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一步
《我當上魔王軍的軍師了》 · 長野聖樹 · 2.1萬 字
一
位於東京都內的茂杉市北茂杉町的住宅區裏,公寓川田莊二樓的一戶……大約四坪的客廳兼廚房之中,聚集了一名少年和五名少女。
「呃~那麼我們現在就開始第一次魔王軍重組會議吧。」
那位少年,同時也是房間主人的賴光環視周圍說道。
「嗯,開始吧,賴光。」
坐在賴光對面的沙發上,有個態度傲慢的少女,那就是擁有一頭豐潤銀髮的魔王——露琪菲·史佩魯比亞,她身上仍穿着搜索時穿的私立天陵學園的制服。
「拜託您了。」
站在沙發旁的則是咖啡色頭髮中夾雜一撮白髮的獅鷲——雷吉娜·格里普斯。她穿着黑色連身裙,配上圍裙、頭飾,一身女僕的裝扮。
「是~!」
將廚房的椅子搬來,盤起腿坐在上面的,擁有金色頭髮與金色眼眸的獅少女(現在是變成人類的模樣)——蕾歐·姆立艾爾。不知爲何,她的衣着是汗衫搭配燈籠褲的工作服風格,尾巴則是從燈籠褲的褲管露了出來。
「請、請多指教……」
在蕾歐對面抱着雙腿坐在木地板上的,是一頭漆黑長髮的死靈魔術師——瑪尼斯,她穿着帶有摺邊的上衣和黑色外套的哥德少女裝。
「記錄就交給我吧,大哥!」
爲三人選購服裝的就是坐在賴光身旁,打開筆記本,手上握着自動筆的少女——壬生綱,她照例仍是穿着私立天陵學園的男生制服。
環視那樣的五人之後,賴光……
「在那之前我有一件事想要確認……」
「「「「「?」」」」」
「綱買了大家的衣服和日用品回來對吧?爲什麼大家的衣服會這樣不統一,該說是像角色扮演呢?還是說毫無團結性呢?」
女僕、工作服、哥德少女……每一種都是全然不同的方向性。
「因爲那是配合大哥的嗜好呀!」
另一方面,蕾歐則是一臉得意的表情。
「……結果賴光就成爲魔王軍的第二號人物了,這樣你們明白了嗎?」
「嗯哼!還有其他意見或想問的事嗎?沒、沒有的話,我有問題想要問大家,各位可以依序告訴我,你們在封印世界和代行者戰鬥時的事嗎?」
「發生什麼事了嗎?」
獅少女蕾歐·姆立艾爾馬上就充滿活力地舉手發問。
「……啊……………………我重新宣佈,現在開始進行魔王軍重組會議。」
該說是意料之外嗎,這樣的開頭在某種意義上來說是如同預料。
「好厲害,好厲害,好厲害,好~~厲害!賴光真的好厲害喔。」
頓時,蕾歐的眉毛好似很困擾地彎成八字型,尾巴也軟弱無力地垂下。
「是,賴光大人。」
賴光一邊在內心告誡自己,一邊以軍師的口吻向衆人詢問,他的語氣顯得幹勁十足。
蕾歐頓時不悅地瞪着雷吉娜。
「……呃、那個哦……那個時候大家肚子都很餓……」
蕾歐好像很困擾似地,而且又有點害羞地笑了。
賴光一點名讓她發言,蕾歐立刻猛烈地開始否定雷吉娜的話。
「我是……那時我是在露琪菲陛下的魔王城,擔任守城戰的指揮。」
「……當我醒來的時候,人已經躺在陛下的城裏了。」
「怎麼一回事?」
「也就是說,蕾歐大人是撿了路邊的肉來喫,然後才差點被代行者抓到。」
——我在許多層面上完蛋了啊!
「我!我有意見!」
——那似乎是時常用於攻城戰,用挑釁方式引出對方主力,藉此分隔主力與城堡的計策。
「啊!不、不是的喔!?」
「我不在意喔?」蕾歐難爲情地笑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或許重整會比想像得更簡單……吧?
對於這奇妙的開頭,賴光也只能做出難以言喻的微妙反應。
露琪菲看到眼眶泛淚,垂頭喪氣的賴光,一臉得意的綱,臉頰莫名暈紅的雷吉娜、蕾歐和瑪尼斯,似乎感到不可思議,微微地側着頭。
如此正面的反應,是賴光至今在學校所從未體驗過的,他的心跳也自然地加快起來。
「啊哇哇哇……竟能擊退代行者,厲害得讓人有點難以置信了呢……」
蕾歐以無與倫比的氣勢,興奮地閃亮着金色的眼眸,而從燈籠褲褲管露出的尾巴也跟着不停擺動。
啪!啪!賴光拍了臉頰兩下,轉換心情。
露琪菲挺起平坦的胸部,對此感到非常驕傲。
「哼哼♪」
他的臉頰忍不住就要垮下來。
「因爲蕾歐和瑪尼斯不知道吧,就由朕直接告訴你們吧……」
「有意見的人請舉手。」
「不對,完全不是那樣喔!」
「嗯?蕾歐?」
雷吉娜從旁舉手發言。
「嗯?雷吉娜小姐?」
「就是因爲這樣,你們兩個要好好聽從賴光的話喔。」
突然被問到根本的問題,賴光向露琪菲瞥了一眼。
如果可以回到過去,賴光想要回到兩個小時前命令過去的自己,立刻把硬碟拿去微波爐微波後,再用鐵錘敲個粉碎,然後再丟到不可燃垃圾回收處。
「聽、聽好囉,綱?電腦裏的課業類資料夾,位居全國青春期男生絕對不想被看見,被看到心裏會受傷的前三名喔……所、所以不可以看喔。」
「我那時候在城裏,卻聽到雷吉娜說了一句『城下町有黃金掉落在地上!』,然後就擅自出城去了,就在她要撿黃金的時候,她就被代行者抓到了。」
「是~!」「遵、遵命!」
「因爲大家問我大哥偏好的服裝,所以我確認了大哥電腦裏的回家作業資料夾。」
「原、原來如此。」
聽完蕾歐說的話,雷吉娜頓時低下頭,身體微微顫抖起來,就連耳朵也羞紅了。
雷吉娜從旁插嘴,若無其事地做出毫不掩飾的結論。
「~~~~~~!?」
「不用謝,沒關係的!」
「爲什麼賴光會成爲陛下的同伴呢?」
「……當我想要把那塊肉帶回去的時候,我就中了代行者的魔術而無法動彈了。」
「總歸而言,蕾歐大人是敗給自己的貪喫……就是這麼回事。」
「嗯~……賴光,你不會生氣或是笑我吧?」
「嗯~……我的記憶只到代行者拿着武器靠近而已……」
「是嗎……你願意回答我這種難以啓齒的事,已經是幫了我的大忙了,蕾歐。」
蕾歐用手比出雙手無法環抱的大小的肉。
心臟噗通一聲!綱的回答出乎意料。
——由我來指揮,只要大家都能實踐我的命令的話……不行,輕忽大意是大忌。
被賴光叫到,蕾歐慌張地搖頭。
「!?」
但是,一旁的蕾歐卻不滿地舉起手。
「首先是蕾歐。」
女僕裝扮的雷吉娜微微點頭,走上前一步。
「而狡猾的代行者潛入城中,而且竟大膽地偷出我第一國的祕寶,就在我出擊追捕竊賊的時候……我中了對方的陷阱。」
「蕾歐大人的說明和事實有若干出入。」
「沒什麼……什麼事也沒有。」
綱一臉得意,口中說出最糟糕的回答。
蕾歐說的過程雖然像是蠢事,不過換個角度來看,那似乎是從以前就有的正當的策略。
「喔喔!」
「更、更不用說是給青春期的女生看見,那樣可是會造成精神創傷啊。」
「附、附帶一問……你記得之後的事情嗎?」
——這、這是……怎麼回事!?
儘管說得十分悔恨,雷吉娜似乎仍是爲自己感到驕傲。
「我不會的,你願意告訴我嗎?」
「所以事實跟雷吉娜說的完全不一樣喔?」
出乎意料地,蕾歐與瑪尼斯的反應似乎也十分良好。
在做了這樣的開頭後,露琪菲將昨晚的事——與甲良組的抗爭、與代行者的遭遇戰、那時得到賴光的指點而逃過代行者的陷阱、初次成功擊退代行者的事、露琪菲於是錄用賴光做爲軍師之事——大略地說了一遍。
賴光聲音顫抖着,彷彿隨時都要哭出來似的。
「儲備的糧食也喫完了,大概有三天沒飯可喫……然後因爲我是族長,所以爲了大家而去找食物……結果在道路的正中央,看到這~~麼大的肉……」
「蕾、蕾歐?」
「那、那麼接下來是雷吉娜小姐。」
「大家死掉之後都會變成白骨,所以你不用在意啦,賴光先生!」瑪尼斯則是害羞地避開目光,用莫名其妙的理由安慰賴光。
賴光朝雷吉娜看去,她若無其事地微微點頭回應——現場的氣氛感覺相當好。
她甚至沒有與對方戰鬥。
「只要是賴光大人的希望,我都可以配合。」雷吉娜平淡地說着,她也是臉頰紅暈。
賴光奮起精神,強行將話題帶回正題。
瑪尼斯則是臉頰泛紅,感動得眼睛溼潤起來。
「唔!?賴光明明就沒有問雷吉娜,你不要從旁插嘴啦!」
「沒問題的啦!」綱的臉頰微微泛紅,再加上——
賴光溫柔地,好似勸導一般地問道。
「賴光大人,我有話說……」
「那個時候是……呃、因爲不能讓大家喫到壞東西而喫壞肚子,所以我喫了一點,我原本打算只喫一點的……可是當我回過神來,肉已經沒有了……我喫飽了動不了……然後代行者就來了………………」
「嗯、嗯?」
被賴光這麼一問,蕾歐又坦白地開始說道。
笑嘻嘻的蕾歐真是個……非常率直的好孩子。
「雷、雷吉娜……小姐?」
——先切斷補給,再接上名符其實的『埋伏之毒』所構成的連環計……吧?
「爲、爲、爲、爲、爲什麼綱會知道我的嗜好?」
感覺事情在無可奈何的情況下,演變成無法挽回了。
蕾歐這麼說道,她似乎相當不滿。
那反應就像是隱瞞尿牀的小孩。
——不、不行啊我!我要堅強!我要奮鬥!我不能輸!
那是常見的計策之一,如果說雷吉娜是中了那個計策,這樣一想就合理了。
「不、不是的……不,事情是那樣沒錯,可是我們的家族代代都兼任魔王城的金庫守衛,或許是那個原因吧,所以只要看到寶石或黃金,我們就會帶回,那該說是習性,或者該說是本能……所以在視線所及的地方看到金塊,我忍不住就……」
或許是內心動搖了吧,雷吉娜少見地吞吞吐吐。
「而且……若是要說到輸給本能,看到眼前的肉就忘我的蕾歐大人,她也是一樣。」
「因爲我是獸人族的族長,我是爲了大家去找食物的!」
不知何故,蕾歐顯得頗爲自豪。
——你們是五十步笑百步……不是嗎?
「附、附帶一問,中了陷阱後怎樣了呢……?」
賴光並沒有把心裏想的說出口,而是這麼問道。
「我因爲封魔之術而失去意識,所以不記得了……當我清醒之後,我就躺在魔王城的牀上了。」
雷吉娜語氣平淡地回答道。
「這樣啊……謝謝你,雷吉娜小姐。」
「不,如果能對重整魔王軍有幫助的話,我是沒關係的。」
不管怎樣,雷吉娜也是非常配合。
「那麼露琪菲陛下是……」
「終於輪到朕了嗎。」
見到賴光一將視線移向自己,露琪菲彷彿像是在說『總算輪到我了』,她挺起平坦的胸膛,一副驕傲的模樣。
「身爲魔王,朕可是從正面和潛入居城的代行者珊進行了決戰喔?」
不知爲何,雷吉娜和蕾歐突然像是嚇了一跳似地,一起往露琪菲看去。
「喔喔,很像是魔王的作風啊。」
瑪尼斯再次畏畏縮縮地出聲……
雷吉娜與蕾歐瞪視瑪尼斯,表情像是在說『啊~啊,哪壺不開提哪壺呀』,而瑪尼斯則是抱着頭說「啊哇哇,我又犯老毛病了」。
瑪尼斯只有在提到『死靈魔術』時,特別有自信。
「啊~……啊啊,我明白了,露琪菲陛下。」
賴光這麼一說,轉眼間露琪菲滿臉通紅。
「不不,我相信你喔?」
原本互相瞪視的蕾歐,轉頭看向賴光。
「沒、沒、沒、沒、沒、沒、沒錯!」
「哎呀,我可是嚇了一跳喔?當我和亞歷山大三世以下的骸骨騎士團趕到時,戰爭幾乎已經結束了……」
卻是被蕾歐和雷吉娜給屏除在外。
「當我在研究那段期間,回過神來才發現……魔王城已經瀕臨淪陷,看來似乎有向我請求出擊和援軍,但是我完完全全一點也沒發覺。」
只見瑪尼斯露出羞赧的微笑,只看這一點的話……她是個非常可愛的女孩。
「對您無視出擊和援軍的請求……我完完全全一點也不生氣喔,瑪尼斯大人。」雷吉娜這麼說道。
劈哩!三人的表情同時抽搐了。
「比、比胸部的話,綱也曾說過,雷吉娜尺寸大是因爲身高較高,罩杯則是我比較大呀!」
瑪尼斯意氣消沉地退下。
「賴光大人,如果是我的話,我不會隨便撿東西喫,胸部的尺寸也是我比較大,我還能自由地在空中飛,賴光大人的命令我也會確實執行。」
「我、我明白了……謝謝你。」
「如果能夠幫上賴光先生的忙,我也會很高興的。」
「是、是了……那場傳說的魔王城決戰很、很壯烈喔?若說有多麼壯烈……那、那就是太過壯烈,所以到了言語無法形容的地步。」
這次則是雷吉娜轉向賴光。
然而,她又被蕾歐和雷吉娜屏除在外。
「這樣基本上就聽完全員的說法了……所以各位認爲爲什麼會輸了呢?」
「呣呣?」
「在、在塔裏研究?」
「瑪、瑪尼斯的失言是常有的事嘛。」露琪菲這麼說道。
兩人卻只是哀傷地默默搖頭而已。
「呃、那個……我一直在塔裏進行研究。」
「胸、胸部什麼的只是沒用的長物!對重整魔王軍是妨礙!再說朕還在發育中,因此身高會逐漸長高,胸部也會變大,或許到時就再也不會被人說『咦?現今的魔王是女的嗎?』、『乳房(笑)』、『你是女裝少年?』了吧!」
在那樣的情況下,露琪菲聲音顫抖着,拼命地挺起胸膛。
對他那樣的反應,露琪菲不悅地瞪着賴光。
「對、對啊,沒錯。」
「綜、綜合露琪菲陛下所說,你是受到代行者卑劣的挑釁,所以才被迫撤退……是這麼回事吧?」
又是意想不到的開頭。
「胸部大的人不只會肩膀痠痛,而且會妨礙動作,讓人看不到腳下而跌倒,若疏於清潔,乳溝還會起汗疹……總、總而言之是礙事的存在!」
「卑鄙的言語刺激?」
「這麼說來……蕾歐大人以前也撿地上的東西喫,結果肚子痛而臥病在牀,之後還被伯父訓了一頓……」
「爲什麼你要說出來呢!?既然如此,雷吉娜也是直到不久前,只要遇到什麼事就會哭着叫爸爸呢!」
「賴光先生……」
賴光一開口勸說,不知爲何,瑪尼斯臉頰泛起紅暈,雷吉娜與蕾歐則是轉過頭去,露琪菲則是不滿地哼了一聲。
雖然有許多地方很難說得過去,但是即使如此,露琪菲也是承認失敗,想要向前邁進……的樣子。
一旁的瑪尼斯大聲說道。
賴光瞥眼往雷吉娜和蕾歐看去。
「呣?」
「綱大人誇獎我的胸部很美,形狀很好看喔。」
「那麼最後是瑪尼斯小姐。」
但是不知爲何,雷吉娜和蕾歐將視線移了開來。
蕾歐活力十足地回答。
蕾歐和雷吉娜又彼此互瞪起來。
接着死靈魔術師的瑪尼斯也畏畏縮縮地舉手發言。
被賴光加強語氣這麼一問。
「比、比胸部的話,還是我比較……」
「沒、沒、沒、沒關係的,陛下!胸部什麼的反正只是脂肪塊而已!」
「我、我、我說那些話並沒有那個意思……各、各位好像也是自取滅亡,而且陛下是飛機場也是早就很清楚的事,不、不、不過就是我一個人遲到,戰況也不會有所改變吧……」
「在、在我看來……」
「這、這樣啊……」
然後魔王露琪菲……似乎想說什麼,卻又沉默不語。
蕾歐露出好戰的目光,雷吉娜則是冷淡的眼神——兩人互相瞪着彼此。
瑪尼斯慌慌張張地伏在地上,開始低頭道歉。
「哼哼♪沒錯吧,沒錯吧,你就儘量讚頌我吧。」
「我是那、那個……在第一國裏,我受命擔任魔王直屬的魔術研究機關的主管……主要是研究關於死靈魔術……」
聽到賴光的問題,第一個舉手的是獅少女蕾歐。
彷彿是看不下去主人爲了面子而撒了漫天大謊的模樣。
「如果是要談那種事的話,蕾歐大人直到最近都還會尿牀。」
啊哈哈……瑪尼斯似乎頗感困擾地笑了。
「是咿咿咿——!」
「雷吉娜以前怕黑,晚上都不敢一個人睡喔?」
——再、再讓瑪尼斯小姐說下去會很危險!
終於,賴光浮現出同情的笑容。
「那麼……和代行者戰鬥的內容如何呢?」
在蕾歐之後,獅鷲雷吉娜若無其事地舉起手,這麼說道。
「賴光,你知道嗎?」
「戰鬥時的內容是怎樣呢?」
「朕、朕…………」
「你經過了怎麼樣的戰鬥?結果又是怎樣呢?」
「那是小時候的事了。」
這是常見的老計策之一,雖然露琪菲她們似乎並沒有發覺……
「那個~比胸部的話,我……」
「咿、咿呀!」
劈哩!聽到瑪尼斯似乎拼命地替她辯護,空氣瞬間凝結了。
賴光接着提出問題的瞬間,露琪菲的表情僵硬了。
「對、對、對、對不起~~!」
賴光環視四人一遍。
「瑪尼斯給我閉嘴!」「瑪尼斯大人請閉上嘴。」
「所以說不是『呣呣?』,戰鬥的內容如何呢?」
已經開始有點慌張的瑪尼斯,她的聲音有些微沙啞。
該怎麼說呢,瑪尼斯非但說了不必說的事,最後還華麗地自掘墳墓,就賴光而言,總覺得……微妙地不能對她置之不理。
「我是在問內容耶?」
「是真的喔!再、再怎麼樣。朕也不可能因爲被卑鄙的言語所刺激,就憤怒到忘我的地步吧!更別說是被趁隙攻擊,因而敗退,那更是不可能!」
不過她已經快哭出來了……
「對不起!對不起!全魔王軍的各位,真的很對不起!雖然就算我趕上了,我想也是無濟於事,不過我還是非常抱歉!」
「呣?」
「……在那之後,我遭遇露琪菲陛下被代行者說『咦?現今的魔王是女的嗎?』、『乳房(笑)』、『你是女裝少年?』的場面,當我發覺時,已經受到四面夾攻,之後被雷吉娜和蕾歐救出……然後撤退………………咦?各、各位,你們看我的視線好像有點冰冷耶?」
「總、總而言之,現在並不是批鬥大會,所以你們三人都冷靜,好嗎?」
「有~!我認爲原因是爲了追逐金塊而擅自出擊的雷吉娜,以及沒有出擊的瑪尼斯!」
「瑪尼斯派不上用場這是早就知道的事嘛!」蕾歐道。
「賴光……我很強,胸部又大,也不會被黃金矇蔽眼睛,我會乖乖聽你的話,所以我認爲只要有陛下、我和賴光就沒問題了喔?」
瑪尼斯畏畏縮縮地出聲,但……
「瑪尼斯給我閉嘴!」「瑪尼斯大人請閉上嘴。」
「是,在我看來,亂撿東西喫而中了敵人陷阱的蕾歐大人,以及無視我的出擊和援軍請求的瑪尼斯大人,她們兩人的問題比較大。」
對於賴光的反應,露琪菲十分滿足。
露琪菲的聲音明顯地沙啞了。
瑪尼斯彷彿要跪下磕頭似地道歉起來。
——似乎是讓難纏的戰力孤立,避免交戰,藉此使其失去效用。
「呣?賴光啊,你不相信朕說的話嗎?」
「對不起。」
瑪尼斯沮喪地退下。
「總之,我不像雷吉娜是愛哭鬼,胸部也比她大,你要選我,賴光!」
「賴光大人有識人之明,所以會選擇在實力上無可挑剔,不會撿東西喫,身材也好的我。」
兩人站起來,在彼此的胸部快觸碰在一起的距離,互相瞪視着對方,兩人的對話已經和魔王軍重整完全無關了。
「喂!?你、你們兩人都冷靜下來!所、所以說,什麼選擇、胸部的,那些事……」
雖然賴光制止她們……
「賴光,你看着,我纔是實力比較強,胸部又大!」
「賴光大人,我會讓您重新見識魔王軍第二號人物的實力和豐滿的胸部。」
只見兩人同時解放魔力!
「吼喔喔喔喔喔喔!」
在被淡淡的光芒包覆之後,站在那裏的已經是長有獅子耳朵與體毛的獅少女。
「嘎啊啊啊啊啊啊!」
同時被淡淡的光芒包覆,出現的是臉和前肢、翅膀是鷹,身體和後肢是獅子的獅鷲。
劈哩劈哩……啪鏗!天花板和牆壁因爲雷吉娜解放魔力而崩壞了。
「什麼!?」
賴光忍不住無語。
雖說是四坪房間,但在都內也算相當寬敞的房間了,可是那單純只是就人類的生活上來說而已。用來給超過兩噸卡車(大約七公尺)的獅鷲,以及性能遠遠凌駕人類的獅少女做近身肉搏,那則是不夠寬敞了。
「喂!?我的房間!話說,露琪菲陛下,請快點阻止她們兩人!」
「那、那是………………很、很困難啊。」
直子帶着淚水拋下這句話,隨後就奔跑離去了。
附近的太太們都在遠處窺視……組員們則是主動整理交通。
「壬、壬生同學……你請了假不來上學,是在做什麼呀!?」
「亞、亞、亞、亞歷山大三世,請守護賴光先生的家。」
『好,弟兄們,拔刀!』
『就讓他見識不死身騎士團的本領吧。』
露琪菲的冷笑,重重打擊直子的自尊心。
賴光搓了搓眼睛,重新看了一遍。
賴光在心中也對這個習慣不了煩悶日常光景的自己感到很不滿。
露琪菲發出嗤笑。
直子一直線地靠近逼問。
因爲有壬生一家的家訓——不可以對一般百姓動手,另一方面也許是明白賴光討厭那樣做的關係吧,綱只是默默地瞪着她而已。
「欸!?我、我是……聽說壬生同學感冒請假,所以那個……把記有黃金週的作業和聯絡事項的講義拿來給你…………」
直子像是強行拉回話題一般,向賴光這麼問道。
只見直子滿臉通紅,顫抖着肩膀不回答。
「說我是異、異端審問官……」
「朕是誰這不重要吧?來,回答朕吧,你有什麼樣的根據,判斷這是由於『黑道抗爭』而引起的事件呢?」
只見綱彷彿馬上就要拔刀一般,狠狠地瞪着直子。
——你可別出手喔,綱。
瑪尼斯忽然展開漆黑的魔法圓陣。
「然後呢?你還沒回答朕的問題哦?」
「哼,小菜一碟。」
另一方面,直子的語氣逐漸升溫。
——不行,綱參戰的話就不妙了!
賴光、露琪菲、綱、雷吉娜、蕾歐、瑪尼斯等六人同時回頭。
「!?那、那是…………我、我忘在學校了……」
賴光再次無言了。
從一旁響起一個聽過的聲音。
狀況卻仍未改變。
「咦?……咦?」
骸骨騎士中的一人(?)——亞歷山大三世以帥氣莫名的聲音回答「聽、聽好囉?你們要讓賴光先生見識死靈騎士團的厲害喔!」
往旁邊看去,雷吉娜、蕾歐、瑪尼斯,她們身上穿着破破爛爛的衣服,表現出垂頭喪氣的樣子。
賴光只能傻在原地。考慮可能會被代行者襲擊的可能性,賴光已經事先想好不會受到損害的計劃。最壞的情況,他也想定好將對方引誘至壬生一家所有的公寓,川田莊的腹地內進行應對。但是沒想到會因爲同伴之間的爭吵而演變成這種狀況……他是一點也沒預料到。
那是強行擺脫組員們的制止而來的風紀委員長——近衛直子。
亞歷山大三世騎着骸骨馬衝出,骸骨騎士團們也一齊奔馳——
啪鏗!有如理所當然般,天花板又開了好幾個洞。
「朕一開始不是問了嗎?就是『你有什麼根據認定是黑道抗爭』。你已經忘了朕五分鐘前的問題了嗎?你是這麼快就會忘記的蠢腦袋嗎?那麼朕可真是做了失禮的事,因爲朕向連個問題都無法回答,比低能還不如的無能提問了嘛。如果有正常的頭腦……可以理解朕說的話,應該就回答得出來吧?」
「問、問題……?」
「反、反正一定是黑道抗爭吧!」
依照慣例,在還沒聽完話之前,直子就擅自認定了。
「給、給你添麻煩了……賴光啊。」
『全軍突擊!』
「唔喔!?」
一瞬間,四坪的房間就快變成只剩客廳了。
「來,可以回答了嗎?你答得出來吧……小丫頭!」
露琪菲語帶不安地對賴光說道。
當賴光因爲露琪菲而分心的瞬間!
正當直子言詞銳利,單方面滔滔不絕的時候。
露琪菲更加尖銳嚴苛,毫不留情地逼問。
一瞬間,露琪菲看着賴光,柔和一笑。
「召喚,骸骨騎士團。」
「證據呢?因爲賴光爲原因而給人添麻煩的證據在哪裏?」
被召喚來的骸骨騎士團們颯爽地組成陣形,一齊拔出長劍。
「話、話說回來,這狀況是怎麼回事?」
「露琪菲陛下!?」
白天明明都忘懷了說……
看到露琪菲目光銳利地瞪着她,直子像是心生畏懼似地退後一步。
「因、因爲壬生同學是黑道的少主,總是給周圍的人添麻煩……」
除此之外,她的言行更是透露出着矛盾……
露琪菲避開視線,語氣異常地虛弱。
「風、風紀委員長!?」
「是、是啊……不、不過你也稍微聽我說話可以嗎?」
「吼啊!」轟!蕾歐以縮地般的速度撲上前,在地上開了個洞。
露琪菲也再度擋在他們之間,不讓她得逞。
「哪、哪有什麼……這裏是那個、我家的門前喔?」
「這次的事是朕的同伴所爲,賴光完全是被害者,賴光反而是致力於不讓災害擴大喔?竟然連這個也不加以確認,就單方面地彈劾他……簡直就像是異端審問官一樣。」
「這、這個人是什麼人!?」
一瞬間,賴光側眼向綱看去。
瑪尼斯語氣急迫地下達命令,她已經驚慌失措到頭昏眼花了。
「嘎啊!」劈哩劈哩,啪鏗!雷吉娜一個閃避,牆壁立刻被撞毀。
忽然——充滿厭惡的日常開始出現裂痕。
「用無知與狹隘的視野單方面地認定,以偏見彈劾不服從自己之人,那不就是異端審問官嗎?因爲如果不是那樣,那就是不知羞恥,到處宣傳自己矇昧無知的人吧,那樣的行爲實在太丟臉,朕可是做不出來呀。」
「如果流血也不要緊的話。」
「……你有什麼根據認定是黑道抗爭呢?」
「這是怎麼回事!?」
直子彷彿要閃避露琪菲一般,打算再次向賴光逼問……
「話說回來,風紀委員長爲什麼會在這裏?」
「我……我纔不知道呢!」
「那是……」
三十分鐘後——被綱與露琪菲逼着避難的賴光,眼前出現一個空地,不,要說是空地,地上卻又有堆積如山的瓦礫。
「綱,你可以阻止她們嗎?」
直子確實是兩手空空,以做事規規矩矩,一板一眼的直子來說,這倒是少有的事。
「你還不明白嗎?就是因爲你老是做那種事,所以纔會被討厭啊。」
「哼!」
賴光瞥眼看向瑪尼斯。
當賴光正想對露琪菲說些什麼的時候。
「不,這是……瓦、瓦斯管線…………」
「慢、慢着。」
只見亞歷山大三世騎乘着八隻腳的骸骨馬。
晚春遲暮的天空,映照着見慣的住宅區,位於其中的則是沒見慣的瓦礫。
「沒關係,賴光退下吧。」
只見綱露出開心的微笑,拔出日本刀。
聽到賴光的問題,直子的臉頰頓時微微泛紅,露骨地表現出困惑的模樣。
因爲魔王軍大打一架,公寓就崩毀了……這種話賴光說不出口,正要打算要找藉口時——
「你看!你講沒兩句就想找藉口!你不懂!壬生同學什麼也不懂!就是因爲和那些只會危害社會的人在一起,壬生同學也……」
「謝謝你特地走一趟……不過那個講義在哪裏?風紀委員長是空手來的吧?」
「你、你是什麼人?雖然你穿着我們學校的制服……我可沒見過你。」
「因、因爲他是黑道,當然就一定是他了呀!」
走投無路,令人鬱悶的日常,就這樣煙消霧散——
「那邊那位……」
——什、什麼?
只見從魔法圓陣中,浮現裝備長劍與盾的骸骨騎士們。
她再度轉而面向直子。
「啊……這、這麼說來,自從升上高中後,你因爲要一個人生活,所以搬家了呢。」
『終於輪到大爺我上場了啊。』
少女將那面讓他走投無路,無處可逃的牆壁敲個粉碎,然後好似不感興趣地這麼說道。
「露、露琪菲陛下……」
「到哪都有像那樣的愚昧之輩呢。」
回頭面向賴光的少女,臉上帶着一如往常的表情。她就是目中無人,驕傲自大,混合了尊貴高尚與天真無邪,是他們美麗又可愛的魔王。
見到她那樣的表情,賴光心中立刻湧出一股難以言喻的昂揚感。
這是第一次有別人爲他說話……不是爲別人,而是爲了賴光從正面提出異議,站在賴光這一邊,那個人就是來自異世界的魔王少女。
那是伴隨着暖意的不可思議的感覺,隨即眼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快要奪眶而出……
「呃……謝謝您。」
賴光的口中自然地說出了那樣的話語。
「因爲賴光是朕的軍師嘛,身爲魔王的朕當然要照顧你吧?」
魔王的表情無限地自豪。
「不過話說回來……賴光怎麼會讓那樣的小丫頭肆無忌憚地暢所欲言啊。」
「那是因爲…………我是黑道……」
「哦?」
「我、我身爲壬生一家少主的立場,她是普通的高中生,壬生一家有不能對一般人動手的家訓……」
賴光語帶猶豫地說道。
「……從以前就是這樣,只要有問題發生,錯的人就是我,不管原因理由爲何,壞事全都認爲是我的錯,而且……因爲我無論如何都無法割捨壬生一家,所以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這是從以前就一直持續到現在的事。
幼稚園和小學時明明與壬生一家無關卻還是被栽贓,上了國中成了少主更是變本加厲,然後高中……就這樣,即使發生完全無關的問題,最先遭到懷疑的也是賴光。
懷疑他的人是品行端正又是優等生的直子,而相信她的是老師和同學們。
「可、可是……由朕來下令的話…………」
相遇只有兩天的魔王,卻比任何人都真誠地看着自己,無視出身與環境,也沒有偏見的有色眼光,她認同『壬生賴光』這名少年。
——所以,我……
賴光的真心話,從被露琪菲那樣的眼神所貫穿的地方流露而出。
「有朕 …………」
「露、露琪菲陛下?」
「有意見衝突也無所謂,想法有不合之處也是沒辦法的事,不過你們要珍惜同伴,這也是爲了露琪菲陛下,拜託你們了。」
「我是露琪菲陛下的軍師……」
只要和露琪菲一同前行,自己就能夠改變。
「對、對不起……」
指引他應該改變……應該走的道路。
「我也要嗎?」雷吉娜平淡地問道。
「我也和陛下一樣喔,賴光。」
「沒問題的,賴光大人。」
「蕾歐和雷吉娜小姐開始打架時,還有瑪尼斯小姐失控時,您爲什麼沒有阻止她們呢?」
「「「…………是。」」」
「還有,我是不知道你們兩人過去發生什麼事,但是現在把往事搬出來揶揄對方,那樣很失禮,絕對不可以那樣做!」
纔怪。
「欸~?」蕾歐不滿地鼓起臉頰。
和直子的時候不同,沒有激烈嚴苛的言詞。
「我真是失禮了……賴光先生。」瑪尼斯向賴光低頭道歉。
「…………」
「爲何朕要受到責備?」露琪菲則是瞪着賴光……
「朕想聽的不是那種話!」
想要踏出爲了脫離的一步。
「賴、賴、賴、賴光先生……我、我也、那個…………」
「我、我也……並沒有習慣呀!所以我……絞盡腦汁,爲了融入大家……爲了結交朋友…………我也努力過了。」
他想要脫離煩瑣的日常。
「……現在光是爲了重整魔王軍就忙不過來了。」
這讓他感到無比的喜悅。他高興得想要哭泣,卻也有點害羞。
「賴光,在你眼前的人是誰?你看不見朕的臉嗎?」
賴光的臉上自然浮現笑容。
「而且……我已經有了露琪菲陛下了。」
想要改變不乾脆的自己。
這一句話打碎的不只是令人厭煩的日常,就連心靈鬱悶的那層殼也敲碎了。彷彿心底累積十七年的污泥全都吐盡一般,心情逐漸輕鬆起來。
「是、是的。」
露琪菲不滿地抬頭看着賴光。
「呣?」
「是啊…………」
賴光開心地露出微笑……
「哼,你明白了嘛,那麼你就盡全力爲朕效力,忙到沒空去想瑣事的地步吧。」
「……有朕不夠嗎?真正理解賴光的人,有朕還不夠嗎?」
那真摯的眼眸,不管是淺薄的藉口、謊言還是僞善之詞都不管用。
「唉~!你這個笨蛋!」
「那、那是……」
露琪菲桀驁不馴地笑了。
「然後呢?關於那樣的事,賴光的想法是如何?」
「首先是蕾歐和雷吉娜小姐!」
然而在聽到賴光的問題時,她頓時變得垂頭喪氣。
「沒有『但是』也沒有『可是』!」
「朕想聽的是賴光的真心話!如何?你習慣那種事了嗎?不習慣嗎?到底是哪一個,你就清楚說出來吧!」
「下一個,瑪尼斯小姐!」
露琪菲的臉頰微微泛紅。
「所以房間壞掉的事,你也沒有必要在意啦,賴光。」
「但是……」「可是……」
——讓她得到勝利。
「雷吉娜小姐!你好歹也是身爲上位的人,輸給本能而擅自出擊,那樣可不行喔,不,應該說那樣就跟普通的小嘍囉沒什麼兩樣了吧?」
「「是。」」
「各位……謝謝你們。」
所以賴光原先纔會想成爲國家公務員,以過着不會受人指指點點的生活爲目標。
對於那樣的賴光,露琪菲則是給予了指引。
「一碼歸一碼,看到公寓的慘狀,你們還有不滿、異議、怨言嗎?」
露琪菲瞪着他,言語中帶着明確的怒氣。
「然後最後,露琪菲陛下!」
——我要用我的力量幫助露琪菲陛下……
「總之,你們三人……請你們協助我吧,你們是僅僅三人的同伴吧?三人一起爲了露琪菲陛下的大業而努力吧。」
「好、好的……既然賴光那樣說…………」蕾歐回答。
「……好了,除了綱以外的四人全部給我正座~~~~!」
「那麼!」
「我已經習慣被那樣看待了,所以露琪菲陛下也不必在意……」
「不管怎麼想,你們兩人各自都有錯!明明有錯,爲何還要把罪過推給對方?」
在這瞬間,三人同時望向了彼此。
「露、露琪菲陛下?」
「好……好啦。」
賴光能夠坦率地這麼想,能夠帶着自信肯定,自己的決定並沒有錯。
「賴光大人,我以後會注意的。」雷吉娜回答。
二
「如果露琪菲陛下有出面制止,災害也不會擴大到這種地步哦?」
看到她的表情……賴光對於那時選擇了現在這條道路。
「………………是、是啊。」
露琪菲終於忍不住,對曖昧地笑着的賴光,嚴厲地大聲一喝。
蕾歐、雷吉娜、瑪尼斯也以川田莊的瓦礫爲背景,聚集過來。
「哇啊啊啊,賴、賴光先生生氣了啊啊!」瑪尼斯驚慌失措。
「別人說話你要聽到最後!別一慌張就憑主見行事!還有不可以因爲『反正其他人也失敗了』,就認爲自己失敗也沒關係!應該要好好正視失敗!」
在賴光要找藉口之前,露琪菲一句話就將他駁回。
——感到慶幸。
「有、有形的東西總有一天會壞掉,所以在意的話就輸了喔,賴光先生。」
「可、可是……」
「沒錯……朕是魔王露琪菲·史佩魯比亞,也是賴光唯一的主人吧。」
賴光轉過頭去,像是開玩笑似地說道。
蕾歐與雷吉娜還想要找藉口,卻是被賴光一喝。
「賴光的臉上說的可是你不習慣那種事喔!成爲朕的軍師時,你是這麼說的吧……『不會因爲我是人類,而對我有偏見吧?』,那就是賴光在意的證據吧!爲什麼要對朕撒那種謊?」
在逐漸西沉的夕陽中。
沒錯……以化成瓦礫堆的川田莊爲背景……
被賴光的眼神一瞪,全員沮喪地排成一排正座。
「賴光大人,我也是……」
「……是。」
「是、是!?」
「露琪菲陛下是大家的魔王吧?既然如此,該說的時候就必須明確地說出來!因爲溫柔與放縱表面上相同,實際上卻是全然不同喔!」
只見蕾歐和雷吉娜的肩頭一震。
現在則是已經……他告訴自已,這是沒有辦法的事………………
但是她直率的銀色眼眸,卻彷彿要射穿賴光的心一般,注視着賴光。
「蕾歐,絕對不能撿東西喫,因爲那樣會喫壞肚子,更重要的是你必須要有身爲族長的尊嚴,不然其他獸人可能會因蕾歐的行動而被瞧不起喔?」
就在這個瞬間,賴光心中誕生了近似忠誠的決心。
露琪菲伸出手,強行讓賴光面向自己。
「不想說的話如果能不說,那當然是很輕鬆,可是在上位者如果那樣做,那就只是放棄責任而已!當您認爲該說的時候,請明確地說出口!因爲大家都聽從露琪菲陛下的話……」
「……啊,不…………」
正當露琪菲想要說些什麼的時候——
突然有紅光覆蓋四周。
事情發生在一瞬之間。
在地面展開魔法圓陣之前,蕾歐就一邊獸人化,一邊毫不猶豫地奔向瓦礫堆,雷吉娜一邊化成獅鷲,一邊撞飛露琪菲和賴光,阻擋在他們身前,而露琪菲則是一邊長出十二隻翅膀,一邊抱着賴光着地。
一切動作全都凌駕人類的反射速度。
然而——魔王軍卻已走投無路了。
獅少女與獅鷲,因爲從地面(的魔法圓陣)發出的紅光,而變回人形。
不及逃走的瑪尼斯一聲不響地就失去意識。
沒被獅鷲撞飛的綱則是墊在雷吉娜之下。
只見鎖鏈與箭矢從四方飛來,將雷吉娜、蕾歐、瑪尼斯纏繞在一起。
只有露琪菲和賴光勉強逃過紅光。
這一瞬間,賴光名符其實地束手無策了。
當賴光發覺的時候,狀況已經是雷吉娜、蕾歐、瑪尼斯都被鎖煉纏繞,倒在地上,只有露琪菲還勉強站着。
然後……有如配合太陽消失在地平線的彼端一般,原本在遠處窺視情況的附近居民,以及壬生一家的組員也消失了身影。
「露、露琪菲陛下!?」
——有人使用了驅人之術?
賴光的腦中,瞬間閃過這個疑問。
「你退下,賴光!」
然後對綱和壬生一家的組員下達指示。
他抓住蕾歐的頭髮,將她舉了起來……空着的那隻手搭在背後的大劍上。
然而……賴光卻是束手無策,任由對方傷害露琪菲重要的三名部下,甚至讓露琪菲遭受生命的危機。
除了站在瓦礫上的珊以外!
「哦?忘卻世界的少年還比較看得清周圍呢。」
露琪菲宛如要發泄激烈的憤怒一般,狠狠地瞪着珊。
「放開我,賴光!」
「露琪菲陛下,請使用抵抗驅人之術的魔術!」
在壬生一家後方,做爲隱密住所的新建公寓,在川田莊MKII二樓靠邊緣的屋中的客廳兼廚房(內部隔間和今天被破壞的賴光家完全相同)。
他們鎖定的大概是露琪菲按耐不住衝過來的瞬間吧。
——該怎麼辦?要怎麼做才能趕走他們?
「我……到底在做什麼?」
彷彿現在就要斬過去的氣勢,綱的殺氣逐漸縮小。
雷吉娜、蕾歐和瑪尼斯……大概是暫時性的喪失魔力了吧。
「……!?」
「請等一下!」
「綱,退回來保護我!」
——綱!……普通人類能夠行動!?不過……
那讓賴光無比喜悅,高興得想要哭泣,那是一種感謝也不足以表達的心情。
在將露琪菲們統一視爲『骯髒的魔族』的時間點,那個代行者就是愚不可及了。
四周原本充滿殺氣的緊張感也消失了。
在賴光的聲音響起的同時,鎖煉和箭從左右飛來。
而在綱退回來之前——
就這樣,他們離開這裏,前往隱密住所。
珊彷彿在挑釁露琪菲一般,對她嘲笑。
露琪菲咬緊牙根,眼看就要踏上前去……
沒有時間了。
「雖然不知道爲什麼忘卻世界的少年會協助魔族……」
珊露出自信的笑容,然後踩着嘎沙嘎沙的腳步聲,走下瓦礫堆。
「我不放!」
話才說完,珊立刻斬了蕾歐一劍,登時鮮血飛濺。
確認露琪菲抱起雷吉娜和蕾歐後,賴光發出號令。
三人都被鎖煉捆綁,一動也不動。
「她是爲了將露琪菲陛下引誘至那個紅光之中。」
「撤退!」
剎那間,金色的光芒包覆四周——
只要有綱在的話,那個就可能辦得到了,露琪菲也必須依照賴光的想法行動。但是,他們沒有詳細討論的時間。
賴光很生氣,很生氣,氣到無可抑制的地步。
或許是記取昨晚的教訓了吧,除了珊以外的代行者,並沒有現出身影。
「什麼!?」
「那麼……」
「可惡……」
他的腳往蕾歐的頭踩下去。
頭也不回地全部擊落。
突然間,有如血液沸騰般的憤怒,流竄在賴光的全身。
「直到對我們的奇襲做出反應的這部分爲止,你們表現得都還很棒喔?」
「但也僅只如此,充其量只是魔族的烏合之衆,一旦碰上我們的奇襲,就沒有還手之力啊。」
要把這樣的心情傳達給她,只有一個方法。
「賴光少主!?」
接下來珊更是朝蕾歐的頭踢了一腳。
「我們已經把珊趕走了!所以露琪菲陛下,雷吉娜小姐和蕾歐拜託您了。」
「那個珊是故意凌虐蕾歐的。」
綱看着珊,流暢地拔出日本刀。
那不是恩情那種客觀的心情,也不是道義那種古板的心情。
照這樣下去,下一個就輪到雷吉娜或瑪尼斯要被斬了。
鏗!鏗!鏗!鏗!鏗!鏗!
不知不覺間月亮已經升起,沒有云層遮蔽的月亮照亮四周。
——明明纔剛決定要讓露琪菲陛下得到勝利的。
「真難看啊,魔王!」
只有逃過紅光的露琪菲一個人站着。
兩人開始動作。
代行者珊突然出現,他睥睨着衆人往前踏出一步……
但——更令賴光生氣的是,對於可惡的代行者的奇襲,賴光絲毫無法應對,任由對方恣意妄爲,對於那樣的自己,賴光實在是無比憤怒。
雖然和昨晚類似,但狀況明顯比昨晚更惡劣。
賴光只移動視線,觀察着周圍。
就在此時,「噗哈!」在雷吉娜底下的綱爬了出來。
——唔!?
咔嚓——此時在寢室替雷吉娜們治療的露琪菲回來了。
「特別是這個獸人似乎察覺了我的氣息……是吧!」
露琪菲從鬱悶不堪的日常庇護了自己,是第一個爲自己說話的人,也是爲他粉碎鬱悶外殼的第一個主人。
「「蕾歐!?」」
「呿!?」
賴光瞪着他,大聲地說道。
現在無法打倒他們,戰力還不足以打倒他們,所以最佳手段就是趕走他們。
賴光以前曾聽綱說過,那是愛洲陰流的奧義。
那樣一來,如果賴光預測的沒錯,應該就能夠擊退代行者了,可是……
賴光不只是要協助重整魔王軍,而是要以軍師的身分,讓露琪菲勝過代行者。爲此他要貢獻自己所能,盡最大限度的努力!
令頭腦空白至無法思考的憤怒,逐漸聚集在腹部的底下,同時……彷彿熱度都被憤怒吸走般,他的頭腦冷卻下來。
原本還想說話的露琪菲閉上了嘴。
蕾歐在珊的腳底發出小聲的呻吟。
「你就是代行者嗎?」
賴光迅速地也對露琪菲下令。
「綱,各位,善後就拜託你們了。」
「還是說,像這種無能寵物的主人,不知道那麼高級的語彙呢?」
賴光至今從未像這樣充滿敵意地思考過,如今,他的思緒朝着這個目的不斷運轉。
『要斬的話,先消除自己的意念』
「卑鄙?如果要說人類的語言,難道你連『兵法』都不會說嗎?骯髒的魔族之王啊。」
然而,不管是生出紅色魔法圓陣的的紅色魔術師,還是投擲鎖煉過來的黑衣男,或是射出紅箭的弓兵……每一個都不見蹤影。
「和魔族這種出生就受到詛咒之人在一起……你也會被詛咒喔?」
突然間,壬生一家組員的聲音響徹四周,而且在周圍住家的居民出來的同時,也看得到可能是回家途中的上班族和學生的身影。
〇
「手段還是一樣卑鄙!」
「咦?雷吉娜小姐!?蕾歐小姐!?瑪尼斯小姐!?」
——綱是認真的……
退回的綱,將不知飛來位置,也不知速度的鎖煉和箭矢……
看到蕾歐們的慘狀,綱有點慌了起來。
只見珊被紅光包覆,隨即消失蹤影。
賴光自己則是抱起瑪尼斯。
預想那樣的狀況,事先做出防範,那明明是自己身爲軍師的職責……
「抵抗。」
忽地在應該空無一人的瓦礫堆上——一名純白的劍士,出現在倒地的蕾歐眼前。
或許是失去意識了吧,蕾歐被鎖煉捆綁着,發出鏗鏘鏗鏘的聲音,從瓦礫堆上掉了下來,只見蕾歐一動也不動,身體各處流出紅色的血液。
「好了,珊……忘卻世界的人也捲入了,你還要戰鬥嗎?」
——至少若是能再擋住一擊的話……
賴光立刻抓住她的手。
「嗯?你怎麼了嗎?賴光?」
或許是治療了三個人的關係吧,露琪菲的臉略微顯疲態。
「蕾歐和雷吉娜小姐、瑪尼斯小姐她們怎樣了?」
「全員都沒事了,我已經爲她們施加了治癒之術,大概很快就會恢復了吧。」
「那就太好了。」
賴光的口中說出坦率的心情。
「不過那是因爲墓誌銘沒有發揮出本來的力量,所以才得救的。」
露琪菲一邊說着,一邊沉重地往沙發坐下。
「墓誌銘就是那個叫珊的人的劍吧?被那把劍斬到會怎樣嗎?」
忽地,賴光腦海掠過出現在夢中的女性的面孔。
「…………是了,還是先對賴光說出一切比較好吧。」
在間隔一段時間後,露琪菲以似乎透着冷淡的語氣開始說明。
「如果祝福世界中,代行衆神之力的守護者是代行者的話,那麼在封印世界中,代行魔神之力的,就是委以統治封印世界的七名魔王。」
「原來……是這樣啊。」
「而所謂的墓誌銘,傳說是在魔神復活之際,爲了將包含朕在內的七名魔王的力量,以及既是力量之源——也是代代相傳的魔王的心臟還給魔神,所使用的神器。」
「如果是那樣的話,那就只會對魔王發揮效果了……但事實上不是吧?」
「對,墓誌銘本身擁有意志,會貪婪地奪取這世間一切的靈魂,將死者之名刻於劍上,是一把即死絕命的大劍。而所謂的靈魂也是力量的根源,因此就會變得能夠自由使用奪得的靈魂之力……這就是墓誌銘的本質。」
「既是歸還魔王之力的容器,也是能夠使用奪得的靈魂之力的魔劍……這麼說來,墓誌銘原本是在封印世界,本來並不是珊的持有物囉?」
「……正、正是如此。」
露琪菲略顯吞吞吐吐,只見她的臉色發白……宛如不想正視無法逃避的精神創傷一般,避開了視線。
「雷吉娜小姐?」
明明自己只是……糾集了殘兵敗將而已——
「不管怎樣,賴光大概也失望了吧?」
「原來如此……」
重整魔王軍明明不可能是輕易就能達成的事。
賴光正要冷靜地思考其中關係的時候——剛纔的光景卻在腦海中閃過。
「我是魔王軍突擊隊長蕾歐·姆立艾爾!重新跟你說一聲請多指教!」
「怎麼了?賴光,突然不說話……」
「您在說什麼呀?」
柔軟的胸部感觸貼在身上。
「失……望……?」
「我、我怎麼可能那樣想!」
對於似乎有些自暴自棄的露琪菲,賴光大聲斥責。
露琪菲銀色的眼神,虛弱地搖擺不定。
雖然似乎相當不滿,不過蕾歐仍然離開了賴光。
「好!好!我不會再違反約定了!所以教我配合默契!」
「對不起,賴光。」
「還是說……露琪菲陛下本來就覺得勝不過他們嗎?」
賴光有點帶着挑釁的語氣反問。
「那是指……先前雷吉娜小姐也曾中過的紅光吧?」
該怎麼說呢,緊密貼上來的軟玉溫香,富有彈力的感觸,讓賴光的理智快要失守了。
「你能那麼說真是幫了我的大忙。」
「別說無禮的話。」
露琪菲好像放心了一般,小小地吐了一口氣。
是對再次無法取勝的悔恨?無法發揮統率力的慚愧?無法親手拯救同伴的遺憾?好似每一種都是,又好像每一種都不是……從露琪菲的表情與態度,賴光無法明白她的心情。
「沒錯,蕾歐一個人衝上去了!雷吉娜小姐擅自把自己當成盾!瑪尼斯小姐的反應太慢!露琪菲陛下完全沒有統率衆人!我沒訂出什麼計策!以一個團隊來看,我們是下下等的團隊,根本不值一提!」
「或許是吧。」
「露琪菲陛下?」
賴光單膝跪地,深深地向她低頭道歉。
「……!…………我很抱歉,露琪菲陛下。」
——又或者露琪菲陛下的靈魂纔是她的目的嗎?可是,如果是那樣的話……
「但是賴光這次也幫朕擊退了代行者,這也是不爭的事實吧?」
「事前就有許多提示了,比如畫夜瑪那密度的事,還有代行者所使用的各種特殊術法,只要將那些拼湊起來,那就足以判斷代行者將會在日落的同時襲擊。我沒有注意到這一點,而讓代行者們爲所欲爲……使得魔王軍面臨潰滅的危機,這都是我這個受託重整魔王軍的軍師的失策。」
「說這話也沒有意義吧。」
自己是從何時開始,以爲輕易就能獲勝?
想起受到代行者的襲擊,束手無策地讓魔王軍瀕臨潰滅的光景,賴光心中的憤怒再度奔騰竄動。
「哼……雷吉娜,你好囉嗦喔。」
從旁插嘴的雷吉娜儘管語氣平淡,聲音卻是明顯在生氣。
聽到賴光這麼斷言,露琪菲像是深受打動一般,驚訝地睜大了雙眼。
「爲此,我也會學習更多作戰的事!所以……」
「因爲代行者有不想牽連無關之人的跡象,我只是加以利用而已,即使如此……」
自己是從何時開始,誤以爲自己很強的?
「那個、封魔之術……嗎?因爲在那之中殺掉雷吉娜小姐和雷歐的話,將會無法奪取靈魂……無法奪取力量,所以他纔沒有殺死她們嗎?」
然而……
兩人給人的印象明顯有所改變了。
「如果要那樣說的話……」
「它、它在先前的戰鬥中被奪走……朕的、王、王姊…………」
「……果然…………會爲了朕而斥責朕的人,只有你而已……賴光。」
「至今真的很抱歉。」
「賴光啊……如果你的那句話是真的,那就給朕看證據………………」
「可能是因爲封魔之術,讓她們無法發揮本來的力量吧……」
不知爲何,蕾歐哭泣了。
在封印世界肆虐的代行者們,明明不可能是易與之輩。
「但、但是即使四個人齊聚,我們還是敗了喔?」
「我、我也是一樣……」
「儘管找齊剩下的四人,對付珊一個人,仍是完全不是對手。」
「唔哇!?」
「嗯?」
「正因爲如此,依照我的判斷,我們最致命的是橫向的配合默契不足。」
「朕從前代魔王那裏繼承的劍有兩把,一把是朕的愛劍,雷斬……雷斬是撕裂靈魂的魔劍,而且也是墓誌銘的天敵,這是在墓誌銘本身失控時,能夠加以破壞並封印的保險;然後另一把就是墓誌銘……」
「不,那是……」
露琪菲這麼說着,她的臉上浮現自信大膽的笑容……已經不見自嘲之色。
——接下來的話必須要聽!
「蕾歐大人……你和賴光大人太靠近了。」
「對。」
「好、好啊……蕾、蕾歐是必要的戰力,拜託你了。」
「請、請多……指教。」
「你、你真的……那麼認爲嗎?」
賴光不認爲這個情報有戰略上的意義。
賴光直覺地這麼想。露琪菲有時露出虛弱的表情,言行中處處可感覺出曖昧不清的原因,應該就在那裏了。
「能在忘卻世界邂逅賴光……和你相遇,真是太好了。」
一聽到賴光說的話,蕾歐立刻搖起尾巴。
賴光忍不住結束了這個話題。
客廳兼廚房的門打開,蕾歐向他抱了過來。
那句話……甚至足以讓賴光忘記對自己的憤怒,就好像是對自己的無力絕望一般,夾雜着不像露琪菲該有的,對自己的絕望與嘲笑。
——好、好舒服……不對,太近了!太近了啦,蕾歐!不過……
「這是事實吧?」
然後這次是雷吉娜低頭道歉。
露琪菲忽然像是自暴自棄地移開視線。
自己是從何時開始,把『辦得到』和『辦到了』搞混了呢?
「我、我大概知道了。」
「那麼……」
有如反射一般,露琪菲受到刺激而回嘴。
彷彿是要傾訴什麼一般,蕾歐緊緊抱住賴光,用舌頭舔着他的臉。
「不過……雷吉娜小姐和蕾歐都被斬到過,卻也沒事對吧?」
「…………那也不會只是賴光一個人的錯。」
「那只是不知道戰鬥的方法而已,只要露琪菲陛下發揮統率能力,全員帶着共同的目的,磨練出團隊的配合默契,那我們就能勝過那些傢伙了。」
「是、是嗎……朕還是無法對賴光說出口,原諒朕吧。」
「!」
「爲、爲什麼道歉?」
露琪菲的手伸出來,準備要輕觸賴光的臉頰,忽然——
看着露琪菲宛如哭泣沮喪的少女一般,賴光的心口好似被緊緊勒住……以至於無法再聽下去。
「不是的!」
「!?」
那是平常那個桀驁不馴又心高氣傲的魔王少女。
首領……露琪菲放棄的話,那能勝的戰爭也會勝不了了,更重要的是,賴光不想看見露琪菲那樣灰心喪志的樣子……
賴光承受不住衝力,仰躺倒下。
「我……我會努力的!」
「今後我會和蕾歐大人、瑪尼斯大人同心協力,爲魔王軍貢獻心力。」
露琪菲淡淡地露出微笑,賴光的臉也自然地變紅了。
露琪菲的聲音在顫抖着,彷彿隨時都要哭出來似的。
「那是能使魔力極端地減退的術法,對於包括朕在內的魔族而言,那個法術可以說是天敵。」
「賴光!」
「您、您這話是認真的嗎?」
不過,珊是使用墓誌銘在收集魔族靈魂的可能性就變高了。
賴光起身一笑,只見雷吉娜的臉紅了起來。
「我是雷吉娜·格里普斯,魔王軍的空挺師團長,請您儘管下令。」
雷吉娜單膝跪地,她拉着賴光的手,貼在自己的左胸上。
手掌所無法掌握的觸感頓時擴散開來。
「雷、雷吉娜小姐!?」
「從侍寢到戰鬥……我會賭上性命,回應賴光大人的期待。」
「請、請、請多指教……」
賴光的聲音忍不住沙啞起來。
不知何故,露琪菲和蕾歐都瞪着他看,讓他感到有一些不自在。
「我、我是……那個、魔王軍死靈騎士團的團長…………瑪尼斯。」
這時旁邊的另一人——滿臉通紅,驚慌失措的瑪尼斯也單膝跪地。
「賴、賴光大人……這樣稱呼比較好嗎?」
「和以前一樣就可以了。」
「那、那麼賴光先生,雖然我不知道這種脂肪塊有什麼好,不過如果賴光先生希望的話,我會比大家更讓您滿足……」
劈哩!依照慣例,瑪尼斯發揮了迷糊的本性自掘墳墓,空氣瞬間爲之凍結。
「……而、而且死後,我會好好幫您保養骨頭的……欸嘿嘿……」
不知她在幻想什麼,只見瑪尼斯的臉頰喜悅地垮了下來。
「謝、謝謝你,你有那個心就好了。」
往周圍一看,大家的視線微妙地……不,明顯的冰冷異常。
「賴、賴光啊……有一句重要的話,我要說在前頭。」
「欸、欸~咿!你們這些人……」然後露琪菲再度發怒……
名爲期待、尊敬、信賴的壓力……實在太過沉重。
「了、瞭解了。」
『不帶有先入爲主的觀念,那是是忘卻世界的善良少年才做得到的事。』
不過——他們的意志確實地朝向同一個目標,踏出了第一步。
聽到少年後悔的言語,女性微微搖頭。
「遵命,我等的魔王。」
但是她很快就恢復冷靜,對着四名部下開始說道:
「是~!」
女性的身影逐漸淡薄。
令人舒暢的聲音與溫暖的感情一同逐漸擴散,充滿了少年的心中。
『多虧有你,那孩子和大家才能得救,真的非常感謝你。』
勇氣、自信,以及在那之上的某種感情,支撐着少年的心。
不過不可思議地,此時氣氛並不尷尬,全員都確實地想要有所改變。
『時間到了。』
『所以,請相信自己……』
賴光再次單膝跪地,雷吉娜、蕾歐、瑪尼斯也自然地列隊跪下。
「陛下,你獨佔賴光太不公平了!」蕾歐不滿地抱怨。
少年自然地帶着自信點頭答應。
露琪菲的訓話,深深地滲透至心中。
——是、是啊……
「是、是!?」
「勝利……」
——那、那個、爲什麼……你會出現在我的夢裏呢?
——可是我差一點就讓魔王軍潰滅了。
〇
心臟頓時撲通地跳了一下。
『你至今所做的事都沒有錯。』
「我、我、我會努力!」
「請交給我們吧。」
「也就是說,剛纔陛下的話意譯就是,希望賴光大人只看着自己,不要對自己以外的人懷有色慾之情。」雷吉娜在旁邊語氣平淡地說明道。
一瞬間,露琪菲似乎困惑地環視賴光們。
「那麼露琪菲陛下……請您發表邁向勝利的致詞。」
「千錯萬錯,我也不准你做出色慾魔王※阿斯摩太一般的舉動喔?」(譯註:阿斯摩太亦譯作阿斯莫德,是出現在次經《多俾亞傳》及猶太經典《塔木德》中的惡魔,並且被傳爲代表七罪宗中色慾的魔王。)
各自的回答都不相同。
『不是用命令的方式,也不是排除她們……而是接受她們,與她們走在同樣的高度。』
那是——有如魔法般的詞語。
女性輕輕牽起少年的手。
「……國家被奪,失去許多同伴,可是……我們得到賴光這位軍師,正要向前踏出一大步,今後我們不是爲了輸……要爲了勝利而戰,這一點請各位銘記在心。」
『謝謝你讓大家團結一心了。』
『……請務必要扶持那個孩子。』
女性留下的話語……很不可思議地,讓少年對自己感到驕傲。
「……至今只有敗仗……」
在大家的面前他逞強故作沒事……但是無法拭去的不安,始終盤據在少年的心中。
即使聽到賴光的回答,露琪菲仍是不滿地別過頭去……
——是。
另一方面,少年點頭答應,他的表情卻是陰暗、沉重。
——即使如此,重整魔王軍這種事,我……我能辦得到嗎?
『因爲你對那個孩子是特別的存在。』
『你達成了歷代魔王和我都辦不到的事……』
『……如果是你的話,一定做得到。』
啊啊,又是那個夢——
『沒問題的。』
露琪菲莫名其妙地氣得發抖。
「雖然不認爲露、露琪菲陛下的胸部能滿足賴光先生……不過我想大概可能希望應該是沒問題的!」瑪尼斯完美地一邊自掘墳墓,一邊替她說話。
女性的口中靜靜地編織出話語。
會讓人想起少年唯一的主人數年後的模樣——荊棘頭冠戴在銀髮上,十二隻翅膀的女性露出喜悅的微笑。
——如果要踏出團結的第一步,那就唯有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