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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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睜開眼，房間就飄散着一股香味。

長時間以來內心某處所渴求，那令人懷念的味噌香。

彷彿呼應香味般傳來了「咚咚咚咚」……敲着什麼的輕快節奏聲，還有應該是鍋子傳出來的「咕嘟咕嘟」聲更是錦上添花。

「嗯……」

我在牀上昏昏沉沉地慢慢坐起身。

隨即從廚房那邊有人對我出聲了。

「喔，你醒啦，秋宗。」

「嗯……早安。」

我從牀上起身，視線移往了聲音傳來的方向。

在那邊的是……一手拿着菜刀，自在地穿好了圍裙，對着我露出笑容的少女的身影。

「今天比較晚起來呢。你昨天好像熬夜到很晚，很忙嗎？」

「啊……嗯，沒什麼。只是昨天作業有點多，所以比較晚睡……」

「這樣啊，記得別太勉強自己——對了，早膳已經準備好嘍，來喫吧。」

「啊……」

桌上的東西是從剛纔就一直傳出香味的源頭。

烤成了金黃色的烤魚、熱煙嫋嫋升起的味噌湯，還有剛煮好的白飯，一頓古樸美好的日式早餐，沒有比這個更令人食指大動的菜單了。

「來，趁熱喫吧。」

「嗯，我開動了。」

我在食物的前方合掌後，拿起了筷子。

「如……如何？」

雖說如此，跟之前相比並沒有特殊的改變，成了「城主」的前後基本上沒有太大變化。

雖然我不是很懂……意思是如果把熊本城當成女僕的話，那我就是主人之類的感覺嘍。

「嗯，沒關係。」

「沒……沒你說的那麼好啦。只不過我是有『堅不可摧』別稱的城姬，所以擅長固守城中，也因此做菜的技巧有一定程度而已。」

「……熊本城？」

「？你在看什——啊！」

這兩個單字很相似，可以看出有某種關聯。

「……」

也就是熊本城出現在我面前的晚上……她跟便利商店搶匪大打出手的那一晚。

「任何命令都可以。如果你想要夠用一輩子的財富的話，我就出去工作賺錢；假如你想成爲這片土地的領主，我也會盡力而爲。要……要是你希望的話……那……那個，同……同牀共枕或侍寢也……咕噥咕噥……」

「咦……等……等等！我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那個，你說的『城主』是……？」

「是……是這樣嗎？想……想不到……啊，別……別一直盯着這邊看……那……那邊不黑啦……！（紅通通）」

我得知那個關連是在大約兩個星期前。

「『城主』指的是城姬應當奉獻己身來侍奉的偉大人物，甚至可以說是能使役城姬的獨一無二存在。藉由對『城主』進行『開城』結緣後，城姬可以引發更強大的奇蹟，相對也要用那股力量來守護城主。因爲『城主』是城姬力量來源的主人，我們城姬則是城主的刀劍與盔甲。」

她激動地對我這麼說。

「等……等一下，銀杏你在幹嘛？」

「瓦斯……？這個詞之前也聽過呢。原來那就是成爲奇蹟之源的偉大力量嗎……」

稍微教一下，她就表現出了乾燥海綿吸水般的理解力，一下子就記住了家電的使用方法，甚至比我還會用與料理息息相關的瓦斯爐、微波爐跟壓力鍋一類。嗯——有種輸了的感覺……

當然，雖說是「家人」也並沒有太深層的意義。

「咦？啊……嗯，對啊。」

「嗯，我知道了，熊本城。」

「呃，這叫作瓦斯爐，是用瓦斯……」

「等等，我不會要求那種事情啦！」

「……」

「這……這不是春宮圖嗎……！原……原來……這時代也有春宮圖存在……《一刀奪下淫亂女武士天國》……？而且品質真好……！這……這已經可以稱爲藝術品了吧……？」

還發生了這種事。

同……同牀共枕……

烤魚烤得恰到好處，魚肉鬆軟，味噌湯則湯底入味，緩緩地溫暖了剛起牀的身體，而白飯好像是特地用陶鍋烹煮，米粒一顆顆立起並飄出了香甜的香氣。到不久之前，我作夢也想不到一早就能喫到這麼無可挑剔的食物……

「……」

我停頓了一下後，這麼對她說了：

也有過這樣的對話。

「…………」

「那個啊……你願意成爲……我的『家人』嗎？」

說是理所當然或許也沒錯，從江戶時代過來的熊本城對於現代社會跟文化是一無所知。

然而，熊本城用再認真不過的表情說：

「我……我知道啦，你快把衣服穿上……！」

「電視……？電波……？」

「城姬」與「城主」。

「……」

「城姬」指的是能使用奇蹟保護當地人民的存在，近似於守護神的地位。

「具有成爲『城主』素質的人相當稀少，不容易碰見。而且通常是繼承了巫女血統的女子，幾乎沒有男子會被選爲『城主』。實際上，我之前也都沒有『城主』，而我能像這樣在跨越了時代的土地上邂逅城主……這隻能說是命中註定了吧。」

「你是我的第一個對象……來吧，請儘管下令，請說！」

「這樣啊，謝謝。我看看……這本是記載了這個時代飲食文化的書啊。『切好生魚片後，先暫時放一陣子會比馬上喫美味……』嗎……真是至理名言。而這邊則是關於天文學跟經濟的書……嗯？這…………這是……！」

「那麼——可以提出一個要求嗎？」

「咦……不，這叫作電視，是接收電波後會照出遠方影像的東西……」

1

只是等我回過神後，那句話已經脫口而出了。或許是由於沒多久前看見了熊本城寂寞的模樣而被觸發了，又加上我自己多少也對目前處境有感到寂寞的部分。無論如何，因爲沒有能確切表現當下心境的話語，才使用了「家人」這個比喻。不過，我可不是隨隨便便就這麼說。

「呃……嗯……唔——……」

而對於我這個疑問，她回答：

我對現況還是一知半解，更重要的是我根本沒有什麼想命令的事情啊……

「那麼，我去收拾早膳，若是有事的話請隨時呼喚我。」

總之，這就是我跟熊本城變成了「城主」和「城姬」關係的前因後果。

銀杏剛開始也不習慣現代世界，喫了各種苦頭。

不過銀杏的腦袋很好，吸收得相當快。

「嗯，別說是一個，兩個三個或是一百個都儘管說。」

「……不對，秋宗。我說過希望你喊我『銀杏』吧。那是我的真名，也是僅有『城主』能呼喚的唯一名字。」

對，說到不一樣的事情也只有這件。

——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

爲了多少讓現況有進展，我聽銀杏說了一些關於城姬和城主，以及其他事情的相關資訊，結果明白了幾件事。

「沒關係，你能理解就好。」

「就……就算你這麼問……我是在準備入浴啊……我……我聽說平民們男女一起洗澡是很正常的，那個……我是做好了羞恥的覺悟才這麼試着挑戰……難……難道……不對嗎……？」

看見這副模樣，儘管遣詞用字有點像武士，仍讓我重新認識到她果然還是個女孩子嘛。

還有，由於生存的時代差了四百年，導致想法等等也有相對不同的部分。

『嗯……對。與其說是沒聽說過江戶城，不如說是頭一次得知城姬的存在……』

「一……一個就夠了啦。那就……」

「哇……哇啊！不……不是啦！那是健二擅自放在這邊的特殊癖好書，我並不特別喜歡這種的……！」

那麼，雖然現在大概也不用介紹了，在我面前的女孩子名字叫作……熊本城。

熊本城用帶着期待的眼神直盯着我看。

「收在這個櫃子裏的是……是這個時代的書卷嗎？」

我感到了一股莫名幸福的心境。

而我被她稱爲「城主」。

端上桌的每一道料理都是極品。

「——自此以後，我熊本城——銀杏將爲你奉獻此身與真名，誓言侍奉你直到我身命盡。你就是我的……『城主』。」

『咦？唔——我沒聽說過這種事耶……』

『嗯，這當然。各地都有各自治理當地的守護城姬，還有隸屬麾下的城姬。光是我知道的應該就超過了五十個……啊，這麼說來，我很在意一件事情，這個時代的城姬怎麼了呢？既然這片土地是江戶的話，照理說是由江戶城在守護，可以的話我想去打聲招呼……』

話是這麼說，不對眼睛閃閃發光，一副彷彿等待主人下令的小狗模樣的熊本城下任何一個命令的話，她應該不會放棄吧。唔……嗯——這可怎麼辦纔好呢……

就是以這種感覺開啓了我與熊本城——銀杏的同居生活。

「啊……對喔。抱歉，我沒注意……」

似乎一切所見所聞都驚喜不斷……

不過，這兩個星期可不是自始至終都在說明家電的使用方法跟解釋現代社會，或是辯解黃色書刊的事情。

『你不知道江戶城……？沒聽過那以威猛氣勢與力量爲傲的強大城姬……？』

『那個，我想問一下，除了銀杏以外還有其他城姬嗎？』

「好好喫……」

只有在她的要求下不喊熊本城，改喊她的真名「銀杏」這點。熊本城的別名又叫「銀杏城」，因此又有個隱名爲「銀杏」。她堅持這個稱呼的理由不明，而且我也不太懂所謂的「真名」究竟是爲何而存在的。

熊本城對我的回應露出了不滿的表情。

「……我……我盯——……（滿臉通紅地凝視）」

大致上就是這種感覺。

「這……這個箱子是什麼……！在這麼小的箱子裏面有人跟動物在動……是……魔法之類的嗎……？」

就算突然對我這麼說……

「這……這是……只要轉一下這個小旋鈕，就能夠生火嗎？真是可以與城姬的奇蹟匹敵的偉業啊……」

「哦……種類相當繁多呢……我可以看看嗎？」

當我對着連自己也覺得不太恰當的比喻而感到困惑時——

她嘴上這麼說，但看起來是不好意思又開心的樣子。

首先，是關於「城姬」的部分。

表情正經的熊本城恭敬地跪下，並這麼說着。

她是跟能實現願望的木刀發出的亮光一起出現的女孩子，從江戶時代過來的「城姬」。

『……這樣一說，初次見面時，秋宗你也說了不知道城姬呢。這是怎麼回事……？難道是這個時代沒有城姬的存在嗎……？等等，但是……』

「……」

「不……不對不對！江戶時代或許是這樣沒錯，但這個時代通常都是分開洗澡的啦！」

至於說到那時發生了什麼事——

就在這樣的手忙腳亂下，感覺眨眼間就過了兩個星期。正所謂光陰似箭嗎……

另外，想當然她沒有可住的地方，所以便在這個「城址莊」二〇一號室裏兩個人一起生活。慶幸的是，房間是寬敞的兩房兩廳格局，所以就算是兩個人也有足夠空間可以居住。

她略鬧彆扭地撅起了嘴。

我思考了一段時間後……

銀杏陷入了沉思。

從上述對話可以得知的事情，第一件是熊本城之前生活的江戶時代裏，「城姬」似乎普遍存在於日常生活中。

單是聽她說就有江戶城、姬路城、小田原城、大坂城、清洲城、會津若松城……等等衆多城姬存在。可是，在現代社會中根本沒聽過這個詞，甚至歷史課也一次都沒有教過。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難道說，這並非單純的時空跳躍，此外還牽扯了什麼複雜的內情嗎……？

另外，我也問了一些有關於「城主」的深入內容。

『抱歉，你可以再多告訴我一些關於城主的事情嗎？』

『嗯，你想問些什麼？是我知道的東西，都可以告訴你。』

『我想想……話說城主到底是什麼？而我又爲什麼會被選爲城主……』

『唔……我之前也說過，城主指的是城姬應當奉獻己身跟真名來侍奉的偉大人物。城姬與城主相遇後，可因而行使更多樣的奇蹟，有時甚至可以使出比擬神祇的強大力量。僅管如此，沒有人知道城主到底是如何選出來，雖然大多會從繼承了特殊血統的巫女一族出現，卻也不是必然。因此，城姬中也有人一生都沒有遇見自己應該侍奉的城主，所以對城姬而言，與城主相遇是至高無上的喜悅，也是一種命運。』

『原來如此……』

『……不……不過……城姬想要解放沉睡在體內的一切力量的話，必須完成「和睦的開城」、「共枕的開城」或「迎娶的開城」……』

『？』

『沒……沒什麼！或許那還太早了，但當然啦，對象是秋宗的話，我想總有一天自己會這麼希望，而且我……我也需要做好各種心理準備……咕……咕噥咕噥……』

『？』

僅管有不懂的部分，卻也明白了一些事情。

城主對城姬來說是命中註定的對象，而且是不知道一生中碰不碰得到一個的稀有存在。藉由找到了城主，城姬可以解放沉睡在體內的力量，不過，解放程度好像根據與城主的契合度會有巨大差異。本來大多是巫女或琉球神道教女祭司的祝女家系的女生會被挑中，但也有男生被選上的情況。至少就銀杏所知，男城主在歷史上也只有一隻手可以數完的人數。嗯——爲什麼我會被選爲這種SS稀有等級般的存在啊？越想越是個謎團……

「……」

總之，大概就是這種感覺。

縱使還有很多不明白的事情，有關城姬跟城主的基本知識我應該知道得差不多了。雖說關於以後該怎麼辦，還是沒想出具體的對策……

然後，在這兩個星期中，我們還有做一件事。

事實上，在家電的使用說明以外，可能就是這件事花了最多時間。

這麼說着的銀杏的表情一臉滿足。

但是，發生的緊急行動每個都是小事，或許不能一概而論。可能只是與四百年前一比，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也要求救的人增加了吧……

小孩的母親跟視線才離開一下就不見蹤影的小孩一起深深鞠躬。

「咦？啊，好。」

就像她所說，圍着菜園裝設的鐵絲籬笆中央宛如被挖開般破了一個大洞。

米婆婆拿起了面對菜園的房間的錄影機遙控器。

等學校上完課，結束了班會跟掃除工作後，我在米婆婆的家門前和銀杏會合了。那是一棟用水泥磚牆圍起寬敞庭院，豪華的日式宅邸，按下門口的門鈴後沒多久，米婆婆就出來並讓我們進入了屋內。

這些「城姬緊急行動」（沒有名稱很不方便，於是我這麼命名）比想象中還頻繁，數量多的時候還曾經一天超過三十件。大概是一個小時會發生一兩件的比例。也發生過正在解決第一件緊急行動時，發生了下一個事件而忙得焦頭爛額的情況。

「唔……我倒是希望身爲城主的你可以再放高一些身段……」

「又有感應了嗎？」

而放出來的影像是——

「我當然也要去嘍。那麼，銀杏，我放學後就在米婆婆的家集合好嗎？」

我向一臉無法完全接受地點頭的銀杏點了點頭，兩個人一起離開了房間。

不過，很少會有必須使用奇蹟力量的事情。

「不，別介意。替困擾的人民出一份力，是城姬當盡的職責。」

我這麼回答後——

身爲這附近的救助隊，而多少被記住了長相的銀杏當然把城姬這件事的解釋對周遭保密。畢竟說了大概也沒人相信，就算信了也可能會有各種麻煩事。

嗯，別看銀杏這樣，她很喜歡照顧人，雖然語氣有點粗魯但待人很親切。說不定比起解決天候或治水之類大規模的事件，她更適合負責守護這些小小的笑容吧。

2

意思是現代的治安比江戶時代還差嗎？

她露出了有些不滿的表情。

「嗯，比我所生活的元和之世多出了許多。戰國時代理所當然不能與此相比，可是進入江戶時代後已經相當安定了，一天有十件就算多了。」

「對啊。一到晚上，就會有東西闖進來，我費盡心思種的蔬菜水果都被偷走了……」

不管怎麼說，就是這樣。

「？怎麼了嗎？又發生什麼困擾的事情了嗎？」

「？城姬……？」

下一件緊急行動定案了。

真的是隻能這麼描述的東西。

「這邊就是菜園……」

在廚房洗碗的銀杏這時像是對什麼產生了反應，倏地抬起頭。

看樣子，具有守護人民職責的城姬可以感應到這類求助的聲音，必須據此守護人民不可。原本該解決在這個東京發生的問題的應該是一位叫作江戶城，守護這片土地的城姬的工作，但就像剛纔提到的一樣，因爲不確定她現在存不存在，所以銀杏作爲代理人去執行這件任務。

而就在這時被搭話了。

「……？」

「……」

米婆婆好像是跟在之前的緊急行動中找回來的小狗虎二郎（是狗卻叫作虎……），一人一狗一起在這間大房子生活。屋子裏面鴉雀無聲，感覺不到有其他人的氣息，她沒有家人嗎……

「……不過，我明白了。如果這是秋宗的意思，我會遵從。」

「哦……」

原本氣派的菜園被踩得一蹋糊塗，到處被破壞而變得亂七八糟了。種植的蔬菜水果很多，可是大部分都被粗暴地摘掉了，地上則散亂着看似喫剩的番茄、茄子跟小黃瓜之類的殘骸……

「其實……在我家的院子裏有一座家庭菜園，不過最近那個菜園每天都被人破壞，讓我很頭疼呢。」

「……我知道了，就麻煩你了。」

「喔喔，你們不是……」

我們被帶往了房屋內部。

我向不停眨眼的女孩子跟她的母親點頭道別後，加快腳步離開了現場。

並肩走了一陣子後，銀杏開口了。

「你們來得正好……希望你們可以幫個忙……」

米婆婆意志消沉地這麼說着。

「就是這副慘狀……四周的籬笆上明明通有六千伏特的電流……可是也沒有用……」

「謝謝大姊姊！」

「對，在這邊。」

「真是的，這孩子一下子就不知道亂晃到哪裏去了……來，你也跟人家好好道謝。」

「？會嗎？」

「家庭菜園嗎？」

米婆婆對銀杏的詢問點了點頭。

「不好意思，我記得你說過有防盜攝影機……」

「歡迎你們……來來來，往這邊走。」

滿溢着溫暖安穏及慈祥——

她確實是……不久前的緊急行動中幫忙解決了一次問題的對象，我記得名字叫作米婆婆。那時她養的小狗跑掉了，所以我們幫她找回狗……

「唔……不過，也不能每次都勞煩你幫忙啊……」

回頭一看，發現出聲的是一位眼熟的老太太。

我注意到看着錄影帶的銀杏似乎一臉嚴肅。

當我陷入思考時，銀杏抬起了頭。

我們被帶到的家庭菜園是一副慘不忍睹的模樣。

「嗯，真的。」

烏鴉或貓咪的話用這些方法多少都可以解決，毫無效果的狀況很少見。雖說這裏是東京，在西邊郊區的這一帶卻意外地有狸貓、海狸鼠，似乎偶爾也會有山豬稀鬆平常地出現，大概是附近的野生動物吧。

她是不是心中有個底了？

我們邊聊這些內容，邊走在回去「城址莊」的路上。

「……是個黑影呢。」

「那麼，我去去就回。秋宗你在這裏等我。」

「？」

「這個嘛……根本不知道是什麼呢。就算試着在菜園附近放稻草人也沒用，張網子或是架籬笆也都不行，設置防盜燈或防盜警報器也沒有效果。防盜攝影機也只拍到了黑影，看不出來到底是什麼……」

「我感覺傳來了求救的波動……這次是在醜寅的方位嗎？」

「沒關係啦。而且，身爲城主的我就在附近的話，有狀況時可使用的城姬奇蹟力量也會增強吧？這樣我還是跟着去比較好。」

「……唔，這是……」

像是擊退內衣小偷、尋找走失貓咪、摘除虎頭蜂窩等等……做的事情就內容來看根本是解決鄰居問題的救助隊等級。不過，這也證明了現代社會的和平，我認爲算是一件好事啦。

「等等，這個動作……還有剛纔那個被挖開的洞的痕跡……實在很難想象是普通動物做出的事情。這個是……」

「銀杏……？」

「或許是如此。不過，我覺得有點開心。當然沒有比毫無求助的聲音出現更好的事情，但我認爲，本來回應像這種細小的願望才正是城姬真心所求。回應無法傳到天上的微弱祈禱聲，在真正的意義上纔是守護人民的和平吧。」

於是我們接下了這件緊急行動的請求。

感覺是相當棘手的東西。

感覺不甘不願地點點頭的銀杏。

「…………」

米婆婆微微顫抖着，並點點頭。

「唔……」

而說到是什麼事情——

「——我知道了，如果是這麼回事的話，就由身爲城姬的我來想辦法。既然那個東西是在晚上出現，我就在那個時間再前去拜訪府上，可以嗎？」

「那會不會是野貓之類的呢？」

「對，我非去不可，我必須回應人民的求助。」

到了放學後。

「——就是這麼回事。我要協助米婆婆，而至於秋宗你——」

「——話說回來，這個時代的求救聲還真多。」

僅管我大概知道對城姬來說城主是很重要的存在，卻有種不知道該說過度保護，還是過於顧慮我的感覺。

一接觸就會通電的這個籬笆沒有效，是代表入侵者沒碰到就破壞掉了嗎？不過，話說回來這個洞也太大了，除非是山豬或熊之類的撞上，不然不可能壞成這樣……

「啊，不……沒什麼！好了，銀杏，我們走吧。」

就是這個。

「？怎麼了？」

「非常感謝你們……！多虧了你們才找到了這個走失的孩子。」

「等一下，我也一起去吧。反正離上學還有一段時間。」

就在我感到困惑時，銀杏看向了米婆婆的方向。

米婆婆消沉地大大垂下了肩膀。

「這還真慘……」

「人民的求救波動」聽起來很不得了，但可以說第一天的便利商店搶匪是嚴重的事件，後來幾乎都是隻靠銀杏本身的體能就足以解決的程度。

跟米婆婆說的一樣，防盜攝影機的畫面上稍微照出來的，只有以眼睛跟不上的速度在移動的黑影般的東西。而在暗處也是一個原因，所以完全辨識不出那是什麼。不過體積大小看起來不是熊或山豬，感覺再小隻一點，可能是猴子之類的吧……？

「可以啊，你願意幫忙的話隨時都非常歡迎……！務必麻煩你了。」

「……」

「——總而言之，我瞭解情況了。既然這東西是在晚上出現，只好等到那時了。我們可以在這裏待機到那時候嗎？」

「當……當然沒問題……！就拜託你們了。」

我們得到了許可。

於是要在這裏過夜了。

3

距離入侵者出現似乎還有一段時間，所以我們就決定在米婆婆家待機到那時。

我們在客廳看電視、一起喫晚飯，還借用了大浴室洗澡。

經打聽後得知，米婆婆果然是一個人住在這間屋子裏。雖然她有女兒跟兒子，但現在都各自獨立住在別的地方。「他們只有中元節跟過年會回來這個家，除此以外的時間就只有我跟虎二郎兩個人……」米婆婆略顯寂寞地這麼說的模樣令我印象深刻。

「要是有像你們兩位這樣的年輕夫婦居住的話，這個家也會變得比較熱鬧吧……」

「！年……年輕夫婦……？」

「我……我們並非那種關係……！就……就只是城主跟城姬的關係，很……很遺憾目前還只結下了『締約的開城』的關係……」

「這樣啊。你們明明很相配呢……」

「啊……呃，這個……」

「唔……唔……」

僅管對米婆婆的這種出其不意的吐嘈感到有些緊張……

仍度過了愉快又熱絡的時間。

然後，入侵者要出現的時刻到了。

「——那麼，差不多了吧。」

「嗯，沒錯。」

以防萬一，我們請米婆婆躲到裏面的房間，而銀杏跟我則留在面對家庭菜園的房間裏。

只剩下我們兩個人的這時，我試着問了很在意的一件事。

銀杏大叫的同時，站到了我的面前保護我。

對手這麼具有威脅嗎？

銀杏壓低了聲音。

我一直很專心注意看，但絕對不是有東西撞上去之類，簡直就像是有東西在鐵絲籬笆那邊爆炸了……

嘿嘿！她這麼說着。

「……」

她用毅然決然的語氣，向還跌坐在地上的女孩子問道。

「好……好像是。」

銀杏用懷着確信的嗓音這麼說着。

這句話令銀杏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松前城……沒聽過耶。」

「！」

「來了嗎？」

我們兩個互相點頭並站起身。

某種爆炸聲般的聲響在黑夜中響起，而眼前本來沒事的一個籬笆同時間被炸飛了。

就在銀杏未曾有過的嚴肅表情令我感到事情並不單純的時候……

銀杏語帶苦澀地說着。

「剛……剛纔的是……」

堅定的語氣。

「……那是我沒見過的長相，所以也無法斷定。但是，由這狀況來看十之八九不會錯。除了城姬，不可能辦到那樣的動作跟攻擊。」

「……我還不確定。但要是我的猜測沒錯，應該會是不得不使用『同田貫』的情況。」

「在那裏嗎……！」

而她就是除了銀杏以外，我頭一個見到的城姬嗎……？

她握住了不停眨眼的我的手之後，專注般地閉上了雙眼。

「！」

銀杏則在不知該做何反應的我身邊，用嚴峻的視線看向她。

「我沒聽說過蝦夷島南端有城姬，據我所知，最北邊的城姬應該是弘前城啊。我從來沒聽過鬆前城這個名字。」

「……」

「就是看防盜錄影帶的時候啊。感覺你好像發現了什麼……」

「……或許是我多心了，但有一件事讓我頗在意。」

雖然我不明白銀杏在說什麼，不過，至少可以確定現在跟我們對峙的對象，纔不是熊或猴子或是海狸鼠。

銀杏歪着頭。

「……啊，難不成是指那座陣屋（注：日本江戶時代設置於藩廳的建築物）嗎？進入了慶長之世後隨即新建起來，我記得是叫作福山館……」

「沒錯。緊要關頭也絕不會陷落的不敗城……你至少有聽過我的名字吧。」

「那個女孩子也是城姬……」

「……」

她這麼說完後，往前跨出了一步。

銀杏手比的方向隨同她的聲音猛然升起了火焰。

防盜警報器的尖銳聲響在一片寂靜的屋子內響起。

「恐怕是炮擊……」

從黑暗中傳回了這道聲音。

「這果然是……」

接着，她彷彿做好某種覺悟地拔出了配在腰上的刀。

「秋宗，我要跟你借城主的力量。」

「我是座落於蝦夷島南端，松前之地的城姬……叫作松前城！以防衛松前灣的基地而遠近馳名，我想你們一定知道纔對。」

然後，挺起了那稱不上豐滿的胸部。

咚！

「……」

就在下一個瞬間——

到目前爲止連擊退便利商店搶匪時都沒有用過刀啊。

黑夜被打斷了一瞬間，浮現了入侵者的身影。

「內藏木之力而誕生的火炎啊，照亮黑暗吧……篝火！」

「……」

「……熊本……城……」

接着「同田貫」被揮出後，半空中有東西炸裂似的爆開來。

「？」

而就在這個時候……

「利用炮擊從遠處發動的間接攻擊嗎……這樣一來這片黑暗就很棘手了，那隻好……」

自己的名字不被人所知似乎讓她大受打擊。

那是還帶有稚氣外貌的……一個女孩子。

「原來你也是城姬……好吧。既然對手都報上名號了，松前我也不能不報出姓名。」

「你……你說什麼——！」

位在我視線投向的前方的身影。

雖然是我在調查關於城姬跟城主時模糊記住的知識……記得「安政」應該是江戶時代相當後期的年號纔對。這麼說來，這個叫作松前城的城姬是從比銀杏還晚的時代過來的嚏？話說回來，居然有這麼多個城姬穿越時空來到了現代嗎……？

跟籬笆炸飛時一樣……

下一秒銀杏嘴裏說出的卻是這句話。

「在意？」

「炮……炮擊……？」

傳出了微弱的人聲。

「咦……唔……」

嘟——嘟——嘟——！

「嗯？」

雖然看不到樣子，但是有觀察着我們一舉一動般的微弱呼吸跟視線，看來對方也察覺了我們的存在。

「安政……？」

「福……福山館是松前的乳名啦！我在福山館改建修築之後，於安政之世獲得了松前城的名號喲！」

「危險，秋宗！」

對着還沒有搞清楚狀況的我……

「那是……！」

稚嫩的臉蛋，色素淺淡的髮絲在頭上綁成了兩束，類似和服的衣服背後，還揹着一個又粗又長，像是筒子的東西。

眼前的小個子——松前城說不出話來。

「咦……？」

我感覺得到女孩子對這句呼喊起了個哆嗦。

「那個，你剛纔怎麼了？」

「這……這是……」

「呀……！」

她陷入沉思般地沉默不語。

「——我是熊本城！據點設於肥後國的加藤家眷屬，繁榮九州地區最大的城姫！你是誰？報上名來！」

「那是……城姬。」

「銀……銀杏？」

除了衣服之外，外表跟普通女孩子沒什麼兩樣。

雖然她的口氣自信滿滿……

剛……剛纔……發生什麼事了……？

不過她又馬上抬起頭。

而銀杏在顫抖着雙手抱頭的松前城面前敲了一下手。

「——要過來了。」

「嗯，雖然還無法斷定，不過那種迅雷不及掩耳般的靈敏動作，以及能輕易破壞堅韌籬笆的力量，再加上準確挑出了可食用作物的知識……那說不定是——」

太多搞不懂的事情令我困惑不已。

銀杏沒有放過那瞬間，像在地面滑行一樣衝了出去，對着人影揮出了一刀「同田貫」。

而她打算端正姿勢而拍了拍腰部後，站起身。

我們躡手躡腳地往家庭菜園的方向移動後，確實感覺到了有東西的氣息。

「什……什什什什什什……」

「……果然沒錯……啊。」

還有跌坐在地上般的咚一聲。

「咦？」

「——總而言之，我確定你是城姬了。但既然如此，這是怎麼回事？身爲應當保護人民的城姬，卻做出了像這樣搶奪人民作物的山賊般的事情……你難道不覺得羞愧嗎！」

「嗚，那……那是因爲……」

銀杏的聲音讓松前城支支吾吾。

「松……松前也很努力了喔。例如把像是人家丟掉不要的瓦版紙穿在身上取暖、喫野生的山蒜或五月艾來果腹，還有借貓咪窩的角落來睡覺之類……但……但那也到極限了……」

「……」

「這……這有什麼辦法嘛！三天前，在松前灣因爲興趣而觀察鮑魚時突然就被一陣光包圍，回過神來就已經到了這個連名字也不知道的奇怪土地上……侍從跟巫女們和其他城姬們又都不在……在這種沒得喫又沒得睡的地方，我也只能做出像山賊一樣的事啊……嗚嗚……」

「……」

的確，或許是這樣沒錯。還好銀杏來到這個時代的當下是碰巧出現在我的面前，不然現在她可能就是一個人了。獨自一個人在人生地不熟的四百年後世界，迷失在街頭……銀杏大概是跟我有同樣想法，露出了苦悶的表情。

「或……或許是這麼回事沒錯，可是……」

「……話說回來，你又懂松前的什麼了？」

這時，松前城的聲音變得低沉。

「……唔？」

「……看樣子你在這片土地上過得很舒適嘛。明明同樣是被帶到了不熟識的土地上，你卻毫無憂慮地度日，松前則過着連今天喫飯都有問題的生活……而且，那一位是城主嗎？有城主在，城姬的力量就會顯著提升，也不用擔心做事會有問題……你是想從這種優越的立場上對我說些什麼啊……」

「不……不是，我沒有那個意思……」

銀杏急忙搖頭。

不過，松前城好像很不滿。

「……像你這樣得天獨厚的城姬，根本不懂松前肚子餓了得悽慘地找能喫的東西的心情……！而且說到了熊本城，不就是跟以江戶城爲首的大坂城、名古屋城並列爲四大名城之一嗎……！那股強大可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從來不會被烏鴉或貓咪欺負跟恐嚇吧……！」

「這……這是……怎麼回事……？松前城的力量增強了……」

就在我以爲松前城會在發出驚訝聲的銀杏面前「嘎——」地咆哮出聲時……

「反正，松前或許只不過是個在北方盡頭的區區小城……但是，松前要給你好看！」

「我……我知道了。」

然後——我發現了一件事。

「可……可是，城姬們在這種地方對決的話……」

這樣暫且能放心了……纔怪！

——行得通……嗎……？

就在松前城向銀杏一口氣發動炮擊後的下一秒——

松前城射出的炮擊在附近炸開了好幾發，不知道那是不是炮屑灰煙，總覺得松前城身邊飄着片黑色薄靄般的東西。

仔細一看後，那個破綻確實存在。

松前城嗤之以鼻地這麼說。

「爲了抵擋從松前灣打來的攻擊而配備的七座炮臺跟二十五門大炮……在這壓倒性的火力面前無人能敵！」

「大炮打掃完畢！那就趕快來用大炮把敵人炸得粉身碎骨吧！」

「……！」

我從松前城的「後方」直線衝過去全力擒抱，撲倒她。

「這……這樣子啊……」

我躲到了附近的樹後方。

以幾乎可以說是無敵防禦而自豪的松前城「長沼流兵法」，我察覺到了那啓動的方式有些微的差異。

「你果然會這麼認爲呢。不過——『長沼流兵法』！」

「你退下，看來現在……」

砰！砰！砰！

……該怎麼辦纔好？

「要——開戰了。」

一看就會發現松前城的四周飄浮着數不盡的某種物體。

松前城發出了目前爲止沒聽過的聲音，接着是雙手傳來的柔軟觸感。而同時間，包覆住松前城身體的黑色薄靄般物體消失了。

這確實……相當棘手也說不定。

「唔……」

我定睛細看着兩人的戰鬥。

「……」

松前城一臉驚訝地回頭，看向猜中了而脫口出聲的我。

不過……

「唔……意思是談判破裂嗎？」

「開……開戰……？」

「怎麼樣啊！我的大炮可是很厲害的喔！」

「咦？啊，不……這是不可抗力……」

「……」

我不確定這項推測對不對，說不定只是剛好看起來有那麼一回事。

「那是……」

是各種大小的筒狀細長物體，那些全都是炮臺嗎？那些東西自由自在地在空中飛舞，加以炮火攻擊。

「……」

攻擊上是從四面八方而來，總計三十二座的炮擊。

「用不着擔心。周遭在開戰同時會張起結界，不會給米婆婆的房子跟庭院帶來損害。」

她用風一般的速度在瞬間把距離縮到了松前城的跟前，隨即揮下了手上的「同田貫」。

是偶然找出的微小破綻。

她們互相這麼大喊。

接着銀杏與松前城的——會戰開始了。

揮下的「同田貫」伴隨着堅硬聲響被彈了回來，簡直像是那裏有一道看不見的空氣牆。

雙方都全神貫注在牽制對方的動作上，似乎沒有注意到我的舉動。

我不漏任何可能打破局面的方法，注視着松前城的動作。

她用洋洋得意的聲音大聲放話。

我抓住了這個空隙。

「好了，你快退開。要邊跟城姬對打邊保護你還是太難了。」

打從一開打後，松前城便炮火全開地進攻。

「這是松前的城姬擁有的奇蹟『長沼流兵法』。藉由使用這個奇蹟可以把自己的防禦提高到三倍……同時具有炮臺和大炮攻擊力，再加上這份防禦力的松前，說是無敵也不爲過！」

「……！」

「而要是像這樣靠近你的話——又會如何呢！」

只有從某個方向落下或飛過來的物體能夠穿過防禦牆，接觸在這之前連一顆小石子都碰不到的松前城身體。就像是那邊完全沒有防禦牆一樣。

「……你很敢說嘛。不過，反過來說你的裝備也只有那些炮臺和大炮。既然如此，或許你在遠距離戰鬥很喫香——」

咯噹……！

持續緊張的攻防戰的銀杏與松前城。

「！」

「快……快住手！要是被摸到那些地方的話……呀……啊，要……要沒力氣了……」

「……」

她快速地解釋給我聽。

「呀——呀嗯……！」

可是，那些攻勢全都被防禦牆給擋下了……

「對根據軍學建造而成的松前來說，這點小事輕而易舉啦！」

銀杏簡短地說着。

現在也只能暫時交給銀杏了吧……

然後，小心不被和銀杏對峙中的松前城發現，繞到了那個方向。

但是……

就算不是故意，但只要想從後面壓住松前城的動作就會……那個……手就會不可避免地碰到胸部或腰部附近……

「銀……銀杏？」

簡單地說就是……接下來要開打了嗎？

接着，位在銀杏旁邊的樹木被用力炸飛了。

「放心吧。我可是難以攻陷的熊本城，這身黑色的裝束便是堅不可摧的證明。過去我的身上可從未真正受過傷呢。」

她露出了責備般的表情，這麼對我說。

「居……居然靠着這種小細節……喂……啊，等……等一下，你在摸哪裏啦！松前都說了後面很脆弱了啊！」

看來即使是銀杏也難以應付這陣炮火。

「因爲防禦壁看起來好像只對後方飛過來的物體沒反應，而且，你身上穿的像是鎧甲（？）的東西也只有後面比較單薄，所以我才猜是不是這麼回事。」

拼命想辦法躲開了松前城炮擊並加以回擊的銀杏。

「就是這裏……！」

防禦牆……沒有啓動。

「……」

「…………」

砰！爆炸聲響起。

看樣子松前城的「長沼流兵法」就像是自動防禦系統一樣的東西。

「還有一個接着一個的炮彈喔！松前要盡情炸開你。」

她壓低身體並拉高了嗓門。

我確認着。

再這麼下去，銀杏終會因爲欠缺進擊方法而被擊倒。雖然她叫我躲起來，但身爲城主，能不能替自己的城姬銀杏盡一些力量呢……

砰！砰！砰！

那是細微的不自然感。

恐怕機會僅只一次。

「那麼，要上嘍。黑色裝束乃是堅不可摧的證明……能夠擊退任何敵人！」

銀杏目不轉睛地緊盯着松前城的方向，這麼說了。

「你……怎麼會……？爲什麼你會知道今天才剛見面的松前的弱點是後面呢……！」

「但……但是……」

「城姬之間的對決稱爲會戰，而會戰開始就叫作開戰。最近雖然幾乎沒有了，不過在戰國之世中城姬們經常對決，而那時就習慣先宣誓開戰後纔開始會戰。」

感覺她很勉強地才躲開以避免受到炮火直擊。

而防守上則是銀杏的刀也砍不破的堅固防禦牆。

我用力吞了口氣。

開戰就如同「戰」這個字所表示，跟擊退便利商店搶匪的狀況天差地遠。一有個差錯，銀杏很可能會受傷……

「果然沒錯……！」

銀杏的刀自不待言，因爲炮擊的震動從頭頂樹木落下的枝葉等也被任意彈飛了，看來對松前城自己明顯沒注意到的小石子或落下的物體也會有反應。也就是說，無法攻其不備……

「唔……」

「我早就久仰熊本城的威名了。那身閃耀的黑色裝束象徵了不敗的銅牆鐵壁。不過，那也只是刀跟火繩槍爲會戰主流的時代產物。在以炮臺和大炮爲主要裝備的松前看來，那黑亮的光輝都老掉牙了。」

「所……所以說，這不是我故意……」

「啊……呀，不……不可以……再這麼下去……已經不行了……（喘氣）」

「總……總之，銀杏，快……快趁現在打倒松前城……！」

「……」

「銀……銀杏？」

「…………咦？啊，是！對…………對喔！」

（插圖）

似乎一直紅着臉注視着松前城模樣的銀杏咳了聲清清嗓子後，走了過來。

「你可別怪我，就請你——睡一下吧。」

咚……！

銀杏朝面紅耳赤地喘着氣的松前城背後揮了一記手刀，制住了她的動作。

「……居……居然從後面弱點攻擊，這是犯規。太卑鄙了。色狼。」

4

「……是松前輸了。」

她整個人無力地坐在地上。

松前城無精打采地小聲說着。

「不愧是聲名遠播的熊本城……或許根本不是區區松前可以戰勝的對手。有需要的話，松前願意進行『降服的開城』來投降於你們。請隨你們高興。」

「『降服的開城』是……？」

「每當有城姬之間的會戰時，戰勝的城姬對敗北的城姬採取的行爲，簡單說就是發誓『絕對服從』的契約……」

不過，我並不打算做這種事——銀杏這麼表示，而我也是相同意見。

「那你們打算怎麼做？要是被這麼放着不管的話，松前又會做出一樣的事情喲。爲了要在這片孤立無援的土地上生存，這是無可奈何的嘛。」

銀杏聽見這句話後變得滿臉通紅。

「喂……喂！你在做什麼！秋宗可是我的城主喔，不準隨便亂碰他……！」

雖然相當危急，不過看來是在千鈞一髮之際成功救到她了。

「爲……爲什麼……？松前跟你們到剛纔都還互爲敵人在對打……甚至還想加害於你……你居然會爲了身爲敵人的松前而挺身而出……」

「不，所以說……」

「你就是……註定成爲松前的城主的大人呢。想不到會在這片土地上，以這樣的機緣與你相遇……」

話又說回來，她爲什麼突然就抱上來了啊……？

「咦……？」

「等……銀……銀杏……！」

「你……你…………救了松前嗎…………？」

總而言之，就是在這種情況下——

松前城喫驚地眨了眨眼。

我反射性地衝上前。

「呃，等……」

該怎麼辦好呢？

我又當上繼銀杏之後……第二名城姬的「城主」了。

「如……如何，秋宗？我有好好地在撒嬌嗎……？」

「咦？」

「松前的撒嬌方式才棒呢。磨蹭磨蹭磨蹭磨蹭……」

「什……什……」

「你流血了！沒……沒事吧，秋宗……！」

連松前城也緊緊抱上來，同時從另一邊貼上了臉頰。

「咦？啊，嗯……」

而有人輕輕用雙手握住了我受傷的右手。

「雖說是敵人，但對戰也結束了吧？那麼我們就不是敵人啦。而且，就算是敵人，眼前有即將遭遇危險的女孩子……我沒辦法坐視不管啊。」

「……松前對突然被帶到未知土地的處境而感到絕望，於是做出了有如卑劣惡人的行爲。相對的，卻有不分敵我，奮不顧身地幫助眼前對手的人在……」

而就在這個時候……

而聽見我的回答後……

那雙手比想象中柔嫩，讓我感覺心臟因此稍微跳了一下的時候……

她緊閉着眼並抱上來磨蹭着我的臉頰。

不過，她隨即重整旗鼓般地揮着手，說：

她緊握住並將手放到自己的胸前後，吐出了長長的一口氣。

「……原來也有……像這樣子的人存在呢……」

「咦，等……等一下……！」

我知道她很努力，不過她的動作不知道該說是僵硬還是生疏……不，總覺得這好像大型犬在跟主人討肢體接觸時的舉動……

「……唔……」

那是她這個年齡的天真女孩子該有（？）的表情。

「？」

「唔……唔——」

「哈——你根本不懂呢——那樣纔不是撒嬌，像是在攻擊人喔。看好嘍，撒嬌是要這樣做。城主哥哥～♪」

「可是從今天開始他也是松前的城主哥哥喔——城姬接觸身爲侍奉對象的城主，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嗎？」

我已經搞不清楚到底是怎樣了。

我抱住了松前城倒在地上的時機，幾乎跟樹枝掉到松前城剛纔一直坐着的地方相同。

咚……！

「啊……」

「『締約的開城』……」

銀杏無話可說。

「才……纔沒這種事！我……我只是在強調禮儀的事情罷了……要……要撒嬌的話，我也會啊……！」

或許是因爲到剛纔爲止的會戰餘波而變脆弱了，我看見正後方樹上有斷掉的粗枝往松前城背後掉了下來。

「唔……唔……」

我搞不懂現在發生的事情而陷入混亂狀態。

「唔……」

松前城楞楞地喃喃說道。

一亮…………

也不能就這樣一直放她去當野生（？）城姬，話雖如此我也不考慮那個什麼「降服的開城」。就在我做不出判斷而跟銀杏面面相覷的時候……

城主是能一人對多位城姬的存在嗎……？

「我懂了，這也是命運。松前……就實行『締約的開城』，並向你獻上此身與真名吧。你就是松前的——城主哥哥！」

松前城用一副難以置信般的表情看着我的臉。

「還請多多指教，城主哥哥。」

「纔沒有這回事呢。這可是適當距離。這還算太遠呢。還有，拜託你不要因爲自己不擅長撒嬌，就把氣出在松前身上。」

與其說是去救人，不如說是回過神來身體已經自己動了……

「……？」

松前城的身體發出了淡淡的光輝。

好險……

「危險！」

「啊，沒事。這不過是小擦傷啦。更重要的是還好銀杏你也沒受傷。」

曾經見過的溫暖白光，我記得這是——

「但……但是，再怎麼說都太靠近了吧！即使是城主與城姬，也應該要懂得保持禮儀上的距離纔是……」

「呼……」

「……！」

她才說完就輕捷地跳上來，並且用力抱住了我。

然後，用帶着期待與尊敬的眼神抬頭看向了我。

「我……我不要緊！真是的，你總是亂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