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難以接受的現實

「……沒錯，休薇是襲擊我們搜索隊的黑暗精靈，休瓦爾梅露露莉塔尼亞的暱稱。別名『雷光休薇』。」

「雷光？」

「她是實力相當強大的魔導師，特別擅長雷擊魔法。我也目擊過她發動雷擊，一擊就把五十公尺高的巨樹劈裂倒下……」

「五十公尺……跟興福寺的五重塔差不多高。」

「是的……大約是那麼高。」

法露一臉嚴肅地點點頭，弘武領悟到這並非玩笑也非誇大其辭。

由於用剛剛纔看過的建築物做比較，使他體認到那威力有多驚人。

「噗哈～果然飲料一喝下肚，人都活過來了。」

「因爲今天比昨天熱得多。」

羽澄和鼎分別端着飲料回到他們身旁。

「什麼？你們在聊什麼？」

「沒什麼，就有一點事。」

「嗯，有一點事。」

弘武和法露一起開口敷衍，讓羽澄不滿地噘起嘴巴。

「什麼嘛，你們兩個真可疑～」

「纔不可疑呢！」

「沒錯，我們只是稍微談談兩人之間的祕密！」

「法露，這聽起來有點可疑。」

「哎呀，是這樣嗎？」

在我們談話的期間，原本以爲正在睡覺的奈瑠亞緩緩坐起身。

「就叫你住手了！」

——目前的問題確實不在於敵人雷擊的破壞力，而是拜斯和麗塔她們果然是法露的「敵人」。

羽澄刻意把話說出口，然後吞了口口水，指尖小心翼翼地觸摸法露的耳朵。

「所以說，事情的真相真的是這樣囉。精靈……嗯，不過那就可以接受了……」

「怎麼突然笑了？」

「就叫你們住手啊。」

「討、討厭啦，法露！別開奇怪的玩笑。這裏是奈良喔，是古意盎然的日本古都喔，不可能會有來自異世界的精靈啦。雖然有很多像拜斯和麗塔這樣的外國觀光客來訪，但不可能是來自異世界喔。」

在不解地歪着頭的羽澄和鼎面前，弘武和法露互相對看一眼。

「我記得很清楚喔。」

羽澄不斷擦去流下的淚水。

或許是察覺到弘武的推測，羽澄也無法再替拜斯她們說話。

然而，爲了實現這點，不是有必要告訴羽澄和鹽見狀況嗎？

「這、這是……」

「是嗎？唉，看來似乎是這麼回事。以前我看見的光是法露那個世界的『魔力』。」

「非常抱歉，忍不住就……呵呵。」

「說得對……我也認爲應該講。」

她該不會是爲了製造笑點編了個詳盡的謊話吧？看着微笑的法露，弘武心頭湧現懷疑。

我對魔法一竅不通，也不清楚那本魔導書究竟有多驚人。

羽澄提出根本的問題，法露則一臉歉意地搖搖頭。

鼎很感興趣地問。

「呵呵呵，是這樣啊……」

「喔，那個褐膚美女的確像法露一樣有對尖耳，至少在我眼中看來是尖的。拜斯也是如此。」

「是啊。目前大家看到的耳朵，只是我用幻術變給人類看的僞裝。如果解開幻術，或許大家就會稍微相信我說的話了。」

看來法露似乎當場解除了幻術。從一開始就看不見幻術效果的弘武，只能從羽澄等人驚訝的反應察覺情況。

「法露你真敏感……啾！」

儘管睡眠學習法很可疑，但她聽見對話是事實吧。弘武意會地想。天才兒童想必是跟精靈同等級的奇幻存在。

「是啊，我不知道現在有什麼改變。你真的全都聽見了啊，枕野。」

「啊哈哈哈……抱歉抱歉。」

「嗯！」

「沒錯，問題果然在於拜斯和麗塔。我以爲她們兩個都是好人，實際上真的那麼壞嗎？」

「咦咦咦咦！？你剛纔是怎麼做的！？也沒有用手去摸對吧！？」

「因爲那時候我好不甘心喔。你明明只是說出自己看見的東西，大家卻一個勁地指責你撒謊，要你拿出證據，讓我好不甘心……不過，原來是這樣……終於證明都是真的了……你看見的東西確實存在……我總覺得現在好高興……」

「我明白你們保密的理由，但我認爲現在應該說出來。椿澤和鹽見都已經牽扯進來了，要是一無所知地再次遭遇，很可能會發生令人悲傷的狀況喔。」

「這事情沒嚴重到讓你又是不甘心又是高興……甚至還哭泣吧？」

「嗚啊！糟糕，太誘人了……」

「喔……原來如此，所謂解開幻術是這麼回事嗎……」

羽澄兩手開開合合地逼近低下頭的法露。

「那麼法露，你知道那本魔導書在哪裏嗎？」

「精靈類似妖精對吧？是不是耳朵尖尖的？我在電影裏有看過。」

法露對弘武所言輕輕點頭，然後轉向羽澄和鼎。

「糟糕的人是你。」

「嗯，雖然睡着但我聽見了。睡眠學習法並不稀奇吧？」

「跟我們班有關？這我還是第一次聽說。你可以說明詳情嗎？」

「接受？」

「法露法莉亞露露倫西亞，你打算怎麼處理那些黑暗精靈？」

「不過谷井打從一開始看見的就是這個了。」

「所以，再讓我摸摸耳朵……嗚呼呼。」

反過來說，如果不清楚詳情，她們可能會遭到利用……

弘武捶了羽澄腦袋一下。

直到剛剛爲止近乎在性騷擾法露的羽澄，現在一邊笑着，眼淚一邊止不住地流。

「這種可能性並非沒有。但是，阿耶提爾諾米康不是『用來拯救世界的魔導書』，只是『也可以拯救世界的魔導書』。如果魔導書落入邪門歪道手中，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不僅是阿耶提爾納米亞，大概也會對這個世界造成影響。」

「吶，法露……我可以摸摸看嗎？」

「嗯……至少我覺得一定是真的。要再確認一次嗎？」

「啊啊……如果羽、羽澄同學……希望的話……我……」

弘武的手輕輕放在想勉強擠出笑容的羽澄頭上。

弘武驚訝地眨了眨眼睛。

弘武看着十分爲難的羽澄連連點頭。這果然不是個能輕易接受的問題。

至今保持沉默的奈瑠亞小聲問道。

不過既然也會對這個世界造成影響，那問題就嚴重到無論如何都必須防止的程度了。

「枕野……你聽見了？」

「喔喔……」

「還、還是繼續吧！」

「雖然睡着但也聽見了。」

「給我住手！明明是個感人故事，氣氛全給你們搞砸了！法露也別跟着羽澄亂起鬨！」

「不，所以說……法露……」

「這必須從『因果之線』開始說明起。」

弘武不得不開口吐槽臉泛紅暈垂下頭的法露。

「好痛！對、對不起，法露。忍不住玩得太興奮了……」

「嗯，請便。」

「不，連我也不知道正確的位置。我所知道的，只有顯示阿耶提爾諾米康去向的『因果之線』連結到這個世界，並且跟這個二年B班有關而已。」

鼎看來果然也無法馬上相信。

「非、非常抱歉，我來了……雖然目的並不是觀光。」

考慮到那些黑暗精靈後來追着法露前來這個世界，實在無法預期太過樂觀的結果。

摸摸。

「雖然黑暗精靈跟精靈可說是仇敵，但我本身並不打算對她們如何。不過，如果她們來襲我就必須自衛。希望她們能安分一點……」

「我明白了，我也將所有事情告訴羽澄同學她們吧。」

法露交代完全部內情之後，羽澄和鼎有好一陣子都張大着嘴巴僵住不動。

聽了弘武的證書，羽澄開口插話。

「還不住手嗎？」

「呃……你到底在說什麼？……令人悲傷的狀況……」

「解開幻術……哇！？」

「呼……啊……」

鼎提議道。

羽澄感慨地笑了。

「我是說那個黑暗精靈，散發出非比尋常的氣息。應該就是早上和你交談過的那個人。」

弘武往羽澄頭上再捶了一記，阻止興奮未褪的她。

從拜斯和麗塔的態度來推測，或許有機會讓她們轉爲「夥伴」。

「咿啊啊啊！」

「話說回來，你說我看到的『都是真的』，那跟相信法露剛纔說的所有內容沒什麼不同喔？」

「我當然不想跟拜斯和麗塔爲敵，也認爲這個問題必須解決，不過這是兩回事，對吧？我不覺得法露會編那麼詳盡的謊話，也沒有任何必要這麼做。對嗎？法露。」

無視衆人的互動，獨自沉思的鼎喃喃低語。

「羽澄同學……謝謝你。」

「嗚嗚……有什麼關係，我相信喔。」

「咿……啊、啊……羽、羽澄同學……這、這種摸法……哈、啊、啊、啊……」

「哈啊、哈啊、哈啊……哈啊啊……不、不要……這、這是我第一次……體驗到……這種感覺……哈啊啊……」

「不過弘武……這麼說來，你從小看見的那些不可思議之物……」

「是啊。哈哈哈……爲什麼呢？我自己也不清楚爲什麼會哭……嗚嗚……啊哈哈。」

「如果把那本什麼書給她們呢？」

「我並未確認過你見到的那兩個人，所以不太清楚。但我們至少確實曾遭受過休薇——休瓦爾梅露露莉塔尼亞的襲擊。我的叔公也在搜索隊裏，他爲了放我逃跑而挺身對抗休薇。但願他也平安無事——」

在弘武思考之際，法露一直盯着他的雙眼。

「如、如果動作溫柔點……」

「你還記得那些事啊？我應該已經很久沒提過了。」

「那麼……咕嘟。」

「黑暗精靈也是法露同學世界的居民，既然知道世界將要毀滅，應該會把書拿來拯救世界吧？」

「那麼羽澄，法露同學的耳朵是真的嗎？」

法露正要開口解釋時，幾名中學女生走進休息區。

「法、法露，耳朵！耳朵！」

「哇哇，對喔！」

「谷井，差不多該走了。我們待在這裏很久了吧？」

「說得也對，接下來邊走邊談。」

弘武他們一邊交談，一邊站起來擋住法露。

在法露瞬間放出朦朧的光芒後，羽澄對她比出OK的手勢。

「弘武同學，怎麼樣？」

「在我眼中看來沒有任何變化……」

「那恐怕是因爲你至今都沒有注意過。」

「那是什麼意思？」

他邊離開休息區邊聽法露說明。

弘武回頭確認是不是所有人都跟上來了，卻看見羽澄在筆記本上寫着什麼，也許是在整理先前的談話內容，而鼎一臉嚴肅地思考着什麼問題，奈瑠亞則緊跟在弘武和法露身後，彷彿要催促法露繼續往下說。

「這種幻術也是以魔力的魔法構成。雖然『真相的裁斷者』會看穿幻術的欺瞞，但只要集中意識，認識到運用在幻術上的魔力，應該可以確認幻術映出了什麼影像。」

「就算叫我集中意識……」

弘武總覺得這樣是本末倒置，但自己看不見別人看得見的東西，的確是個麻煩的狀況，如果能夠改善的話也好，於是他嘗試集中意識。

「喔。」

「看見了嗎？」

「嗯，隱隱約約看得到。原來如此，在大家眼中看來是這樣子啊……」

「適合嗎？」

「當『因果之線』發動的時候，就產生了『連上因果之線』的因果，請把它想成『因果之線的餘香』。亦即，若能探測到『因果之線的餘香』，只要沒有接上其他『因果之線』，那就是連結到阿耶提爾諾米康——至少是連結到阿耶提爾諾米康臺座的那一條。」

「弘武你一直盯着法露看，是因爲她的尖耳？」

阿耶提爾諾米康是精靈的至高祕寶，存放在某座聖堂的最深處嚴加保管。

「那個叫休瓦爾——什麼來着的？就叫她休瓦好了——假設休瓦那夥人搜尋阿耶提爾諾米康的結果，導致那頭鹿襲擊羽澄，我認爲她們是用了跟你類似的方法觀測到『因果之線的餘香』。更重要的是，要說是誰害我們捲入危險之中，那個人應該是把阿耶提爾諾米康帶來這世界的傢伙，而不是法露，對吧？」

「那麼，法露你是爲了調查這件事轉學進來的啊。」

「那這三個人不就是偷走阿耶提爾諾米康的犯人？」

法露對她的疑問大大點頭。

「什麼事？」弘武看向她。

「我一開始也懷疑過，但是感覺她是個光明正大的人。而且更重要的是，我從二年B班其他人身上也觀測到『餘香』。弘武同學、羽澄同學、鼎同學，還有奈瑠亞——你們也有。」

「……我認同。」

「也對，我們去喫點甜食吧。」

弘武回想起當時的情景感慨地說。發生太多事情，一時之間難以相信才經過短短數日而已。

法露有些尷尬地垂下目光。

所有人聽到後都不禁倒抽一口氣。

「你完全不必介意。到目前爲止，我們只是被鹿妖威嚇過而已。」

「即使是在阿耶提爾納米亞，看得見魔力的人也很稀少，更何況是雙眼能看破幻術的人……沒想到這樣的人竟會出現在這個不懂魔法，魔力也很稀薄的世界。弘武同學真令人感興趣。」

「但是……」

「你、你說什麼？」

「大力金剛！？」

羽澄問。

「……這表示班上每個人都接觸過魔導書？」

「嗯？」

「放心？」

「嗯，拜託你了。」

「因、因果之線是物理上存在的線？」

「然而，這方法有根本的缺陷。探測目標必須接上『因果之線』——也就是必須要施展那個魔法。」

基本上像阿耶提爾諾米康這樣強力的魔導書，爲了避免有人用來爲惡，大都加上了讓一般探測魔法無法偵測到的機關。法露事先說明。

「不過，沒想到連黑暗精靈也來到了這個世界。我不能否認，這件事害得大家被捲入危險之中，真的非常抱歉。」

法露說，他們對保管阿耶提爾諾米康長達幾百年的臺座連結「因果之線」，尋找與其緣分最深的東西位在何處。

「可以到那邊的茶館休息一下嗎？」

面對弘武疑惑的眼神，羽澄慌忙揮舞雙手矇混過去。

羽澄的話讓法露一瞬間僵住，偷偷別開目光。

「嗯～我一開始就看得見精靈尖耳，怎麼想都覺得尖耳更合理。普通耳朵感覺少了點什麼。」

「咦？」

話說回來，這個世界上有真正的魔法嗎？弘武自問。

「那我來說明『因果之線』。」

碰到這種場面，羽澄比任何人都更興致昂揚。

「雖然沒有像精靈那麼尖又長，但他的耳朵也是尖的。還有，他似乎也長了尖牙……從他那虎背熊腰的體格來看，和南大門的大力金剛像的形象很接近。」

弘武鬧起彆扭，看得羽澄和法露爆笑出聲，他也跟着笑了起來。

「法露的感興趣，也是指這方面……」

「幸好我已經觀溯到『餘香』了。」

羽澄單手拿着筆記本，從弘武和法露之間探出頭。

「連巨魔也有嗎？」

「弘武說得沒錯，法露。」

弘武一邊催促組員前往茶館，一邊偷看鼎以警戒的目光盯着的方向。

「『因果之線』屬於探測魔法的一種，主要用來搜索失物。」

「嗯！我認爲絕對是開心的方式更好！」

「是、是這樣嗎……啊哈哈哈……說得也對，看見精靈尖耳當然會在意啊！原來是這樣啊，哈哈哈哈！」

「所以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雖然這也是一部分的原因……因爲大家看起來非常開心……」

「鹽見先前說她看見一名身高高達兩米的巨漢……我剛剛也確認了，這個情報是正確無誤的。不過他不像跟蹤狂也不像職業摔角選手呢……」

「也就是說，必須尋找的物品本身不在就找不到！？如果在的話，那也沒必要找……」

「是的，第一次是在收留我的紅色同學身上觀測到。因此一開始我猜測她是阿耶提爾諾米康的持有者，不過她本人並沒有自覺。後來，我又在冰冴同學和愛歌同學身上發現。」

「太好了，你們能夠理解……儘管我對紅色同學提出過各種調查方法，這次不是要整個學年去古都觀光嗎？昨天也說過，我以前都不知道有這麼好玩的活動，心想跟大家處在相同立場參加絕對更開心……才硬是拜託紅色同學答應……」

「爲了避免誤會，我坦白告訴大家……就像之前所說的一樣，我揹負着找出阿耶提爾諾米康，拯救阿耶提爾納米亞免於毀滅的重大使命。可是……」

「我想他應該是休瓦爾梅露露莉塔尼亞的部下，不過詳細的情況……從高達兩米的體型來看，會是巨魔嗎？」

「這世上有讓人無論如何都不想承認的現實啊！那有什麼關係，我現在已經全部都接受了……」

——在那邊。

羽澄戰戰兢兢地詢問。

「呵呵呵，是嗎？」

「我們不知道是誰、何時、用什麼方法成功帶走魔導書，不過，阿耶提爾諾米康的確是從保管處消失，自臺座延伸出的因果連結到這個遙遠的異世界。」

法露的態度爲之一變，有點自滿地說。

「因果之線」和那些探測魔法有所區別，追溯的是「與該物品本身有關的關係性」，在原理上是不可能隱蔽的。

說到此處，法露難爲情地縮起肩膀。

「好過分，弘武。真不像個男人。」

「這是我讓精靈翻譯的結果，很可能是轉譯成『意思大致相同』的詞彙。巨魔在這個世界好像是虛構的生物……」

「紅色雖然很煩，但不是會偷東西的人吧？而且就算她是千金大小姐，也沒辦法用錢去異世界啊。」

就算是奇幻世界的居民，在異世界之間移動果然也很罕見。弘武心有所感地想。

法露的說明令鼎不解地這麼說道。

羽澄驚訝地瞪大雙眼，弘武將食指放在嘴前示意她壓低音量。

「啊哈哈哈哈，不過原來是這麼回事啊，唉～我放心了。」

「是的。我也沒想到他從一開始就發現我的僞裝，所以感到非常驚訝。但有很多事情不這麼解釋說不通……所以，我決定跟弘武同學敞開心胸好好談談！結果他突然開口說『我不想聽！』就跑掉了。你不覺得很過分嗎？」

弘武察覺鼎認真的眼神，於是改口說道。

「那麼，你不是知道『因果之線』的終點嗎？你已實際來到這個世界，沒有理由不去追。」

鼎說的身高兩米巨漢就在那邊。

「嗯？什麼事，羽澄同學？」

「那個，你昨天晚上跟今天早晨都是想跟弘武談這個話題嗎……」

此時，鼎突然以嚴肅的聲調呼喚弘武。

「即使跨越世界，『因果之線』乃是『因果本身』。線中斷就代表『因果斷絕了』——也就是說『連原本有關聯的過去也喪失了』。我實在不認爲這種事情可能發生……但在理論上是可能的。以前沒發生過實際追逐『因果之線』到達異世界的案例……」

「我問你，弘武。該不會……我是說該不會……」

「啊、啊哈哈，是我的私事啦。」

「關於這件事……」

即使如此，也不是沒有危險。

「這點不得而知。然而，總有某種關聯。有關聯的中心地點是二年B班這個社羣，這麼下判斷應該很合理。」

「嗯，我也有同感……更重要的是，谷井。」

「唉，這個世界沒有和法露世界一樣的魔法，這理論倒不是不能理解。但既然『因果之線』中斷，『餘香』不會消失嗎？」

「我有一直盯着她看？唉，的確是有盯着看過吧。因爲打從第一次見面時就看得見，我一直在心裏吐槽『這不是精靈嗎！』。」

法露搖頭否定羽澄有點偏離重點的問題。

法露停下了腳步，環顧每個人的面容後繼續說道。

羽澄搶先小聲回答。

羽澄和鼎點頭同意弘武的論點。

「就是說嘛！」

「你們不認爲只要能好好達成使命，選擇開心的方式更好嗎？」

「我的確是追逐『因果之線』抵達這個世界，但是一到這裏之後，『因果之線』就中斷了……」

「是的。不過，有些事我是清楚的。關於『因果之線』的術式相當複雜，操縱起來十分困難，但其實這是我很擅長的領域，這也是我獲選爲搜索隊成員的理由。」

平常跟紅色不合的羽澄乾脆地否定鼎的結論。

弘武不禁盯着法露的臉猛瞧。

不過，幸好他沒有跟蹤他們的跡象，看起來像是在找人卻找不到。

「雖然談話途中走了不少路——」

羽澄情緒怪異地笑了起來，法露對她笑瞇瞇地補充道。

弘武想起紅色的兩個跟班，守部冰冴和石神井愛歌。對了，上午差點被她們丟下巴士。

鼎似乎也沒有異議，反倒有些滿意地點點頭。

「是的。因此大多數情況下，是從跟目標關聯最深的東西來追溯因果。」

弘武在茶館內落座，吸了一口氣，接着開始說明自己剛剛所見的狀況。

「在我們班上？」

「……該不會你肩膀附近閃爍發光的時候，就是精靈正在翻譯？」

「大概沒錯……不過，一般來說即使感應得到魔力也沒法看得那麼深入喔？弘武同學的眼睛真的很厲害，我很想進一步研究。」

別對我的眼球動手腳啊。弘武一邊心想一邊往下說。

「幸虧對方好像沒發現我們。問題在於，爲何我們沒立刻察覺到那麼高大的巨漢。根據鹽見的說法，昨天好像也曾目擊到他。」

「啊，關於這個……我想是因爲巨漢徹底隱藏了他的氣息。普通人不仔細去看，大概頂多以爲他是背景的一部分……」

「嗯，雖然也想問關於氣息的問題，不過我想差不多該問鹽見你究竟是何許人物了。」

「啊？我？」

羽澄也將手放在困惑的鼎肩膀上。

「抱歉，鼎，我也很好奇。我認爲能夠察覺『這人非比尋常』的，只有『非比尋常的人』。」

「！？」

鼎似乎真的很驚訝，雙眼圓睜。

「我有好幾次都感到好奇，但心想或許世上純粹『有些人散發出的氣氛就是如此』。不過，那名巨漢不同。跟我的眼睛一樣，鹽見你也有某些奇特的力量嗎？」

「鼎同學也是『看得見的人』！？」

法露驚訝地問，鼎揮動雙手全力否認。

「不、不是，不是啦！沒有沒有！我完全沒有那種能力！」

「那是什麼？對我這個好友也不能透露？」

「雖、雖然沒錯，但不是這樣的……」

弘武介入噘嘴鬧彆扭的羽澄，以及不知如何是好的鼎之間。

「我想人總有不想被別人得知的祕密。不過眼前情況緊急，我們這麼做吧。」

「什、什麼？」

「話說回來，原來是這樣……鼎想告訴弘武的事，就是這件事吧。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那又怎麼樣了……」

「唉，既然對方是流氓，或許很困難……」

「哇，連傷口都消失得無影無蹤……這就是魔法？」

在她身旁的奈瑠亞開口詢問。

「不是啦，該怎麼說呢，是設定嗎？」

「不涉及！是我不好，我說啦！真是的！」

「我的眼睛好像看得見魔力。」

「說得也對。唉，我是希望你能保持這樣，繼續當我心靈的綠洲就好了。」

弘武苦笑着聳聳肩，接着羽澄也笑出聲。

「我？」

「如果你的祕密比這些告白更重要，我就不問了。」

這猜測似乎正中紅心，鼎趴倒在桌上。

「心、心靈的綠洲？」

「咦旦要實際演練魔法！？好、好想看……請務必展示一下。來，請。」

「這是非常正當的要求，嗯嗯。」

法露握住羽澄受傷的手腕，像昨天替弘武做的那樣，一邊擦藥一邊喃喃吟唱着什麼，她的指尖發出光芒，傷口在轉眼間癒合。

法露笑咪咪地說，弘武也跟着浮現害羞的笑容搔搔後腦杓。

羽澄挖苦傻笑的弘武。

看見鼎像是打從心底鬆了口氣般全身放鬆的模樣，弘武等人的神情也跟着緩和下來。

「普通萬歲！」

羽澄打開封面畫着雙重螺旋的筆記本問法露。

說到此處，鼎大大地嘆了口氣然後繼續說道。

「傳、傳說的打架高手？」

鼎依然趴在桌上露出空虛的笑容。

「一開始我想『我的武術連對成人也管用！』所以就得意忘形地跟他們對打，這是最大的錯誤……類似的事重複太多次後，就感到厭煩起來。於是我跟父母和師父商量，決定選擇就讀東京的高中，並極力隱瞞去處。」

說到這裏，她又大大地嘆口氣。

「請讓我治療，正好藉這個機會給大家看看魔法。」

「嗯，然後……大約一星期前，國中時期的朋友打電話給我，說我修學旅行會回京都的消息傳開了……」

「嗯？那是說弘武也……」

總而言之，她似乎是深深傷了流氓的面子。爲了要回面子，他們派出高手對付一個國中女生，結果又被打退。當然，次數不只一、兩次而已。

「谷井，你不問我嗎？」

弘武施加的壓力令鼎有點退縮。

「嘖！」

「不，謝謝你說出來。遇到拜斯她們的時候，你突然擺出警戒態度也是因爲這個緣故吧。當時我真的以爲你看得見魔力呢。」

「然後不知不覺間……大家都稱我爲『傳說的打架高手』……」

羽澄興奮地高聲大笑，搔搔額際掩飾難爲情。

「傻哥哥……」

對鼎吐露的話語楞楞應聲的人，並非只有弘武。

「呵呵，谷井也真夠壞心眼的。」

弘武這麼說着然後面露苦笑。

「是，我是精靈。」

「怎麼了？忘在什麼地方了嗎？」

「是的，這是促進藥膏療效與新陳代謝活性化的魔法。可以立刻治癒這種程度的傷勢，很方便。」

「只要弘武同學有意，我可以教導你操縱方法。一旦掌握到訣竅，看得見魔力的弘武同學或許立刻就能使用魔法了。」

「我當時還是國中生喔，同樣是國中生就姑且不提了，不僅高中生、大學生，就連臉上有刀疤的，或是當過職業摔角選手的人都來找我挑戰……」

「嗯？是嗎？啊哈哈，沒這回事。我任何時候都很可愛嘛，開玩笑的，啊哈哈哈。」

「那怎麼可能！谷井你太奸詐了！」

「聽了果然很反感對吧……所以我纔不想讓羽澄你們知情。但是，我更不願意你們遭受波及，所以才繃緊神經準備隨時遇襲都能保護好你們……」

「天才兒童已經是很奇幻的設定了吧？」

「有時候『祈禱』及『願望』等強烈的意念會升華成魔力。這類蘊含優質魔力的護身符，也能當成魔法發動媒介使用喔。弘武同學真是深受妹妹的喜愛呢。」

「所以你進了駒斑……」

「如果羽澄你也有什麼事情，就趁現在說出來喔？」

「哎呀？羽澄同學，你的手腕怎麼了？」

接着，弘武一如往常地用食指戳着奈瑠亞的額頭。看到這一幕，法露就像覺得很好玩似地發出竊笑。

「對喔，我也有收到……啊！」

「喔……」

「喔喔……魔法師弘武……瑪哈利克瑪哈利塔（動畫「魔法師莎莉」中的魔法咒語。）……」

「哎呀，沒有啦，啊哈哈。嗯，不過瑛那在我看來也是個好妹妹喔，哈哈哈。」

「法露是精靈。」

不知從何時開始紀錄的羽澄在此時抬起頭。

羽澄摸了摸鼎的頭，彷彿依靠着那隻手，鼎終於將身體坐直了起來。

終於理解了鼎的難言之隱，弘武、羽澄和法露，甚至是奈瑠亞都面露覆雜之色聆聽着。

「啊，這個？在下河灘的時候被樹枝颳了一下。血已經止住了，放着不管也沒關係吧。」

「我……其實是在京都出生的，就讀駒斑之前一直都待在京都。」

「不，不是那樣……那個，我不是同時還收到了字條嗎？」

「設定！？」

「傻瓜，我纔不會因爲這種事情反感。我們是好朋友對吧？」

單純因爲離家近方便通學而決定學校的弘武和羽澄，稍微感到有點尷尬。

「囉嗦，羽澄。你不也收到了瑛那的護身符？」

「我在京都的家附近有間小道館，打從懂事起我就成天泡在那邊。這就叫廟前的孩子會念經吧？那間道館是傳授類似空手道的古式武術……而我的資質似乎非常好。」

這下子連弘武也不禁同情起她了。

「畢竟這裏是異世界，沒仔細調查我也不清楚正確情況，但他具備操縱魔力資質的可能性非常高。」

「按、按照這發展難道是……有人想打倒『傳說的打架高手』揚名立萬……不會吧？不可能吧？對吧？」

羽澄感動得顫抖，努力在筆記本上振筆直書。

羽澄點頭贊同，奈瑠亞臉上浮現一抹淺笑，法露更補上最後一擊。

「那個……這祕密涉及到世界毀滅嗎？」

「只要有操縱魔力的資質即可。既然有像弘武同學這樣擁有特殊眼睛的人，這個世界想必也有人具備操縱魔力的資質。」

「原來是這樣啊……鼎國中時期有過這種經歷……」

法露笑瞇瞇地點頭。

「上國中時，我的實力比道館裏的所有人都強……光是這樣還好，但當我出乎意料打退來收購土地的流氓後，事情就越來越糟糕……」

「嗚哇！」

明明只是想守護日常生活，結果離正常人越來越遠的感覺令弘武差點昏倒。

聽到弘武這句話，羽澄不知爲何擺出小小的勝利手勢。

「只要詠唱咒語，無論是誰都能使用魔法嗎？」

「嗯，谷井是組長，又很替我們考慮，所以我想先知會他一聲……但是卻無法好好說出口……抱歉。」

鼎難以揮去不好的預感，聲音發顫地催促弘武往下說。

儘管祕密的確沒有弘武與法露來得重大，但鼎的故事也十分值得同情。

「呵呵呵呵，能夠跟大家分在同一組真是太好了。明明被捲入這種怪事，大家卻稀鬆平常地接受……還露出笑容……」

「啊哈哈，我也是！不過這樣也好，趁可以接受的時候接受，在能力範圍內應對吧。」

羽澄驚訝地一再看着手腕。鼎也探頭去看，佩服地頻頻點頭。

「看來羽澄也釋懷了？表情比剛剛爽朗得多呢。」

「哎呀，我覺得這只是因爲情況太怪異所以麻痹了而已？至少我是如此。」

「咦！？真的是這樣嗎！？可、可是我們還在奈良，來，冷靜點吧！」

「羽澄……嗯。」

「因爲啊，要是之後才知道『羽澄其實是〇〇！』不是很傷腦筋嗎？」

「就叫你不要咋舌……」

「真的嗎……」

所有人都望向弘武。

鼎眼眶泛淚地大喊，逼問她的弘武也不禁感到有些可憐。

「啊？什麼事情？」

「發生這種事我才傷腦筋呢。話說，要是我真的有啥設定，弘武你不可能不知道吧？像我至少也知道『弘武看得見不可思議的事物』。」

「可是……這種消息好像還是無法徹底隱瞞，他們似乎知道我進了駒斑。」

「對了，我妹給我的護身符好像也蘊含着魔力，偶爾看起來會發光，這是……」

「啊哈哈，那時我很焦慮。因爲我以爲盯上我的人體格都像摔角選手，沒想到那樣嬌小的女孩竟然散發出危險的氣息。唉……不過，總覺得釋懷了。就結果來說，能跟大家談開很好。」

「是啊，那張寫着什麼『加油』的字條……」

「其實上面還有寫別的字，要我遇到非常困擾的狀況時，就打開護身符看看……」

羽澄邊說邊從口袋裏掏出護身符。

護身符在弘武眼中並未發光，但他沒說出來。

「現在的狀況算是很困擾了吧。那我就打開看看囉……嗯？這是什麼？」

兩個相連的邊長五公分正方形塑料小包掉在桌上。

「噗！」

羽澄口水噴了出來。

「這是什麼？」

「是什麼呢？裏面好像放着圓圈？」

法露和鼎不解地歪着腦袋，弘武當場石化，奈瑠亞則將頭埋進枕頭裏渾身顫抖。

「……羽澄，收起來。」

「嗯，我收……」

她以顫抖的指尖將小包照原樣塞回護身符。

「那是某種宗教象徵嗎？」

「到底是什麼呢？」

弘武搖搖頭，要仍感到疑惑的法露和鼎別再追問。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太、太好笑了，肚子好痛……呵呵呵呵！」

（看樣子你知道啊，十歲小孩……來自異世界的法露不清楚也無可奈何，但鹽見你去弄懂吧。話說我那個應該是超級乖孩子的妹妹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放這種東西……）

一臉嚴肅的弘武混亂無比，羽澄也故作不知地把護身符塞進口袋，一手拿起包包起身離座。

「引起店員注意了。我們差不多該走了。」

「在這之前。」

『哇，羽澄你打開護身符了？啊哈哈，抱歉抱歉。其實那是上健康教育課時發的，我拿着也覺得挺難爲情的，要扔也扔不了……後來想起聽說有些人會拿來當護身符，覺得機會正巧。』

（什麼叫「最少也要親個嘴」啊！那是什麼意思！？命令我最少也要親個嘴，護身符裏卻裝了這玩意，是要我能進展到哪一步就進展到哪一步嗎！？爲什麼我非得聽國中生的指點不可！？如果能有所進展，我也——不對不對！我、我纔沒有想跟弘武做、做、做愛什麼的，還、還太早了！不過遲早有一天要……不對！瑛那這笨蛋！本來就發生了一堆莫名其妙的事情，別把狀況搞得更加莫名其妙！我會哭喔！？我要哭出來囉！？哇啊～）

◇◇◇

對瑛那擺明在看好戲的態度氣得咬牙，羽澄走出廁所隔間。

「瑛那，你喔……」

「從這裏到這裏是林中道路，從空中不容易發現我們。這裏是地下道，雖然得繞遠路，但走這條路會來到有拱廊的商店街。如果時間來得及，從這裏搭公交車也是個方法。兩條路應該都能躲開上空的監視。將這些因素同時考慮，我預測出這條路線。如何，可行吧？」

「那個休瓦爾剛纔經過店門口，巨漢也在一起。」

弘武決定先不考慮依賴法露魔法的提議，轉頭看向奈瑠亞。

「哇……真的耶……哇啊……」

「原來是這樣……咦？大家的樣子好像……」

「所以，我認爲我們應該全力逃跑，有人有異議嗎？」

「嗯……呣……真是沒辦法，平板計算機借我。」

「沛琉頓是半潛於影子領域的幻獸……特性是在飛行中看不見它。」

「嗯～好像只要走下這個坡道就行了。」

否則她早就會對弘武告白，順利的話，也早就是弘武的女朋友了吧。

『麻煩的狀況？跟我哥沒關係？』

進入廁所隔間後，她突然起意要跟瑛那抱怨幾句，於是拿出智能型手機按下瑛那的號碼。

法露對弘武的補充頷首。

「抱歉，鼎。我打了通電話。」

「辦得到嗎？靠魔法？」

「沒有。」

弘武催促法露繼續說。

弘武一邊催促大家快點行動，一邊儘可能不流露慌張神態地走進紀念品店。

「等等，大家都進那間紀念品店，快！」

「如果那個叫休瓦爾梅露露莉塔尼亞的人，認爲阿耶提爾諾米康在我們手上，應該一發現我們就會用上先前保留的力量吧。魔力只是難以恢復，並不是無法恢復吧？所以說將力量積蓄到該用的場面再用很合理吧？」

「說起來，還有這玩意呢……你們看。」

◇◇◇

「不是，那頭鹿妖果然在空中飛行。我猜那影子大概是它，目前多半還沒發現我們的行蹤……」

聽到羽澄的話鼎回應道。

連鼎都這麼說了，羽澄也只能沮喪地縮回去。

「那麼接下來也該談談之後該如何行動，但在那之前，我可以先去一下洗手間嗎？」

「居然在這種時機睡覺，膽子也太大了吧！」

然而弘武的追加說明，讓退縮的羽澄也不禁皺眉。

「羽澄，你真慢。」

接着，法露也在羽澄和鼎眼皮上塗了水。

「呼……」

衆人點頭同意弘武的話，付賬走出茶館。

「怎麼可能！是真的碰上有點麻煩的狀況，所以我纔想起護身符把它打開來看。」

法露又針對奈瑠亞的意見補充。

鼎也站了起來。

『呵呵呵，那麼羽澄，加油喔。』

羽澄率先回答，法露、鼎和奈瑠亞也跟着回答。

「我認爲她們的行動平息有幾個原因。可以設想到的主要理由有兩個，其一是找到阿耶提爾諾米康之前不想把事情鬧大，畢竟這個世界的居民本來就不知道阿耶提爾諾米康的存在，可以說沒有利害關係。因此，他們想在這個世界的居民知情前搶先得到阿耶提爾諾米康。我認爲她們是這麼想的。」

她合起手掌感謝特地在廁所外等候的鼎。

「喔，的確看得出法露法莉亞露露倫西亞的耳朵經過幻術僞裝。原來如此，這個很有趣。」

「正巧個頭！我的心臟差點跳出來了！」

離開茶館不遠，羽澄指着公園平面圖的廣告牌開口。

聽到弘武和法露的發言，羽澄和鼎正要起身——

奈瑠亞透過平板計算機打開奈良公園特輯APP，切換至詳細標示整座奈良公園的地圖畫面。

弘武向回座的兩人簡潔地說明。

「說得也對……嗯。」

「是啊，目標不僅是我們，還可能擴及整個二年B班。我想請紅色同學幫忙，儘快離開奈良纔是上策。」

很滿意鼎的反應，羽澄表情開朗地往下說。

「請各位小心，休瓦爾梅露露莉塔尼亞的同夥應該有四名。假設所有人都來到這邊，另一名尚未確認的人很可能也在這個區域。」

「——！」

「好惡心！咦！？好惡心！」

「無法回覆MP……也就是說不太能大肆使用魔法？」

「啊，那我也一起去。」

「可、可是，萬一發現我們該怎麼辦？那頭鹿昨天扔個仙貝就跑掉了，說不定意外地不必在意……」

奈瑠亞在此時插話。

羽澄和鼎察覺到弘武等人看起來瀰漫着一股緊張感，於是匆匆回到座位上。

正好經過桌邊的店員露出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

「是，我要借用水之精靈的力量。各位，可以嗎？」

「而且，這是我的推測……只要有阿耶提爾諾米康，要回到阿耶提爾納米亞應該也是可能的。」

「……這是什麼形容？」

「既然這樣，那就算被找到也沒什麼大不了——」

「現在出去不妙，但一直待在這不出去也很不妙。從他們的樣子來看，似乎正在調查這一帶。」

「這種大晴天起濃霧，很可能會引發恐慌……」

「唉……瑛那真是的……」

『當然，成功經歷和成功後的放閃內容也很歡迎喔。』

奈瑠亞從店裏探出頭確認天空，其他三人也輪流這麼做。

法露若有所思地回應羽澄猶豫不決的意見。

大家分別吐露的感想讓紀念品店的店員看了過來，羽澄察覺後立刻拿起一個大型玩偶苦笑着說「好惡心～」。

「雖然跟弘武也有關連，但這事本身無所謂啦。我只是找你抱怨幾句，不然對精神衛生有不良影響。」

『是喔～唉，如果還想找我抱怨，就隨時打給我吧。啊，不過上課時不行。就算不是要抱怨我，如果你想念念哥哥或是聊告白失敗的經歷，無論什麼我都能聽你說。』

「怎麼了？你想買什麼紀念品嗎？」

「枕野有什麼好方法——」

「嗯，大家等一下喔。」

儘管覺得瑛那多管閒事，但羽澄也十分清楚，若沒人當頭棒喝，自己是絕對不會主動出擊的。

「而且胡亂鬧事被警察盯上會更難行動……那另一個理由呢？」

「……如果有大量的水，我可以製造濃霧。」

「那麼，雖然早了點，不過我們去旅館停車場吧。儘管距離集合時間還早，不過巴士或許已經到了。班長也交代過要早點集合。」

「什、什麼？」

「這、這說法……或許沒錯，可是……」

羽澄和鼎並肩走向廁所，心中颳着抱怨的暴風。

羽澄以直接的形容補充，鼎似乎意會過來，用力地點頭。

「看不見的傢伙在半空中搜尋我們……不過，我的眼睛看得到嗎？」

「我也認出沛琉頓了，的確沒錯。」

「現在去南大門還早，不過我們昨天在南大門遇到了那玩意……」

看到衆人點頭同意，法露讓杯中的水發出光芒——在弘武眼中看來是如此——以指尖沾水，首先塗在奈瑠亞眼皮上。

「是的。但是，只靠弘武同學一個人提防沛琉頓有點困難。雖然比不上你的眼睛，但我想讓大家在一定程度上可以看見幻獸。」

「另一個是魔力的問題。與我的世界阿耶提爾納米亞相比，這裏自然界存在的魔力十分稀薄，很難恢復魔力。」

「不，相反啊，椿澤。」

「我親眼目睹過……她是得以施展如此強大魔法的魔導士。」

法露像突然想到似地開口。

「現在，我開始覺得要避開它的耳目抵達巴士停等處難如登天了。法露，有什麼方便的魔法可用嗎？」

「嗯，是那個嗎？」

『抱歉啦，不過你會打開護身符，表示你跟哥差點就成事了？』

「然後，如果休瓦爾使出全力——雖然不確定會不會——好像可以用落雷將五十公尺高的大樹劈成兩半。」

看着法露歉疚地舉起右手，羽澄啞口無言。

「還有上次那頭鹿。」

「說得對，我也儘可能不想給人添麻煩，不過各位的安全更加重要……」

「這表示，對方同樣具備一拿到阿耶提爾諾米康就能奔向終點的條件？那麼我也會在這節骨眼上使出全力……」

「既然你都設想好了就告訴我們啊。」

「安排這些還沒到需要設想的程度。再說我是副組長，只在組長有要求的時候才提供意見。」

「你絕對只是嫌麻煩而已……」

奈瑠亞以可疑的眼神眺望紀念品店內。

「別轉開視線，你明明對紀念品不感興趣。」

「咳咳。」

聽見弘武的發言，店員故意清清喉嚨。

「啊，不……對不起，啊哈哈……對了，爲了安心起見，就買這個吧。」

「這是……在衆多紀念品中，以送人後被當成累贅着稱的——」

看見弘武拿起的東西，讓羽澄啞口無言。

「嗯，木刀。拿在手上也不會不自然。」

弘武一行人依照奈瑠亞提出的逃跑路線，朝旅館快步前進。

要避開的不只有上空的沛琉頓。

特別是那個隱藏氣息的巨漢，必須要多加註意。即使弘武的眼睛和法露施過法的眼睛能夠看破幻術，但沒意識到看見的事物本身也沒有意義。

唯獨這一點得仰賴鼎的感覺。

幸好那個巨漢儘管擅長藏匿氣息，感應力卻不太高明。鼎曾兩次早一步發現他，設法應付了過去。

「話說回來，那個巨漢移動的速度似乎格外地快？剛剛明明還在春日大社那邊……」

「因爲我們也繞了一大圈，這也是有可能的。再說，巨漢不僅身軀龐大，還長着只有我們纔看得見的尖耳利牙，不可能認錯。」

鼎極其合理地回答弘武的疑惑。

「唉，的確有理。」

「谷井弘武是人類喔？而且還是異世界的人。」

「唉，她們的樣子看來並不匆忙，大概還不要緊。」

「拜斯，你是認真的嗎？」

這時，羽澄通知大家公交車來了。

「不然是什麼？我想不出你們還有其他令人心跳加速的對話喔？」

「我是說喜歡上他只會難過而已。」

「誰是誰的監護人啊！」

「嗚！」

拜斯褐色的臉頰微微泛起紅暈，不知道是因爲生氣還是害羞。

「咦！？討厭啦！我纔沒有一直談弘武！剛剛是因爲我真的看見他了——」

四名女孩分別搖了搖頭。

然而，當他看向車外想放鬆下來嘆口氣時，眼前的畫面讓他不禁倒抽一口氣。

爲了慎重起見，弘武將車上乘客掃視一圈，沒發現可疑人物。

「還是說，如果能跟谷井弘武感情變好，你就不回阿耶提爾納米亞了？居住的世界不同就是這麼回事喔。」

「所、所以說，那是……該怎麼說……他明明很大力地抱住人家，但動作卻不粗魯，反倒非常溫柔……而且非常溫暖……還有氣息……雖然沒濃烈到充滿男人味，但被那股氣息一直包圍下去我好像……就要栽了……」

◇◇◇

「你是說公交車？唉……真是的……結果沒遇見休薇，拜斯你卻從剛纔就一直提谷井弘武。」

雪白少女簡短的回應之後，閉上眼睛不到一秒鐘，臉上浮現一絲笑意。

「……剛剛拜斯跟麗塔在人行道上，大家都看見了嗎？」

銀色瀏海從連衣帽的縫隙落了下來，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什——」

「但願這種常識推論能夠通用。」

「……是啊。」

「雖然是公交車，但跟早晨搭乘的觀光巴士風格又不太相同……感覺更接近公共馬車。」

「搭乘這班車到車站前，接下來就只剩一直線走到旅館了，可是——」

「呼，總算能鬆口——！？」

但法露依然東張西望地看着周圍。

麗塔的視線直盯着拜斯。拜斯停下腳步，好半晌沉默不語。

肌膚雪白的少女穿着白色花邊洋裝，說完嘆了口氣。

「……不，我是『黑雷神』之一，『雷光休薇』的頭號弟子『疾風拜斯』。我有身爲休薇部下的驕傲。」

穿着連帽外套將連衣帽壓得很低的少女，望向駛過馬路的公交車。

「從近鐵奈良公車站牌到旅館還有一小段路。那附近車流量大，對方應該無法太亂來……」

「你明明就超級心動，光是被擁抱就臉紅心跳個沒完，根本就是軟弱嘛。唉……」

「沒有喔！我一點也沒有爲弘武臉紅心跳！別誤會喔！？」

「是嗎？」

麗塔再度深深嘆息。

「種族不同、壽命不同，甚至連居住的世界都不同，往後的結果只有悲劇。身爲你的監護人，我不能坐視不管。」

「我纔不軟弱！也沒有稍微被人家擁抱一下就臉紅心跳！」

「咦？剛剛的是……」

「麗塔，我好像在那個長方形的大物體裏看見弘武他們了。」

「不是啦，纔不是！」

「喜！？爲、爲爲爲爲爲什麼我要喜歡人人人類啊！」

「我明白你擁有身爲黑雷神夥伴的自尊心。既然有這個念頭，就快點拋開稍微被人家擁抱一下就臉紅心跳的軟弱吧。」

「對了，什麼『休薇的頭號弟子』、『疾風拜斯』，我只聽你一個人提過耶？」

於是，弘武一行人上了公交車。

「唉……」

「那、那又怎麼了？」

儘管對她的缺乏緊張感到傻眼，但弘武對法露好奇心旺盛的一面頗有好感。

褐膚少女陶醉地嘆了口氣，然後赫然回神。

「認、認真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