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組裏的精靈會騎自行車
《異世界因果的見聞錄》 · 姬ノ木あ · 9983 字
他們抵達車站的時間是下午三點前。一行人先去逛四點關門的臺原神宮,參拜完畢後再度搭電車前往飛鳥站。
羽澄的興致在臺原神宮也很高昂,她拿着數字相機猛拍巫女。
「好,來租腳踏車吧。」
「腳踏車……」
「好像還沒跟法露同學說明過,這個明日香村有幾處古代的遺蹟,分別隔了一段距離。如果時間足夠用步行的方式參觀也不是不行,但可能在半路上橘寺與飛鳥寺就已經關門了,所以我們才討論出要騎出租腳踏車遊覽。」
法露點頭回應鼎親切的說明,同時直盯着一邊按響車鈴一邊穿越車站前方的腳踏車。
「法露,你會騎腳踏車嗎?不然鎖定幾個要逛的地點走過去也是——」
「不,總會有辦法的。」
「總、總會有辦法的……」
「那不就是不會騎的意思?」
弘武啞口無言,羽澄隨之附和道。
「總會有辦法的。」
但法露重複同樣的回答。
她看似性格柔和,卻意外有好強的一面。
「既然你說總會有辦法的,那就只能先試試看再說……」
「謝謝。別看我這樣,我很擅長騎馬,總會有辦法應付的。」
「騎馬!? 」
「不愧是在花山院同學家寄住的人,你是千金小姐嗎?」
羽澄很驚訝,鼎則說出偏離重點的感想。
「算、算了,先去租車吧。」
「嗯,我會抓牢的。」
他看向護身符,那裏果然有股柔軟溫暖的光芒。
「喔、喔……」
——贏了。
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奈瑠亞已坐到弘武腳踏車的行李架上,還周到地用繩子將帶來的枕頭綁在背上。
「畢竟我是組長嘛。」
「嗯?我沒看到,不過大概是汽車後照鏡的反光吧?」
實際上的確有東西用久了更順手的例子,但弘武不認爲法露的發言是出自於這種觀點。
「啊,法露回來了,而且她還順利的騎着車!?」
「既然都用得那麼舊了,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纔沒笑。更重要的是,谷井,到下個目的地就好,讓我睡一會兒。」
「谷井?」
「是這樣說的嗎!?」
「你在擔心我嗎?」
「感覺遺蹟只是孤伶伶地座落在山路途中耶,附近又都是田地。」
「沒有啦,這一帶沒什麼問題,不要緊。」
「你也睡得太多了點,爲什麼無論跑到哪個地方都在睡覺?」
「別說過分的話,谷井。就算以十歲女孩的標準來說,我也算是輕的喔。」
「鹽見,發生什麼事了?」
「到頭來還是要睡?摔下車我可不管喔?」
漂浮在法露肩頭的網球型光球根本無法相比。
聽到羽澄的呢喃後,鼎一副早就瞭然於心似地回答,弘武也點頭同意。
「再說,店裏沒有兒童腳踏車,我騎淑女車腳會構不到地……」
「……嘖!」
當羽澄攤開地圖確認路線時,弘武發現一旁的鼎正抓着帽沿東張西望。
那個長約一公尺的光團——
(至少這護身符裏的光芒不是壞東西。既然如此,附在法露腳踏車上的光芒可能也是一樣的。)
「喔,走吧走吧,抱歉。」
「哼……」
「爲什麼要坐在我腳踏車的行李架上?單車禁止雙載!」
羽澄與鼎也對她的努力讚賞不已。
「你聽過嗜睡症這種病名吧?」
「這……」
「喂,法露!」
「弘武,你不走嗎?」
(雖然那種大小的蒙朧光芒,我到現在已經目睹過很多次,但這還是第一次看到可以如此清晰辨識的人形,其實我從來沒看過類似人形的光芒,所以才一直以爲我看到的「不是靈異現象」,但現在這個說法好像全面崩潰了。而且——)
「只用齒輪和輪胎就可以製作出這樣的交通工具啊。各位同學,我已經沒問題了,馬上出發吧。」
「喔,法露同學挺行的嘛。很好很好,就保持這樣。」
「這一帶?」
「雖然不太清楚怎麼了,不過如果有煩惱的話可以說給我聽喔?」
一直以來他都自認做好了無論看見什麼都能輕描淡寫忽略的心理準備,但這種狀況卻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弘武不自覺地緊握胸前口袋裏瑛那給他的護身符。
弘武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氣再吐出來。
「是啊,枕野你對她有什麼看法?」
鼎展現的輕快動作一點也不像在騎淑女車。她靈巧地移動重心,甚至還翹起前輪秀了一手。
面對這種情況,就連弘武也險些陷入恐慌狀態,光是沒叫嚷出聲就已經算是僥倖了。
「用得那麼舊了?」
雖然很了不起——
「你剛剛笑了?」
他凝神細看,發現光團竟然呈現出像是人的外形。
(總之不是有害的東西……嗎?根據過往的人生經驗,爲了只有我看得到的東西驚慌失措顯然不會有什麼好下場。這種時候還是拿出鋼鐵之心視若無睹吧!)
「不知道,我也一頭霧水。法露大概是想以她的方式設法解決……」
「不過,可以感覺到民衆長年以來都很親近這些遺蹟。它們能夠保留至今,就是最大的證據。」
「法露,抱歉喔,不必像那樣翹車輪也沒關係的。」
(因爲瑛那也脫離做這種舉動的年齡了……)
想到她第一次嘗試馬上就能學會騎車,的確是很了不起。
「即使在施工中碰巧發現遺蹟,但卻當成沒這回事,直接掩埋掉的案例也很常見喔。唉,不過被掩埋的通常是因爲賺不了錢。」
那邊有什麼東西。
「法露那邊好像在發光?」
話聲未落,奈瑠亞小小的雙手已環住弘武的腰,臉蛋緊貼上他的背部。
出租腳踏車每臺都是頗爲老舊的淑女車,沒什麼選擇的餘地。
「如果能在那對胸部上睡覺,感覺想必很舒服。」
自從抵達奈良後,感覺她好像格外注日曬,但現在看來她在意的並不是陽光。
「啊,沒什麼啦,是我個人的事。抱歉,谷井。」
法露東張西望環顧四周,然後在發現什麼之後突然拖着腳踏車奔跑。
「好——啊,好重!」
「也就是說,得以免於承受那麼嚴酷的現實算很好了嗎……那麼,我們出發去下個地方吧。」
「法露法莉亞露露倫西亞說得沒錯。」
儘管這番真知灼見弘武只能贊同,但他想問的並不是這件事。
「我是小孩子,所以沒問題。」
她依然由發光的人形——不知道是背後靈還是什麼東西?——扶着腳踏車,似乎在說什麼話。
看着鼎秀出絕活,羽澄苦笑着補充說明。
「像那樣!?」
「就、就像是這樣子,對吧!嗯、好,沒問題!」
他感覺到護身符傳來一股暖意,並且漸漸地恢復了冷靜。
雖然對方是個十歲小孩,弘武不至於會爲這種接觸心跳加速。但她像這樣依偎在自己的背後,總讓他湧現一股庇護欲。
即使騎得搖搖晃晃的,法露也算是能腳不着地的騎腳踏車。
雖然不是蘿莉控,但弘武不得不承認自己多少是個妹控。說到這個多少的程度,坦白講他喜歡妹妹的程度可不只是「多少」而已。他當然很喜歡親妹妹瑛那,但是「像妹妹般的存在」在某種程度上也會觸動他的心。
「那是種無關病患本人意志,會突發性地陷入睡眠的疾病,應該跟無論何時何地都滿心想打盹,到哪都帶着愛枕的傢伙無緣。你說這病怎麼了?」
聽見弘武的呢喃,他身後的奈瑠亞開口問道。
弘武邊踩腳踏車臉上浮現了勝利的笑容。聽見背後也傳來開心的短笑聲,他不解的歪了歪頭。
——糟糕。
弘武無可奈何地載着奈瑠亞踩動踏板。她的確是十歲小孩,但他們穿着相同的制服,搞不好還是會被盯上……他一邊煩惱這件事,一邊望向前方的法露。
「你是說法露法莉亞露露倫西亞嗎?」
(總覺得法露在跟那個光團交談……)
不聽弘武的制止,法露躲進建築物的陰影下。
「怎麼了?」
「請、請稍微等我一下!」
「呵呵。」
正當弘武一邊回答羽澄,一邊望向法露隱藏的陰影處時——
事實上,除了本地國中生在一旁玩傳接球之外,這裏啥也沒有。
「觀光名勝令人意外的都是這樣啊。」
「說得也是。下個地點是龜石?好像有點遠呢,我看看……」
弘武頻頻凝神注視,在一再地搓揉眼睛後,他牢牢地注視着騎腳踏車的法露。
背部感受着奈瑠亞的體溫與呼吸,弘武追上騎在前頭的羽澄等人,依序參觀了吉備姬王墓、鬼之雪隱以及鬼之俎。雖然細細思考這些石遺物的製作年代、目的、以及造型的意義非常有意思,但參觀本身廄覺卻像是拍下照片、看完現場告示牌解說後即告結束,在景點之間一次次的移動路程反倒成了主軸。
「一下就好!只要一下子而已,請等一會兒!」
那是隻有弘武纔看得見的光,還是如羽澄所言是光線的問題?光芒持續不到一秒鐘,由於時間太短暫,連弘武也難以判定。
「別在意、別在意……」
他看見淡淡的光芒呈放射狀從陰影處溢出,弘武倒抽了一口氣。
「法露同學,車子是像這樣騎,看得懂嗎?」
奈瑠亞不悅地哼了一聲。
「啊,原來如此,保持這裏的平衡很重要是吧?」
「法露想上廁所嗎?應該不是吧……她還牽着腳踏車呢。」
依然貼在弘武背後的奈瑠亞贊同法露的話。
「既然都用得那麼舊了,或許行得通……」
從羽澄平靜的語氣聽來,弘武發現這果然是隻有他纔看得見的東西。
「啊哈哈,明明平常總是說當組長很麻煩的。」
「如果可以拋開所有組長的職責,那就不麻煩了。」
「原、原來如此……是這個道理啊,總覺得有點佩服。」
「找這一類的藉口弘武很厲害喔,我敢拍胸脯保證。」
羽澄插入弘武和鼎的對話。
「少囉嗦。對了,地點確認得怎麼樣了?」
「弘武,你帶着曾根崎的平板吧?那不是有GPS的功能嗎?這張地圖太簡略,很難看出路線。」
「我的確是帶着,不過我不太清楚使用方式……」
弘武拿出智郎的平板,跟奈瑠亞詢問完簡單的使用方式後,便把平板塞給羽澄。
「最後還是要我來?」
「由帶頭的傢伙拿着比較好吧?不然換成鹽見也行。不過騎車還不穩的法露和載着奈瑠亞的我就沒辦法了。」
「關於腳踏車的騎法,我已經很熟練了!」
法露格外有自信地咧嘴一笑。
弘武注意到腳踏車旁的人形光團,像是在否定似地左右揮舞着手(看起來像手的部分),不過現在他決定要以鋼鐵般的決心怱視,把一切都當作是自己多心來解釋。
「GPS顯示的位置好像偏離很多……真沒辦法,OK,我大致明白了,出發吧。」
在羽澄的帶領下,弘武等人再度騎起腳踏車。
他們之所以選擇租用腳踏車,是因爲觀光導覽手冊上寫着「馬路設有自行車專用道,推薦使用!」,不過即使鋪設了專用道,這裏到處都是山坡,就算奈瑠亞體重再輕也有三十公斤左右,弘武也不禁有些喘不過氣。
「啊,好累……」
弘武在龜石附近停下腳踏車,靠着旁邊的自動販賣機,投幣買了瓶運動飲料。一口氣喝掉半瓶之後,他往旁邊的長椅坐下來。
田地在龜石周圍蔓延開來,視野非常遼闊,遮蔽物只有零星分佈的民宅與自動販賣機。
「谷井,我想從上面看看,肩膀借我騎。」
早上一遇見弘武,他馬上將瑛那送的護身符轉交給她。在袋子中,有一張紙條和護身符一起放在裏面。
(對了,弘武說過鼎戴帽子很可愛,難不成她是在意這件事?)
「……好睏。」
「這不是超越組長的職責範圍了嗎?」
「氣氛真不錯。」
「喔、喔喔……我是無所謂啦……」
弘武覺得一直不喝也很失禮,於是便將鼎剛剛喝過的寶特瓶湊到嘴邊,喝了一小口。
然而,偏偏金髮波霸美少女法露就在弘武剛說過「我偏愛金髮波霸」的第二天轉學過來,還發生了加入同一個行動小組的超級大驚喜,害她腦袋一片空白。
「先不提這個,鹽見。」
他們看見躺在龜石上睡覺的奈瑠亞,還有從各種角度狂拍她睡相的羽澄,以及跟羽澄一起看奈瑠亞睡相吞口水的法露。
「啊,沒什麼……我想起有點類似的東西。」
「呼,距離意外的遠呢。喂,枕野,起牀&下車。」
「喂,差不多——」
雖然腦中掠過「那自己積極地待在他身邊就好了」的念頭,但羽澄身爲畢業紀念冊編輯股長,已經宣告要拍遍班上所有同學的照片,所以不可能一直待在弘武身旁。
(這也許是危機感讓我產生的錯覺。他們兩個在談話是事實,不過鼎的表情是我看錯了,也許是我多心……)
當羽澄想着這樣子不行,準備找好朋友鼎商量的時候,卻發現鼎正跟弘武並肩坐在長椅上和樂融融的聊天。
「咦?法露,你說什麼?」
「啊,沒什麼,剛好有蟲飛過來。好了,酒船石好像在右邊階梯上面,快走吧。」
「很好,很棒喔,奈瑠亞。保持這樣,保持這樣……哈、哈……」
「別躺在龜石上!!快醒醒!不,給我下來!」
紙條上這麼寫着。
「咦!?」
「對啊,酒船石上雖然鑿了似乎別有用意的凹槽,不過直到現在都還沒查出用途是什麼喔。」
「是嗎?身爲組長,我希望這次的修學旅行能順利的結束。總是帶着開朗笑容的傢伙不笑了,那就不算是順利吧?」
「這、這還真是刺激人的母性本能呢……我明白了。」
雖然一年級同班時才認識鼎,但羽澄很有自信她是這段時間裏鼎最好的朋友。
「羽澄、羽澄,騎過頭了。」
『希望在修學旅行中你跟哥哥的關係有所進展,最少也要親個嘴。我支持你,加油喔☆』
「谷井……」
「……也只能這樣了。」
另一名男生智郎離隊也是個打擊。
弘武忍不住心想。
「我不是說你是什麼也不煩惱的那種人,不過羽澄也有點擔心,她說最近提到修學旅行的話題,鼎都沒什麼反應,我也有同感。」
「不過,也要是可以跟我商量的問題啦。女生特有的煩惱就交給羽澄負責了。」
「……是嗎,」
「嗯?」
「什麼意思,性方面的話題?嗯~谷井果然也是好色的男生之一。」
對羽澄而言,她一直卡在青梅竹馬的位置上進退不得,當然也想趁修學旅行這個高中時代的一大活動打破彼此關係的僵局。
「完全無法否定!?」
「什、什麼事?」
衆人在橘寺看過二面石,並參觀完石舞臺古墓一圈之後,騎着腳踏車前往酒船石。
鼎不知爲何東張西望地走過來,在弘武身旁坐下。
「啊哈哈,沒關係啦,男生好色也無可奈何啊。」
「嗯,我也有點口渴了。」
本應如此纔對,但羽澄也不知道自己被酒船石的什麼地方打動,啪沙啪沙地猛拍照片。
「久等了,紅綠燈剛好變換燈號被擋了一下。」
「就像我剛剛說過的,有煩心的事就說出來吧,只要能力所及我一定會幫忙。」
「咦?」
◇◇◇
「是正統的山路耶。」
「咦,你說什麼?」
「不是這樣的,可以給我喝一口嗎?」
「啊哈哈,不過她很愛睏嘛。對吧,奈瑠亞。」
「自從抵達奈良後,你一直……不,或許從一星期前就開始了。」
這附近也被樹林遮蔽,陽光照射不到。
「陰影?呃,我的形象那麼開朗嗎?」
「就說了,我無所謂啊!我想這種事還是女生更在意吧。」
「來,奈瑠亞,我扶你下車。」
聽着還不算累的羽澄和法露直呼「龜石好可愛!」,弘武又喝了一口運動飲料。
由於他們是面對相同方向坐着,弘武或許沒有發現。可是,鼎當時臉上流露出的害羞少女情懷,連身爲好友的羽澄都不曾見過。
「爲什麼這東西會在這裏……」
和先前參觀的石造物羣相比,酒船石並沒有什麼特別的不同之處,這也是神祕的石造物之一……
(哇,這傢伙的喉嚨真漂亮……)
羽澄騎在前頭,回想起今天早上還在東京時的事。
石塊就座落在昏暗山路中的空地上。
圓與橢圓以及鏈接兩者的直線。
但是——羽澄搖搖頭轉念想道。
雖然羽澄很想大喊「真是多管閒事!」,但坦白說情況並不樂觀。她藉着畢業紀念冊編輯股長工作之便不時偷拍弘武的照片,但每一張照片中,他都和法露、鼎、奈瑠亞親密地相處在一起。
那些凹槽與其說是純粹的造型,的確更像是出於某種意圖而鑿的。
「沒問題啊,不過還真難得看你這樣。累了嗎?」
「咦?你是指……這個?」
「你已經睡得夠多了,小心腦漿會溶化從耳朵流出來喔?夠了吧,叫你下車,不然我不能下來。」
兩人一邊閒聊,一邊回到腳踏車停放處,發現其餘三人還在龜石那邊。
「鹽見,別太寵她了。」
運動飲料淡淡的鹹味,令他腦海中閃過鼎的唾液及汗水。他勉強甩掉那些片段,不想因爲這種事情失去她的信賴。
嘴巴上講「別寵她」卻最寵小孩的爸爸,跟看似笑着寵溺小孩,但要她自己站好的能幹媽媽。還有依偎在父母兩方身上愛撒嬌的小孩……這一幕讓羽澄拍了拍額頭。
羽澄停好腳踏車,跟鼎一起等着法露與弘武追上。鼎心神不寧似地一再重新戴好帽子。
光是那樣還好,問題在於鼎那時的神情。
(果然剛纔那個少女心動的微笑也不是我眼花——)
鼎從弘武的腳踏車行李架舉起奈瑠亞的身軀放下地。
包含在班上和其他人格格不入的枕野奈瑠亞在內,本來第五組全體的感情相對來說都不錯,女生們不會拋下因智郎離隊而僅剩一人的男生弘武不管。
再加上在龜石發生的事。
「喔。」
接着,寶特瓶回到弘武手上,飲料好像還有剩。
「才、纔不是,這只是單純的分着喝而已,你別介意——啊,抱歉!就算我不介意,但你說不定會覺得不自在吧!」
她毫不猶豫地將寶特瓶送到嘴邊,抵着脣瓣往喉嚨一灌。
羽澄試着回想這位好友的言行舉止,但完全想不起她曾如此在乎過打扮。
鼎眨眨眼。
羽澄一面因爲自己太過自然的掩飾而感到頭暈,一面開始登上山路階梯。道路兩旁長着茂密的竹子等植物,醞釀出鬱郁蒼蒼的氣氛。
「說得也是,我也想早點參觀酒船石。之前參觀的石造物真的都很棒,讓我也好期待酒船石喔。」
「這樣嗎,那……」
「有可能是我多心也不一定,總覺得你的開朗蒙上了一層陰影。」
「羽澄同學,怎麼了?」
「嗯……噗哈、哈啊……謝謝。」
「嗯、嗯……我沒關係,如果是谷井的話完全沒問題。」
除此之外,羽澄這個青梅竹馬也不是隨便當當的,就算是修學旅行,她還是忍不住覺得這麼露骨地拉近距離很難看。愛裝模作樣這點他們是彼此彼此。
也許是感到難爲情,她白皙的肌膚泛起一片粉嫩的紅暈,從先前弘武覺得很漂亮的咽喉緩緩蔓延到臉龐。
「我也可以坐這裏嗎?」
羽澄被鼎叫住,她按下剎車調轉車頭往回騎一段路,看到一片較寬敞的空地,豎着如何前往酒船石與龜形石造物的告示板。看來這兩個地點得從這邊過去。
「不!我沒這個意思!」
「沒有啦……只是覺得這真是魄力十足的間接接吻啊……」
大家一邊聊天一邊爬了一段路,終於抵達目的地。
弘武遞出寶特瓶,鼎直接伸手接過。
弘武說完後覺得有些難爲情,於是一口氣喝完剩下的運動飲料然後起身。
「肩膀也借她騎啊。」
羽澄不禁吐槽蹲下的弘武。
「因爲我很清楚想從上方觀看這玩意的心情。枕野,用數字相機拍下來,晚點傳檔案給我。」
「哼……真拿你沒辦法。」
(像這種時候,奈瑠亞雖然會說些囂張的話或咋舌,但弘武看不到的時候卻會偷偷露出開心的表情……我想……那應該不是我的錯覺。)
想到此處,羽澄大力地搖搖頭。
(不行不行,我必須轉換一下心情,不可以搞砸大家的修學旅行,嗯。)
「怎麼了,羽澄?看你一臉嚴肅地點頭。」
「沒什麼啦,我是覺得酒船石很不錯啦,啊哈哈哈哈。啊,我有點擔心腳踏車,先下去囉。」
「咦,羽澄?」
「大家慢慢看沒關係。」
爲了讓心情平復,羽澄想要一點空間。
◇◇◇
儘管她說慢慢看沒關係,但弘武等人在羽澄離開後也立刻開始下山。順便一提,雖然奈瑠亞要求繼續騎在肩膀上,卻被他不由分說地放了下來。
(話說回來,剛纔的酒船石……有微微地發光。因爲光芒太微弱,我有一瞬間還以爲是光蘚。)
弘武回想着。
(肉眼可見的發光物與肉眼看不見的發光物。還有我在寺院看過的,飄蕩在空間裏的類型。不過,漂浮在法露肩膀附近的物體與附在腳踏車上的東西,不知道能不能算成是同類……)
當他們回到停車處,羽澄已經騎上了她的腳踏車。
「太慢了!」
「是你叫我們慢慢看的吧。」
也許是不打算聽弘武的反駁吧,羽澄直接踩下踏板。
「哎呀,用這副樣子出去不太妥當。」
雖然有點在意依然扶着法露腳踏車以保持平衡的人形光芒,但我沒看見,我啥也沒看見。
奈瑠亞在這裏睡覺。
嚴格來說,它或許稱不上是生物。它的確是活着,但肯定是這個世界的生物學無法分類的存在。
同一時間——
「是啊,我的肺裏充滿了森林的空氣。」
要是看不見酒船石發出的光,應該就會這麼覺得吧。
「別再道歉了,去下個地點吧。好了,枕野也起牀吧。」
「因爲你不見了,所以我過來找你。」
「——」
如果說她是在做深呼吸,或許從表面上看來確實是如此。
然而,沒有任何人質疑它的出現。
這次貝林聽命衝過森林。
在陰暗的竹林裏,弘武眼中微微發光的酒船石,彷彿在回應法露的言語一般光芒漸增。
奈瑠亞說完後又趴下,只舉起一隻手像要趕他走似地「噓、噓、噓」的揮了揮。
「我也要道歉。」
貝林僅用後腳站立展開翅膀,向主人展現幹勁。
「是這樣啊……」
「法露?」
「空氣?」
她呢喃着什麼,然後將貝林的外觀變成在這一帶並不稀奇的動物。
——太掉以輕心了。
如果那對如竹葉般尖長的耳朵也包含在人類女性之美內,就可以斷言她是個美女。
雖然到目前爲止還算順利,但果然還是演變成這種情況了啊。弘武嘆息道。
「羽澄,今天的『這話你沒資格講』大獎就頒給你了。」
但是現在酒船石連一點微弱的光芒都沒有了。
「呣……」
所謂的異文化,就是指常識無法通用,一般正常的事不被當成正常看待。
光芒漸漸增強擴大,柔和的反覆閃爍着。
當弘武啞口無言之際,酒船石的光芒變得更加閃亮。
「真是的,你們兩個跑到哪裏去了?居然讓奈瑠亞一個人睡在這種地方,拜託你們好好保持小組行動!」
「啊,咦?」
除了自己以外,弘武至今從未遇過和他一樣看得見光的人。
奔向「因果之線」連接的地方。
當他發現佇立在酒船石前方的金髮背影后,終於拍着胸口鬆了一口氣。就在他想呼喚她的名字時——
就算法露的人格值得信賴,但他不是已經知道她是異文化的人類(?)了嗎?
儘管打從懂事起弘武就一直目睹這種不可思議的光,但是他從未見過如此強烈的光芒,也不曾見過可以操縱它的人。
「好了,去吧。」
「呼……」
「喔、喔……」
它將身軀半藏於黑影之內,即使它的身影進入視線範圍,在一般人的眼裏也只能辨識出浮動的熱氣。
「谷井,我去追她。」
「真、真是非常抱歉—真的很對不起!我們快點回大家那邊去吧!」
「貝林」的主人,是位有着褐色肌膚及一頭柔順亮麗黑髮的女性。
(她該不會跑進這片竹林裏吧?又不是什麼森林精靈。)
它大幅展開長度超過兩公尺的翅膀,朝着主人等候的茂密森林滑翔而去。
法露呢喃着他沒聽清楚的話語,面對酒船石大大地攤開雙手。
「對了,在下山途中就沒看見她了。」
不過,比較大的差異就只有翅膀消失了而已,它收起翅膀時的輪廓並沒有多大的改變。
她臉上浮現淺笑,撫摸着貝林的身軀。
還來不及叫住人,鼎也颯爽地跳上腳踏車去追羽澄。
「你回來了?貝林。」
「話說回來,這條山路應該是一條到底纔對……」
(不,說不定法露真的看不見。這麼一來,剛纔我看到的說不定真的只是法露在深呼吸,只不過她的動作看起來正好跟閃爍的光芒吻合……不過,真的會發生這種巧合嗎?)
弘武對自己的吐槽搖搖頭,看着酒船石的所在地點。
「怎麼了?快去找啊。」
它是僅存於神話、傳說、童話或是所有稱之爲虛構的創作之中。
「剛纔看見班上的同學,我過去拍照喔,你們先去看龜形石造物吧!」
「沒什麼,我是說我知道大家都很興奮,但是拜託大家真的不要單獨行動。」
「找到的話我就給你喫個痛快。好了,出發吧。」
那法露在什麼地方?
話聲方落,奈瑠亞已拿着枕頭趴在山路的樓梯上開始睡覺。
「弘武同學,大家人呢?」
它聽到主人的話後再度點頭,用鼻子指着她的腰際。
「你繼續去尋找『因果之線』,現在只能依靠你的鼻子了。」
「我也覺得很抱歉。」
他不清楚光與法露之間的關係。
「是!我由衷的致上歉意。因爲發現其他組也來逛明日香村,讓我忍不住興奮起來了……」
「等等,連鹽見也!?」
「我、我擔心的狀況……」
他心中認定法露不會做出突兀的舉動。
◇◇◇
「啊,抱歉,弘武同學。我覺得這裏的空氣很好。」
它在茂密的森林裏找到一片大小適合的空地,四腳颯爽地降落。
但冷靜想想,這根本是不可能的。
認出從樹蔭下現身的主人,它點點頭小步靠過去,摩擦主人的臉龐。
——不要緊,這情況跟以前沒有任何不同。只要他一如往常忽略看見光芒的事實,看,不就恢復成一如往常的日常生活了?
「嗯?是啥?」
它噴着鼻息頭部上下襬動,滿意於剛纔聞到的味道再度發出啼叫。
也就是說,它是原本不該存在於這世上的東西。
他和法露一起返回奈瑠亞等待的地方時,羽澄跟鼎已經回來,一開口就責備了他們。
貝林「哼、哼」的噴着鼻息。
不知道實際上是不是法露吸收了光芒,但在弘武眼中看起來就是如此。隨着法露將光芒吸入體內,酒船石發出的光也漸漸消失。
——羽澄和鼎去追別的小組。
「嗯……知道了。」
「別睡啊。」
在奈良市上空,有一隻奇異的生物拍打着翅膀發出尖銳的叫聲。
察覺到這件事的弘武,纔剛踏上階梯又停住了腳步。
「『因果之線』果然連接到這個世界是嗎?而且就在這附近。」
胸口大大敞開的罩衫上彆着造型精緻的胸針,配合她本身的妖豔氣息與銳利眼神,醞釀出連名模也相形見絀的美麗。
「……剛纔給你的這玩意,你很喜歡?」
「不,這可不是開玩笑的時候。」
「乖乖乖,看樣子事情辦得很順利。」
突然,弘武驚覺到一件事,轉頭環顧四周。
弘武從她身旁經過,再度登上山路,回到酒船石座落之處。
羽澄意外老實地低頭道歉,弘武險些爆笑出來。
「枕野,你要待在這裏也可以,但是不要睡覺,醒着等我一下,知道了嗎?」
「喂,別單獨行動!羽澄!」
弘武扶起奈瑠亞的同時,再次想到。
而且更令他喫驚的是,那道光芒被法露的身體吸收了。
根據精靈尖耳、異文化發言、發光物體和腳踏車背後靈這些東西看來,雖然他認定法露是個出人意表的存在,但行動本身理應正常的她現在卻不見蹤影。
貝林上下點頭,再度仰望主人。
「嗯,睡覺。」
那道光芒穿透法露的制服,清楚地浮現出身體的曲線。
前往那股味道的源頭。
爲了搏得主人歡心。
爲了盡情喫一頓那令人上癮的飼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