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交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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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20日。

當帝國軍打算從夜襲的失敗中重振旗鼓時，我們發動全軍攻擊。

這讓帝國軍措手不及。以輝夜和近衛隊打頭陣，維里斯軍隊一口氣逼近帝國軍的本營。

「敵左軍隊目前仍在後退。米卡娜隊長率領兩千位第三大隊的士兵，前往支援中央的第二大隊；羅伊隊長率領剩下的兩千軍力，準備迎擊左軍隊。」

我聽着報告，用手支撐下巴。

發動全軍攻擊後，我們先擊垮了敵人左軍。

米卡娜和羅伊善於進攻，第三大隊擁有非凡的攻擊力。

突然受到突襲，我能理解對方後退的理由。

縱使能夠理解，這一點仍舊讓我掛心。

敵軍的夜襲失敗之後，死傷者合計約四千至四千五百人。

帝國軍從未參與夜襲的左右軍隊之中調度人手，派至中央軍隊。

單就數量來看，中央軍隊的兵力與夜襲前相差無幾。他們大概各從左右兩隊調度了兩千人吧。

這讓左右軍隊的防守變得薄弱。

他們的兵力大約減少五至六千人，這讓帝國與我方的戰力差降低了。

當對方擁有八千兵力時與我方勢均力敵，現在兵力銳減，自然會遭到我方壓制。

但左軍隊的後退仍讓我相當在意。

我會派米卡娜去掩護中央區域，是因爲我擔心輝夜。

還有一個原因，如果敵方左軍有任何動靜，米卡娜可以迅速展開行動。

全軍攻擊若以失敗收場，將會讓發動攻擊的那一方受到致命傷。

我不認爲輝夜會失敗，但本營現在確實疏於防守。

「……蓮，你最近特別敏銳呢……」

對於皇國來說，只要讓我們停戰或談和，就可以準備與阿爾比翁開戰。

她的發言直擊我的心窩。

「是！遵命！」

蘇菲亞叮囑我不要受傷，但繼續這樣下去，當皇國登場之際，帝國軍將會處於劣勢。

不僅如此，由於輝夜逼近帝國的本營，帝國正拚命展開防衛。

雖然帝國轉攻爲守，由於他們的兵數衆多，輝夜的突襲也差不多開始後繼無力。

這麼一來，假設要恢復勢均力敵的局面，必須要讓雙方都陷入岌岌可危的狀態。

再說，蘇菲亞是至高無上少女。不只是阿爾比翁，她在大陸全域的魔術師圈中皆享有聲譽。

當士兵們做好準備的同時，除了那一百人之外，所有士兵皆前往前線支援妮可拉。

在這樣的狀況下，只有多利斯登·貝爾紀烏斯有辦法展開行動。理所當然地，帝國軍也可能派出比多利斯登更低階的人，那也不會對我方造成威脅。

但皇國不可能拒絕這個請求，因爲他們想要掌握主導權。

我會讓莉雅西亞與她一同出面，就是爲了展現維里斯的誠意。

聽到我的喃喃自語，留在本營支援我的人開口詢問。

蓮眯起雙眼，緊盯着我。

「正因如此，我纔要過來一趟啊。這裏說不定會演變成戰場，我不能把你一個人丟在這裏。待在這裏的士兵幾乎都沒有戰鬥經驗，就連我都知道。」

眼下，輝夜已經兵臨帝國軍本營。

面對輝夜的攻擊，這次的總司令卡爾·貝根鮑爾將負責指揮各部隊展開防衛作戰。

從這裏需要策馬一天才能抵達波旦，但蘇菲亞就算擁有這種能力也不奇怪。

他差不多該出現在戰場上了。

「所以呢？要我把去前線找妮可拉的士兵叫回來嗎？我可以幫忙喔。」

「諾克斯的隊長們有拜託過我，假如老爺想要逞強的時候，希望我能阻止你或帶你逃走。要是有什麼萬一，我會帶着你逃跑的。」

蘇菲亞的交涉對象是阿諾爾德·杜涅海爾，率領皇國艦隊的總司令。若把總司令的女兒關在維里斯，對方會認爲我們把她當作人質。

米卡娜中了敵人的計。假如今天只有第三大隊和敵左軍隊進行戰鬥，第三大隊大概會在森林中慘遭奇襲。

如果帝國在戰役中佔了優勢，他們自然不會理睬皇國，而處於劣勢時亦然。

「既然來不及召回援軍，你爲什麼不打算逃跑？」

「我就是要來跟你報告這件事。大約一百位帝國軍繞過右方的森林，正朝這裏而來。」

而率領他們的人將會是陸軍將領多利斯登·貝爾紀烏斯。

他們要讓這場戰爭在皇國的主導下落幕。

米卡娜早就設想過對方會繞過森林突襲本陣，她之前八成派兵巡視過森林。

她的眼神彷彿在凝視一個騙子。

我不希望發起無謂的紛爭，我這麼做只是想要誘敵罷了。

蘇菲亞只有一個請求——

一旦輝夜停下來，整支軍隊也會跟着停止運轉。這會讓我方失去主導權，帝國也將着手反擊。

「別無他法了啊……」

假如對方想要逆轉勝，就必須擊退輝夜或突襲維里斯的本營。

「蓮……我不是要你監視上空嗎？」

然而，已經來不及了。

我想要跟他對話。

接受蘇菲亞的請求後，皇國軍的阿諾爾德·杜涅海爾將會展開行動。

「那是因爲……」

「老爺，你又在思考陰謀詭計啦？」

諾克斯的隊長們果然發現我另有打算。

畢竟蘇菲亞帶着輝夜的親筆信。

「爲了能對等進行交涉……帝國軍也必須努力纔行。」

目前我還沒有接獲蘇菲亞的通知。

雙方都必須準備將死對方。

「原來如此，所以他們纔會後退啊。」

遇到這樣的狀況，大家往往會認爲事有蹊蹺，但帝國軍已經沒有時間遲疑。

也就是說，談判並沒有破裂。

本隊目前約有一千五百位士兵，其中一百人是傳令和布達報告的士兵。

但帝國必須先同意與我方展開交涉。

只要蘇菲亞拿出真本事，她的聲音可以從波旦傳給我，當然只能傳達聲音而已。

輝夜已經和帝國的最高戰力克勞斯·庫留卡展開激戰，擊敗了他。

維里斯的本營現在只剩下少許士兵。

我的職責就是讓戰局達到平衡。

他們恐怕會讓少數人奇襲本營。

若敵軍後退只是一種僞裝，他們的目標八成是本營。

帝國當然有可能對皇國視若無睹，繼續作戰。

「既然清楚這一點，爲什麼你要刻意過來？雖然我無意與對方交手，但視對方的反應，說不定我必須與對方戰鬥喔？」

假如拒絕蘇菲亞的「要求」，事情將會一發不可收拾。

維里斯與帝國的戰爭結束後，即將對阿爾比翁開戰，皇國想要掌握那場戰爭的主控權。

「不需要，就算趕去也來不及。」

「我很感激你……可是，蓮，你也不是戰鬥員喔？」

但我不認爲輝夜會停下來，她大概已經採納了率領近衛隊突襲卡爾·貝根鮑爾本營的作戰計劃。

聽到蓮的宣言，我露出苦笑。

只要蘇菲亞能和對方見上一面，她一定能夠說服他。

「讓我來回答吧。你是爲了引誘對方攻擊本營吧？你剛剛是刻意讓那些士兵去找妮可拉的。」

也就是讓他們擔任居中調停的角色。

聽到我的指示後，周圍的士兵匆忙出動。

「老爺，每當你舉止可疑的時候，總是跟策略有關呢，我最近才察覺到這一點。雖然你有時候也會莽撞行事，像上次在城裏進行攻防戰時一樣。」

假設她沒有逼近卡爾，整個計劃都會付諸流水。但輝夜不可能失敗，我的腦海中已能浮現出她突破敵方防陣的模樣，彷彿敵人是脆弱不堪的紙張。

時間所剩無幾，蘇菲亞差不多要回來了。

「怎麼了嗎？」

他們一定會攻進本營，沒有其他手段了。

蓮一臉錯愕地雙手抱胸，嘆了口氣。

維里斯擁有兩大港，分別是拉哈爾和波旦。

此時，若他國安排帝國與我方交涉，他們也不會老實同意。

因此他們一直沒有動靜。

即便如此，我依然不認爲皇國軍抵達之前，雙方能分出勝負。

這樣的想法固然沒有錯，但我方如果能輕易擊潰對方，我們就不用這麼辛苦了。

根據莉雅西亞所述，儘管阿諾爾德·杜涅海爾沒有表現出來，但他是一位寵愛女兒的父親，這一招將極具效果。

當然，交涉也可能破裂。

因此，面對米卡娜率領的第三大隊時，敵左軍隊纔會後退。

我們必須要讓雙方處於勢均力敵的狀態，維里斯和帝國都沒有主導權，卻缺少決定勝負的手段。

就算時間點有些微差距，但只要雙方同時遭受損害，就會開始思考如何挽回或解決現狀。

我猜蘇菲亞順利說服了皇國。

但輝夜似乎想要儘早擊敗對方，完全無意製造勢均力敵的狀態。

而我也接獲克勞斯·庫留卡與輝夜交戰後敗陣，成了俘虜的報告。

請皇國安排維里斯與帝國進行交涉。

可以的話，我還是希望帝國派出多利斯登。

當交涉破裂之際，蘇菲亞一定會設法跟我們聯絡。

此時，戰局已經脫離了勢均力敵的局面。

看到敵軍後退，第三部隊開始追擊時，敵方便趁機派別動隊繞過森林。

若帝國在戰役中處於劣勢，他們會拚命避免戰敗。

一旦其中一方展開行動，另一方也會開始動作。

此時，若皇國提議交涉，對方也不得不同意。

我下定決心，下達指示：

坐在椅子上的我轉過頭，不知不覺之間，蓮站在我的身後。

「除了傳令兵和我之外，本隊全去支援中央區域的第二大隊。會合之後，聽從妮可拉的指示行事。得失成敗就看現在，動作快。」

他們正在伺機而動，找出讓維里斯欠下最大人情債的機會。

假設他們企圖拿下輝夜，並不需要特地讓左軍隊後退。

帝國軍佔領了拉哈爾，我剛剛接獲蓮的報告，皇國的船隻也在波旦靠港。

不僅如此，他們還瞞着我去拜託蓮，看來我並不值得信賴。

畢竟我前陣子纔剛做了荒唐事，他們自然會有這樣的反應。

「我知道了。等敵人攻進來的時候，你就待在我身邊吧。」

我瞄了右側的森林一眼。

我無法看進森林深處，但恐怕有一百位帝國軍在裏面伺機而動。

我毫不畏懼。

理由有兩個——

第一，我相信他們的將領是多利斯登·貝爾紀烏斯。

他已經坐上將軍的位置，不會突然殺害敵人。

若我毫無抵抗，他們只會俘虜我。

第二，我有自信在皇國抵達之前，用言語絆住他。

◆　　◆　　◆

一名紅色盔甲的男人，拿着一把奇形怪狀的槍。

他朝着我緩緩地走了過來。

「精悍」一詞十分符合男人的外貌。他的金髮剃得極短，灰色眼眸銳利，讓人感受得出他是一位在戰場上奔走的軍人。

定睛一看，他身上的紅色盔甲宛如機械裝置般，大概是帝國軍利用高級技術開發出的鎧甲吧。

那把槍亦是如此。

槍的長度與男人的身高差不多，尖端裝了一把雙刃刀，下方還設置着一個宛如圓盒子般的物體。

男人身上的鎧甲，及手中的武器都很特殊。

此外，能力超羣。

顯示在資料畫面上的數值均超過95。

「稟報帝國和維里斯兩軍，我是阿諾爾德·杜涅海爾，皇國水軍的總司令！兩軍都退下吧！這是一場毫無利益之戰，只有阿爾比翁會漁翁得利！我們皇國準備來爲兩軍進行調停！」

「你又在亂來了吧？」

多利斯登聞言立即僵住，就連他身後的部下們和蓮亦是如此。

冷汗滑落我的背脊。

面對多利斯登的時候，我最好不要隨便行動，放棄一切抵抗還比較安全。

「我知道你們想要什麼。」

如果這麼做能讓帝國同意交涉，這樣的方法真是太值得了。

「你一開始就打算這麼做吧？」

他應該隱約察覺到了這一點。在這場戰爭之中，只有輝夜比維里斯領土更具價值。

「皇國軍。」

他的臂力驚人，竟然能用單手操作與自己一樣高的槍，真不愧是帝國三軍將。

「我就不客氣了……你爲什麼故意讓本營毫無防備？」

他的聲音擴散至各處，有人使用風之魔術使聲音迴盪於戰場之中。

我好像稍微誤解了一點——

我瞄了旁邊一眼，蓮的臉上也浮現出相似的表情。

看到蘇菲亞笑着開口，我也跟着勾起笑容。

「既然如此，你交出來吧。看到東西之後，我就能說服卡爾。」

「我無法確定這一點，但我相信率領部隊的人是你。帝國軍現在戰況十萬火急，你們一定不吝出動帝國三軍將。但這次進行全面攻擊時，你卻不見蹤影。那麼，你會待在哪裏呢？我猜應該是別動隊。那麼你的目標是什麼？正是輝夜或我的首級。只要我營造出一個能輕易取下我性命的狀態，你一定會出現。」

「不用你說我也清楚！那我該如何是好！？我們總不可能恬不知恥地回國吧！？」

「我理解你前半段話中的意思，後半段我就不懂了。你準備了打倒我的密技嗎？」

他甚至不會讓蓮有時間反應。

帶着約一百位部下朝我而來。

我們迅速締結了停戰協定。根據協議內容，皇國駐紮於拉姆平原，維里斯撤退回貝蘿莉雅城，帝國軍撤退回拉哈爾。

他是一位勇猛的戰士，以帝國三軍將的名號馳名大陸。

我開誠佈公後，數十位士兵瞬間駕馬出現在戰場上。

「我想也是，我同樣想離開這裏。若與你和黑公主爲敵，不管有幾條命都不夠用。所以呢？你準備了什麼妙計？倘若想要我們撤退，你們必須準備與維里斯領土，或輝夜·哈爾貝魯特的頭顱同等的代價。你們已經準備好了吧？」

一旦聽到本營遭到襲擊，就算隊長們必須轉身背對敵人，他們也會前來救援。

我站了起來，用這句話向他打招呼。

「你這語氣……簡直就像是知道我會過來一樣。就算你有辦法察覺這支奇襲部隊的存在，率領這支部隊的人也不一定是我吧？」

帝國軍投入了十幾艘船隻、超過三萬士兵、以及兩位帝國三軍將，價值跟一位最近才成爲話題的小鬼頭顱完全不成比例。

輝夜坐在房裏的辦公桌前，蘇菲亞坐在她身旁的椅子上。

「抵達？誰啊？」

「很高興聽到你這麼說，對方大概快要抵達了。」

「並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情。維里斯想與貴國締結同盟。想當然耳，不只是我們兩國締結同盟，而是皇國、帝國、維里斯組成三國同盟，一起對付阿爾比翁。」

我聳了聳肩，拜託蓮幫忙傳令：

聚在一起後，米卡娜故意麪無表情地開口：

一陣風吹拂過戰場。

前提是蘇菲亞和皇國軍要出現纔行。

「這是怎麼一回事！？」

其他諾克斯隊長和近衛隊長安娜正在進行軍隊的善後工作。

「初次見面，我隸屬於維里斯軍隊的獨立機動部隊諾克斯，擔任總隊長，我叫幸人·榑井。」

多利斯登並沒有跨出那一步。

「不，假如你們遠征後沒有立下戰功，帝國會要求你們負責吧。這麼一來，就讓阿爾比翁稱心如意了。」

「喂，老爺，穿幫了喔？」

「如果在我能回答的範圍之內。」

「我有一個疑問，你願意回答我嗎？」

「怎麼可能。我剛剛說了吧？我想跟你談談。我不希望你殺了我，但你可以逮住我。」

聽到我的發言，蓮驚慌失措。

考慮到他手中槍的攻擊距離，只要他走近我一步，我就會被刺穿而死。

「對，一切都是阿爾比翁在背後教唆，利用你們分散維里斯的戰力。就算你們攻陷了維里斯的王都，之後還得面對阿爾比翁這個敵人。」

帝國軍必須獲得勝利。

「我回來了。」

此人是帝國陸軍的大將軍，也是最高司令官，跟維里斯的大將軍居於相同地位。

儘管都沒有破百，光是所有能力都超過95，就代表他是一位超乎常人的強敵。

她大概真的打算帶我逃跑吧。

正因如此，我纔會認爲當他們居於劣勢時，不會答應交涉的提議。

我和多利斯登之間仍然隔着一段距離。我以爲對方只要跨出一步就能攻擊我，但似乎並非如此。

只要多利斯登有心殺我，就算隔着這段距離，他依然能對我出手。

米卡娜、尤連伯爵、輝夜和蘇菲亞聚集在貝蘿莉雅城中的某一間房裏。

只有在他國主動提議與帝國斡旋的狀況下，待在帝國本土的上位者纔會同意帝國軍與他國商談。

「我們不可能把領土交給各位，也不打算交出輝夜大人。但是，我們必須請各位離開維里斯。」

「整場戰鬥都是個誘餌，你的真實目的是與對方進行交涉。這個計謀可真有你的風格呢。」

多利斯登迅速眯起雙眼。

我畢恭畢敬地行了一禮。

蘇菲亞交互望着我和多利斯登，輕輕嘆了口氣。

尤連伯爵站在輝夜的身後，我和米卡娜站在輝夜對面。

三天後，也就是10月23日，我們將在皇國的調停下正式進行交涉。

「是啊。正因如此，我纔想要跟你談談。我會故意讓你把我逼到絕境，就是爲了營造出這樣的狀況。」

我告訴他們不需要前來救援。

就算要進行交涉，我們也不能硬拉他們出席。

他霎時拿槍對着我。

「啊啊！是啊！我們無論如何都逃不出阿爾比翁的手掌心！所以，我必須收下你的頭顱！只要取得維里斯軍師的首級，帝國就能立下戰功了！」

「我就把這番話當做讚賞吧。」

「我想要結束這場戰爭。多利斯登閣下，你對於這次帝國進攻維里斯有什麼想法？」

「……因爲我有話要跟你說。聽我這麼說，你不會生氣吧？」

多利斯登一臉驚訝。

「蘇菲亞，你回來了。謝謝你，幫了我一個大忙。」

我本來想裝作毫不知情，身旁的蓮卻幫我承認了。

「蓮，傳令給全軍，我們撤退。多利斯登閣下，我們交涉時再見了。」

那是一陣不可思議又溫柔的風，讓人感到安心。

「……老實說，我認爲我們被阿爾比翁騙了。他們精明地刺激了皇帝陛下的野心。軍事部門傾向開戰，整件事情一發不可收拾，我和卡爾也沒辦法阻止。」

「唔……」

「是啊，我只是一位年輕晚輩，閣下要來取我這位晚輩的頭顱吧？」

但討伐輝夜可以說是不可能的任務，所以他把目標換成我，但我的身份卻不夠格。

我身邊的傳令兵幾乎都去避難或傳達消息了。

「等一下！？老爺！？」

爲了避免這樣的情況，我派兵傳令給他們。

多利斯登淺淺一笑，點了點頭。

多利斯登拿槍對向我。

2

我轉過頭，蘇菲亞穿着一身白衣，披着一件藍色斗篷。

「我還是聽不懂。你究竟在想什麼？」

「你真是抬舉我了，我的首級沒有那種價值。不管你們認爲我有多麼強大，我也不過只是五千位士兵的隊長。我沒有地位，不諳戰鬥。看到這種男人的首級，皇帝陛下能接受嗎？」

多利登斯移開視線，同時放下手中的槍。

當帝國處於劣勢之際，就算強迫他們進行交涉，也無法獲得帝國上位者的准許，因爲帝國軍將無法獲得戰績。

光看對方的服裝，就能辨識出他們不是帝國或維里斯士兵。他們穿的並非這兩個國家的盔甲，最前方的男人甚至沒穿盔甲。

出於這樣的原因，我纔會誘出多利斯登。帝國軍即將攻陷維里斯的本營，並且逮住了維里斯的軍師，只要營造出這個狀況就夠了，事實並不重要。

我還是趕快全盤托出吧。

他的名字是多利斯登·貝爾紀烏斯。

「我是帝國陸軍大將軍，多利斯登·貝爾紀烏斯。黑衣軍師，我只從遠方看過你，近身一看，你好年輕啊。」

「正是如此。幸人大人，這個策略真的很有你的風格。譬如說完全不顧自身安全這一點，跟其他智將或謀士有顯著的差別呢。」

我的表情因米卡娜的冷嘲熱諷而扭曲。

看來我故意削弱本營的防禦，引誘敵人攻擊的計劃讓米卡娜相當不滿。

「這、這個嘛，既然每個人都平安無事，作戰計劃也成功，你就別生氣了……」

「這跟戰爭的結果無關。你竟然主動出現在多利斯登·貝爾紀烏斯的面前，我認爲你根本瘋了。」

「幸好有這麼做，帝國纔會乾脆地同意與我方交涉吧？那是必要的舉動。話說回來，我會爲了這件事而賭上性命，你也必須負責吧？」

「你、你認爲這是我的錯嗎！？」

「假如帝國軍居於劣勢，他們並不會同意進行交涉，所以我纔會把戰局調整到勢均力敵的狀態。但輝夜大人和你卻得意忘形，一舉攻進敵軍的本營，我也只好讓敵人攻擊我方的本營達成平衡喔？」

聽到我說的話，米卡娜杏眼圓睜，似乎大受打擊，輝夜若無其事地喝着茶。

尤連伯爵嘆了口氣，蘇菲亞則輕輕一笑。

「但、但是、你並沒有告知我這件事！我當然要攻擊敵人啊？畢竟我可是待在戰場上喔！」

「米卡娜說得沒錯，她並沒有做錯事。」

輝夜也幫她緩頰。

這個人明明清楚作戰內容，卻明知故犯。

「輝夜大人，那我就來問問了解作戰內容的你吧……你爲什麼要如此激烈地攻打敵方本營？」

「當我俘虜克勞斯的時候，帝國居於劣勢。假如要讓戰況打平，我認爲必須讓維里斯和帝國的本營都受到攻擊。」

「這樣啊。你跟帝國三軍將之一，卡爾·貝根鮑爾的戰鬥還順利嗎？」

「嗯，那場戰鬥真是讓人興奮不已呢。對方設下重重防陣，簡直就像待在堡壘或城裏戰鬥一樣！但我和米卡娜突破重圍，當阿諾爾德·杜涅海爾抵達時，我們差一點就要衝進卡爾·貝根鮑爾的陣地了！」

「哎呀哎呀，看來你樂在其中呢，真是太好了。」

我用錯愕的語氣，說出了所有在場者的心聲。

最糟糕的狀況，就是克勞斯和多利斯登同時襲擊輝夜，幸好戰況惡化，避開了這個局面。

「你好大的膽子，竟然不信任我！」

「……他早就知道維里斯會請你拜託皇國啊。是這樣吧？」

「爲什麼突然跟我道謝？」

蘇菲亞勾起苦笑。

「……不要緊。」

假如我們沒有下令解除待命狀態，士兵也不能休息。

「我不是在謙虛喔，我是說真的。我帶着莉雅西亞大人去造訪皇國艦隊，皇國的總司令阿諾爾德大人彷彿早就知道我會出面，他親自迎接我，承諾了我提出的所有要求。」

「並沒有，我是在感慨。感慨你身爲國王的自覺已經消失無蹤了。」

「我想沒錯……話說回來，莉雅西亞大人有話要我轉達給你。」

蘇菲亞的金髮隨着輕輕吹拂而過的夜風飄揚。

她竟然能聽到我的腳步聲，真有蘇菲亞的風格。

「我在反省了。我之後會更加努力，讓你沒有上戰場的機會。」

「不，今天請交給我吧，陛下。照顧傷患以及重新編制隊伍等等事宜，之前留在城裏的人都會妥善處置，陛下請先稍事休息。」

她的發言相當正確，我無從反駁。

她開始惱羞成怒了。

「我會小心……」

蘇菲亞訝異地瞪大雙眸後，小心翼翼地將頭靠在我的肩膀上。

也就是說，克勞斯親自體驗過輝夜的實力。當弱者挑戰強者的時候，一定會拚命動腦，思考策略。

蘇菲亞的臉上揚起柔和的笑容。

尤連伯爵恭敬地行了一禮，似乎一直在等待這一刻。

「這個呀……幸人，你最好多重視自己一點。輝夜大人，縱使你是軍人，但你多少還是一國之君，享受戰場這種話太不慎重了，請兩位日後多加留意。」

「……莉雅西亞瞭解我，也很瞭解她的父親阿諾爾德總司令。在這樣的狀況下，她會要我不能大意，代表阿諾爾德司令絕對是一位不好惹的傢伙。」

「什麼事情？」

光就這一點來說，蘇菲亞就立下大功，讓維里斯獲得皇國的信賴。

「唔……！竟然把我當傻瓜！你從剛剛開始就一直找碴！我跟克勞斯交鋒時也身陷險境啊！？你都沒有擔心我！」

她能理解我的苦心嗎？

她認爲我有恩於她，這次纔會如此配合。

「我很擔心你喔，所以纔會派米卡娜去支援你。」

蘇菲亞從旁邊仰望着我的臉，彷彿想到了什麼般合起雙手。

我一面思索，一面望向蘇菲亞後，和她四目相交。

「我明天是不是該去慰勞一下大家呢……」

蘇菲亞和輝夜的房間位於城裏的最高層樓。

但她也是一個重情義的人。

「蘇菲亞……你還沒睡？」

「當我在船中見到他的時候……我覺得自己簡直就像第一次見到他一樣。當我跟他談話之際，他並不是在試圖理解我的發言……比較像是在確認我說的話，和他心中預期的答案是否一致。」

「假如你跟皇國的交涉沒有成功，現在野營區裏的人可能只剩一半，我自己也會身陷險境，所以我要謝謝你。」

對於渴望上戰場的輝夜而言，限制她出征將讓她相當困擾。

大家應該都睡了，野營地悄然無聲。

「……謝謝你。」

既然莉雅西亞沒有回來這裏，代表蘇菲亞平安地將她護送回皇國了。

我這麼說着，輕輕攬住蘇菲亞的肩膀。

不只是有可能，我由衷地認爲輝夜會輸給克勞斯。

我當初會派米卡娜前往支援，正是爲了預防最壞的狀況。

爲了告訴輝夜這番話，他纔會一直守在輝夜的身後吧。

真是的，她到底希不希望我擔心她啊？

「戰場瞬息萬變，身爲軍師，我必須進行全面性的思考。」

我最好別跟輝夜提這件事。

聽到這句話，蘇菲亞展露笑靨，站在我的身旁。

我和輝夜深深點了點頭回答：

「與其說是不好惹……他感覺是一位有智慧的人。當我訪問皇國時，曾跟他見面過幾次。不過……」

◆　　◆　　◆

我們一直在閒聊，早就忘了這件事。

「聽到你跟我道謝，我很開心。老實說，我根本沒有幫上忙。」

真不愧是人稱智將的人物。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不要緊，我早就知道你會有這樣的念頭，所以我才故意削弱本營的防禦。」

輝夜總算發現自己一不小心泄漏了好戰的一面，連忙從令她心蕩神馳的戰時記憶中回神。

「我以後會多多注意。」

話說回來，我的腳步聲並不特別，她竟然能分辨得出來啊。

「唔！這麼說起來，是你設局讓國王站上戰場的喔！身爲臣子，這樣的行爲也不妥吧！？」

「可惡！蘇、蘇菲亞！你也說說幸人嘛！」

我在夜裏莫名清醒過來後，步出貝蘿莉雅城的陽臺。

「交涉的時候，我會以阿爾比翁代表的身份出席。但我很害怕那個人，我總覺得現在的狀況都按照着那個人的想法進行。」

「在那之前，你必須先休息，不然會讓士兵們擔心喔。」

「你爲什麼這麼肯定呢？」

「你這傢伙……是不是覺得很受不了我？」

「不過？」

「她要我轉告你『不得大意』。」

「你的魔術依然很便利呢……」

蘇菲亞的肩膀微微顫抖。

聽到後方傳來的聲音，我回過頭，蘇菲亞在單薄的睡衣外罩了一件披肩，站在我身後。

輝夜似乎回想起某件事，她拋下這句話後，站了起來，用手指着我。

而我位於中間樓層。

她當然有幫上忙。

對方足智多謀的程度讓人畏懼。

「現在的狀況其實也照着我的計劃走喔，不要緊。你幫了我這麼多忙，現在輪到我幫助你了。」

聽到蘇菲亞提及這一點，輝夜點了點頭。

但如果讓她上戰場，困擾的人可是我們。除了這種緊急狀況之外，我還是希望輝夜可以乖乖待在王都之中。

「不，我醒了過來。然後，我聽到你的腳步聲。」

希望我們進行交涉的時候，她也會幫忙我方。

我嘆了口氣後，輝夜的表情變得陰鬱。

不管能力多麼強大，單憑一個人不可能打敗一支軍隊。輝夜深知這一點，所以纔會帶着部下上陣。

莉雅西亞有話要告訴我，是想給我什麼有用的情報嗎？

士兵現在仍處於待命狀態。簡而言之，就是隨時準備好行動。

「請好好休息。蘇菲亞大人，你也是。」

輝夜很強大，但戰場上不可能進行一對一對決。

從陽臺向外望，可以看到城裏容納不下的士兵所駐紮的野營地。

我們根本沒有提及她和克勞斯的戰鬥啊。

蘇菲亞對我們這麼說道。她的語氣不像在責備，比較像是在叮嚀我們。

「對了！我有一件事情要問你！你是不是認爲我有可能會戰敗啊！？」

克勞斯會不會認爲靠自己單打獨鬥無法獲勝，所以準備大批人馬上戰場呢？這讓我忐忑不安。

「讓士兵休息吧。幸人和米卡娜，你們也好好休息。我下達諸項命令後，就要去歇一會兒了。」

莉雅西亞的城府很深。考慮到她的年紀，她長大之後絕對會令人生畏。

「那麼就聊到這裏爲止吧。大家要不要先歇息呢？戰爭結束之後，我們要進行外交工作了，我也會貢獻自己微薄的力量，今天就先休息吧。士兵們也一直在待命，太辛苦了。」

「這、這樣啊……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在尤連伯爵的催促下，輝夜和蘇菲亞連聲道謝，站了起來。

「這樣啊。你這身打扮會着涼喔？雖然天候沒有顯著的變化，但逐漸變冷了。」

「沒有這回事。」

「不要緊，我加了一件披肩。要是真的感到寒冷，我能用風調整些許溫度。」

輝夜轉向蘇菲亞求救。

「不、不是你想的那樣啊！？我會這麼做，是經過了冷靜的判斷，我只是想享受一下和名將戰鬥的感覺罷了！身爲習武者，面對強敵的時候當然會雀躍不已！」

克勞斯曾經與輝夜交手過。

聽到我這番話，蘇菲亞似乎鬆了口氣，她的身體沉沉地倚靠着我。

蘇菲亞一定惶惶不安。

她擔心三國同盟會滅了阿爾比翁，擔心無罪之人會因此走投無路。

這樣的狀況的確可能發生。

三國聯軍進攻阿爾比翁的首都後，整個國家都將被破壞殆盡。

這番情景輕易地浮現在我的腦海之中。

蘇菲亞一定會爲此自責，淚流滿面。

我必須阻止這樣的狀況出現。

「不要緊。」

我更用力地抱住蘇菲亞的肩膀，再次這麼說道。

3

10月23日。

維里斯、帝國、皇國的代表者聚集在皇國水軍目前的據點——波旦。

皇國水軍遠離波旦，正在維里斯近海待命。妮可拉和米卡娜率領的護衛隊則在波旦城鎮外圍待命。

帝國軍也帶了護衛隊過來，但他們跟維里斯一樣，讓部隊在城鎮外等待。或許是考慮到帝國與維里斯軍隊之間的關係，他們待命的位置剛好與維里斯恰恰相反。

我們在波旦城鎮中的領事館進行交涉。

當波旦與皇國的交流興盛時，搭建了這棟領事館。這是一棟古老雄偉的建築物。

我們待在領事館的其中一間房間。

一張大圓桌事先被搬到房裏，各國代表坐在桌前。

輝夜坐在維里斯的位置上，我站在她的身後。

蘇菲亞代表阿爾比翁出席，坐在輝夜身旁。兩人都難得露出了緊張的表情。

而且我們的對手阿諾爾德·杜涅海爾與卡爾·貝根鮑爾都是智力破百的怪物。

假設交涉破裂，我們必須進行戰鬥，皇國可能會站在維里斯這一方。

阿諾爾德微微一笑，點頭同意。

他怎麼可能毫不知情。

卡爾會故意裝傻，是因爲他不想說出這個情報。

「我能理解各位的心情，維里斯的人民亦是如此。但陛下有一個無法背叛父親的理由，那就是尤利·史托拉特斯。他是前任國王佈雷格·哈爾貝魯特的手下，監視着陛下的一舉一動。後來，陛下逃出了他的監視，將他逼入絕境，但他在最後一刻逃之夭夭。那位史托拉特斯會跑去阿爾比翁，大概是爲了報復維里斯。」

但我和輝夜一開始就決定好了，因此輝夜表現得相當鎮定，我當然也一樣。

「你說得沒錯。」

他目前尚未表態支持維里斯或帝國。

他們打算從蘇菲亞口中取得情報。

「我想跟各位交換情報。阿爾比翁突然變得好戰，這讓皇國相當混亂。帝國已經跟阿爾比翁締結同盟，貴國是否有接獲任何消息呢？」

正因如此，他們無法袖手旁觀。

與這樣的兩個國家進行交涉的維里斯，則處於微妙的立場。

阿諾爾德會做出什麼樣的反應呢？

我們確實是爲了這個議題而進行交涉，倘若雙方都能老實同意停戰一事，我們就不用這麼費工夫了。

他們的身上都沒有攜帶武器，代表他們手無寸鐵嗎？還是他們對自己的魔術很有自信呢？我百思不解。

「請說。」

裏面確實混了幾分真實要素。

阿諾爾德的一頭銀髮整齊地落在肩膀上，隨着動作而搖曳。他的臉上浮現出微笑。

我擅長這方面的事宜，輝夜則不然。

「具體來說是什麼東西呢？」

比起我們同時發言，而遭對方指出說法不一致，不如由其中一方專責處理比較妥當。

再說，輝夜受到操縱的事情是祕密，她應該不知道如何作答是好。

她大概微微皺起眉頭。

既然這是阿爾比翁的內情，詢問蘇菲亞確實能最快得到解答。她擁有的情報絕對超過在座的任何人。

皇國代表阿諾爾德·杜涅海爾坐在維里斯的左側，莉雅西亞站在他的身後。

輝夜沒有作答。

「原來如此，那麼我想問問你關於史托拉特斯的事情。我記得維里斯內亂時，輝夜陛下其中一名親信也叫作這個名字，他們是同一個人嗎？」

他的戰鬥力爲95，魔力破百，智力甚至超過120。

阿諾爾德和卡爾都把阿爾比翁視爲敵國。

維里斯將由我代表進行交涉。

港城深受其害，甚至造成許多居民死傷。

我當然不希望談判破裂，但我想要趁機觀察皇國的反應。

「我會就我所知道的範圍作答，但我在國內遭到軟禁，對阿爾比翁的內情掌握得並不詳盡，還請各位見諒。」

「似乎是這樣呢。」

「不是巧合。」

我不知道他是從自己的情報網，或是帝國的情報網得到的消息，但他一定掌握了史托拉特斯的資訊。

在三國之中，必須要有某個國家願意妥協，交涉纔會結束。也就是說，重點在於如何讓對方同意這件事。

帝國一舉毀滅了維里斯的海軍。

「我方只收到一封阿爾比翁送來的機密文件，邀請我們一同攻打維里斯。但我們主要是以書信往來，並不清楚阿爾比翁的內情。」

卡爾緊盯着蘇菲亞。

這是我當下編織出的謊言，意外地沒有任何破綻。

他渾身散發着溫和又平靜的氛圍，但看了數據之後，我發現對他真的不能掉以輕心。

我們成功提出進行交涉，但有一件事，阿諾爾德一定與我們意見相同——

「例如大將軍的首級、領土，必須是與我們出兵遠征價值相符的物品。」

這麼一來，帝國將失去勝算，所以他們不能輕易否決維里斯與皇國的提議。

他們選擇和阿爾比翁聯手進攻維里斯，現在沒有立下戰功，無法回國。這都是他們的弱點。

出席者之中，帝國的立場最薄弱。

我還以爲他別有居心，沒想到這麼快就拿出王牌。

帝國似乎也抱持着同樣的想法。

「維里斯內亂時，我沒有見到史托拉特斯，並不瞭解。但我聽說那個人的特徵與阿爾比翁的史托拉特斯一致。」

「……若希望我們撤退回帝國，我們想請貴國準備一些伴手禮。」

公王身旁突然出現一位魔術師，那位魔術師與之前侍奉輝夜的人同名——都是稍微調查就會明白的事。

「非常抱歉。但那是陛下與陛下的父親，也就是前任國王之間的事情。身爲臣子，我無法讓陛下回答這個問題，由我來代爲作答，您也清楚吧？維里斯內亂時，輝夜陛下是站在前任國王那一方。」

一旦有人拔劍，馬上就能開始一場血腥的廝殺。

帝國的代表卡爾·貝根鮑爾坐在維里斯的右方，多利斯登站在他的身後。

「帝國準備接受這個協議，但我方有條件。」

「請稍等一下，倘若如此性急地做出決定，本來能達成的交涉也會付諸流水。我們先暫緩停戰的話題吧。我會爲各位安排交涉，其實還有另外的理由。」

只要其中一方擁有皇國的支援，就能在戰爭中佔有優勢，因此維里斯和帝國皆必須時時留意皇國的動向。

對於維里斯來說，帝國是直到日前都還在交戰的敵國，倘若停戰方式稍有不慎，就會再次面臨與帝國交手的情況。

跟這些東西相比，締結同盟將帶來更大的效益。

「我當然清楚。當時，其他國家的人民都希望輝夜·哈爾貝魯特能出面打倒父親。」

帝國前來進攻我國，總不可能空手而歸，但他們也必須補償維里斯受到的損害。

爲了將史托拉特斯最重要的能力含混過去，我只能這麼掩飾了。

無論如何，他們都是設置此談判處所的人，也是唯一一個即使協議失敗也不會蒙受任何損失的國家。

「維里斯內亂時曾待在輝夜陛下身旁的人，現在卻跑去阿爾比翁。輝夜陛下，這是巧合嗎？」

史托拉特斯讓輝夜留下心靈創傷。

阿諾爾德特別準備了這場談判，倘若只是爲了停戰，皇國確實沒有獲得任何好處。

我立刻回答後，阿諾爾德勾起微笑，望向我。

「那麼，談判破裂啊。」

而他的智力竟然超過120。

皇國準備了這場交涉，爲了守護自己對外的面子，也爲了皇國與阿爾比翁之間的戰爭，他們迫切希望帝國和維里斯能夠停戰。

不，因爲他希望由別人的口中說出這件事。

「幸人·榑井，我在詢問輝夜陛下喔？」

「竟然有這種事啊？看來這位史托拉特斯並不好惹。繼維里斯的國王之後，他竟然還能巴結阿爾比翁公王，成爲公王的親信，飛黃騰達。」

臣子競毫不理會主君，直接發言。

「首先，皇國希望帝國和維里斯取消作戰。縱使雙方目前已經停止戰鬥，但這只是暫時性的狀態，兩位意下如何？」

聽到卡爾的發言，我迅速回應。

阿諾爾德說的話，讓輝夜的肩膀一震。

另一方面，皇國的發言最具力量。

各國將會刺探對方手中掌握的牌，觀察動向，逐漸出牌。

就算只有九牛一毛，他們仍想要儘量蒐集阿爾比翁的情報。

只要輝夜流露出動搖的神色，他們就會故意找碴，爲我冠上「無理」、「傲慢」等罪名。

阿諾爾德揚起微笑，轉頭望向我。

這是開戰的暗號。

「我們不可能交出這些物品，我方甚至還想跟各國請求賠償金喔？」

根據阿諾爾德的資料畫面，智力和魔力這兩項數值特別高。

聽到阿諾爾德突然拋出停戰的話題，讓我大驚失色。

由於他是智將，我本來以爲他不擅長戰鬥，但他的戰鬥力卻跟羅伊和阿爾斯一樣高。

這件事確實會磨耗大家的精力。

他果然沒有先提及同盟一事。

軍隊方面的情報特別讓他們望眼欲穿，兩人的眼神中透露出這個事實。

聽到我的發言，卡爾和阿諾爾德將視線移到我身上。

「似乎是這樣呢？」

卡爾其實並不想要大將軍的首級或領土。

「喔？那麼你是爲何原因而召集三國代表？」

「我們詢問在場的蘇菲亞·利茲貝魯克大人吧，這樣能最快獲得答案。」

卡爾詢問阿諾爾德。

我們希望儘量跟皇國維持良好關係，但我們也要避免讓對方掌握戰爭主導權、遭受皇國操控。

儘管這裏是進行交涉的場所，大家仍然可以攜帶武器。多利斯登的腰上掛着劍，輝夜亦是如此。

「差不多可以開始了吧？」

「是的，他確實是一位危險人物。我會從阿爾比翁逃到維里斯，也是察覺到史托拉特斯在幕後作祟。」

看到阿諾爾德半信半疑的反應，蘇菲亞清楚地傳達了史托拉特斯的危險性。

卡爾大概也沒有百分之百相信我說的話，但似乎瞭解了史托拉特斯有多麼危險。

這場交涉的走向還算順利。

「我要趁此機會告訴皇國和帝國的兩位代表一件事。尤利·史托拉特斯控制了我國阿爾比翁。我並沒有誇大事實，進攻維里斯這件事，並非阿爾比翁的整體意見。」

阿諾爾德眯起雙眼。

他恐怕不樂見事情的發展。

皇國期待能率領自己主導的同盟軍進攻阿爾比翁。他本來想要打着蘇菲亞的名號，正正當當地進攻阿爾比翁吧。

同盟國接受了至高無上少女蘇菲亞·利茲貝魯克的請求，出兵攻打不受控制的阿爾比翁，這樣的理由極爲正當。

等戰爭結束之後，他們打算親自接管阿爾比翁，這麼一來，皇國就一躍成爲大陸最強國了。

倘若蘇菲亞堅持做錯事的人是史托拉特斯，而非阿爾比翁，事情就不會進展得如此順利。

畢竟史托拉特斯有錯在先，這麼一來，我們是爲了打倒史托拉特斯而締結同盟軍，目標也是消滅史托拉特斯。

達成目標之後，同盟軍將會解散，皇國難以從這樣的狀態接手掌控阿爾比翁。

他們會盡量以支援復興阿爾比翁之名，插手阿爾比翁的內政與外交。但締結同盟的帝國和維里斯也辦得到這一點。

這將不會是皇國的特權。

簡而言之，皇國的地位不會有任何改變。

這一點恐怕讓阿諾爾德相當困擾。

「就算這不是阿爾比翁的共同意見，但他們確實侵略了維里斯，威脅大陸的和平。蘇菲亞大人，你可以理解這一點嗎？」

「受到阿爾比翁進攻的國家是維里斯，史托拉特斯也是維里斯放出去的禍害。這方面是我們和阿爾比翁之間的問題，皇國並沒有受到任何損害吧？」

「是啊。說到威脅大陸的和平這件事，趁維里斯和阿爾比翁發生問題的時候，企圖順便擴大領土的帝國也同罪喔？」

「我來幫忙吧？」

聽到我這番話，輝夜疑惑地歪着頭，在我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明明就有！」

不對，在這麼短的時間之內，她的心情或心境會有這麼大的改變嗎？她剛剛看起來很焦躁耶。

「輝夜大人，我怎麼能讓你泡茶呢。」

雖然稱不上愉快，但她的心情已經平復了不少。

她露出笑容，眼神卻不帶笑意。

「並沒有！」

我向輝夜輕輕點了點頭，大大吐了口氣。

「並沒有！」

她的心境究竟產生了什麼變化啊。

4

「夠了，你坐好。」

只要一逮到機會，阿諾爾德和卡爾都會試圖抓我們的小辮子，片刻不得放鬆。

「你真的沒有生氣？你看起來就像在發怒喔……」

太好了。要是她滿臉陰鬱地前往交涉，我會很困擾。

「父親大人，維里斯和帝國的人們前幾天還在作戰，本宮認爲要多多顧慮他們，讓他們暫時歇息一會兒。」

她有些粗魯地將托盤放在桌上。

爲什麼呢？蘇菲亞的心情怎麼變好了？

「莉雅西亞喊停得還真是時候呢。」

「你只要能出席就夠了。只要你出席，對方就不會訴諸武力。況且維里斯最大的優勢就是有國王在場，我很仰賴你喔。」

「我沒有生氣。你要是有閒功夫過問我的情緒，不如趁這個時間思考一下對策吧。」

「這、這樣啊！我會好好加油！」

「假如蘇菲亞願意，我希望由她來泡茶。蘇菲亞泡的茶非常好喝。」

「輝夜大人。」

只是蘇菲亞泡茶的方式很熟練，所以總是由她大顯身手。

當我這麼思考的同時，莉雅西亞插嘴：

她的聲音裏缺少往日的霸氣。

但如果放着現在的狀況不管，我知道氣氛不會改善。

我望向莉雅西亞，她跟我四目相交。

她們開始起爭執了。

她似乎認爲自己成爲了絆腳石。

「你可以自己去泡吧？」

「幸人，我來幫你泡茶吧！你坐着就好。」

怎麼會這樣？

真奇怪，我覺得現在沒什麼好發脾氣的啊。

「現在正是個讓你嚐嚐的好機會，我纔想要泡給你喝啊。」

她該不會要幫我泡杯很燙的茶吧？當我感到懷疑之際，蘇菲亞用風之魔術拿走我手中的茶杯。

「抱歉……我開會時往往派不上用場……我能幫得上忙嗎？」

「我想再喝一杯茶……」

難道只是一時鬧情緒嗎？

不管是輝夜還是蘇菲亞，兩人都是該接受奉茶的身份。

她剛剛沒有綻放笑顏，現在臉上卻浮現平時的笑容。

阿諾爾德採納了莉雅西亞的建言，提議大家休息片刻。

「不要緊。幸人，你好好動腦吧。」

蘇菲亞擺出鬧彆扭的表情這麼說。她在輝夜身旁坐下，開始喝茶。

我對她的反應露出苦笑，筋疲力盡地將全身癱在椅背上。

「不，那可不見得。」

「就是說啊，幸人，皇國和帝國現在一定正在制訂對策。」

她剛纔不是要我自己泡茶嗎？

那兩個人一定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你的意思是我泡的茶很難喝嗎？」

她一定怒火中燒。

「唔！蘇菲亞！剛剛不是說好我來泡嗎？」

輝夜點了點頭，走回來。

這麼一來，大家的槍鋒就對準帝國，維里斯將會掌握主導權。

聽到輝夜反駁，我馬上跟着幫腔。

當我埋頭沉吟時，蘇菲亞已經泡好茶，走了過來。

「但是……」

這件事情費神的程度超乎我的想像。

沒過多少時間，我就已經快達到極限了。

「那個……蘇菲亞小姐……？」

聽到輝夜剛剛那句話，蘇菲亞會不會更不愉快呢？我戰戰兢兢地瞄了一眼正在泡茶的蘇菲亞。

她哼了一聲，別過頭。

我真搞不懂女孩子。

「你這麼累啊？」

「不、不是，我當然不是這個意思。再說，我也沒喝過你泡的茶……」

「幸人，怎麼了？」

看到輝夜要伸手搶我的茶杯，我正把杯子移開時，蘇菲亞突然對我這麼說。

「下次再說吧。我們必須先來考慮對付皇國和帝國的策略，我想聽聽你的意見。」

究竟發生什麼事啊？我又爲自己樹敵了。

原來如此，她不會讓交涉進展得太順利啊。

「啊？輝夜大人，你要幫我泡茶？這樣未免太……」

話說回來，讓蘇菲亞泡茶也不太妥當。

「唔，既然你這麼說，我也沒辦法了。這次就把機會讓給蘇菲亞吧。」

我輕輕嘆了口氣，放棄思考這件事。

「蘇菲亞……你在生氣嗎……？」

輝夜垂頭喪氣地說。

我站起身，打算要自己泡茶的時候，輝夜停下動作。

我必須先讓輝夜退讓纔行。

「比起思考對策，卡爾·貝根鮑爾、阿諾爾德·杜涅海爾、以及我會優先選擇休養身心。我們的意志力都已經消耗殆盡了……」

這是尤連伯爵致贈給我們的高級茶葉。

真奇怪，太奇怪了。

「不，我沒有生氣。」

老實說，我真的很爲難。

我們待在對方分配給我們的房間之中，蘇菲亞揚起苦笑開始泡茶。

「什麼事？」

事情的發展明明開始好轉了。

當我笑着說自己很仰賴她後，輝夜抬起頭，揚起笑容。

她的臉上勾起了老氣橫秋，別有深意的笑容。

幸好我們有想到要在休息時泡茶，所以把貝蘿莉雅城的茶具帶了過來。

蘇菲亞難得流露出自己的憤怒。

明明是休息時間，我卻完全沒有休息到。

她將茶遞給我時的動作也很粗暴，我甚至擔心茶要潑出來了。

輝夜似乎對蘇菲亞的改變不感興趣，認真地享用着茶。

她爲什麼要生氣呢？她剛纔明明還很正常啊？

「我來泡茶，輝夜大人、幸人，請你們坐下。」

「你剛剛不是一副不想泡茶的樣子嗎？」

「咦……？」

莉雅西亞說不定是察覺到這一點，才提議要休息片刻。

她的反駁恰到好處。儘管她只是把自己的想法脫口而出，卻清楚指出了阿諾爾德的矛盾。

我確實必須跟輝夜和蘇菲亞談談。沒辦法，只好順着莉雅西亞的意了。

畢竟我需要思索的事情堆積如山。

5

休息時間結束，大家回到圓桌前。

每一個國家都不希望這場交涉拖太長。

帝國必須顧慮到維持補給物資，再說身處敵國，士兵們的不滿會與日具增。

維里斯現在依然承受着阿爾比翁的攻擊。

假設繼續在這裏磨磨蹭蹭，阿爾比翁說不定會攻破國境。

皇國不介意交涉的時間，但是如果阿爾比翁知道皇國在此處交涉，大事就不妙了。

既然皇國在這裏與我們談判，代表他們沒有聽從阿爾比翁的請求。

簡而言之，皇國等於與阿爾比翁爲敵。

史托拉特斯，以及實際操控阿爾比翁的首腦們並不愚蠢。

一旦知道皇國與維里斯、帝國展開交涉，一定會察覺到我們想要包圍阿爾比翁。

阿爾比翁正着手進攻維里斯，但維里斯把大部分的戰力調度至與阿爾比翁的戰爭之中，對方無法輕易突破國境。

在表面上，他們與帝國維持同盟關係，而且帝國國內還保存着戰力。

這麼一來，倘若阿爾比翁想要搶先一步瓦解我們的包圍網，就必須轉攻皇國。

皇國的海上戰力相當充實，但這十年左右皆未與他國交戰。而且皇國中棲息了大批魔物，令他們相當頭痛，無法自由調度戰力。

跟其他國家不同，皇國的名將不多，其中一位名將阿諾爾德正待在維里斯。

這麼思索後，皇國應該最希望三國能趕緊達成交涉。

「那麼，大家繼續交涉吧。帝國當初的確選擇和阿爾比翁締結同盟，但當時實在事出無奈。我認爲現在在場的各位應該選擇攜手合作，各位意下如何？」

「我也認爲大家需要同心協力。」

聽到阿諾爾德的意見，蘇菲亞表示贊同。

「當然是蘇菲亞。這麼做最妥當，也最自然。蘇菲亞會留在維里斯。這個同盟的目的是剷除史托拉特斯，並非毀滅阿爾比翁。我不會讓各位這麼做。雖然不需要把這件事告訴各位的君主，但我希望各位能把這件事銘記在心。」

「那麼，大家散會吧。在我們與帝國締結同盟之前，拉哈爾的港灣先借你們使用。若感到不安，你們可以把部隊留下來。」

「他們一定會點頭同意，因爲帝國和皇國皆有各自的苦衷。」

皇帝會欣然接受。

可是，我認爲他雖然能夠自行挑選國家締結同盟，卻不能不與任何一個國家結盟。若皇國未成爲任何一個國家的同盟國，皇國將會在大陸中被徹底孤立，遭受阿爾比翁入侵。

看到莉雅西亞開懷的笑容，阿諾爾德嘆了口氣。

「汝可以自行鑑定對方是否值得信賴哪？汝知道帝國三軍將卡爾·貝根鮑爾是一位值得信賴的人，汝現在也知道輝夜·哈爾貝魯特是一位值得信賴的人。光是這兩點，就讓這場交涉充滿意義呢。」

我不需要補充什麼。點了點頭後，輝夜輕輕一笑，離開房間。

「當阿爾比翁攻打皇國之際，我希望你能出兵援助。」

「雙方的國王還不見得會答應喔。」

我們即將成爲同盟國，就算將他逼到絕境也毫無意義。

卡爾當然希望維里斯主動提出同盟的要求，但這件事牽扯到皇國，維里斯無法先出手。

「……明白了。」

但帝國太過認真作戰的話，阿爾比翁真的會慘遭滅國，我們也需要留意這一點。只要請卡爾和多利斯登協助我們，就無須擔心這個問題。

「這是當然。」

既然輝夜表明自己無意毀了阿爾比翁，當其中一國做出多餘的舉動時，輝夜就算發動戰爭也在所不惜。

看來他的女兒讓他頭痛不已。

他們沒有辦法在這個場合做出任何決定。

我們可以拒絕他的提議，提出許多要求讓他妥協。

另一方面，輝夜卻不一樣。一旦我們跟侵略我國的帝國成爲同盟，貴族也會舉雙手贊成。

維里斯只要對付阿爾比翁的攻勢，並進軍攻打阿爾比翁的首都——公都就夠了，不需要他國軍隊的支援。

我估算着他的想法，輕輕點了點頭。不過，帝國竟然先妥協啊——

輝夜只說了這句話，瞄了我一眼。

我們四目相交，他的眼神別有居心。

縱使蘇菲亞已經應允，口頭承諾與實際執行仍有着天壤之別。

這讓皇國成爲阿爾比翁的目標。

事情的發展如同我的預料，而皇國對這件事的反應將改變維里斯採取的行動。

「那麼，帝國希望與維里斯成爲同盟國。輝夜陛下，這話有些難以啓齒，但我並沒有外交權限。就算我在此點頭同意，若沒有獲得皇帝陛下的認同，我就無法與維里斯締結同盟。」

不管卡爾和阿諾爾德的地位有多麼高，他們都不是一國的元首。

皇國、帝國、維里斯的三國同盟乍看之下是個不錯的組合，但三國的戰力有着天壤之別。

「那麼，本宮要啓程了。下次見面時，應該就是本宮帶着答覆回來的時刻哪。」

「我會親自寫信給皇國和帝國。阿諾爾德·杜涅海爾、卡爾·貝根鮑爾，兩位先回國一趟，把親筆信帶給君主吧。兩國先分別成爲維里斯的同盟國。接下來，兩國再透過維里斯互相結爲同盟。」

我的心中瞬間萌生出同情。

既然三國決定締結同盟，蘇菲亞將會成爲我們進攻阿爾比翁的正當理由。

「阿諾爾德·杜涅海爾，你也要先保留港口嗎？」

只有我和蘇菲亞前來送行。

「我瞭解了。」

另一方面，維里斯可以自由決定是否要參與同盟。

她的表情比平時更爲嚴肅。

一艘船停靠在皇國暫駐的波旦港。

他們打算現在開始爭奪主導權吧？我不能讓他們稱心如意。

阿諾爾德逐漸瞪大雙眼。

「我們接受你的提議。那就成爲三國同盟了，各位可以接受嗎？」

考慮到這一點，帝國纔會主動要求同盟。

他一定也把這件事情告訴了卡爾。

我們不需要對彼此展開心理戰，因爲我已經先把打算同盟一事告知多利斯登了。

我們必須擔心的是尤連伯爵領土的人們，以及現場士兵們的反應。只要避免讓他們跟帝國軍待在一起，就可以解決這個問題。

卡爾和阿諾爾德皆只能在自己掌握的權限中進行交涉。

帝國與維里斯順利談成這件事，將皇國拋在一旁。

阿諾爾德提出請求，他的語氣並沒有流露出屈辱，似乎已經放棄了。

輝夜乾脆地回答。

輝夜說得到便做得到。

卡爾這麼說，他雙手環抱，手肘擱在圓桌上。

我也贊成，我希望大家不要再耍手段了。

皇國的皇帝似乎賦予阿諾爾德莫大的權限，他應該能夠自行決定同盟事宜。

看到阿諾爾德露出訝異的表情，莉雅西亞的臉上勾起愉快的微笑。看來她應該早就猜想到事情的發展了。

簡而言之，我們並不需要皇國。

要是帝國沒有侵略我國，我們根本也不需要帝國的協助。

交涉日的隔天。

一旦摸透輝夜的個性，就能預料到她的回答。

帝國的兵力一枝獨秀，維里斯軍隊的品質數一數二，皇國皆居於劣勢。

輝夜在貝蘿莉雅城爲了大小事忙裏忙外，抽不了身。

原本，比起攻打維里斯，能夠攻佔阿爾比翁，其利益就遠大於前者。

「你不在國內的話，防衛方面可能會出亂子，讓莉雅西亞負責吧。」

「感激不盡。我們會盡速回國，將親筆信交給皇帝陛下。」

莉雅西亞笑着說。

她把自己想到的事情都說完了。

爲了從他國調派援軍，他們必須掌握同盟的主導權。

阿諾爾德接受了這個提議。

對於輝夜來說，幫助同盟國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聽到我開口後，蘇菲亞答道。

「輝夜陛下，我希望你能答應我一件事。」

「一路順風。」

這麼一來，皇國就無法有所怨言。

這場交涉一開始就對維里斯有利。

阿諾爾德是爲了皇國着想。

卡爾和阿諾爾德大概清楚這一點。

就現況來看，是帝國主動向我方提出要求，但帝國的皇帝收到輝夜的親筆信後，將會認爲是維里斯開口要求帝國締結同盟。

「不，不必了。等我們收到親筆信後，會跟艦隊一起返回皇國。我或莉雅西亞會再與各位報告，這樣可以嗎？」

阿諾爾德充滿貴族風範地恭敬行禮，卡爾則向輝夜行了一個軍人式的敬禮。

「……可以讓皇國也參與同盟嗎？」

輝夜承接着對方的視線答道：

「維里斯也願意與帝國締結同盟。卡爾大將軍，你同意嗎？」

聽到阿諾爾德這番話，我終於瞭解他渴望掌握同盟主導權的原因了。

也是，考量到此刻狀況，假使帝國沒有與我們締結同盟，他們將無法撤退，跨出第一步。

能夠即刻做出決定——這就是維里斯在這場交涉中的武器。

「皇國可以與帝國締結同盟，那麼維里斯呢？」

「我明白，我會寫一封親筆信，請求貴國與維里斯結爲同盟。」

不過，最好別採取這個手段。

兩方都不想與輝夜爲敵吧。

帝國的撤退條件是與我方同盟，所以我方纔點頭同意，我方的目的本來就不是締結同盟，而是讓帝國撤退。

阿諾爾德緊盯着輝夜。

6

「要視內容而定。」

「父親大人，汝猜錯了輝夜·哈爾貝魯特這位國王的器量了哪。」

「輝夜陛下，該由誰擔任同盟的盟主呢？」

「莉雅，你真過分。爲什麼不把輝夜的個性告訴我？」

進行一對一的戰鬥，維里斯不可能戰敗。

「感謝各位願意合作。但是，我們也無法空手而歸，我們需要換取一項比領土更有價值的東西——我希望各位能與帝國締結同盟。」

一旦開始爭奪主導權，不管有多少時間都不夠用。

「兩位也是。特別是蘇菲亞，接下來會有許多棘手的事情等待着汝哪。」

「我很清楚。」

莉雅西亞擔心地對蘇菲亞這麼說，蘇菲亞則勾起柔和的微笑回答她。

莉雅西亞沉着臉望向我，蘇菲亞的笑容似乎讓她更不安了。

「不用擔心。」

「不管是汝或蘇菲亞都讓本宮很擔心。縱使本宮與兩位相處時間不長，但本宮清楚兩位的處境有多麼危險。汝等都不可以亂來哪？」

聽到年紀比自己小的女孩擔心我，我感到有些奇怪，露出苦笑，點了點頭。

蘇菲亞也揚起笑容，向莉雅西亞點點頭。

看到我們的反應，莉雅西亞似乎仍感到不放心，遲遲不走上船。

但船隻必須依照啓航時間運行。

「莉雅西亞大人！差不多該出發了，不然會追不上其他船！」

「嗯……儘管依依不捨，但該出發了……兩位請多保重。」

「莉雅西亞大人，你也保重。」

「請多照顧身體。」

我和蘇菲亞這麼說完，目送莉雅西亞離去。

即使船已經駛離港口，莉雅西亞仍一直將視線停在我和蘇菲亞身上。

我們望着船隻愈駛愈遠後，時候也差不多了。

「我們也回去吧。」

「好的。這麼說起來，我們不用爲卡爾大將軍送行嗎？」

「我們尚未正式組成同盟，帝國軍仍佔領着拉哈爾，看到我們出現，只會刺激帝國士兵。」

笑容滿面的蘇菲亞拋下這句話後，雀躍地跑了出去。

等待戰爭結束後，蘇菲亞就會開始忙碌了。

在這次的戰役之中，輝夜開始對貝德感到不信任。

「維里斯內亂時，我和你道別之後，就從這個港口逃至皇國，並從皇國抵達阿爾比翁。當時的我只能沒命地逃，我現在仍爲此感到相當後悔，但現在我不用再逃了。不僅如此，還能待在你的身邊，這讓我相當滿足！」

我們面對的問題已經堆積如山，屆時恐怕會出現更多我們沒有料想到的問題。

「我們尚未獲得勝利，也尚未打倒史托拉特斯。說這種話可能有些奇怪，不過等戰爭結束之後，我會拜託輝夜把我派去阿爾比翁。」

就算我們在戰爭中獲勝，也無法解決所有問題。

這會讓皇國與阿爾比翁的關係更加惡化。

雖然這麼說，其實我心中也有幾分擔憂。

一直以來，維里斯的軍事方面都交由狄奧負責，內政方面則是交給貝德處理，職責劃分得相當清楚。日後可能就不一樣了。

「我曾經歷過維里斯的內亂復興過程，說不定能派得上用場。」

就算我想要伸出援手，許多工作仍必須由蘇菲亞親力親爲。

「這樣啊？爲什麼？」

「前途多難啊……」

倘若阿爾比翁的國境軍能阻擋帝國也就罷了，但事情想必不會如此順遂。

「是啊。但我現在相當滿足喔。」

我沒有辦法代爲處理。

蘇菲亞一臉陰鬱，喃喃自語。

換句話說，維里斯和阿爾比翁也無法馬上展開合作。

當戰爭結束之際，就算阿爾比翁佔領了皇國的部分領土也不足爲奇。

考慮到大陸的平衡，我並不想讓帝國獨自得利。

「派你過來嗎？」

「不，我不是在質疑你的能力……輝夜大人會同意嗎？不對，就算輝夜大人同意，其他人會允許嗎？」

「不要緊。等戰爭結束之後，貴族只會把我這個軍師視作眼中釘。看到輝夜把我趕去他國，貴族們一定喜上眉梢。」

維里斯有自己的問題，其他國家亦然。

皇國有境內棲息魔獸過多的問題，接下來也有可能成爲阿爾比翁的目標。

既然締結了三國同盟，帝國一定打算侵佔阿爾比翁的領土。

然而——

「說得也是。曾經相爭的國家果然很難立刻攜手合作吧……」

既然我們將蘇菲亞拱爲三國同盟的盟主，蘇菲亞也將成爲復興阿爾比翁的中心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