倒是歪起了腦袋。
一陣牀單在甩動似的聲音傳進布布耳中,於是他抬頭望去,看見一對褐色少女和白皙女性正肩並肩地站在長老的房頂上。那二人一體正是代表着包括日蝕在內的太陽的大天使瑪琳卡。
「怎麼知道你要問什麼?難道你忘了我身邊有着憑藉三大皇家財寶就能幾乎看破一切的西比爾嗎?……當然,重點在於『幾乎』。」
「用粘合劑。速乾的那種。最快的做法就是切開這附近的【黏黏杉】的樹幹後用木桶來收集樹液,或者從【吸允蜂】的巢裏挖一大堆蜜蠟回來。南方森林的【金剛鹽】也是不錯的選擇。當然了,不能直接用。要把它作爲【調合】素材,以確保最終成品有足夠的份量。」
「哇哈哈!」
留在這片開裂的新大陸上也不會有任何進展。破爛的灰色斗篷在背後飄揚,貝亞特莉切當機立斷讓『新旅行者號』將所有人載回了古朗茲尼爾小島。
比起世界的命運,
【賢者】
似乎更在乎這個村落。也許這纔是最好的吧。至少,誰也不想看到她再次攪亂整個世界了。
留在由雙腳站立的貓貓狗狗們佔領的紅樹林裏是沒用的,貝亞特莉切帶頭越過了鹽橋,穿過南方森林後來到了平時的山上。眼看着樹木的種類逐漸改變,布布歪起了腦袋。
也就是說,哪怕是
【賢者】
和西比爾都說不準【勇者】到底藏在那片海上大陸的哪個地方。她似乎只有這一點是答不上來的。究竟是因爲【勇者】隱蔽得很好,還是單純的距離問題?這畢竟是一整片大陸,只能寄希望於目標不是在星球的另一面吧。
「別在那賣弄風情了。」
「Boo!?」
「這是神聖的儀式。還請您不要妨礙我,野蠻人。」
被好幾只小豬玩偶爬到身上,身穿赤紅鎧甲和白色迷你裙的
【賢者】
直接切入了對話。她一隻手托住了其中一個爬上來時沒有選對路線,結果腦袋磕到了突出的豐滿胸部的孩子。
高高的灌木叢突然消失了。
「話說回來,既然大家已經從赤紅病得到解放,再次生活在村落裏了,爲什麼布布先生還是獨居呢?」
「好可怕!?」
幾個圓圓的小生物一邊發出高亢的叫聲一邊走來。
「不算上我的話,我就趁姐姐們不在把你們的房間清乾淨。你們真的想回來後看到空蕩蕩的房間嗎?到時候你們連一點私有物都不會有了。畢竟東西本來就是大小姐借我們的,所以本來就應該還回去。是不是想見識一下真正用心的女僕能把房間清理到什麼地步呢?」
「嗯?野獸的氣味越來越強了。」
「哇哈哈哈哈哈!!」
「啊、長老……可惡,真是一羣無禮的人。我們明明正在興頭上呢。」
「啊,已經差不多恢復原樣了嗎!?」
「不好意思,這招在地球上是用在汽車保養和房屋翻修的產品上面的。不過碰上意外或者災害時也有被黏住的風險就是了。有了那種東西就用來在大陸上修路吧。這樣就行了吧?我還想玩呢。要玩個夠本。」
當場愣住的貝亞特莉切就吐出了三個字。
「Boo。大聲喊。就像這樣:長老——!!」
「你是外面來的嗎?」
「如果那些財寶不止單方面收信,還能發信就好了。嗯,不過強行發動這個功能的話,很可能會變成撕裂腳下的大地的攻擊,也許還是不值得冒這個險吧。」
「不,不是今天。不過嚴格來說還是你家。」
故鄉被變成一片巨大的墓地或許是會令人不快,但如今究極兵器阿比斯這個威脅已經永遠消失,【伊比利亞獸人】們的強大戰力則失去了意義。他們也不是能被單純處置掉的軍用兵器。賦予他們新的意義,對他們來說或許是一種救贖吧。
「Boo,這是貝亞特莉切的朋友嗎?」
能看到那麼多【伊比利亞獸人】能在自己的村落裏安然生活,令人十分感概。
……八成是因爲他不能把衆人的宿敵阿比斯帶進村落裏,但看她那麼無助又不能放着她不管吧,但是貝亞特莉切並沒有特意說明。
「在那裏面。」
在上次追蹤
【賢者】
,找到中央豎坑的時候,布布似乎曾經一邊看着房子的廢墟一邊進行了簡短的禱告,不過……
「既然你在這裏,那看來我猜的沒錯。
【賢者】
在哪裏?」
眼前是一片頗爲寬廣的草地,上面有好幾座樹葉房。
是【伊比利亞獸人】的村落。
「嗯?是要回布布家嗎?」
「你們這些小傢伙真輕啊。要快點長大長壯哦。不過現在你們根本拿我沒辦法呢!」
或許是注意到了來客,
【賢者】
稍微停下了腳步,把握機會的長老總算是從她的背上滾了下來。
「(真是失禮啊,奶牛。你臉盲那麼嚴重的話,去換副眼鏡吧。)」
眼前是令人震驚的一幕。
「可、可是貝亞特莉切,我們連辦法是什麼都不知道,要怎麼搞到原料啊?我們又沒有獨佔所有貨物的資本。」
但是……
「……她瘋了。」
「……雖然我不喜歡這樣,但我們要找個更奸詐的人」
身穿緊身連體服加鎧甲的【貴族舞者】露薩爾卡嘆道。
「沒關係,如果對方是布布先生的話貝亞特莉切你其實也是差不多的感覺。」
在村落廣場的中央,一個身穿綠色短禮裙的皇家精靈正舒展手腳跳起舞來。那樣的一幕,哪怕是從她的皮膚和頭髮甩出的汗水都像晨露一般閃閃發光。
哪怕是如此活力十足的舞蹈,卻仍維持着神聖氣場的西比爾接着說道。
當時的禱告似乎是對廢墟的回應,而這裏恢復生氣後似乎就不需要了。布布就像撩開簾子一樣推開了樹葉門。
一副長耳朵的西比爾即使是回答期間也沒有停止舞蹈。她似乎只是在這片除了豬以外什麼也沒有的村落展現自己那優美的身姿。
被拋到空中的小豬玩偶們發出了驚喜的尖叫聲。
【賢者】
正在將那個足足五米高的巨體甩來甩去。就像騎馬(馬在上面)一樣的長老都淚目了。
【賢者】
在房子裏狂奔,她的身後有好幾個玩偶似的圓圓小豬一邊尖叫一邊追着她跑。大家都爭着要當下一個體驗這個恐怖騎人。
「你怎麼——?」
「不過因爲你沒見識過那個與世隔絕時的
【賢者】
,也許會大受震撼吧。」
雖然在旅館鎮不遠處的港口登陸會更好,但進一步激怒【卡莉坎扎蘿絲】的話她說不定真的會咬上來。所以貝亞特莉切她們只能勉爲其難(?)地靠在了南方森林的淺灘上。
於是,兩位千錘百煉的姐姐從正座轉到了土下座。
「你馬上給他換一個。」(譯註:噗太郎是無業混混的意思)
晃動着腦袋上的魔女帽,菲莉尼昂如此說道。
8
那麼。
「Boo。所以剛纔說的nianzhuoji是怎麼回事?」
「
【賢者】
是基於玻璃的性質來分析的。原來如此。說到狡猾就沒人比得上她。菲莉尼昂,我們該怎麼獲得材料?」
「問得好。這些東西確實可以在旅館鎮弄到,但都是些便宜貨。要是我們到處清場把東西買光,會被其他人察覺到這東西的價值。可不能讓它變成搶手貨。如果無謂地提升了材料應有的價值,就會鬧得和【麻辣山椒】當時的情況一樣了。」
「那就先和阿梅麗娜和胡德拉商量一下。如果能編一個需要粘合劑的正當理由,就不會引人懷疑。咱們就去酒吧和旅館擴散咱們那艘幽靈船已經破破爛爛了的傳言。讓人們知道我們需要大量材料修船的話,哪怕看到我們東奔西走買東西也不會有人管的。」
「(你自己就挺狡猾的。思維還那麼快。你們倆實際上也挺像的嘛)」
「我纔不像那個【魔法】狂人。是要我給你擠奶嗎?」
布布已經不害怕造訪旅館鎮了。他和貝亞特莉切與菲莉尼昂一同下山,進入了人來人往的城鎮。
恐怕所有人都被開裂的玻璃大陸卡住了進度。石塊砌的道路上到處是遠征回來的人。很多人都在爲了情報奔走。
某人舉起手打了個招呼。
「喂,過得還好嗎?」
「Boo。」
來者並無他意,只是路過而已。但是對方並不在和貝亞特莉切或菲莉尼昂打招呼。【劍聖女】歪起了腦袋。
「布布,你已經交到朋友了嗎?」
「最近布布開始和人類們聊天了。他們說布布開闢的野獸小徑走起來很輕鬆。」
爲了不讓自己的巨大身體擋路,布布特意靠路邊走。他已經不是這裏的異類了。
「(嫉妒了嗎?嘻嘻……)」
「(說、說什麼傻話!看我榨死你這奶牛!)」
三人與剛剛逛了幾家會有情報聚集的餐館和酒吧的阿梅麗娜一行人匯合了。不再是單純「收集情報」而是有了明確的目標,阿梅麗娜想必很高興吧。她聽完了計劃後輕輕伸了個懶腰,硬是擴展着平坦的胸部。
「這樣啊。既然沒辦法阻止玻璃大陸開裂,那就不讓裂口繼續擴大。」
幸運的是對手是一臺模擬器。那只是一臺機器。幾十個區域的上千人被縱橫交錯的方式連接起來,組建成一個難以摸清全貌的體制。從外部發起網絡攻擊應該是行不通的吧。
貝亞特莉切閉上一隻眼睛解釋道。
『老身會引你到出口。你會和地面上的兩人匯合。但假如你故技重演,下次可就沒有那麼走運了。老身能爲你們的行動打掩護也是有限的。』
(密花,悠花。到底發生了什麼?)
「那就夠了。又不是真的要開發那片陸地。只要找到【勇者】就行了。雖然我確實想建立幾個基地作爲【碎片】,避免碰上路費站或者在海岸邊等待靠岸這些麻煩事,但也不能做過頭結果忘記了初衷……不過這樣一來就又要花一大堆齒輪來購買材料了吧?唉,真的好想在這個世界搞幾個電子道路收費站啊。不過那樣一來會拉很多仇恨就是了。」
「哈、哈!」
在這樣的環境下,不同的員工會對彼此表示更大的剋制。人人都會自以爲其他人知道自己不知道的事情,然後這個想法會生根發芽。所以如果有人偷偷潛入,將排列在箱子裏的一個光盤替換成非法的ROM,也沒有人能知道整體發生了什麼變化。
「實際操作一遍就很好懂了。」
「……」
必須得弄到窗戶防盜膜一樣的粘合劑。
『她的性質,老身已經和你說過了。』天花板的聲音沒有進一步解釋的意思,『趕緊的。這個敵人的手指可以輕易撕碎人類的精神。試圖用你們信奉的牛頓力學去理解是沒有意義的。』
雖然貝亞特莉切的【團隊】在旅館鎮的物資收集有了一定的收穫,但時間不等人。探索玻璃大陸時,必須考慮到往返雙程所需的時間。在這個世界只能逗留數天,而且現在已經因爲出現了意外的挫折而提前返回旅館鎮了。
看來她們也是被某種神祕的方式引領到這裏來的。記不清自己是走過什麼地方纔來到這裏的想必不止色花一人。
「唉……」
9
眼看着貝亞特莉切鬆開了杯子,豬臉巨人不假思索地叫了一聲。然而杯子落地時並沒有發出高亢的破碎聲。只有咚的一聲,然後玻璃本身似乎變成了白色。
「什麼?」即使是色花也不禁嚥了一聲。「無論它的性能有多好,那也只是一臺機器吧?它爲何會有那種稱號……?」
雖然她十分警戒,但沒有采取任何具體行動。
如果那東西礙事的話,答案就很簡單了。把它破壞掉。因爲官方並沒有承認那臺機器的存在,所以哪怕它損毀了,持有人也無法作出指控。
『它那邊,嗎?雖然老身不知道你是用什麼界線來區分這個世界的,但你似乎仍未正確理解何謂逾界者。老身是突破一切障壁的。老身並不受塵世的力量平衡所束縛。』
「巫女公主?」
更何況,布布先前也沒有和窗戶防盜膜打過交道。他連怎麼操作都不知道的話就更不能放任他一個人開工了。
「不過目前的規模恐怕只能像鋪瀝青一樣鋪滿一條道的份量吧。」
「這麼說……您也站在它那邊嗎?」
『咱們都有把柄在彼此手中。你們仨要是死了,老身家那個任性的巫女公主會傷心,如果可以的話老身想要全力避免這種事情。』
從時間上來看,大概還剩一半左右。
也就是說,必須得是一種難以一眼看穿的破壞方式。
視線變得明亮起來。
『老身來告訴你何謂逾界者吧……』
「那我們還是主動重置狀態比較好吧?」苗條的肢體被緊身連體衣和厚重鎧甲所覆蓋的露薩爾卡作出了合理的提案,「如果我們現在去新大陸,幾乎馬上就要回來的不是嗎?」
離國會大樓最近的地鐵站。
但那也無妨。
先回地球恢復的話,工作時限就能回滿到數天的狀態了。
頭頂是一片藍天。這裏並不是正規的地鐵站出口。色花還以爲是某種緊急出口或者維修艙門,可是當她回頭看去,卻完全看不見那種東西。自己正身處一個巨大的公園中,完全找不到什麼巧妙的暗門甚至是任何厚實的牆壁。
色花靠在身邊的牆壁上。雖然混凝土的冰涼觸感很舒服,但她也明白這有多危險。就和泡完澡後的涼氣一樣,這會過多地奪走身體的熱量,等到真正體會到寒冷的時候,身體或許就動不了了。
「就和在窗戶上貼的防盜膜一樣。只要能弄到足夠的份量,就可以抑制玻璃大陸進一步開裂了。」
『雖說老身確實給了你們提示,但真沒想到你們會直接闖進來。現在該知道自己的準備工作有多麼的不足了吧?老身建議你們先撤退,以後再來。』
現在出現任何錯誤都會進一步浪費時間,所以哪怕自由時間充裕,也不能魯莽行動。就是一種卡在中間的奇妙狀態。
這和有一個確切重點的馬拉松或是接力賽有所不同。現在必須時刻記住那片未曾開發的大陸上隨處都可能出現出乎意料的坑。從長遠打算的話,花工夫去修建正式的道路會省下更多時間。
是那個核避難所的天花板。
『真是麻煩。』
「嗯。但咱們至少還是約定一個集合的時間吧。在這方面浪費更多時間可不好。」
她想要回憶起來,然而腦海中爆發了鈍痛。色花呻吟着,再次靠上了堅硬冰冷的牆壁。
『任何跨越了世界邊緣的存在都被稱爲逾界者。換言之,被冠以那個稱號的對象是不屬於一般物理框架中的。發現了老身的人不顧原本的傳說而稱老身爲提亞馬特,但老身這樣的還不止一人。在這個星球上的我等都無法被稱爲純粹的人類。因此即使發生了超出人類理解的現象,你們這些手無寸鐵的人類也只能全盤接受了。』
老人的聲音夾雜着些許自嘲。
「Boo。所以要怎麼做?」
視野變得模糊起來。
看到布布歪起腦袋,作答的阿梅麗娜面露難色。
密花和悠花就在自己面前。
「Boo,布布一個人也行的。」
色花認出了這個聲音。
這裏似乎是一條筆直的地下通道,牆上有着冰冷的熒光燈。這個地方有着大量的直角拐彎,根本看不到前方到底有什麼。
『看來你對跨越一切障壁這個概念確實有所誤解。要想符合這個概念的,並不取決於財富、學歷,甚至是不是生物。』
雖說如此,這也不是拿電鑽或者十字鎬然後亂砸一氣就能解決的問題。如果對方不能通過官方渠道報復,還有很多歪門邪道可以走。
事態基本都是按計劃進行的。
她跑不動了。
『雖說逾界者本不應該是那個意思就是了。』
本應如此的。
如果沒有準確的圖形去對照,就找不出任何錯誤,
隱藏在深處的模擬器。
熒光燈以某種規律閃爍着。從色花跟前開始,規律似乎一路朝着筆直的過道深處流動着。這大概是「跟我來」的意思,色花拖着宛如溼透了的被子一樣沉重的身體前進。
「哪怕是逾界者當中,那傢伙也是個異端。」
「……您這是在用家妹的性命要挾我嗎?」
自己是怎麼來到這裏的?
密花和悠花呢?
要說不尋常,那確實很不尋常。女僕三姐妹的大姐色花正一邊喘着大氣一邊擦拭眉間的汗水。恐怕她根本沒有餘裕去掏手帕了吧。
貝亞特莉切朝其他人輕輕地揮了揮手。
「看好了,布布。」
三人成功潛入了那個粗厚的混凝土避難所。
「單獨一個人要是出了差錯可就無法挽回了。更何況,到了那片大陸上就要考慮遭遇【勇者】的可能性。女士可不好惹。她根本不知合理二字爲何物,一切的規模都只能說是離譜。連對手的實力有多強都不知道就去單挑是不行的。明白了嗎?」
貝亞特莉切拿起桌子上的一個玻璃杯,往它的表面抹了一層什麼東西。然後她用火焰【魔法】使其速幹。
(發生了什麼?)
這真的是現實嗎?
10
「啊!?」
嚴格來說是細微的裂痕佈滿了杯子,然而上面的粘合劑促使它得以在碎裂後維持原形。
一邊考慮着那些毫無意義的問題,色花回想着前進時聽到的那個聲音。
聽到憑空出現的老人的聲音時,色花倒吸一口涼氣,隨即環顧四周。這裏明明是一條筆直的混凝土過道。既沒有人藏起來的跡象,聲音也不像是從拐角傳來的。戴着眼鏡的大姐慢慢地看向了聲源:上方。
身處全盛狀態纔是最重要的。
「姐姐!?」
『對手是一臺用正確的手法在他人心中產生恐懼,以此來保護他人性命的模擬器。但如果它的能力遭到濫用,就可以輕易地透過外部壓力將人打垮。』
「那我走了,菲莉尼昂,阿梅麗娜。」
自己究竟走了多遠?
玻璃大陸會因爲溫差而產生無法預測的裂痕從而改變地形。雖然衆人的【兵輝】裏收集了大量的考察數據和【截圖】,但回到地球后很難把那些東西登錄爲【碎片】。但現在重點不是這個。
「它剛剛讓我做了什麼……?」
但實則不然。
「不過,玻璃強化是嗎?跟古朗茲尼爾土生土長的人提起這種概念產品的名字,布布你也聽不懂吧。」
「!?」
她不斷地眨着眼睛,然而視野仍不能聚焦。她終於發現了。色花摘下眼鏡後用手帕擦了擦鏡片,然後重新戴上了眼鏡。視野變得清晰了許多,看來她先前想必是慌張過頭了。
「糟糕,最近老是待在這個世界,我在那邊肯定累積了一大堆文件和信件啊。」
語畢,少女們前往了各自的【傳送門】,回到了地球。
紅禮裙少女回到東京後,發現在用白瓷茶壺沏茶的人是戴着眼鏡的色花而不是小動物似的悠花。
「嗯?這是怎麼了,色花?」
「我也是會沏茶的啊,小姐。只是通常會交給最合適的人去做而已。」
這麼說悠花在忙別的活,還是不舒服呢?
「要調整排班的話,跟我說一聲就行。」
「不必擔心。她是個堅強的孩子。看您的臉色,是否更想喝可可而不是優雅的茶葉呢?」
基本上無所事事的紅禮裙少女也只是在擺弄手機打發時間,直到悠花終於出現了。
「啊,您回來了,大小姐。」
「你怎麼了嗎?」
如此單純的問題卻沒有得到單純的答覆。
雖然回地球是爲了恢復日常的體內節奏,諸如生物鐘一類的,然而過於緊張的少女想必是睡不着的了。感覺也只能在起居室的沙發上稍作休息了事。
拿起遙控器看電視的時候,少女更在意的是不斷切換頻道而不是看下午的節目。和過去不同,現在的頻道實在太多了。如果裝了有線或者衛星電視,還有狂熱的武士電影和世界遺產紀錄片這種專門頻道任君瀏覽。
「?」
大腿上傳來軟綿綿的觸感後,少女發現女僕的二姐拿來了一張蓋毯。
「……謝謝你,密花。」
「沒什麼。這畢竟是小姐的家啊。」
熱可可和蓋毯想必是緩解了少女的神經。彷彿決堤一樣,睡意一下就湧了上來,隨着視野變得模糊,女僕的最後一句話也傳入了她的耳中。
「無論發生什麼事情。」
早晨到來了。
「你嘰嘰歪歪那麼多,可你上次不是活下來了嗎。再和布布一起取暖不就行了。」
「?」
「Boo。可是阿梅麗娜,要是打開窗戶的話感覺會凍死啊。」
「小心火燭啊,布布。拿點水以防……啊,水只會凍住吧。那就拿點能隨時將火撲滅的東西。還有不要在密閉的房間裏生火。」
貝亞特莉切下完指示後,身穿西洋喪服的【召喚獵人】於右眼前方的空中展開了數個【魔法】陣,然後對高空放出了數枚箭矢。箭矢長出了天鵝般的翅膀,化爲了空中的耳目。
明明還不到冷的時候,但光是先前的記憶就足以讓菲莉尼昂抱住肩膀,將豐滿的胸部夾在手臂之間了。另一邊,(平的)阿梅麗娜則有不同看法。
……雖然大致上是這個思路,但這個計劃有一個缺陷。如果整個地形在第二天就發生變化的話,逐漸編寫地圖是沒有意義的。
近四米高的巨人用那雙大手的手背揉了揉眼睛,發現那個紅色透明睡衣少女不見了。黑暗的夜空邊緣開始發亮,羣星都消失到橘色的光芒中了。
身穿赤紅鎧甲和白色迷你裙的【劍聖女】在手指間摩擦着那件破爛的灰色斗篷。自己的記憶彷彿半虛半實一樣,令她不禁歪起了腦袋。雖然如此,她也已經來到這邊的世界了。衆人先前已經定好了聚集的時間和地點,現在還是先將精神放在這邊的麻煩事上面吧。
「Boo。」
「呵呵呵。主任你看。是【絨毛鳥】羽毛製成的睡袋哦!【跳蚤市場迷宮】是個值得關注的地方啊,因爲有時候還能找到這種東西。這下就能輕鬆渡過寒冷的夜晚啦!好耶!!」
「不要再白打工了。先硬化這塊區域。」
阿梅麗娜先拍了幾張包含座標數據的【截圖】,把它們保存到【兵輝】上,作爲帶回地球的【碎片】。
「說的正是。有百分百水系抗性的話就不會受到任何冰傷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古阿嘉赫,先精確探測既有的地面裂縫。防盜膜這個辦法雖然阻止了新裂縫的產生,但不能修補既存的巨大深谷。有點美中不足,但也只能繞過去了。不過我們可以記錄我們的這條路線,回地球時把它登記爲【碎片】。」
然後。
「哦,對了。我本來就應該在這個粉毛累贅今晚惹麻煩前把他擺平的。我都忘了這茬了。」
有着離譜火系和冰系能力的兩人是個例外。
換言之,只要拿把大刷子在這片白色的大地畫一條粗線就能組成一條不會開裂的安全道路。只要地面不崩潰,地形不發生改變,就可以將其登錄爲【碎片】並化爲己有。雖然會用到很多粘合劑,但這工作比鋪瀝青要簡單。
「Boo……還真是冷。感覺都沒怎麼睡。」
不知是因爲例子舉得不對還是因爲不親自見識過就不相信,總之布布是一頭霧水。(因胸前的布料開了個口子而受凍的)阿梅麗娜嘆了一口白氣。
布布小心翼翼地將手上的大木桶側傾。隨即一股散發着刺鼻化學物氣味的濃稠半透明粘液無聲地擴散開來。
真正的工作會從第二天開始。
「被水淹沒的裂縫有可能形成池塘或是湖泊,別忘了記錄漲潮和退潮時的數據。」
「啊,可是漏出來不是更好嗎?這個粘着劑只會在玻璃地面上硬化,那隻要稍微改良一下,說不定就可以做出單純滾動圓桶就能鋪路的裝置了呢。」
胡德拉的淚水都要凍結了,然而明明比他小了差不多一輪十二生肖的卷馬尾露薩爾卡作出了殘忍的論點。
粉毛雙馬尾【鍊金術拉拉隊員】胡德拉揚起了一張厚實的布料。
灰色破斗篷在身後飄揚的貝亞特莉切提出了要求。
休息過後,紅禮裙少女回到了異世界古朗茲尼爾。
「完全正確。所以你們快點!要是不能在完全天黑前加固一部分地面,就算不上正規的測試啦!!」
「待會兒再搞這些小發明吧。目前就先依靠能做出成果的辦法。快,準備好拖把。」
看着他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貝亞特莉切輕輕一笑,然後她指向了下方九米處的玻璃地面。
「避開既有的裂縫意味着我們的路線會是一個很大的彎曲S形。這麼說的話,會比走直線長兩倍?」
「Boo,既然不知道哪個地方會因爲寒冷而開裂,那麼朝着不同的方向去鋪難道不是更好嗎?」
胡德拉高聲尖叫起來,然而在場沒有人表示同情。她真打算走這條路的話,一開始就應該準備好所有人的份纔對。
「你要是不小心的話會死於一氧化碳中毒的。雖然在漫畫和戲劇裏經常能看到這些橋段,但在洞穴裏搭營火可是禁忌。」
「總之規則就是規則。這原來就是一艘挺高檔的船,裏面應該裝有壁爐或者煙囪的空間。又或者可以去廚房或者鍋爐房。我的意思不是不能生火,而是要找個能安全生火的地方。胡德拉。」
「那個睡袋就充公了。」
「Boo。」
(明明是治療師)打頭陣的菲莉尼昂正小心翼翼地在地上爬動。這個動作害得她短褲下的屁股高高翹起,看來這奶牛除了胸部以外在別的地方也很危險。大概是想調查一下自己炮製的粘合劑效果如何吧,她時不時就用手背敲幾下地面。雖然到處都有白色的裂縫,但是沒有巨大的空隙。地面硬是被黏住了,沒有變得四分五裂。
阿梅麗娜擦去眉間的汗水後打了個冷顫,看來寒氣終於形成了。
「我們其他人要怎麼辦?粘合劑是爲了讓地面維持原狀的,要是踩上去的話搞不好會被徹底困住啊。」
正在打顫的粉色雙馬尾少女用防水布把身體裹得死死的,不過這次她就沒有變成凍魚了。學習能力和使用工具來度過難關就是人類的最大特性吧。
醒過來後,兩人開始對外面的情況感興趣了。雖然在黎明時分還能看見自己呼出的白氣,但布布還是摘下身上的修補帆布,熄滅了壁爐裏的火苗,離開了老舊的吧檯後走向了通往側面甲板的艙門。
所以他們必須得朝着有意義的方向努力。
「?」
「啊啊,您就非提一口不可是嗎!?您是真心想我死是吧!?」
「這下真的有佔地盤的感覺了。」
「不好!已經能看到呼出的白氣了!大自然的冰櫃又打開了!!」
利用無人機,儘量以高效率的形式去偵查未經探索過的玻璃大陸,將數據傳回地球並登記爲【碎片】來擴大自由行動的範圍,藉此找出【勇者】女士。
就剩下一個問題:到底要怎麼撐過這個刺骨的夜晚?
傍晚時分。
「有道理……要是明天早上起來卻發現被處理過的部分本身也不會裂開就麻煩了。雖然維爾德芙勞的零下攻擊也能產生類似的裂痕,但最好還是用自然環境去測試。」
這次算是準備充分了。與其他人一起在布布的磚房匯合後,一行人藉由幽靈船『新旅行者號』抵達了玻璃大陸。
雖然這種意料外的挫折是無法預料的,但察覺到這種未曾考慮過的情況仍令人不悅。
衆人已經從上一趟行程中刻骨銘心地瞭解到這裏的夜晚有多冷。眼看着太陽完全下山,夜空中能看到羣星時,大家都停下了手上的工作,回到了『新旅行者號』。
「布布,滾動那些裝了粘着劑的桶會比搬起來輕鬆。不要擔心,桶都是密封起來的,把它翻過來也不會泄漏裏面的東西。」
「這樣一來我們開的路就不會消失,終於可以橫渡這片大陸,找到【勇者】那傢伙了!」
由於聚集時已經是傍晚,大部分人已經喫過了。但是布布喫過了還是肚子餓,於是吊帶奶媽菲莉尼昂給了他幾塊不用進一步處理就能食用的肉乾。現在飽腹感比營養更重要,所以能讓他咀嚼上一段時間的東西纔是最好的。
「有什麼好擔心的?罩着火睡覺不就行了。」
呼出白氣的貝亞特莉切笑道。
「它只對玻璃製品起反應,我們是不會有事的。嚴格來說這股東西是融化了地面的薄薄一層然後以此爲粘合面。用普通的拖把或者布條把它鋪開來也不用擔心會黏住那些工具。」
「我會教布布先生的!但還請您別在貝亞特莉切小姐能聽見的地方說什麼我們兩會獨處了!!」
「如果你當時帶着睡袋偷偷開溜而不是拿來當吹噓的資本,事情就不會變成這個樣子了。」
「哦?是這樣嗎?原來你還趁着【調合】粘合劑的時候打這種讓自己爽的小算盤?咱們私家偵探所的錢包可是我們存放共同掙回來的齒輪的地方,是共享的來着?」
「你急着上梯子是沒什麼,菲莉尼昂,但是你穿的是露指手套,我看你最好還是不要讓暴露的手指直接摸到金屬的部分。要是被黏住了可別說我沒提醒你。」
布布將火種轉移到了老舊吧檯邊上的壁爐中,然後和聽到被烤了個三分熟的胡德拉的哭腔後出來玩的【卡莉坎扎蘿絲】一同睡下了。那個睡袋的想法確實很不錯。他們一邊想着能不能找到質感類似的東西,在船裏翻箱倒櫃一番後找到了一些用來修補船帆的防水布料。這些東西派了很大用場。
「您、您的呼嚕聲不是這麼說的哦。」
就這樣,是時候撐過冰冷的夜晚了。
「如果明天早上起來卻發現還是之前那樣遍地裂縫的話我搞不好會哭出來。」
貝亞特莉切那不吉利的發言引得菲莉尼昂和胡德拉煞是不滿。
佩戴着十字劍和皮帶的維爾德芙勞略顯擔心,然而歡樂的拉拉隊制服胡德拉以有點無趣的語調回道。
身上掛着十字劍和皮帶的暴露狂維爾德芙勞有了想法,然後身穿鎧甲連體服的露薩爾卡也插話道。
身穿鎧甲和連體衣的露薩爾卡歪起腦袋。
「等等!求求你不要搶走它!你們女生還能擠在同一個船艙裏抱團取暖,可是布布先生和我是真的要在外面的夜裏拼命啊!」
「早上好,布布。」
11
「實際上這樣子剛剛好。目前【賢者】的建議也只是理論而已,所以我想先測試一下確認效果。我可不要到頭來又白打工一整天。」
「呃、那個,嘿嘿嘿。不要生氣嘛,主任。」
喫過了將麪包片泡在熱湯裏,給人一股增量了的錯覺的早餐後,終於要開始追上進度了。
「你是想先看看粘合劑的效果,避免投入過多的精力?」
隨着逐漸黯淡的陽光,踏上玻璃大陸的阿梅麗娜插上了又一張旗幟。
現在要搶佔地盤。
將睡袋夾在腋下的阿梅麗娜邊走邊說。
「Boo,小心不要讓火把滅掉。只要用法正確就能保暖了。」
那裏已經有人了。
全身熊熊燃燒起來的貝亞特莉切恐怕都忘了這艘船基本上是木製的,但這好歹也是個火源。布布伸出一了用木棍和纏在末端的布條做成的手製火把將其點燃,然後他就像個在炫耀手裏的冰棍的小孩子一樣把火把高舉過頭。
「是棒球隊在比賽場地上拖着到處滾動來把地面鋪平的那個東西嗎?實際上叫什麼我就不知道了。」
「實驗成功了。」
「明白。」
「呼嚕!呼嚕嚕!!呃呃……啊。咦?【卡莉坎扎蘿絲】呢?」
那艘巨型的海洋探測船本身就足以搭載一千人以上,所以除了食物和飲用水以外再加許多的大號木桶也並非難事。採集到島上的【黏黏杉】樹液和【吸允蜂】蜜蠟這些天然粘合物後,再讓菲莉尼昂和胡德拉通過【調合】摻入填充物,由此就可以在維持粘性的前提下增加總量了。
「嗨呀!太陽下山後這地方還真是冷啊。也許咱們應該等到早上纔來的!」
「露薩爾卡,這個道理一言蔽之就是:沉默是金。」
只要把登陸點登記爲【碎片】,從今以後就可以將這裏作爲據點。如果能形成多條類似蛛網結構的可利用道路就好了。
體力運動擔當的布布和阿梅麗娜一邊滾動巨大的圓桶,而貝亞特莉切和菲莉尼昂則用拖把將粘着劑鋪開來。古阿嘉赫從空中探測情況,露薩爾卡用風吹走化學物的氣味。
開工後,進展十分順利。
「Boo~Boo~Boo~Boo~Boo~Boo~Boo~」
布布似乎很樂於看到自己一邊滾圓桶而道路不斷延伸的樣子。貝亞特莉切一個不留神,他就會跑到幾乎看不見的地方。
「布布,你一下倒那麼多的話我們的拖把跟不上。還有不要忘記在途中插旗。」
「Boo,這次的地盤就準是布布的了!」
在四處樹立了地標後,貝亞特莉切等人也逐漸有了實感。布布似乎對不同於他所熟悉的壁畫的登記【碎片】用的截圖很感興趣。大概是他不知道之前常伴自己身邊的那把鈍器居然可以做到這種事情吧。雖然工作並不輕鬆,但衆人確實在地面畫出了一條長長的線。
【白魔女】菲莉尼昂停下手,擦去了眉間的汗水,被吊帶束縛的胸部隨之搖了幾下。
「呼。這裏都看不到其他人。這麼說大夥還得花上點時間才能想到防盜膜這個辦法咯?」
「之前我們直接跳過旅館鎮的競爭,開着幽靈船搶先來到這裏也是這樣,不過我是真心希望接下來不會有更多意料外的情況了。」
在古阿嘉赫朝前方發射的作爲耳目的箭矢的引導下,布布等人正不斷地鋪設道路。雖然每發箭矢本身探索到的區域不大,但這些小區域形成葡萄狀後就能逐漸填補空白的地圖。今天的目標就是重複這個過程來收集組成【碎片】所需的材料了。
西洋喪服少女那稍微壓低了的聲音從面紗下傳出。
「這片景色到了明天或許就會完全不同了吧?」
「但是我們鋪設的道路會維持原狀。接下來可以逐漸擴展強化過的區域,回地球將路線登記爲【碎片】。這樣就保證了我們能來去自如了。」
阿梅麗娜和胡德拉並不是那些擅長誇張追車或者槍戰戲碼的動作戲警察。在追蹤目標時,比起那些激動人心的環節,還是人浪戰術和走訪每家每戶的搜索行動這些緩慢但確切的方法更有效果。
最終目標當然就是找到【勇者】,但現在並不需要立刻找到她。
「她一定就在這裏的某個地方。這一點是不變的。」貝亞特莉切一邊眺望着崩裂大陸的地平線,一邊靜靜地說道,「她需要食物和飲用水來維持生理上的軀體。而如果她將一切交給了機械處理,那肯定會散發熱量和噪音。如果【勇者】真的在物理上存在於這片大陸上,肯定得留下某種存在的痕跡纔對。
一行人終於抵達了他們之前打造的幾處玻璃拱頂屋的位置。古阿嘉赫將幾枚箭矢插到了屋頂上,將其化作固定的觀察點。
當然,這些觀察點也會被登記爲【碎片】。
由於【兵輝】有着大量的儲存空間,所以大家會盡可能地記錄一切。
雖然在這片遼闊的大陸上意外遭遇【勇者】的可能性很低,但無論好壞,他們也可以通過鋪路和散佈讓所有人都要提心對付的監視裝置來控制人流。正如同雖然沙漠很大,但只要在絲綢之路這條最佳路線上設置關卡,就能把握來訪者的身份了。
「是雨水。」有破斗篷所以沒有被淋溼的貝亞特莉切彷彿在詛咒自己和水系的相性有多差,「冰冷的雨水令地面的溫度驟降,這下子大陸會在夜晚來臨前就裂開了!!」
布布哼着即興的小曲兒,手上的工作也沒有停下來。雖然乍一聽他似乎無憂無慮,但這只是從來不需要爲了食物頭疼的人的看法。一旦布布變得怠惰,他就會餓死。
雖然這道湯營養充分也容易入口,但也等於喫起來很像是給中暑的人喫的東西。無論如何,對於只會給動物放血和去除內臟,然後要麼稍微烤一下要麼直接生喫的布布來說,這是十分新鮮的感覺。他的大嘴巴咀嚼着那些麥片,一邊瞪大了眼睛。
那種原本要歷經千萬年的地理變化,在這裏卻瞬間發生了。
阿梅麗娜說的沒錯,然而……
「布布小心!」
拔地而起的玻璃懸崖攔住了衆人的去路。
布布眼前是一個皮革制水瓶,裏面裝滿了似乎是混合了土豆泥和獸奶製成的湯。也許更像是用鹽和胡椒調味過的加強營養奶吧。
「Boo,記得早餐也是湯來着?菲莉尼昂是很喜歡熱水嗎?」
不過雖然來的路上要推着那些沉重的圓桶以及用拖把鋪路,回程時只要正常走就可以了。所以回程所需的時間會比印象中的更短。
「要是我把地面的所有雨水凍住會不會好一點?這樣一來連那些裂縫都能填上!」
據說,哪怕實際上沒有在運轉的仿真攝像頭也能大幅減少商店行竊的案例。而這些監視裝置是真貨。如果外人無法從外觀判斷它們有沒有在運轉,那就要提防所有的裝置了。
用寬帽子擋雨的菲莉尼昂一邊哀嘆着。
「看、看到了。Boo,是【卡莉坎扎蘿絲】的船!!」
「可是還沒到夜晚啊!」
「……」
「Boo,是不是不應該跑太遠?」
「不要偏離道路!被我們用防盜膜粘着劑加固過的地面不會裂開!那些地方是安全的!」
哪怕到了古朗茲尼爾,她也沒有改變。
既定的前提根本不適用。
「什、什麼?」
菲莉尼昂的雙層法袍在風雨中飄揚,然而【劍聖女】沒有回應她的呼喊。
「地面本來就到處都是裂縫,看來是承受不了雨水的重量然後翻了過來!不想被那塊殺人蹺蹺板害死的話就趕緊跑!要是它倒下來的時候你人就在附近,只會落得被翻到天上去或者墜入深淵的下場!無論是哪邊都會完蛋!!」
「Boo!!布布還沒喫過這麼奇怪的東西!!」
「哎呀呀。如果這種程度就能讓你喫驚,等你喫過和小倉吐司一樣又甜又鹹的加了冰激凌的薄餅那還得了。」
雖然衆人在途中以登記【碎片】的名義,按照一定距離插下了旗幟,但那只是估算的。並不是沿着最短的路線從一面旗幟前往另一面就行的。溫差會令玻璃大陸開裂,如果沒頭沒腦地走,很可能會像洪水中落入排水溝裏的汽車一樣掉進沒看見的深谷裏。
這一幕乍一看就好像是已經渡過了【勇者】的危機一樣。流動的時間比在藍天中飄過的白雲還要靜謐。
「四周都傳來開裂的聲音!是不是周圍的地面在裂開啊!?」
「有那麼嚴重嗎?」
「沒關係。天上的羽翼箭纔是重點所在。地面上的這些就是作爲威嚇【勇者】的模仿品也無妨。」
「我們對於這片新大陸還有太多不清楚的地方。一定要保持警惕,凡事都要未雨綢繆,以免被困在這裏脫不了身!」
「什、什麼?」
「呀!真的下雨了!」
然而……
貝亞特莉切和阿梅麗娜沒好氣地發表了異口同聲的想法,但不要忘記菲莉尼昂生活在在以日式料理爲主的牛頭神社,所以會產生這種逆反心理也是理所當然的。異世界帶來了大量的優點和風險,同時也是一個脫離地球上的束縛的好去處。
「好嘞,飯是喫過了,來做下消食運動吧。」
滾動着另一個大圓桶,稍顯慌忙的阿梅麗娜揮手讓衆人的視線集中到她身上。
由於地面出現了局部下沉和局部上升的現象,先前還是一馬平川的玻璃大陸也出現了極端的高低差。景色發生變化後很容易迷失方向感,簡直就好像被巨大的手指抓起來扔進了迷宮裏一樣。正如阿梅麗娜所說,這些是蹺蹺板。坡度會根據雨水聚集的位置而形成,並且沒有固定的形態。如果地形會隨着時間發生劇變,那掌握地形根本就沒有意義。
「實話說,這幾個點也不會撐很久的。」
衆人已經在古朗茲尼爾上遭遇了數個能輕易度過幾百年的存在,比如【斯特莉歐娜】、阿比斯和西比爾等等。
地殼變動。
貝亞特莉切那溫柔的警告也沒能阻止他。她只好看着布布吞下去,一邊給那個豬臉巨人揉背。
貝亞特莉切皺起了眉頭,然而警察姐姐並沒有退讓。
站在衆多歷史轉折點上的【勇者】女士會竭盡全能獲得勝利。她的這種思維在三百年前殺死了大量(被指控爲)魔女的人,而她是真心認爲那種迫害運動是在保護魔女們。既然她逃到了古朗茲尼爾,那她在地球上的下場也不難想象了,但即便如此也不足以阻止她的腳步。
那塊地面沒過多久就升到了十米高。
「我、我什麼都看不見……路、路在哪裏啊!?」
眼看着那個近四米高的巨人滑了一跤,貝亞特莉切立刻用【魔法】增大了的手甲穩住了他。畢竟地面是玻璃制的,浸水後就變得很滑。
果然是新大陸。
一切與安全相關的前提都作廢了。哪怕只是幾毫米深的水都會像鏡子一樣反射光線,讓人難以辨別眼前的地形。
「鏘鏘。今天的午餐是【野牛】奶制的【蒸蒸土豆】維希奶油濃湯,再撒上【幹稻】麥片作爲配料☆」
哪怕她明知道自己已經沒救了,但她對生命的執着促使她改造了整個世界的環境,使得【伊比利亞獸人】患上了硃紅病。但如果她真的逃出了這顆星球,藉此突破了那個短暫的時限,在那裏渡過了幾百年,如今又回到了地面……那這事肯定不算完。無論這片大陸是有意還是無意墜落的,地面對於【勇者】來說也是有害的。那個怪物絕對不會坐視自己的身體再一次受到時限束縛而袖手旁觀。
「Boo,感覺這很快就會吸水變軟,要快點喫纔行。」
「哪怕只是毛毛雨也好,我們還是先回去吧。安全第一!」
底部離地面至少也有十米深。而地面本身肯定還要更厚。因爲這片大陸沒有排水渠,湧向低處的雨水形成了一片汪洋,然而確實有什麼東西在那裏遊動。
「什麼?」
一邊走在蜿蜒的回程路上,衆人一邊探討着不同的想法。
但這就是鬆懈的理由嗎?
正如布布所說。
一個陰影從頭頂浮現。
此時此刻的貝亞特莉切確實是有所警戒的。這點無可否認。
和其他人一樣眺望天空的十字劍皮帶女維爾德芙勞說道。
「這地方太過荒涼了。」金髮卷馬尾的露薩爾卡嘆了口氣,然後對滿心歡喜地往前推進的布布的粗大腿輕輕踢了一腳,「這片玻璃大陸完全沒有排水渠系統,要獲取食物甚至清水都是一件難事。雖然這片大陸很大,但實際可供【勇者】生存的地方應該十分有限吧。」
她沒有思考的時間了。
所以這不是【勇者】。
或許這就是她得以窺見一絲真相的原因。
正午已過,白天的下半場開始了,但要做的事情並沒有改變。衆人一邊滾動着那幾個大桶,倒出裏面的粘着劑,一邊用拖把來把它鋪開來。但這次要考慮到回程的事了。
胡德拉一邊揮舞着絨球一邊淚眼汪汪地答道。
就像落水的人連稻草都會去抓,【勇者】是不會手下留情的。
衆人抬頭望去,發現不久前還在暴曬的太陽被厚實的雲層隱藏了起來。而且雲的色調很深。雖然太陽還沒下山,但皮膚上的汗水已經變得如同冰水般寒冷了。
「說不定會下雨啊。」
菲莉尼昂用雙手抓住了尖頂魔女帽的帽檐。
「不行哦,布布。要好好嚼碎了再吞下去。」
這下只能依賴從空中鳥瞰觀察過的古阿嘉赫的記憶了。
考慮到上面有這層玻璃大陸,下方的海洋肯定是死亡領域。哪怕有【魔法】的強化,也不可能有人類潛伏在那種地方。
沒錯。
「說的沒錯,布布。但假如能把粘着劑用光就輕鬆多了。這樣能減少回程的負重。」
首先,是誰打造了這片覆蓋了整個星球的人造大氣障壁?雖然【勇者】只是下達了命令,可是……她死後呢?她進入休眠之後呢?總而言之,在那之後的幾百年內,有別的什麼存在完成了這項工程。
「……好在現在才下午一點。」貝亞特莉切一邊仔細打量四周一邊說道,「如果現在是黃昏,咱們浸了水肯定會被凍住。除維爾德芙勞以外的人都要全滅。」
「大家請不要擔心!我知道所有高風險深谷的位置。只要按照我的指示去迴避就……呀!?」
她會掙扎。
阿梅麗娜在平坦的胸前雙手一拍。
雖然菲莉尼昂嘴上不饒人,但單手掩嘴笑出來的她明顯是很開心。可沒幾個硬漢能像布布這樣值得她爲其下廚。
有什麼東西在深深的海水中反射着光線。
「就是一道用土豆和奶油做的冷湯啦,布布先生。」
這時候,一滴雨水落到了布布的大鼻子上。
雖然布布等人已經見識到大陸變化後產生的大量裂縫,但他們並沒有親眼目睹過變化發生。
「Boo。維什麼?這是什麼很厲害的人類的名字嗎???」
「你忘了這片玻璃大陸完全沒有排水渠嗎,貝亞特莉切?要是突然來暴雨的話鬼知道會變成什麼樣!地面上多一層水的話就看不見我們鋪好的路了,要是發大水形成池塘或者湖泊怎麼辦?如果在我們蹚水的時候來閃電了怎麼辦?」
「怎麼了,貝亞特莉切?你站在懸崖邊上會掉下去的啊!」
菲莉尼昂聽起來很是興奮,不過讓治療師掌勺時,做出來的似乎都是讓病人喫的而不是野餐飯菜。
「「還真就清一色的奶製品啊。」」
從他們所在的地面的角度就已經能看見『新旅行者號』了。那裏是安全點。貝亞特莉切鬆了一口氣,但她也明白松懈是危險的。即使目的地已經近在眼前,也不會改變腳下仍是危險地帶的事實。
「哇!」
不,它是在更下方的實際海洋中。
幸好水流並不會化解地面的粘着劑。保存在【兵輝】裏的【碎片】登記用【截屏】是不用擔心前功盡棄了。衆人不得不靠靴子去判斷鋪好的路是否安全。
身穿鎧甲連體服的古阿嘉赫一邊抱着穿西洋喪服的古阿嘉赫一邊呻吟着。
(那是刀刃?……是一把……在劍柄鑲了寶石的劍……?)
「想法不錯,但實際操作之後會不會讓玻璃冷卻得更厲害,反而加劇開裂的情況啊!?」
深谷的底部有東西在動。
話還沒說完,一旁的地面就像緊急上浮的潛水艇一樣突然從水中竄起。要不是露薩爾卡慌忙扯了西洋喪服少女的手臂一把,開裂的峭壁說不定就已經把她的下巴切下來了。
「也不是。我喜歡很多東西啊,意大利燉飯、法式焗菜、意式土豆丸子、油炸奶酪、法式吐司等等等等。不過我承認白汁燉菜和奶酪火鍋也很棒啦。」
「午飯,午飯,今天的午飯是什麼呢~。」
「古阿嘉赫,發射一根無人機箭矢!不要丟失返回『新旅行者號』的路線!!」
但也不能因爲找不到【勇者】就打道回府。
一瞬間,那東西就回轉着,猛地往上方射出。
是被投出去的嗎?
那不是通常的彈道原理能解釋的現象。也許就像是給突破水面後會啓動推進器的潛水艇對艦導彈加了個直升機的主旋翼……然而即使是這個解釋也是錯誤的。
海水和陸地都構不成遮擋物。
它完全無視了深谷的存在,徑直切開了厚實的玻璃陸地,簡直比切開鬆軟的奶油還要輕鬆。
「布布!?」
等她回過頭來呼喊,已經結束了。
赤紅濺射了開來。
雙刃的【勇者之劍】從布布腳下的地面射出,深深沒入了他那厚實的肚子,只留一截劍柄。
12
在是個人都有手機的這個時代,女僕三姐妹的大姐色花卻走入了一個電話亭。這歷來是隱藏來電地點的標準手法。可還沒等她拿起話筒,投入已經被她用特殊化學物處理過指紋的硬幣,狹窄的天花板就傳來了老人的聲音。
『不要打給牛頭神社的接待處。接電話的只有一個什麼也不知道的普通兼職工,你的嚴肅口吻只會讓他一頭霧水。』
「……真是服了。您究竟有多神通廣大啊?」
『老身比歐洲出身的那些騎士團要臉一些。據說最近那個新人,魔王潔莉卡在他們的祭壇上現身了來着。終於能入手心心念唸的真貨,那羣人都樂壞了。』
電話亭本身是由透明的亞克力板搭建的。戴眼鏡的色花往外看了下路過的行人,但她還是接着朝話筒說道。
這裏明顯沒有閣樓那樣的空間,電話亭頂也沒有人,但那個老婦人的聲音還是出現了。也許哪怕是在魔法離宮的廁所裏呼喚,對方也會回答吧。
『你想知道什麼?』
「您說那個模擬器是個異端的逾界者是什麼意思?而且這和我家主人的安危有什麼關係?」
『還真是心急啊。』
只是從老婦人的聲音來判斷,對方聽起來也許是挺誠懇的。前提是不去考慮她究竟能看見多少大家的私生活,以及她究竟是用什麼手段看見的。
『魔王潔莉卡的做法只是半吊子。逾界者指的是可以從異世界將整副身體傳送到地球,並長期駐留的存在。』
和普通的爆炸不同,空中有一股硃紅的粉塵。
一股紅色的電流從她的背部流竄到了她的指尖。
「那是不可能的。」
他的出血量立刻就飆升了。
人造大氣障壁是玻璃制的。換言之和半導體一樣是硅基。而被存入了那根既像圓木又像鋼筋的【兵輝】裏的【伊比利亞獸人】證明了,靈魂也是可以作爲數據被保存到那些裝置裏面的。
「布布住手!不要拔出來!!」
另外,還有人造大氣障壁被破壞時降下的,重創了貝亞特莉切的身體和【兵輝】的紅色電流。被打進了【劍聖女】體內的東西接觸到了劍型的裝置時,被吸收了。
「混蛋!!」
『那個『模擬器』不過是地球的產品。從一開始它就沒有穿過那層境界的必要。但它也只是一個缺少了在地球上獲得自由的手腳的盒子罷了。』
彷彿是以十分迂迴的形式回到了原處一樣。
戴眼鏡的色花做了個深呼吸,她豐滿的胸部隨即起伏,然後她如此問道。
『老身是被人類們在異世界『發現』的時候,被他們稱爲【提亞馬特】的東西。不過就和把火蠑螈起名爲沙羅曼蛇一樣,老身和原本的神話沒有關係。』
這副光景過於詭異,促使貝亞特莉切抓向了那個被裝飾起來的劍柄。她想把劍拔出來,有多遠扔多遠。
只有劍柄在立方體的頂端露出。劍身刺入了樹頂。
然後。
死亡,硃紅。
『那如果在異世界有着完美的人造軀體呢?那傢伙會以數據的形式獲取藍圖,在地球上打造出來。它必定希望那副軀體能夠承載自身的所有功能。爲此它會不惜一切代價。』
「什麼意思……等等,您是來真的?」
13
「咕!?」
14
……自己應該預料到的。
破爛灰色斗篷在身後飄起的貝亞特莉切喊道,然而情況已經進一步發展了。一股溼噠噠的聲音在她耳中迴響。或許這是近似於反射性的行爲吧。身體蜷曲的布布抓住了插進自己肚子裏的【勇者之劍】的劍柄,然後連着上面的裝飾用綠穗用力拔了出來。
貝亞特莉切硬是活動着麻痹的舌頭,拼命地呼喊着。
然後它就像鑰匙一樣轉了起來。
貝亞特莉切想要鬆手,但那股強烈的電流讓她無法按意願活動身體。
直接的路徑建立了起來。
『真的不可能的話,就不會有人擔心【硃紅獸人】侵略地球了。』
那就是信號。有機和無機都無關緊要。中央的劍作爲導火線,信號隨着樹往下傳達,然後硃紅立方體外殼爆發了。有什麼妖豔的東西被一口氣炸了出來。
「……」
這是一塊單體的巨型玻璃大陸。
「它是想……獲得軀體。但那和魔法離宮和我家主人有什麼關係!?」
血液全都被吸進了劍身裏面。
『通過操縱金融股票等經濟活動、預測自然災害和戰爭來令人類產生畏懼,那個有效地擺佈着全人類的模擬器正間接朝着那個心動的慾望出手。但那還不足以令它滿足。它還在不斷地追尋着完美的手腳。』
不,是什麼人。
「咕、啊、啊啊啊啊!?」
「菲莉尼昂,快準備回覆藥!還有維爾德芙勞,只是一時性的也好,把布布的傷口凍住!現在讓雨水把他的血沖走就是最壞的情況!!你做不到的話,我來燒灼止血!!」
「這個問題一開始就沒有答案,而是要當場造出來嗎?可惡!」
彷彿是被劍吸過去的一樣。
「什麼……?」
鑲着寶石的雙刃劍此前恐怕是個塞子。血液以超越暴雨的勢頭湧了出來。赤紅的份量令人發昏,但貝亞特莉切還是勉強保住了意識。還沒有結束。致命失血量是根據體重而定的,所以哪怕失去了對於人類來說是致死的份量,近四米高的【伊比利亞獸人】或許還有生機。
Abyss//……
這是圈套。
正如貝亞特莉切等人類會用【兵輝】裝置來改變自身的樣貌,劍柄鑲着寶石的【勇者之劍】插入到那些裝置中時也會作爲吸收數據的USB病毒。
那只是失敗的副作用,還是說計劃的成功呢?【伊比利亞獸人】們說不定是被那個外來因素有意改造了。是某人爲了達成自己的目的而賦予了他們那樣的形態。
『也許是想親手來個了斷吧。而且,雖然它沒法做到老身等人這般誇張的事情,但是任何人都可以從那個世界帶回技術數據,以【碎片】的形式。』
Abyss//這就是答案。
「那麼,那個模擬器是什麼?」
Abyss//找完錯誤了嗎?
『且外,【伊比利亞獸人】是一個與各種動植物交配,以進化成最強生命體爲目標的種族。如果他們的肉體可以經【傳送門】穿越過來,那賦予了他們這個能力的原本生命體也是存在的。』
是那把被布布丟到一邊後,刺入了玻璃大地的【勇者之劍】。它周圍的景色正在逐漸變化。布布流出的鮮血正無視引力。好幾束紅色的東西在空中劃過一條條弧線,全都聚到了金色的劍格上。
「【勇者】在哪裏……?」
老婦人的聲音冷靜地繼續道。
明明只是穿着薄弱連體衣的露薩爾卡卻渾然忘記了打在身上的冰冷雨水,她在看向什麼東西。
是連微生物都無處可尋的潔淨媒介。是爲了新細胞的生長而準備的培養皿。
「那……您也是這樣的嗎?」
「【勇者】·女士!!!!!!」
「……【勇者】。」
Abyss//【勇者】並不存在。因爲她的血肉是要被製造出來的。
那裏面有什麼東西。
並不是乾枯的木乃伊也不是封在冰中的冷凍睡眠法。血肉之軀的人類只能在這個世界逗留數天,但這並不是一個單純等待時限來臨就能擊敗的對手。
布布和其他【伊比利亞獸人】有着使用【傳送門】穿越到地球的稀有能力。在【勇者】的決意下打造的人造大氣障壁對環境形成了改變,他們也因此患上了硃紅病。
但是。
薄身且美型的【勇者之劍】從內膨脹了開來。不,先前吸收的血液正從各個零部件的縫隙中倒流出來。那是霧水,還是發泡素材,還是蜂巢?無論如何,它原來的體積一口氣膨脹了起來,最終化爲了一枚大型硃紅寶石的形態。那個光滑的立方體比人要高,有一棵樹被封在裏面。光是外形就相似到足以令人回想起在【冥府】深處時的見聞。
被風壓橫掃的貝亞特莉切往後退去。支撐着重傷的布布的阿梅麗娜等人也是一樣。
吸收了血液,獲取了數據後,萬事俱備了。
問題在於老婦人不現身,她說的話就無法證明。從電話亭的天花板這種無處可藏的地方傳來說話聲乍一聽是什麼超自然現象,但是利用智能機和平板裏的小型麥克風和擴音器等嶄新科技,應該也能做到這種事情吧。
15
『哦?你連這個級別的危機都不知道?那你的主人想必是個十分溫柔的人呢。不過她一個人或許也肩負了太多吧。』
啪嚓!!
老婦人的聲音沒有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