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在你的世界裏、澄碧響徹

第三章 你找到失去的東西了嗎?

《階梯島系列》 · 河野裕 · 2.7萬 字

1 真邊

有過身處黑暗之中伸手不見五指的感覺。

明明要尋找的東西就在身邊,卻無法映照於我的眼中,所以我拼命四處摸索,可還是無法看清觸碰之物,明明只要有一個微小的光亮,一切都會變得不同。

而那個光源,便是七草,明亮而又溫暖的他。

我與站在階梯上的他四目相對,微笑着。

——我和他一直都是如此

他總是身處於比我略高的位置上,而我一直在仰視着他,讓我一直無法覺得處於同一片天空之下。但是,我們確實對着面。

這個事實讓我如此開心,又如此的安心。

所以,我說道。

【最喜歡你了】

他處於此處,沒有逃避我的視線,確實聽取着我的聲音,反駁着我的觀念。

只要七草還能在我眼前,我就不會猶豫邁出腳步,能夠一直追逐下去,能讓我深信自己的終點,一定是在這個溫柔世界的某個角落。

【我也是】

他也說道。

於是我更加欣喜,甚至想要現在便邁出前進的步伐。

我坦率說出代表自身感情的話語。

【那麼,我們去成爲大地的助力吧,現在立刻】

七草笑了,膩煩呆愕的笑容。

【你總是這樣,像是主人公】

【是嘛?】

【安達】

聽見七草平靜的聲音。

【有和她約定過,現在開始我要借用魔法,是隻實現你一次願望的魔法。】

【我不清楚,但希望是在任何人的眼中都沒有偏差的那種幸福】

毫無疑問,這是對他的信賴。

只要我不是孤身一人,只要還有注視着我的視線。

七草並沒有做什麼特別的事情,只是他的眼睛閉上了比眨眼略長的時間之後又睜開了而已。

【我不會在意這種事,只會關注眼前的問題】

【所以?】

【只要還有你,我就能容許自己的錯誤】

【只有一次?】

【嗯】

【事實一定與你所說的那般,我是個基本無力的人吧。也因此,我出現在你的眼前,傾聽着你的聲音,若我有什麼過錯,會由你來否定我】

【很害怕,但也不是放任不管的話,就沒有任何責任對吧】

【那就儘早開始吧】

【想要找到大地的幸福】

周圍的景色也隨之完全改變了。

【沒有時間限制,無論重複幾次,重複到何時,都能一直尋找你的理想,直到你筋疲力盡、放棄爲止】

沒有聽到回應。

也因此我能做我自己。

【恩】

【是的,明明沒有任何力量】

【那就這麼辦】

大概四五秒鐘的時間裏,他低着頭視線往下嘆着氣。

我往周圍望了望四處尋找她的蹤影,沒有任何發現。

【而且,我還有你陪伴】

【倒是沒有,但是誰都差不多,只能做到非常有限的事】

【會怎麼樣?】

【而你就沒有對擅自插手這類問題而導致問題變得更加複雜的可能性感到害怕嗎?】

他的笑容自然地越發誇張起來。

【還不會有什麼變化,和至今爲止你所做的一樣。我們可以自由的改變這個世界,讓時間快進或是回溯之類的,能無限模擬大地的未來。雖然不做不到其他什麼,但對於我們而言足夠了對吧?】

只要我還維繫着與這個世界的聯繫,錯誤就會得到修正。

太棒了,好像在做夢一樣。

之後抬頭往夜空望去說道。

那麼我們就不得不前進,配合秒針的步調。

【總之先從你的眼中看來】

【會有完全無力的人嗎?】

【安達同學,怎麼了?】

誰都是,我也是,並不是完全無力的存在。

【恩,你想要做什麼?】

【我用了爲你而用的魔法,爲了尋找大地的幸福】

於是我和七草站在公園裏,是我們熟知的公園,是年幼時的七草常去的場所,也是初中二年級時我和他分別的地方。

【什麼樣的幸福?】

無論是多麼困難的目標,只要有無限的時間就一定有辦法達成。

可以去到任何地方,探索世界的盡頭。

而等待在前方的景色,一定遠超我們想象的美麗。

2 七草

我身處於真邊由宇的世界裏。

這本是安達從時任姐那裏借的魔法所創造的世界,但安達將這裏的所有權交給了我們,於是我們可以隨心所欲的改變這裏。

真邊能夠一直在這裏維持自己本心不受挫折嘛,能成爲在宇宙中不斷重複着前進與受挫的那束光芒一樣,穿過數萬光年的距離後還能映照於我的眼瞳嘛。

我注視這她的身姿。

從心底裏想着,若是她能維持現狀不變該有多好。

*

魔法所模擬出的相原大地,未來果然不是什麼能稱之爲幸福的生活。

現實裏的我與真邊,確實多少帶給了他一些慰藉與安穩,匿名老師也誠實努力的與大地面對着問題,但每到夜晚和母親兩人一起的那個場面還是讓人揪心。不過進入安眠後的他能來階梯島,而這裏有佐佐岡和春先生他們,坐船去另外那片大陸的話甚至還能看到別無二致的雙親。魔女世界的美繪小姐雖然有些笨拙,但她對大地的愛情是不容置疑的;三島先生還像那樣對任何事情都抱持着放棄的姿態,但他的存在對於大地而言應該不是減分項,大地也已經擁有了直面他的強大,能夠自己煩惱思考,對三島先生所言能夠一部分接受,一部分否定並從中得到成長。

很快大地成長爲中學生,成爲高中生,日常生活也逐漸多姿多彩,開始和我不知道的誰一起歡笑着,和我不認識的誰牽着手。

好像很幸福,但。

美繪小姐還是繼續迴避着大地,畏懼着對自己的孩子傾注愛情,然而大地對母親的愛依然沒有改變。所以他的日常生活總是無法逃離悲劇,即便此時的他是笑着的,內心估計也在某個陰暗寒冷的角落流着淚。

我反覆琢磨着。

——不也挺好的嘛,即便這個孩子的幸福不是完全的

不也挺好的嘛,即使是謊言我也想相信這個笑容,究竟何處能找到完美的幸福呢,畢竟沒人有不在在逃避些什麼。

確實他所無法獲取的事物實在過於巨大了也說不定,但這並不妨礙我們稱呼那些能夠傳達給他的溫暖爲幸福。如果這是不被允許的話,那這個世界對大地以及和他相似境遇的人實在是太過殘酷了。

然而,真邊由宇否定這一切。

【再來】

真邊否定的語氣,強硬的像是刺入什麼一般。

【只是那個人誤解了自己的幸福而已,所以看起來是矛盾的】

【這個世界上存在不會誤解的人嘛】

在某個時間我試着說道。

【美繪小姐從根本上是矛盾的】

真邊由宇斷言道。

究竟過了多久?個人體感而言已經過去了很多、很多年,怕是數倍於這次模擬演示外我與真邊一起度過的時間。而她確實沒有膩煩、沒有放棄、依然追逐着理想。

【不對】

某種無可挽救的情感填滿我的心中,溢出的感情驅使我問道。

【是這樣嘛】

因爲不成立所以纔算是矛盾,而這個世界並沒有什麼不成立的事物,但是。

大概,並不是對自己有所確信,而是覺得這麼做是自己職責所在吧。

率直的聲音,就像此時追尋着終點的她本身。

果然最關鍵的還是三島先生。

【美繪小姐也是?】

【沒有什麼只能誤解對待的事物,正解一定存在】

【但從感情上還是存在矛盾的。有過既討厭又喜歡的時候,既幸福又悲傷的事也是有的】

真邊搖搖頭。

這在很早的時間點就該意識到的。

她說道。

然後再次使用魔法嘗試自己能想到的一星半點變化,來改變大地的未來,可無論幾次她都會失敗,即便明白這是用魔法進行的未來預演,她也無法掩藏爲眼前的悲劇所流下的淚水。

【這個世界不存在任何矛盾,即便看起來像是矛盾的事物,也一定是因爲某處存在誤解】

【那並不算矛盾,是非常自然的】

我明白的,真邊。

【一定是存在的,更加美麗的】

美繪小姐是在直面那隻巨大的怪物吧,絕對無法戰勝的怪物,所以她只能一直誤解下去。

我在她的身旁註視着大地的模擬未來。

【矛盾之類的,根本不存在】

真邊點點頭。

【我覺得對她而言的幸福,只能是大地,但是她並不想變得幸福,不想讓自己感到一絲歡喜,所以她絕對不會接納大地】

我笑着說。

啊啊,確實是這樣。

時間繼續流逝。

【恩,但只是像矛盾的而已】

重複、反覆的宣言道。

【是的】

三島先生出現在美繪小姐的夢裏時,總算能夠看出她的感情,他們兩個交談的越多,美繪小姐的變化也就越明顯。然而那類變化多數情況對於大地而言反而造成更加悲傷的現實狀況。但我們也因此發現解決問題的線索,所以往這個方向進行了各種各樣的嘗試。

【也許她確實懼怕着幸福,認爲自己一旦變得幸福就會背叛什麼非常重要的事物,但之所以不願意背叛,也是因爲背叛的罪惡感會使她變得不幸不是嘛?那個人也不想繼續痛苦,繼續悲傷下去不是嘛?所以現在她的做法也是使自己稍微變得幸福一點的方式。】

這是活了一百萬次的貓所說的那個怪物的話題,只在本人眼中可見的怪物。

但是。

【你的話語聽起來像是矛盾的】

【爲什麼這麼說?】

宛如很久之前與她初遇之時的事。

——爲什麼,你能相信呢?

明明各種各樣的真實否定着她,就算是真邊也一定,至今爲止受到過許多、許多的挫折。就連現在,在這個由魔法創造的世界裏,也沒有任何事是如意的。

【即便我完全不是個聰慧的人,也確實的明白一件事】

真邊由宇用彷彿無感情、無機質的話音,但其實是極具其個人情感的聲音說道。

【以沒有正解爲前提的思考全是錯誤的,只是個人無意義的臆想】

啊啊,真邊。

你總是這樣,身處於此處,也大概永遠不會知道存在於此的意義吧。

世間一切都具有真邊由宇顏色的話。這個世界若是由真邊由宇這樣的存在所構成的話,無法理解放棄的價值,無法接受不幸的意義,如此潔癖的話。

這個世界是多麼的悲傷啊。

多麼的,美麗啊。

【你所追尋的事物絕對無法找到】

【是這樣嗎】

【是的,但讓我們繼續追尋吧】

我的一切都只是爲了注視着她而存在真是太好了,能被真邊由宇的悲劇所懷抱真是太好了,我也真心不會再有其它奢望。

宛如此處便是那片羣青色的夜空。

她就這樣一直受着傷害,讓這裏成爲對我們而言真實的樂園。

但即便如此。

——世上果然還是會有隻能被誤解的事

【當然,有過很多次】

貼在玻璃窗外的紅葉無聲的落下。

【躺在病牀上時的我,眼裏的世界彷彿一切都是虛假的,被那厚實的玻璃窗所隔開,而窗戶外面那個世界裏任何人任何事,以及那個世界的寒冷炎熱什麼的與我無關。】

他不可能不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也沒有掩飾什麼的必要纔對,也很想立即表示認可的吧。

那時,咖啡館的外面下着雨,季節是十一月,一枚染紅的楓葉貼在玻璃窗外,但美繪小姐和三島先生於雨天的十一月在咖啡館見面的模擬演示已經有過許多次,但那枚楓葉貼在窗外也許還是第一次,不過我也不太記得。

*

三島先生略微有些迷茫於如何回答。

我不想將放棄些什麼稱之爲成長。

兩人是在那家古風的咖啡館裏見的面,在三島先生記憶裏的,看來是對於兩個人而言有很深回憶的場所,所以我們明白了這是至今爲止所模擬的對話場景中最容易說話的環境。

【我不知道,真的不記得】

【不是在對面的時候?】

【你的遺像用的是笑容的照片】

【現在】

【當在你處於窗戶內時】

【會有這樣的感覺大概也是因爲我也變成虛假的了吧。本應存在於窗外的那個我,早已消失於某處】

那是在某個時間點不經意間出現的。

【明白那是誤解了嗎?】

美繪小姐說道。

於是他喝了口咖啡之後繼續說道。

美繪小姐沒有做出任何回應,僅僅微笑着傾聽三島先生的話語,那份微笑究竟代表着什麼我們無從知曉。

兩人好像也沒有多在意那枚楓葉。

世上有沒有神,我不清楚,但世上有像是神明般的魔女,對我而言理所當然的,存在着。

【現在呢?】

美繪小姐微微歪着腦袋。

【有過在窗戶裏面的時間,也有在對面的時候】

在令人心痛的模擬演示裏,我們首先注意到的變化是美繪小姐與她夢中相遇的三島先生之間的對話。

我究竟捨棄了些什麼呢?又無法捨棄些什麼呢?

【什麼都不明白的,就死去了】

可要是這樣的話,現在的我依然沒有任何微小成長的存在於此。

三島先生繼續說道。

對這個疑問,三島先生無言的點點頭。

三島先生說了這樣的話。

【現在我也一直在恨着你】

【我也,身處於窗外嗎?】

究竟是哪裏出現了什麼樣的影響我們搞不清楚,相似的發展已經嘗試過無數次,所以那也許是某個人微小的一時興起也說不定。

【但你確實有過,自己的死會讓我輕鬆不少的念頭對吧?】

待在真邊由宇世界裏的漫長時間,我屢次考慮着堀的意義。她的存在確實宛如某種詛咒,在我的內心深處生根發芽。

【很傷心嗎?】

在與至今爲止相同的魔法預演裏,宛如只會在真邊與我以及這個只剩悲傷的場所,纔會發生的奇蹟。

美繪小姐依然微笑着。

但到最後他還是沒有給出回答。

這次三島先生漫長的沉默着。

【你是爲了我而死的嗎?】

三島先生像是在辯解道歉般,將咖啡倒入嘴邊。

窗外的雨依舊不停。

然後美繪小姐從夢中醒來。

從深夜時分公寓的一室裏。

她從牀上坐起身,大概五分鐘左右就那樣坐着,然後站起身離開房間。

注意着不發出腳步聲的慢慢移動着,靜靜地打開了一扇門,是大地房間的門。

大地當然是躺在牀上睡覺,面朝着房門。

看着大地的身姿,畫面宛如電影的一幕般靜止,她靜靜的流下眼淚,無聲的哭泣着。

我們站在她們所無法目視的地方注視着這個場景。

真邊細聲說道。

【美繪小姐是不是明白了自己的做法是錯誤的呢】

這句話一定是在自言自語,因爲她很少見的在言語中不摻雜任何想要傳達給對方什麼信息的意識。

但我還是認真的回答着她。

【怎麼可能會不明白】

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真正的答案,可她還是隻能繼續錯下去。

美繪小姐注視着大地哭泣並不是什麼很少見的事,大概一個月一次的頻率吧,她會這麼看着大地稍微哭一會,然後再輕輕合上門,發出空洞的聲音。

但是那個晚上不太一樣,平穩的聲音說道。

【吶,醒着的吧】

大地沒有反應。

但他確實是醒着的,但還是閉上眼睛聽母親的聲音,默默地忍受着母親的淚水。

我無數次想象着她的絕望,然而能浮現於我腦中她的絕望永遠只有一種形式,她的絕望曾是我的希望,是我信仰的一切。

【但是你的光芒無法照耀任何事物】(でも君の光は、なにも照らさない)

我四月二日那天在真正意義上與安達聯手。

——這樣就很滿足了

能找到美繪小姐的這一句話。

【你的光輝能傳達到世界任何角落】(どこまでだって、進めばいい)

在這近乎永恆的時間裏,無數次的模擬預演裏終於第一次讓我感覺事情有所進展。即便這只是微小的改變,甚至對大地而言只是讓那份詛咒更加深沉而已,但事情也是在往他所期望的方向發展。

而我想要準備的,是真邊由宇的絕望。爲了守護堀的魔法,我不得不去否定真邊的魔法,但也不僅於此。

【能協助我嗎?等大地返回現實以後,希望你能借我們魔法,只要借一次就好】

她不會停下,也不知曉自身的孤獨,更不明白自身的痛苦,所以她不存在能稱之爲終點的地方。

——在此停下,也許不錯吧

我宣言道。

真邊由宇不會笑,也不會意識到究竟經過了多久時間,但也不會忘記至今爲止所見的一切痛心場景。

真邊低語道。

宛如希望化身般的一束光輝。

那一夜我是這麼拜託安達的。

但一定不可能變成那樣的吧。

【那麼,繼續下一次吧】

畢竟這是我所相信的屬於堀的魔法所無法傳達的話語,只在真邊由宇眼中的未來能夠看到的真實,若是真邊也能因此滿足就好。

於是美繪小姐說出了像是奇蹟、又如同詛咒般的話語。

隨後我們聽到了美繪小姐合上門的空洞聲音。

宛如只注視着視線前方,無限前進的光芒一般。

之後,再之後,更久之後,爲了更貼近理想。

高貴、孤高、美麗、沒有自覺也沒有意義。

我很驚訝,而真邊卻很平靜。

安達之所以想要否定堀的魔法,一定也是爲了堀吧,想預備好能讓她絕望的狀況,打算安穩的準備好能讓對方放棄的終點。

黑暗的房間裏,大地睜開眼睛,注視緊閉的房門,隨着時間的流逝他那純淨的眼瞳裏不斷流出淚水。

她的側顏是如此的絕妙。

感覺眼淚將要滾落的,是到達極限的我。

但她當然不會止步於此。

這樣的你,便是我的信仰。

這樣的光芒也許總有一天能照耀到吧,大地與美繪小姐相視而笑的場景,若是能照耀的話,她是否會止步於此呢。

我也點點頭。

我捨棄了什麼呢;沒能捨棄什麼呢;究竟是爲了什麼而身處此處的呢。

*

【謝謝】

這便是我所愛着的真邊由宇。

【太好了,終於稍微有點起色了】

——能聽清楚嗎?真邊

從某種角度上我確實與安達敵對。

今天的真邊由宇依然沒能照耀這個世界,還是無法映照於任何人的眼瞳之中的光芒。

——你的絕望

【你打算做什麼?】

【按照真邊的願望使用魔法而已】

【然後呢?】

【只有這些】

魔法具有兩點完全相反的弱點。

其中一點是,只能對現實帶來微小的影響,最多也就是將一部分人格抽出並帶入魔女的世界,雖然也可以讓對方帶着魔女世界的記憶送回去,但對對方而言估計也只是認爲做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夢而已。

而另一點是,在魔女的世界裏什麼都可以做到,限制估計僅限魔女本人的想象力,幾乎可以說是萬能,也因此具有萬能這一弱點。

將這個後者的弱點,深深地刺入真邊由宇。

我對着安達笑了,因爲覺得此時其他任何一種表情都不合適。

【一直到真邊可以認可爲止,我會一直待在她的世界裏】

這句話讓安達察覺了我想做的事。

她眼睛睜的大大的,用比平時更大的聲音說道。

【這句話是認真的?】

【恩,當然】

【那堀呢?】

【不關我的事,我所守護的,最多不過是她的魔法】

堀的魔法,便是她的溫柔本身,並不被我算作一位女孩。

安達盯着我。

【你太過相信她了】

【是這樣嗎】

【現在,在想什麼?】

【什麼的開始?】

我說道。

視界正中心,是逐漸染成黃粉的雲朵,周圍是一片空曠的青藍,而視野的最高處則是羣青的深藍,從那裏視線往下逐漸由青變白,再由白變橙這樣的色調漸變,看起來遠處的街道輪廓變成黑漆漆的一片,世界如此美麗。

我使用魔法創造真邊由宇的絕望,直到對堀的考驗結束爲止。

如同安達價值觀所詮釋的,沒有盡頭的希望不過是悲劇。

【堀很強大,遠比你要強大得多】

【恩,可不要逃走哦】

七草往路燈下的長椅走去,我跟在他身後。街道上的燈火逐漸點亮,殘留於天空的夕陽與路燈的光芒交相輝映,模糊着我們兩人的影子。

夕陽時分的公園,鞦韆的影子遠遠的倒影着,最前端剛好抵在了滑梯那。眼前只站着七草,沒有其他人。

【這個魔法,摸索大地未來的魔法】

雖然我是想一直考慮大地的事,但也有意識偏離的時候,大概是我的集中力不足吧。

世界陷入了黑暗之中,隨後我們便出現在那個公園裏。

說得沒錯,在完全相同的故事過程中,所相信的結局卻是完全相反。

究竟是誰更加正確的理解名爲堀的少女,以及誰更加明白她身爲魔女的資質,這樣的比試。

【是嘛】

【不知道】

*

真邊由宇就像巨大恆星的一束光芒一樣前進着。

安達點點頭。

圍繞着魔法的愚蠢爭鬥結束爲止,我們聯手吧。

確實我信賴着堀。

【踩在這片土地上的觸感我很喜歡】

同時真邊由宇早已處於絕望之中。

不知不覺間,牽手絕望。

【那就決定了,聯手吧】

我不知道她會走上什麼樣的道路,也不清楚她會選擇些什麼,但我明白她不會輸給任何人。

【我們從開始到現在大概經過了多久呢】

所以這也是我與安達之間的戰鬥。

【但最具有決定性的地方,完全合不來】

他說道。

【我們大概非常相似吧】

沒考慮過這個問題,無數次重演同一段時間,時而看着時光流逝,時而用魔法回溯。

毫無自覺的,毫不放棄的身處於絕望。

【你怎麼可能贏】

他背對着我邊走邊說着。

但不是指她總是根據我的想法來行動這樣的意思。

3 真邊

安達反而笑了出來。

【稍微休息一會吧】

七草說道。

七草在長椅上坐下,我也坐在他旁邊。

我點點頭,七草的神情讓我意識到他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對我說。

【花多少時間都可以,反正不像遊樂園有閉園時間】

一直重複下去就好,直到可以接受爲止。

七草點點頭,視線轉向我,在夕陽下的各種複雜光線映照下,他的表情看起來很柔和。

【你,有想象過這個魔法的結束是以什麼形式嗎?】

【結束?】

【當你完全滿足於大地的未來,已經不再對他的未來奢求些什麼時,停下腳步結束這個魔法的瞬間】

【那種事當然不明白,不實際看的話】

到此爲止就好,不實際看到那個瞬間就不會明白。

是否能夠接受並不是從理論上的,而要根據內心狀況。

【你的魔法,不會結束】

七草的笑容看起來是如此的寂寥,但某處卻又讓我感到非常滿足。

他繼續說道。

【任何人都無法鍥而不捨的追逐理想,人們被賦予的時間也就不足百年,其中也不是全部都能由自己支配。只要活着人們就需要金錢,就需要休息,還有其他的很多很多,所以我們不得不一邊放棄一邊生活】

【我不想放棄,任何一件都不想】

【恩】

【但就如你所言,我大概也是一直放棄着些什麼走到今天的吧】

【你嗎?放棄了什麼?】

【比如說大地,那個孩子本該在所有的瞬間都是幸福的】

那樣善良溫柔的孩子所困擾着的問題,本就該被迅速解決,就算是稍微讓他忍受一會也該是錯誤的,然而困擾他的問題時至現在依然沒能解決,甚至要求他繼續忍受下去。

【我是多麼無力弱小的人啊,我每晚都會這麼想,但也不得不接受一切,只在那一天放棄,把期待留給下一個清晨】

但是。

【至少我並不是孤獨的,因爲你也在這裏】

帶着那份笑容他率直坦然的看着我說道。

【第二點,便是你】

我問道。

【可是,真邊,這裏不過是模擬的世界】

【所以魔法是很棒的存在,不需要放棄什麼,現在也不需要,能夠像這樣一直尋找大地的未來】

【什麼意思?】

【你與堀對魔法的爭奪也結束了,只要你還在這裏追尋理想,便永遠是孤獨的,絕對不會與現實有任何聯繫,但另一方面你若是放棄追尋理想,也會變成你否定了自己的魔法】

是這樣嗎。

這是多麼讓我安心的事實。

【恩,請說】

【但你絕對不會滿足,你只會不停追逐那個虛幻縹緲的理想,所以這個魔法絕不會結束】

【這裏,便是牢籠】

我無法理解七草想表達什麼。

【第一點,這是以我確實無法找到理想作爲前提的,能找到的話便會以我的魔法是正確的作爲結尾】

【你在我的身旁,所以我能夠持之以恆】

【恩】

【我一直想象着對你而言的絕望,同時也很輕鬆自然的浮現於我的腦海。只需要賦予你魔法就好,只要你獲得了魔法,就不會放棄任何事物,去追尋本不存在的理想。同時那無限的可能性便會成爲對你而言無限延伸的牢籠】

【因爲不會結束】

明天一定,下次一定,在考慮着這種事的時候,一晚便過去(放棄)了。

【我有兩點要反駁】

我還是無法明白。

【無論你在這裏找到些什麼,都無法對現實世界帶來影響。把在這裏找到的東西傳達到外面的辦法只有一個,那就是你獲得滿意的結果後終結這個魔法,讓我們回到外面】

能夠一直到達成共識爲止。

誰將此稱作什麼都無關緊要。

我不清楚爲何七草會看漏這點。

【恩,也因此你的魔法,無法成立】

他輕輕張開雙臂。

——我在,追尋那麼無謀的東西嗎?

七草的爽朗笑容沒有任何改變。

我便能一直追尋那美麗的存在,即便它確實不存在於這個世界。

【就算我會留在這裏直到永遠,也無法成爲我的絕望,因爲留在這裏的我是很高興的,同時對我而言希望會永遠持續下去】

——因爲我們有無限的時間能用來交談

原來如此,我明白他是什麼意思了。

【一般而言,這不被稱作放棄】

【然後?】

但,那並不是什麼問題。

不明白,可我確實不知道自己能因什麼而滿足。

很容易理解。

【確實是的】

七草依然柔和的笑着。

七草歪着腦袋。

【有我在,能做到什麼?】

那當然是。

【能夠說明糾正我的錯誤,就像現在】

能帶給我新的視界,讓我注意到自己忽略的事物。

【你會在某處阻止我對吧。會勸阻我已經足夠了,不該繼續下去了。只有我一個人的話也許確實這個魔法不會迎來終結,但你會幫我畫上句號】

【那樣就好了嘛?在達到理想之前,被我所阻止】

【當然了】

根本沒有煩惱的餘地。

——因爲我信賴着你

從內心深處。

【比起我一個人找到的西,和你一起找到的未來肯定更有價值,所以我們在一起是無敵的】

字面意義,我們一定沒有敵人。

七草少許低着頭思考了會,然後搖了幾次頭,是我不太想看到的舉止。

【並不是這樣】

【有什麼不對嗎?】

【我從來沒有希望過你停止,一次都沒有,只是單純的希望你能前進下去,直到任何地方】

【可我們至今爲止難道不是那樣的嘛】

只有七草,只有七草不一樣。

就算其他所有人視若無睹,所有人都放任不管,只有七草會傾聽我的聲音,給我回應來肯定或是否定我,只要有他在,我就絕不是孤獨的。

【考試成績基本都是我比較好】

抱持着真正重要的唯一前進。

我不由得笑了,感覺氣氛有點讓人羞恥。

只要我身邊還有你,就足夠了。

【想要創造我的絕望,是很簡單的,根本不需要魔法,什麼都不需要。只要你不在我身邊】

從年幼時開始我就無數次、無數次的想過要捨棄自身,但我遇到了七草。能夠接受原原本本的我的,這樣一個人。

一直,即便是現在。

七草微微歪着腦袋說道。

【恩,包括這點,我都憧憬】

想要放棄什麼的想法,曾經無數次出現在我的腦海裏。每當夜幕降臨我都會懷疑自己所做的一切是不是無意義、無價值的,而那時便會浮現出他的眼瞳。

明明只要有一個微小的光亮,一切都會變得不同。

只要他的眼瞳還在支撐着我,我就可以不放棄任何事物。

便能夠追尋希望直到永遠。

如夢似幻的光景。

我大概是孤獨的吧。

我點點頭。

*

而那個微小的光源,便會讓我與世界聯繫起來。

難道說,你以爲我不知道,你想對我做的事。

僅僅一個變化,就會讓這個世界變得多麼冰冷呢。

【吶,真邊,我和你相反非常擅長放棄,但在這裏我也不需要再去放棄些什麼。這裏便會成爲無法迎來黎明的夜晚,無法醒來的夢境,我被允許能在這裏永遠只是注視着你】

【我們兩人能一直在這裏,成爲不映照於任何人眼中的光芒,所以這個魔法不會結束,也無法傳達到現實,這裏是只有我們兩人的永恆】

有過身處黑暗之中伸手不見五指的感覺。

所以我找尋着光源,而那個光源便是七草。

名爲我的故事無可奈何的從與他的相遇這個起點開始,於是我保持最重要的那一點不變,開始描繪這個登上階梯的故事。

是與至今爲止不同,純粹開心的笑容。

【吶,七草,你大概不知道我究竟有多麼憧憬你】

啊啊,那是多麼美妙的。

——因爲你還在這裏,所以我不會絕望

沒有人聽得見我的呼聲,也沒有人注視我的行動。

肯定會讓我失去邁出最初一步的勇氣吧。

但我沒能那麼做,無法捨棄自身本質中心的那些已經不再需要的部分,同時也厭惡欺騙自己相信那些謊言。而且,我早已知曉何爲希望,我依然清晰的記得七草眼瞳裏的光芒。

明明尋找的東西就在我的身邊,卻無法映照於我的眼中,所以我拼命的探手摸索,可還是無法看清觸碰之物。

【不對喲,七草。我一直與現實聯繫在一起】

是讓至今爲止的我能夠維持本色的理由全部。

*

他笑道。

對我而言七草是具有如此強烈意識的存在,是在我們分開的兩年裏感受到的。從初中二年級的夏天轉校開始,到高中一年級入學後再會爲止的兩年裏。

讓我高興的甚至想要哭出來,可他還是弄錯了一點。

應對方法我自然也是明白的,我的做法、說話方式、行動方式全都是錯誤的,那麼只要我作出改變,那麼我便不會再是孤獨的。

於是我這麼笑着呼喚重要的他的名字。

從和他的相遇開始,至今依然在持續着。

那是看清我本質的眼瞳。

【大概比你更能掌握要訣,這之類事情】

【還有其它地方,許許多多】

【都是無關緊要的事情吧】

【不對,都是很重要的事】

七草很溫柔,比我所知的任何一個人都要。

所以和他的回憶,全都是那麼溫柔的。

【比如七草總是能很快理解我想表達的話語】

【是這樣嗎?】

【恩,該如何去幫助困擾着的人,你也能迅速的找到應對方法】

【我倒是認爲總是你先採取某些行動的,比如讓出座位,幫忙拿行李之類的】

【那類答案顯而易見的倒還好】

正確答案明顯易懂的事,是可以立即行動起來的。

但問題稍微變得複雜一些,我便會立刻詞窮。

【如果年幼的孩子在哭泣的話,我所能做到的最多不過是詢問爲什麼在哭這種程度】

【我也一樣,其他還能做到些什麼?】

【不對,七草能夠觀察到更多的細節。比如那個孩子的服裝,身上帶着的東西,比我能夠注意到的更多,所以你一直髮出比我更加正確的聲音】

所謂溫柔,是爲對方着想掛慮對方的話,那麼其本質就是小心謹慎了。

我總是在考慮着如何最快速的邁出第一步,而七草總是小心謹慎的踏出腳步。

【這便是我所說的和世界聯繫在一起的含義,也因此我一直憧憬着你】

我還尋找着光源之時,他自身便已放出光輝。

【你對我的評價是不是太高了】

七草的溫柔謹慎在重要的時候很關鍵,我的粗暴亂來在必要的時間有價值,所以我們纔會在一起,因爲相信着他會阻止我的亂來,所以我永遠不會猶豫。這便是我眼中的,嗯,美麗世界。

【也可以說是,能喜歡上我這種類型的你,還不能算是視界廣闊嗎?】

【即便世間的一切都如同你那般,我也不想變成你這樣】

【愛好?】

【果然很像?】

【但都不及七草對吧】

【估計那不算視界寬廣,也就在愛好範疇內吧】

【如果這個世界的一切全都像傻瓜般,一直追尋樂園所在的話】

【你不需要知道】

我從長椅站起,站到七草面前。

總而言之。

【星?】

【安達的思維方式,我可能不太喜歡】

【畢竟,只有你這樣的人,會認真注視我】

現實裏的許多與我們大相徑庭。

此時我們面對着面。

【恩,雖然也有很多不同點,但我感覺你若是放棄了些什麼大概會變成她那樣吧】

【感覺不一樣,畢竟可能因爲這類個人愛好,而無法看到許多別的重要事物】

【我一直很喜歡你,爲你存在於此而開心】

這是多麼遙遠的存在啊,是我完全沒有勝算的對手。

【是這樣嘛,我倒有名副其實的自信】

【因爲七草和安達很像,所以她不只是有些消極?】

我倒不是多瞭解他們,但有種感覺,安達一定也很纖細而溫柔,但是七草肯定還有某種她沒有的品質。

想要被溫柔的人喜歡的話,大概必須要與對方同等的謹慎細緻吧。但七草不同,能夠認真對待的給予亂暴進入視界的我與他人同等的溫柔。

【那倒是,比起你的話,任何人的視野多少都算是寬廣一些】

因爲兩種世界都不存在,所以我們兩者都有存在的必要。

【我倒覺得沒有這回事】

【比如說?】

七草伸了個懶腰,我發覺自己和他已經討論了許久,然而天空的顏色卻沒有變化,時間依然處於黃昏的範疇,沒有到需要慌慌張張趕回家的節點。

讓我有點混亂。

【你說過,我永遠無法找到自己的理想】

我的話讓七草的表情認真起來。

——一般溫柔的人我是討厭的吧

【我可是覺得都像七草一樣就好,能夠小心謹慎的在意世間所有溫柔】

七草苦笑着。

【我至今依然憧憬着那顆星】

能讓這份溫柔,把我算在其中。

【在這裏,我沒有阻止你的理由。其實我一直都想這樣,希望你能貫徹始終,祈願現實一切能夠像你一樣該有多好】

【不過就因爲都不可能,我纔像這樣和你在一起不是嘛?】

【世間的一切若是都像你一樣的話,我多麼想要成爲你】

【像我一樣?】

【恩,說過】

【確實是那樣也說不定,但與相信能找到理想相對的我還有一件相信的事】

【什麼?】

他的眼瞳如此認真,不由得讓我笑着。

這是多麼讓人安穩的感覺,名爲信賴的這種聯繫。

【就像我不會放棄一樣,七草也一樣不會放棄,所以你會讓這個魔法終結】

因爲他溫柔謹慎的和這個世界聯繫在一起。

在不迎來終結就無法對現實帶來任何影響的這個魔法裏,他是無法永遠留在這裏的。一定會有所行動,即便不是靠近我的理想,也會走向那個溫柔的結局。

我反覆注視着他的眼瞳。

【我的絕望,曾只是你消失不見】

只要你還身處於此,我就沒有一絲絕望。

4 七草

我抬頭看着正面與我對視的真邊由宇。

看起來如此自信的她,讓我回憶起來。

那個我們還是初中生的夏夜,月光微微被雲朵遮擋,在這所公園的滑梯前,我們互相道別。

那時的真邊像一個隨處可見的普通女孩一樣低着頭。似乎感受着平常的感情而在爲離別而悲傷。

像在膽怯什麼一樣,她說道。

——爲什麼,你會笑呢?

我自身都沒有發覺,自己是在笑的事實。

——我說自己要搬家的時候,七草是有笑吧?

畢竟我作爲堀的同伴,必然的成爲真邊的敵人。

我身於此處,遠離真邊由宇理想的位置。

我有過此種預感,卻沒有任何確信,不過。

我明知道這些,卻還是將自己與真邊一起隔離起來。

並不是比喻而是施加好的魔法。

安達率先問道。

畢竟那時的她看起來是如此的情緒低落,因爲和我的分離而從心底裏傷心着不是嘛。

【那麼,我消失吧,爲了成爲你的絕望】

【是哪位很重要嘛,結果不會改變】

距離和大地一起攀登那座階梯究竟過了多久?我是打算和真邊一起在那個世界度過幾年甚至幾十年來着,但階梯島經過的時間應該不長。自從把大地送回去之後,現在我房間的時鐘指示快到凌晨四點。

堀發出嘶啞的聲音。

真邊會一直尋找大地的未來吧,但那段幾乎永恆的時間不會被任何人所察覺吧。她將會沉淪於自己的魔法之中,成爲那無意義的永恆光芒,僅僅那麼美麗、那麼率直,卻無法觸及任何人的眼瞳。

我強行離開真邊的世界,回到了這裏。

我的世界轉變了。

【那麼,真邊——】

不同的只有我,只有我會被她吸引,只有我無可救藥的想要給予真邊由宇的魔法以終結。

【七草君,曾打算不再回到這裏了嗎?】

*

【怎麼樣了?】

在這個陷入如此深邃詛咒的世界,也許是非常自然的事也說不定,或許是沒有其他選擇也說不定。

——說出來了

現在,我不由得回想起來。不對,也許本就不在我的記憶裏也說不定,可我只能得出這一個答案。

要否定真邊的魔法非常簡單,無法放棄理想的她絕對不會有結果,無法終結的魔法會將她囚禁於幾近永恆的過程之中。所以只需隨真邊喜歡,就能讓堀取得勝利。

於是我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和之前一樣坐在燈塔那間房間的硬木椅子上,窗外一片漆黑。

我搖搖頭。

本該殘留並消逝於我心中的話語,隨着我的聲音自行流露出來。

傷感的、開心的讓我只能笑出來。

但現在已經不同了。

那時的我宛如一名虔誠的信徒,獨自一人側耳聆聽來自神明大人的嘆息。對她,我本不想希望她有任何一絲的特別之處,而那份特別成爲自己的所有物又是多麼的幸福。所以我那時是那麼的悲傷、那麼的開心,不由得笑着。

我究竟捨棄了些什麼,沒能捨棄些什麼呢。

我詢問道。

其中一位魔女對我施加了魔法。(譯註:目前的時間點,暫時聯手的安達和窺視思想的堀都有可能)

我搖搖頭。

堀坐在牀邊,而安達背靠着站在門旁。

可我不打算說出口來着。

啊啊,說的沒錯。

——我很悲傷啊

【還沒結束,不過結論已經幾乎得出來了】

我想說的是本就打算好的事實。

【是哪位把我帶回來了?】

下定決心將自己置於真邊身旁,一同成爲那無意義的光。

所以從真正意義上成爲堀敵人的人大概是我吧。

回答我的果然還是安達,不過卻不是我問題的答案。

——不知道

關於真邊由宇什麼的。

【若是真邊如我所相信的那樣,那個魔法便不會結束】

真正意義上的,永遠。

我與真邊成爲兩人獨處的光芒。

【但實際上,不可能真的那樣】

我所信仰的真邊由宇並不是一位女孩,而是完全的、毫不動搖的概念般的存在。而實際上一位女孩子不可能成爲那樣的存在對吧。

【我一直都搞錯了,同時也深知自己早已明白那個錯誤,從許多年前開始一直很清楚】

至少可以說,那一天,那座公園裏看到她寂寥神情時便已經明白,真邊由宇無法成爲那種概念,只是一位純粹的少女。

就算自己誤解了,我也想繼續相信。相信着,一直信仰下去,如果有一天她無法成爲我的信仰,在那之前就由我親手來破壞一切。

真邊說我是個溫柔的人,但實際上完全不對。

我只是,沒能捨棄應當捨棄的事物。

堀站在我跟前。

眼神複雜的注視着我。

【我並不是無法等待七草回來,我大概會一直相信你的歸還。可我無法那麼做,我想要親手把你取回來】

一句接着一句,她鼓起勇氣卻還是悲傷的說下去。

【對不起,但是——】

但是,發出多麼溫柔迴響的兩音。

只留下這個詞,她又長長的沉默着。

我靜靜地等待着堀的下文,她像是破涕爲笑般,估計是作爲支配這座島的溫柔魔女來繼續着剛纔的話題。

【恩,什麼?】

現在我身處於一所公園裏,沒有任何人,連七草也消失了的公園。

安達開口說道。

漆黑的暗夜中。

【當然】

到剛纔爲止的我,之前數秒的我,但是現在的我不一樣了。

【找到了】

【真的嗎?沒有生氣?】

短暫的時間裏,堀浮現出驚訝的表情。

我從硬木椅子上坐起身,注視着眼前的堀。

天空雖已黯淡,路燈依然照亮着周邊,我用力吸了一口氣,讓清爽的空氣填滿胸中。

【一起去幫助真邊吧,用你的魔法】

我想要一直守護着堀,所以爲此要去否定真邊的魔法,可這是我的誤解。我想要一直相信真邊,可我真心而言大概是在懷疑她是否如同我理想那般,認爲若是讓她出現什麼缺失的話,那必然是指我的存在。當然這也是錯誤的想法。

【爲什麼會得出這種結論?】

離開真邊,從她身邊逃走之後,總算讓我明白了何爲正解。

這便是我全部的答案。

——我,已經失去了他嘛?

安達繼續說道。

【那最後,可以算是我的勝利對吧?】

有想要獲取的事物,所以我本打算一直追尋下去。

【你找到失去的東西了嗎?】

我向堀伸出手。

【不就是這樣的嗎?這是對堀的測試,爲了獲取魔法能不能捨棄七草同學的測試,可是堀自然是沒能做到,把七草從真邊那裏奪回來了】

【真邊同學的魔法雖然極端但也不是完全無意義的,只是有所欠缺,而那份欠缺剛好能由七草君來彌補。你總不會要爲了我們之間無聊的爭執而把大地作爲犧牲吧?那麼之後只需要七草君去證明真邊魔法的價值就結束了】

她的笑容逐漸消失,之後表現得像是非常不安。

但轉念一想,嗯。

我明白這是我的錯覺。

我是那麼憧憬、崇拜着與真邊一起成爲無意義的光芒,這對我是那麼有魅力的選項,但那並不是我所失去的事物。

我板着臉。

——失去的東西,找到了

但一切都是我的誤解,失去的事物總是在我身邊,宛如我的心跳般共鳴着。

不明白。

確實安達與我相似。

【謝謝,孤身一人的我是無法找到的】

之後以沒有陰霾的美麗笑容回應道。

這句話讓我措手不及。

【不對哦,全部都不對】

堀教給了我,我一直在尋找之物,本應由我自己去發現去覺悟之物,這本不該經由他人之手獲取來着,所以讓我些許有點後悔,但同時也因爲是堀告訴我的,讓我有些開心。

不用小聰明,單單純粹的,不捨棄任何事物,能讓我稱之爲成長的事物,終於明白了。

無法聽見,無法看清。

5 兩人

【對這座島的溫柔魔女有一個願望】

不是神明的我,無法對這個世界抱有一絲一毫的確信。

——那麼,還是隻能去相信

相信這個世界是正確的、美麗的。

【七草】

大叫着。

即便沒有回應,也相信一定可以傳達給他。

【我不會放棄任何事物】

沒有下一句話了。

取代聲音我邁出腳步。往前,繼續往前,直到世間任何角落。

即便對我而言的世界是如此的冰冷徹骨,也不會忘記曾經於某處知曉的溫暖,也記得寒冷的空氣會讓眼前的景色更添一分魅力。就算我無法確信,亦不會成爲對自己所相信事物的否定。

那麼,我便能繼續前進。

*

我離開燈塔。

走在黎明前最黑暗的夜路里,頭頂是一片浩瀚無垠的星空,羣星閃耀着各自的光輝,但我的視線不會望向其中任何一束。

總是在追尋着某束光芒,無法映照於眼中的光芒,不會照耀我的光芒,但確實存在於這個廣闊世界的某個角落。

宛如可以照亮任何角落的尖銳強光,但也會成爲於某處消逝的脆弱光亮。

心中的本音總是在吶喊着。

——我要守護那樣的光輝

讓那永遠照亮某處角落的光芒,成爲真正的永恆。

可心中的吶喊早已與我所相信的她互相矛盾。對我而言曾經的真邊由宇,是誰都無法保護的事物,相信着若是自己身處於其身邊,那麼職責一定是與她敵對。

我無視着心中感到的違和,裝作一副完全相信的樣子。

——七草,你搞錯了

我也已經知道如何從這份恐懼之中逃脫,非常容易理解,只要結束這個魔法就好。把希望之類、夢想之類、理想之類、倔強之類的,位於我內心深處的事物捨棄就好。

捨棄自身一部分,相當於重塑自我的第一步,也可以稱之爲放棄,至今爲止讓我經歷過許多次的迷茫

我抬起頭繼續前進着。

爲了不使視線模糊,爲了不對所有的自己移開視線。

——這肯定是理所當然的

我明白自己的願望一定無法實現必然迎來終結。手槍星的存在是毫無意義的,階梯島無法稱之爲人們的幸福。同時,也明白這樣的理解一定是錯誤的,也早已知曉。

因爲我早已知曉。

無法讓我拋棄對你的信賴。

——如果我失去了他的話

因爲再怎麼考慮這個問題,也不會得出任何答案。

一個人獨處是很不安很恐懼的,畢竟無法對這個世界抱有任何確信。

持續進行大地的未來預演時,腦中混入了雜念,那種雜念對我而言類似於恐懼。

接納全部的一切,不要放棄。

*

初中時從他家附近搬走的那會想象過許多,上個月他從階梯島上消失時讓我的感受更加強烈。

這種狀況不會阻止我前進。

然而我還是無可避免的窮極思慮,使得無數的疑問如雨點般向我打來,給我一種與恐懼極其相近的感受。

無論是誰,都一定想成爲對他人對自己都溫柔的人。

——我一直,想要成爲溫柔的人

今夜,我終於明白了,很久很久以前開始的很長時間裏,我所失去的事物。

我信仰着手槍星的理由;我愛着階梯島的理由;考慮相原大地一切的原因;被安達本能的討厭着的原因;同情時任姐遭遇的原因;在活了一百萬次的貓身邊倍感安心的原因;在學校以及宿舍裏的時間以及其他一切的細小瑣事。

我是不是從頭到尾都搞錯了呢;所做的事情是不是全都沒有意義呢;我是不是從沒有對這個世界帶來些許的改變,無法傳達給任何人,是不是自己獨自在原地踏步呢。

每當那時我回想起的人,便是七草。即便僅有微小的聯繫,也確實讓我感受到自己與他處於這個世界之中。

當然這個想象也讓我如此恐懼。

——去接納吧

我便早已知曉,包括它會讓我變得多麼疲憊不堪。

什麼都不要捨棄,連這樣的呼喊都如此愚蠢。想要捨棄某些事物的自己,不想捨棄任何的自己。被捨棄的自己,無法捨棄掉的自己。

在那很長很長的時間裏,我感覺自己快要被什麼給壓倒。

——即便我確實失去了他,我也只能相信自己的道路不是嘛

就像真邊所說的,堀也提到過的,即便她們對我有類似的誤解,也覺得能就這麼誤解下去就好。

可是。

煩惱這種事情實在是太蠢了。

多麼樂觀的傢伙。

我很清楚,自己快要被疑問壓倒,被不安所折磨,被恐懼所削弱。

被我稱爲成長之物。

那份恐懼,我早已銘記。

——啊啊,我

相信能夠與他再會,尋找與他再會的可能。

——如果這算是我的絕望的話

而且是我早已知曉的那種恐懼。

——之所以會說去相信,是因爲有過疑問

*

我爬上階梯。

經過途中的學校,往更前面走,到那塊非常私人的場所。

我並沒有特別的去意識去思考些什麼,但每走一階、每走一步記憶便在耳畔迴響。

聽見活了一百萬次的貓的聲音【到最後我還是無法愛上任何人】。他總是在述說着幻想【或許說,我從心底裏只會愛她也說不定,搞不清楚】。一定是爲了不對自己的真心說一絲謊言。

聽見的第二個聲音是佐佐岡的【我們不是像孩子一樣嘛】。他總是非常迷茫,因爲找不到自己想要前進的道路【也就是說。來到這個島之後,盡是索取些什麼】能像這樣的迷茫猶豫下去,也是他的強大之處吧。

聽見了班長的聲音【誰都是需要朋友這種存在的】。她略微有些孤芳自賞,但確實,很溫柔。

安達的聲音總是聽起來很不高興【無可避免的相似着,一定是我們互相最討厭對方的原因】她也一定因爲自己無法捨棄那些重要的事物而苦痛着。

春先生的聲音說道【你還記得自己的手夠不到廚房水龍頭時的事嗎?】;匿名老師說道【大人有大人的固執】;時任姐總是一本正經的自我痛苦着【總是會讓人身心疲憊,做各種決定的時候】;大地偶爾會說出悲傷的話語【我,最喜歡母親了】但實際上總是滿溢希望。

其他還有,許許多多的聲音。

這全是被捨棄的人們居住的這座島上的心聲。

都是讓我無法割捨的聲音。

全部如同這滿天的繁星般閃爍,不存在於現實裏的星空。回想起來,這便是隻屬於階梯島的羣青色。

不忘記任何一個的,我逐步走上階梯。

即便孤身一人我也與這裏的一切聯繫着。

階梯上濃霧瀰漫,而我不會忘記濃霧對面的那片羣青。

*

時間逐漸剝開我的表層情感,逐漸暴露出我的內裏。

內心深處在尋求這個魔法的終結,並且隨着時間經過逐漸強烈、動搖着我,而相對的另一部分想要保護魔法的情感,並不在我的內心深處,不過是掩蓋於表層而已。

確實是這樣的吧,但我還不能弄錯。

——這份圍繞着我的艱苦是我自身所希冀的

理想之類、希望之類、固執之類、盲信之類的,隨便怎麼稱呼。總之那個高舉理想的自己如果是表層的話,想要捨棄這個理想的我也是存在於表層的,更加深處的我,並不是這樣。

稍微按住一會被打到的臉頰,之後大地像是什麼都沒發生一樣繼續進行着上學的準備,很快揹着雙肩包小聲的對母親打着招呼【我出門了】便走出了玄關。留下美繪小姐一個人趴在公寓寢室的牀上獨自哭泣。

夢中的美繪小姐只是純粹的愛着大地。

三島先生沒有死去的情況下大地出生的夢,克服了病痛的三島先生和她們母子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夢,一定是她原本祈盼着的理想未來。

我的心智又被磨損了,表層又被逐漸褪去,這裏是如此的寒冷、孤獨。

並不是指剝去我表層的情感所表現出的空虛,而是隨着失去、失敗的次數一起出現的,逐漸顯露的,被我想要稱爲我的存在。

今早還是她第一次直接對大地付諸暴力,近十年時間的幸福夢境讓她過於混亂,過於痛苦,於是她的右手打在了大地的臉頰上。對自身的懊悔、煩躁,以及對眼前少年的愛情與懺悔所交織,發出啪的一聲充滿矛盾與衝動的聲音。

愚笨的我像這樣繼續的狀況,但我並不會稱之爲絕望,也不會稱之爲希望。

銘刻於心中的傷痕,美繪小姐用焦躁與憤懣之類的感情去掩飾着,也因爲這份海市蜃樓般的巨大感情,能夠支撐她繼續生活下去。

【我沒關係的】

走出寢室的美繪小姐注視着準備上學的大地,原地不動。一定是對在夢中理所當然說出口的問候【早上好】有所迷茫吧。

——僅僅,就是我而已

魔法的世界先是消失了,然後又重置回溯了回來,無論幾次我都會繼續下去。

看來我在問題本質上有所誤解,至今爲止我所做的一切也許都是無意義的。

——七草所言我的絕望,大概就是指這個吧

【下一個】

在非現實的這個世界裏,我可以用魔法讀取他的思想,將他的思想當做自己的想法一樣去理解。

大地那邊也發現美繪小姐與平時有些不同。

之前也有過幾次讓美繪小姐夢見相似的世界,但沒有帶來多少效果,不過我並沒有懈怠,爲了給她深深刻上對大地的愛,一直讓她完整的追溯一邊夢境。就結果而言那個夢境到追上大地的實際年齡爲止,一直持續了將近十年。

——一定是更加空虛的

忽然想起,淚水還真是個不可思議的存在。在這個世界裏,每當大地遇到艱難、悲傷的事情時,我都無法阻止自己的淚水。雖說哭泣也沒有帶來任何改變,但到會這麼認爲的時候眼淚早已乾涸,彷彿像是磨損掉我全部的悲傷與不幸一般。但實際上卻不是如此,在那之後該流下的淚水依然不會停滯,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眼淚的理由。

大地說道。

大地深知自己的話語會傷害美繪小姐,被自己的孩子溫柔的守護,對美繪小姐而言是多麼難受的事情他非常清楚。

但同時也學到了一點,這個方法,也就是想要強行改變美繪小姐內心的這個做法是錯誤的,這件事。

所以我的本質一定就在表層,空虛的我想要相信的那些事物裏。

大地一直在忍耐着,忍受着來自母親的無機質否定,漫長的無言、無視,偶爾還會有讓人心痛的否定話語。放任不管、焦躁煩人的視線、以及束縛着他的眼淚。

根據我的意圖差異發展出不同未來的模擬演練,創造出了無數個不幸的大地。

他靜靜地注視着母親的臉龐,然後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般擺出一副認真的表情,然後微笑着說道。

這是於任何人眼中都是錯誤的聲音吧,可卻是大地自身所期望的。

從漫長夢境裏醒來的美繪小姐坐在牀上非常混亂,那是個能聽見窗外麻雀叫聲的晴朗清爽早晨,射入房間的陽光刺眼的讓她皺着臉,然後,還是獨自哭泣起來。

經過了這麼長時間,連愚鈍的我都慢慢發現了。

【我知道媽媽很溫柔,所以我哪都不會去】

突然想到,不如把美繪小姐帶到魔女的世界,然後讓她做一個漫長的夢。

只是想愛着這樣的母親,那麼我在做的事情究竟是什麼。

空無一物。

美繪小姐瞪着大地,抬起了右手。

若是給他們的生活以過大的影響,美繪小姐甚至會自己結束生命,但也不能什麼都不做。所以想要拯救大地的話,必須先拯救她。這點已經明確,想要拯救她的話就像七草所言,名爲三島的男性帶來的重要影響不言而喻,然而他早已死去,只剩下留在魔女世界裏的那一部分。果然他還是不應該死的,但爲此懊悔也無濟於事,畢竟魔法無法對現實帶來什麼影響,無法讓他起死回生。

——啊啊,他

尋找更正確的,能夠在真正意義上讓他得到救贖的世界。

看不到正確的道路,處於黑暗之中的我對自己低語道。

——並不希望母親有什麼變化

我抬起頭。

那裏是和七草回憶中的那所公園。

本該無人的那裏,有一個人站着。

*

我獨自攀登着階梯,直到最後。

每登一級便逐漸回想起自己,最終或許能回想起原本的自己,當然我也深知這是不現實的,但儘可能的去做。

濃霧籠罩的階梯上,逐漸清晰的顯露出一個人影。

在能看清對方之前,先聽到了聲音。

【我有仔細觀察那個孩子】

時任姐。

時任姐一副很困擾的表情俯視着我。

【真邊由宇,那是在幹什麼?】

我笑了,感覺有些滑稽。

【那是最接近我理想的存在】

即便略有差距,也如同手槍星的光輝那般,作爲被我用與信仰同等的感情所憧憬的。

時任姐搖搖頭。

【若是這樣的話,七君也絕不普通】

【什麼是普通這種問題,想也想不明白就是了】

我在距她兩級階梯下的近前停下腳步。

時任姐繼續說道。

【我有好幾次想過要停下那孩子的魔法,想要消除那個】

【這個魔法】

是因爲那顆淚痣使得她看起來總是很悲傷嘛,她的表情感覺不到溫暖,卻很有魅力。

我問道。

【爲什麼?】

【稍微,有些浪費】

公園裏站着一個人。

【無法做到的事,我亦無法輕易的否定】

堀回應道。

【由我來繼承,身爲魔女的我】

【不,可是】

沒有辦法,我又一次停在原地。

她盡力想要展示出笑容。

我再次邁出步伐,走過時任姐的身邊。

時任姐寂寥的笑着。

但我還是說出了口。

【然後,你打算怎麼做?】

回過頭去,她繼續說道。

【真醬?】

她的話語透露出開心,我也微笑着。

【我能理解】

說真的,那玩意就是這樣的。

今晚與她的對話到此爲止就好,但時任姐在我背後說道。

【一定覺得沒能阻止真醬的我沒有身爲魔女的資格對吧?】

堀開口說道。

【阻止也是不錯的選擇】

很久沒有說過話了,自從七草消失之後過了多久我完全不知,聲音倒還是比較自然,有人交談比想象中更開心。

光芒只有在照耀着什麼時才能展現明亮,僅僅於真空中穿梭的光束,說到底還是一片黑暗,她沒有與這個世界的聯繫,沒有能遮斷展示出光輝的事物。

【是的,能這麼稱呼那個傢伙的人實在不多】

【比起你,我們更加幸福】

*

【可以的話,請繼續用外號稱呼她,就像之前一樣】

沒有緣由的說了出來。是因爲夜空如此的美麗,還是因爲焦急的等待着朝陽。

【我作爲魔女而言,一定該阻止那個孩子纔對】

【畢竟沒有這個必要】

因此我們一定是幸福的。

【但沒能下手】

這不過是像是玩笑一樣的話。

【就算如此,我也無法變成那樣】

爲何?

【結束什麼?】

【差不多該結束了吧?】

【你只是在看着一切,但我們會去直面,會與她交談】

【那就一起吧,無論哪裏】

一定可以發現我一個人絕對無法看到的景色,到達美麗而又溫柔的理想世界爲止。

然而堀搖搖頭。

【不,我不會像你這樣使用魔法】

【爲什麼?】

【因爲我知道自己無法忍耐下去,但我也能通過自己的方式不捨棄的使用魔法】

那可不行。

還有更好的辦法。

【我依然會繼續這個魔法,堀同學也用自己的方式去尋找就好,直到我們哪方率先找到大地的幸福爲止】

沒有否定其中一種的必要,兩種方式一起用就好。

【但那就不再是我的魔法了】

【你的魔法?】

【我不想捨棄任何事物,所以纔會創造用來守護被捨棄的一切事物的那個場所】

【恩,我覺得很棒】

【真邊同學,也是我應該守護的其中之一】

感覺能明白她想要表達的意思。

可是不對。

【這個魔法並不是我的敵人,所以沒有守護我的必要】

【但是,很痛苦吧?】

【恩】

【是嘛,真遺憾】

如果說魔法是爲了魔女自身的幸福而存在的,當然也肯定有其他的使用方法,可若是加上優先順序將其作爲第一條的話,比起我,堀大概會是更加優秀的魔女吧。

【不知道呢,沒有考慮過】

是給這個魔法所持續的漫長時間,或者說給我和她經歷的時間,劃上句號的話語,更直白的說,也是表明七草與我們之間聯繫的話語。

堀同學的笑容,看起來雖是那麼的脆弱易碎,但絕不會損壞。這個孩子是如此的堅強,我一直都有此種預感,從與她初見面開始。

若是我和那樣高貴的存在如此相似的話,也是很讓我開心的;若是和那麼悲傷的存在如此相似的話,那麼確實會出現想要對我伸出援手的人吧。

【恩,但這類感情都被我遏制着】

【不是,很悲傷嗎。同班同學獨自承受着什麼苦痛】

坦率的說出了自己的心情後,這次堀同學的笑容逐漸消失皺起眉頭。

階梯島以及堀同學的魔法所給予大地的事物也是同質的吧,即便無法目視也能一直留存於心中的事物。就像每走上一級階梯,將自己引領到比原來更高的地方時,視野逐漸變得更加開闊一樣。

【但我也是幸福的】

這位溫柔的魔女繼續說道。

創造出現在的我的人,肯定是七草,從自己進入七草的視界開始着的。與他共同的記憶總是勉勵着我邁出下一步,即便現在他不在我的眼前,僅憑回憶也無數次讓我繼續前進。

【在我看來你與大地是一樣的,同樣應該被拯救的存在】

持有兩種想法的都是我,只選擇其中一邊也沒辦法。

【我比起你更加幸福】

我只是不會捨棄對我而言重要的事物,不擇手段的。

多麼溫柔的世界,我不由的笑了。

身處於這個魔法之中的漫長時間裏,一次都沒有想過。

她繼續說道。

【很寂寞吧?】

但也沒辦法,畢竟對方還特別來這裏見我,果然我還是覺得她真是非常棒的人。

【原來如此】

【堀同學的魔法所具有的價值,我非常明白了】

【雖然我覺得不太一樣,但就算確實是在意氣用事,意氣用事又有什麼不對?】

【無數次考慮過,想要放棄這一切對吧?】

【恩,一定是這樣的吧】

想要率直繼續下去的部分已經疲憊不堪的到達極限,想着要拋棄這個魔法,但另一塊同樣直率的部分想着要繼續下去,相信努力必然會帶來相應的價值。

這種伴隨着驚訝的話語,讓我回憶起和七草得對話,因此讓我有些開心。

這是自身被守護的時間。

【如果不是你的別人,像你一樣維持着這個魔法,那麼你不會想把那個誰從魔法裏解放出來嗎,真邊同學沒這麼考慮嗎?】

魔法也好世界也好充滿了溫柔,當我瞭解這點時,根本不需要與他人對比我也是幸福的。

大地還很年幼,處於當被呵護年齡的他,卻一直堅強而又誠實的與自己的生活環境做着鬥爭。

【不就只是意氣用事嗎?】

【我倒是稍微有點,討厭你】

【恩】

我在這個魔法裏反覆的體驗着。

【如此苦痛,如此寂寞,但我還是會這麼說。即便如此、可那還是、畢竟都是我,只要我還主張着自己的堅持,這個魔法就不是我的敵人】

類似七草那樣,也類似階梯島那樣的存在。

我點點頭。

這句話並不唐突。

【所以,我也最喜歡你了】

【所以,堀同學。你若是想要保護我的話,就隨意吧】

單憑我個人是無法決定自己的一切的。

世界會擅自的改變我,我也明白那是種溫柔,不過就算明白這點我也完全不在意,說到底我不過是按照我自己的意志去做出抉擇。

【我已經決定了,就像我將自己任性的理想強加在大地身上,你也只要同樣對我就好】

你我以及任何人都像這樣高舉自身理想與他人聯繫在一起的話,世界是多麼的美好啊。那樣的世界總有一天會被七草那般、堀那般的溫柔所包裹,成爲完成的完美的世界,宛如朝陽般耀眼燦爛。

堀像是哭像一樣的皺着臉。

【我很害怕那樣】

我知道。

我明白她之所以害怕與人交談,是因爲畏懼着我想要相信着的那種世界的形態。會溫柔、溫暖的阻止我們邁出下一步的世界。

【那果然還是兩種一起進行】

像我這般的存在,堀同學一樣的存在。

我會繼續前進,就算被她扯着肩膀。即便被強行堵住去路,硬是消去我的魔法。但堀同學並沒有那麼做,因爲她沒有阻止,所以我還是會前進。

下一個、下一次。

至今爲止的一切得到了救贖,就在剛纔與堀同學的對話讓在激勵着我,我便還能繼續前進。

*

真邊由宇坐在階梯上。

閉上眼睛低着頭抱膝而坐。

我在她身旁坐下,不知不覺濃霧已經散盡,臨近黎明的夜空是宛如那天一樣的,羣青色。

——若能就這樣直到永遠

真邊身旁讓我感到安穩、舒心。

但是看不到她流下的眼淚果然還是有點遺憾。

堀背對着我,在下面三級的階梯上坐了下來,大大的嘆着氣。

【是指把真邊從她的魔法裏帶回來的事?】

【相對的可以拜託你一件事嘛】

【對不起】

【我來吧,等到黑夜拂曉之時】

【當然,所以】

【我和真邊同學談過了】

堀問道。

【但我還會和真邊同學交談的,等到我能更熟練的能和人說話那時】

堀回答道。

【還有擅自偷窺七草思考的事】

【恩,辛苦了】

【不行,因爲太可悲了】

【能成嘛】

【還是熟悉的真邊同學】

【能再說一句話嗎?】

堀做出的選擇,大概是類似於對自己自尊心的一種否定也說不定,確實她擅自的踏入我心中非常私人的角落,並且擅自決定着其中一部分。她稍微放手了自己一直非常珍重的事物,作出了決定。

還有一會,天才能亮。

【恩,什麼?】

我當然不打算繼承她擅自苦痛着的職責。

就這麼稍微待了一會,有人向我打招呼。

【今晚,說的太多了】

【肯定】

【偶爾就好,希望能爲了真邊而使用魔法】

【叫醒她?】

我抬起頭看到了堀站在眼前。

我詢問道。

【是嘛,怎麼樣了?】

【等你再次成爲真正的魔女時】

【那就很困擾了】

但就算是隻能讓她從那份苦痛裏解放一時的責任我想要承擔,當然也不想推脫給誰。

【不是你的錯,是我一直以來的誤解】

【七草君也會來幫我對吧?】

真邊由宇的苦痛不會迎來結束,並且那對於她而言,我不覺得算是真正意義的悲劇。但是與她同等的苦痛無法讓我感受到這點,對我而言確實是悲劇。

【謝謝】

【七草君】

就像現在一樣,希望能夠許可讓她以自身的期望置身於類似的苦痛世界裏。

【那就比什麼都好】

我笑道。

她還是看着前方背對着我,不讓我看到她的臉。

【當然,隨你喜歡】

堀也跟着我微笑着,率直而又大膽的笑着。

【可是】

她繼續說道。

我沒有等待她說完。

【不需要讓任何事情全都取決於僅僅一種規則的範圍內,你所做的所有一切,都讓我尊敬,如同溫柔的你本身】

就算比較例外的行動,也不過是坦率的支援着我。

堀嘶啞的聲音低語着。

【嗯,謝謝】

之後她靜靜地望着太陽昇起方向的夜空,無聲的堀,也像她的聲音一樣舒心。我試着這麼說道,於是她悄摸摸微笑着的往我這裏望來,然後又無言的重新望向夜空。

我也到此爲止,不再說任何話。

階梯島的澄澈空氣確實舒暢,也像堀本身一樣。

很快堀站起身來,慢慢地走下階梯。

與她同等速度的,階梯島迎來黎明。

*

就像在一個個同樣的,卻又有少許不同的悲劇之中,我前進着。

某處應該有我想要的正解,這麼相信着走過一個個眼前的悲劇。

我使用魔法的方式也逐漸改變,已經不再對美繪小姐有過多的干涉,僅僅重複嘗試着形式不同的微小變化,觀察着她的生存方式。

不經意間出現了類似希望的存在,宛如黎明,漆黑天空的東側,青藍微微明顯,我屏息注視着那片景色。

那是個平平常常的星期天,出門購物的美繪小姐在一家小蛋糕店門口停下腳步。

她就這麼路過那裏也沒什麼奇怪的,但有一名青年從美繪小姐的對面走來,打開門後面向美繪小姐說道。

【請進】

敞着門對美繪小姐打着招呼。

我呼喚他的名字。

我在心中默唸他的名字。

當然我仍然在希望重複這樣的循環。

如此溫柔。

我在這座長長階梯的中段坐着,仰望着天空。

手槍星就能照亮我們的天空,帶來一片片羣青、蔚藍。

遙遠的古代,僅僅是仰望星空的時代開始,星星的排列就被劃分出了星座;被賦予了神話;成爲衡量方向角度的座標;做出透鏡來觀察、研究星星的運動;最終探索宇宙不再是無謀的白日夢,天文望遠鏡被髮明出來,讓我們知曉了光輝的存在。對我們而言巨大的宇宙裏,手槍星的光芒傳達到小小的望遠鏡透鏡裏。

就算只是一時興趣,只是一天的偶然;即便我是個渺小無力的人,擦肩而過甚至不瞭解情況的誰也會,即便那是微不足道的柔弱善意。

朝陽還沒有現身,但是東側比較接近地平線的角落,逐漸擴散着壓倒性的很深很深的藍。

但如果這些點滴的幸福日積月累起來,發生於大地身邊的一切都像這般的話,該是多麼的美好啊。

即便現實並不如此,即便我無法仰望那片蔚藍天空,每當我聽見她的聲音、回想起她的聲音時,我的世界便會迴盪起一片澄碧。

人類第一次抬頭仰望星空是多久之前?遙遠的古代,遠在紀元之前,可能在無法稱之爲有文化社會之前的時代,人們就愛慕着這片星空也說不定,內心不會被無垠星空所閃爍的光芒所俘虜的人簡直無法想象。

早已下定了覺悟。

我把手搭在真邊由宇的肩上。

這種程度的,但是。

就像那個奇蹟的夜晚,美繪小姐在大地門前道的【謝謝】一樣,終於找到了美繪小姐能爲大地慶祝生日的一天。

美繪小姐略微低着頭走進了蛋糕店,那一天是大地的生日。

我已經知曉凝視悲傷的方法,我早已明白嚥下苦痛的方法,但眼前的情況究竟該讓我如何反應。

*

經過了漫長而又艱辛的時間,我終於朝自己的理想邁進了一步。

世界略微變得明亮多彩。

無論何時、無論到哪,繼續下去就好。

悲傷無法阻止我的腳步,其他苦痛也是一樣,我早已知曉,可是,不斷膨脹的喜悅卻讓我暫時駐足。

被問道保存用乾冰的量時,她回答了到家位置所需要的時間。

美繪小姐買了塊兩人份的小型蛋糕,上面還放了個巧克力制的牌子【生日快樂】。

——看啊,七草

那是顆巨大的星星,比太陽要巨大得多,非常、極其的明亮。但距離我們遠達兩萬五千光年,很難用肉眼觀測它的光芒。

——當然這,還不是終點

即便無法成爲終點,也是與之相連的一步。

美繪小姐收納裝進了白色小箱裏的那個時,像是困擾的、妥協一樣的笑了。

*

我想把這個傳達給你,想要和你一同眺望這幅景色。

擅自結束她魔法的覺悟。

——七草

有一顆名叫手槍星的恆星。

——七草,果然這個世界,確實就如同你的眼瞳那般

然而手槍星卻從未被注意到過,直到一九九零年哈勃宇宙望遠鏡發射升空,經過各方努力人類終於接近了它,從而找到了這顆星。

——啊啊,七草

*

我只要繼續走在自己想要前進的道路就好。

類似的,就算相隔更加遙不可及的距離,只要我靠近到手槍星足夠近的位置就好。

——這種程度不會毀壞我的青藍

我的理想,總是存在於頭上的天空。

她那小小的肩膀,帶給我的孱弱觸感也好,溫暖觸感也罷,現在都已不讓我意外,我微微搖晃着她的肩膀,呼喚着她的名字。

【真邊,早上了】

她以不開心的神情皺緊眉頭。

*

於是我睜開眼睛。

耀眼的光芒讓我有些混亂,不過那份混亂很快就隨着眼前的一切所消逝。

蔚藍的天空下,他在我近前微笑着。

6 七草

真邊由宇確實很驚訝。

我向她搭話。

【早上好,真邊】

她揉了揉眼睛,然後直視着我的臉。

【早上好】

地平線上微微露出太陽光芒,照亮着真邊的側臉。

東方天空中暗淡的,如同昨日殘渣般的朝霞,彷彿在阻礙這片蔚藍的升起。不過根本沒有顧慮的必要,等到太陽昇到更高處時,天空將會染成無垠的澄碧。

【怎麼樣了?】

我詢問道。

真邊並不理睬這片美麗的天空回答道。

【失敗了,失敗了很多次】

【還真是責任重大】

無論過多久大地的未來都一定無法達到真邊的理想吧,可即便如此我們還是要一步步、一點點的收集能讓他的生活更加溫暖更加開心的事物,給他帶來能夠露出笑容的回憶。

【遺憾?】

並排而坐的同時,也順其自然的交談着。

【我的魔法已經結束了?】

【雖然不知道對方是怎麼想的】

【恩,所以,沒關係的】

我們並坐於階梯上,面對面交談着。

無畏卻又柔和的笑容,看起來像是我從未見過的,到昨夜爲止的她不會展現出的笑容、

【可要是懼怕失敗的話,就什麼都做不到。如果沒有魔法的話,你就不會讓我去做任何事嗎?】

真邊由宇說道。

【我儘可能努力】

【你不是已經失敗了很多次了嘛?不能造成那類無法挽回的失敗】

【可我還有魔女朋友】

【全部,由我來,我會找到更加美麗的事物,很多的、許多的】

【恩,我也是】

【我無數次想起與七草的回憶】

【就算還不是朋友,也可以拜託對方幫忙,即便最後不是用魔法,別的方法也好】

【非常的,但也好,還能再用】

【恩,我讓它結束的】

【還有什麼?】

【恩】

【堀?】

【不行】

至少我可以說,現在的真邊還是我所相信的那個真邊由宇,我還想要繼續守護她,知曉我自身想要邁出的下一步在何方,這是多麼幸福的事情啊。

【那可真棒,太了不起了】

在那之後呢?不知道。真邊會說再讓她用魔法的吧,而我也不會阻止她,甚至想要儘可能地陪在她身邊,但我已經不會再想去成爲永恆了,也對真邊的絕望沒有任何興趣,所以我肯定能回到階梯島。

【什麼?】

【你並不是魔女】

【並不是任何,只要找到我們能做的就好】

【是嘛】

此時的她不再看向我。

【還有安達同學和時任姐】

——與我何干,那種事

【我雖然會隨意妄爲,但身邊總會有你,如果我有任何錯誤你也能阻止我】

【也有好事,美繪小姐在大地生日買了蛋糕】

【爲什麼?】

真邊由宇,總有一天出現缺損吧,會變得無法維持現在吧,會變成更聰明、更有常識、更容易生活的生物吧。

【恩,那就和至今爲止一樣呢】

美繪小姐爲大地買生日蛋糕的未來確實很美妙,而這麼美好的未來是模擬演練中的其中一個,那麼之後必須找到讓它成爲現實的辦法,大概會是個比較辛苦繁重的工作,不過這件事大家一定都會協助我們,所以肯定能非常順利的實施。

我們在尋找同樣的魔法。

真邊由宇笑了。

一如既往的率直眼瞳,眺望着與我們所在位置等高的天空,太陽此時已經升到比較高的高度,天空的澄碧更深了一層。

【我一定,單憑與你的回憶就不會停下自己的腳步,只要你還處於這個世界的某個角落,我就可以不放棄任何事物的前進下去】

這句話率直的使我很高興。

然而現實裏的真邊由宇卻把她捨棄了,這個事實至今依然讓我有些落寞,應該有別的解決辦法纔對,我也是,應該有其他力所能及的事。

真邊感覺充滿自信的一副勝券在握的表情笑着。

【不過,可以的話還是希望你能儘可能的留在我身邊】

如果,那個時候,那座公園裏。

初中二年級我和她道別的公園裏,站着的是現在的我的話,也許會帶來什麼不同的變化也說不定。那之後的兩年即便我們依然是分別於兩地,我或許也能爲了守護住她而做到些什麼。

直面心中的後悔,我微笑着。

就算這個世界上沒有後悔藥,現在、這個瞬間也有可以改變的。

所以我開口說道。

【有一顆名爲手槍星的星星】

視線看向真邊的視線前方。

那裏有讓人不由得露出笑容的澄碧。

凝視着宛如新生般、純淨如初的,已重演幾億年的崇高光芒散落之處。

【那是顆宛如你那般的星星】

就這樣我與一顆星星的故事啓程了。

視野逐漸開闊。

僅僅是那麼湛藍澄澈、無邊無垠。(ただ青く、さえぎるものはなにもな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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