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她的花語是——訣別。
《美少女花騎士》 · 是鍾リュウジ · 3700 字
網譯版 轉自 百度貼吧
掃圖: 黑雪姬
翻譯: 阿布
修圖: よよカービィ
校對: 阿布
……人類爲何會對昆蟲產生恐懼呢。
我彷彿聽到了死亡的腳步,幾近昏迷之際,腦海裏浮現出這樣的想法。
是因爲昆蟲——它們的色彩和形狀十分怪異?
是因爲昆蟲——它們的背上有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紋路?
是因爲昆蟲——它們行動時成羣結隊並且嗡嗡作響?
不,這些都不對。
因爲昆蟲與人類,自古以來就在這個世界——春庭(Spring Garden)中和平共存着,並且曾與我們構築了堅實的信賴關係。
昆蟲曾是人類的朋友。
“害蟲”這種詞彙,曾經不存在於這個世界的任何地方。
沒錯,那是距今至少一千年之前的事情了。
恐懼的來源其實很單純。
因爲昆蟲們被改造成了對人類懷有殺意的物種——
撲面而來的是汗臭和血腥。
步步逼近的是無數嗡嗡作響的腳步聲。
我躲在父親寬大的脊背後面,只顧得上體會自己止不住的顫抖。
即使如此,父親的聲音仍然毫無溫度。
沒有一個人後退。
“明白了,團長!”
在這片小小的山丘,可以將萬花嶺的城鎮盡收眼底。
我們在納威亞平原執行探索任務的途中,父親和五位花騎士組成的部隊偶然發現了正在遭受害蟲蹂躪的村莊。
那是我第一次聽到父親的哭泣。
構成春庭的世界花之一——萬花嶺(Blossom Hill)。在萬花嶺郊外的納威亞平原展開的戰局,無奈只能用劣勢來形容。
“不,不能後退。”
“這種事情……這種事情……”
“花騎士們……大家都受傷了!還有那害蟲的數量!根本不可能殺得完的!”
喊完,我立刻聽到了血氣全無的聲響。
“要讓村民們安全返回城鎮。目標只此一條。”
——直到戰死爲止。
這種習俗,正是在與害蟲綿延千年的征戰之中誕生的人類的智慧……父親如是說。
我在駕駛臺上哭鬧着。
但是,在比所有人都接近墓碑的地方,跪在那裏的——
“我們的目的是帶村民們安全返回鎮子。空琉,你可是納赫特雷克斯家的長子啊!生在代代傳承騎士團長之任的家族之中,怎麼能連這種事情都不懂?”
我的內心承受不住如此的焦躁與混亂,早已陷入恐慌。就在我拼盡全力想要將手伸向父親的前襟時——
我再次向着父親大聲喊道。
我無言以對。確實……父親說的沒錯。
她們是人類的救世主。每當宣佈她們的死訊,人民都會懷抱着不安的心情來爲她們獻上鮮花。
“這種命令太殘忍了,太過分了!留在這裏拖住害蟲……花騎士要沒命的!!”
花騎士。
“我不要這樣!父親求求你了!救救花騎士們,救救大家吧……!”
花騎士做出了一個思考的動作。然而她嘴角那條柔緩的曲線卻沒有分毫變形。
是花騎士們無怨無悔的遵守。
猛烈的耳鳴聲在我耳旁炸裂。
就在她們的名字從我心頭滑過,快要消失在心底的時候……。
這裏並列着三塊墓石。
“啊啊啊啊啊……!”
我不由得將視線轉向她。
“父親……求求你了父親!!”
“是!團長,請交給我吧!”“說幹就幹,團長!”“就等您的這個命令了……”
村民們全部生還。他們安全抵達了城鎮,爲了治療害蟲造成的傷勢而開始了暫時的療養。
父親命令她們抵抗到底——也就是獻出自己的生命。花騎士們卻毫無怨言地接受了這一宣佈自己死期的命令。
腦海中彷彿有什麼東西破碎了一般。
“唔……”
“爲什麼!?爲什麼花騎士們要遵守這麼殘忍的命令……!?”
村民們拼了命地跟上馬車的速度。他們的安全由沒有參加殿後任務的千日紅和矢車菊負責保障。
在我們面前,有着比房子還要大的鋼鐵螳螂,率領着一大羣成年人類大小的螞蟻,朝着我們湧了過來。
“唔,我竟然如此失態……”
沒有一個人流淚。
而他下屬的花騎士們也同父親一樣,握緊了各自手中的武器,擺好架勢迎擊接踵而至的害蟲羣。
她在笑。
步步逼近的害蟲。以寡敵衆的絕望。然而必須要擋住害蟲的進攻,讓村民逃離這裏。
話音未落,馬車突然跑了起來。坐在駕駛臺上的父親鞭策了馬匹。花騎士無言地跳下車,長髮飄飄,隻身衝向了害蟲。
她如同疼愛自己的孩子一般撫摸着我的頭頂,臉上浮現出柔和的笑容。
明明如此,爲什麼對父親這種瘋狂的命令,她們都不曾抱有任何疑問!?爲什麼不珍惜自己的生命!?
那時被叫到的花騎士的名字,我一時竟沒聽清楚。
戰死。
殺了我們。
“千日紅!立刻向右翼的螞蟻羣放箭!”
墓石之下長眠的並不是屍骨,而是她們房間裏的遺物,文學書籍或者布玩偶之類,僅此而已。
這也是爲了給人們一個交代。爲了不讓那些盼望花騎士回家的人們等到心如死灰,而舉行盛大的葬禮。
但是——這種事情我無法忍受。忍不住自己憤怒的吼聲!!
“就算從這裏撤退,害蟲的追擊也不會停止。那樣的話就相當於遺棄了被我們救助了的村民。
在很遠很遠的地方,手握武器,絕不回頭。
“爲、爲什麼……”
纖細的手指溫柔地來回撫摸我的頭髮,清香撲鼻。
只有她們能夠對抗兇暴化的害蟲。
有人把手輕輕放在了我的頭上。
父親精壯的身體如同一座石山。十一歲的我甚至無法使他晃動一分一毫。
“…………”
“難道說……”
周圍佇立着穿着喪服的花騎士們的遺屬。無論是那天被救出的村民們,還是在城堡中服役的其他部隊的花騎士們,所有人都流下了悲痛的淚水。
我卻只能緊緊地抓住父親的外套,面對着一步一步走向絕望的戰況,叫苦不迭。
“如果被它們衝破陣型就完了!矢車菊位置太靠前!”
花騎士是名副其實的人類救星。
納維亞平原的討伐任務。父親被上級認定成功完成了任務,萬花嶺的女王還贈予了父親一枚勳章。
但是……被命令殿後的三名花騎士再也沒有回來。
明明最應該流淚的是她纔對。
我再也沒有機會詢問她話語中的真意,漸漸將人間煉獄一般的戰鬥區域拋在了身後。
在花騎士們成功救下了村民之後,開始向鎮子方向移動避難。但是蹂躪了村莊的害蟲們卻將目標轉移到了我們身上,如潮水般追了上來。
明明自己死期將至。卻還在笑着安慰我。
巨大的害蟲成羣結隊,如同驚濤駭浪一般撲了過來。村民們因恐懼而哭喊慘叫着。一股焦躁感湧上心頭。
父親的聲音又冷又硬。
萬花嶺的騎士團長,班杜思·納哈特雷克斯。
——但是,我卻……
它們的複眼毫無疑問地表達着一個意思——
在萬花嶺,如果花騎士出任務以後一定時間內未能返回,就將被奉爲英勇犧牲的英靈而受到祭祀。
她們的身影越來越遠,直到完全消失。
“沒錯,和你想的一樣。”
站在那裏的女性是父親麾下的花騎士。我想起她正是被父親命令擋住害蟲的其中一人。
“因爲——我們是花騎士啊。”
我站在墓地的草坪中。這裏是代代擔任騎士團長的納哈特雷克斯家族,以及騎士團麾下的花騎士們的長眠之地。
“——!——!——!留在這裏,不要讓害蟲繼續前進!”
在與害蟲的戰鬥中喪命的花騎士不在少數。
“你不要再對戰況說三道四了。注意好陽力水晶(shine crystal)的力量,集中精神控制它。你以爲讓你跟我們一起來是爲什麼?”
“空琉……謝謝你爲我們擔心。我們沒問題的。所以,請你不要流淚……”
我用盡全身力氣死死抓住父親的披風,不顧一切地拉拽。
她們是由於世界花的魔力,而獲得了超凡力量的高貴少女。
花騎士們——戰鬥着。
“父親……”
“父、父親不行的!我們快逃吧!!”
路途之中,花騎士與害蟲之間發生的戰鬥不計其數。
即使被圓木一般粗壯的手臂按着,我還是哭鬧着、哭喊着、拼命地看向身後。
替他做出回應的是——
“就、就算你那麼說……!”
我跪坐在父親身邊,耳畔迴響着她最後的話語。
我沒有理會她的話,哭喊着。
然而作爲萬花嶺的騎士團長,父親沒有表現出絲毫的畏怯,向着手持武器的少女——花騎士們凜然地下達着指示。
——留在這裏。
這次任務原本只是探索任務,所以我方只有一支部隊而已。以寡敵衆,我們的戰士越來越疲勞,目前已經有花騎士掛了彩,步履蹣跚。但是父親仍然下令戰鬥到底……
但是父親並沒有回答。
現在,三人的葬禮已經結束。
看着父親落淚,聽到他毫不顧忌周圍的人羣,放聲號哭。
“…………”
我感到自己的心靈仿若覆蓋了一層冰霜。
牧師獻上了最後的祈禱,參加葬禮的人們一個又一個地離去。
直到最後一個人離開,父親仍然跪在墓碑面前。
“父親……”
我終於忍不住開口。
我沒想到,面對那抽泣着的背影,自己口中吐出的話語竟如此冰冷又刻薄。
“這都是……父親的錯吧!?”
我對着那不堪地蜷縮着的背影怒吼着。
“只要那時,不下那種瘋狂的命令,她們就不用死了!逼着她們去死的沒有別人,不就是父親您嗎!父親……您沒有悲痛的資格!!”
父親的嗚咽聲戛然而止。我也早已做好心理準備,任父親要打要罵都無所謂。
“我將來一定要成爲騎士團長。但是我……不會像你一樣。我永遠不會下達讓她們去死的命令!絕對不會成爲像你一樣無能的指揮官!!”
說完我立刻轉身離開。
回到城堡裏收拾好行李,駕着馬車,如同逃出家門一般前往西方的雪國——冬薔薇(Winter Rose)。
名義上是去“留學”。拜在當地擔任騎士團長的叔父爲師,作爲未來的騎士團長系統地學習兵法戰術,磨礪自己。
沒錯。就如同我在十歲的時候離開出生的地方,來到國境線上的這座小城,拜父親爲師一樣。
但是此刻,我的內心卻奔向與父親完全相反的方向。
冷血。無謀。厚顏無恥。
我暗自下定決心,絕對不要成爲那樣的騎士團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