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Q感的胎動

翌晨的德亞朵菈大教堂，露臺前出現萬頭鑽洞的人潮。

天氣是晴天也沒有風，人山人海而伴隨着熱氣，但聚集的人完全不覺得熱。

雙聖教的頂點，科特洛主教正在演講，前一次的演講中承認蘇伊是魯多尼亞三世之子，並宣佈薇多莉亞是私生子，這次又要發表什麼重大消息？

大教堂的一間房間裏，奧爾曼與科特洛面對面。

奧爾曼不是自願而是被叫喚來的，科特洛的傳信上傲慢地寫着「在指定的日期務必過來」，似乎是若不過去會對他不利。

而現在科特洛也是坐着高腳椅上，睥睨似地俯視着他。

「今日老夫會在民衆面前宣佈。」

口氣就是一副權力在握的男人。

「蘇伊即將登基成爲芬梅爾豪森的國王，而你已被褫奪代王的位子。」

「……若我拒絕呢？」

「你不能拒絕。」

科特洛挑明地說。

「使用魔導的女人們是你的手下，不僅有違雙聖教的教義，民衆也不會允許。」

「……赫爾妮雅無法當證人了。」

「老夫聽說了，也還有存活下來的士兵的證詞，見過魔導的民衆應該不多吧，但只要老夫公開出來他們一定會相信，你的那些女人會被趕出去或被吊死，自古以來持有魔力的那種人下場都，是如此。」

目前對魔導的禁忌也很薄弱，因爲逐漸變得像傳說一樣，但只要雙聖教的教宗一下令，女僕們不是被吊死就是被迫害，歷史已經證明過這種事。

「但老夫心胸寬大，會依你的態度停止對魔導的追究。」

科特洛說。

奧爾曼重複一遍這些話。

「只要我同意今天所宣佈的，就不過問女僕們的事嗎？」

「放心吧，我並不想把你打到絕望的深淵，只要跟之前一樣做好你的雙聖教教宗即可，不過，王室不會落入你的管轄，雙聖教的財政也都要讓我過目，然後雙聖教不要介入王國的王位之爭，卡琳她們跟之前一樣在我這裏工作，就是這樣。」

「講白了就是這樣。」

奧爾曼沒有吭聲，蘇伊接着說：

科特洛催促說，奧爾曼瞄了他一下後走向前。

太陽照射到天花板時大教堂前被人擠得水泄不通，因爲還有人想進來而亂成一片，這樣的狀況中科特洛出現在露臺。

「皇兄，您乾的真好，竟然教宗發佈那樣的事情，多虧這樣我沒出場的機會了。」

「……什、什麼……」

奧爾曼離開科特洛。

柯特洛堅信自己已經勝券在握，臉上露出笑容。

「謝謝，能有機會像這樣和科特洛教宗說話，先向教宗致上無限的感謝。」

蘇伊的表情沒變，只是默默聽奧爾曼說話。

德亞朵菈大教堂擠滿了熱情的信徒，希望「教宗能賜下祝福的話語」，既然讓他們等到了現在，一定是全部的人都能拯救之類的演說吧。

蘇伊苦笑着說。

「雙、雙神的孩子們啊……老夫在這裏要宣佈一件事，雙聖教從以前在芬梅爾豪森王室的庇護之下致力傳教，今後也會守護着信仰，不介入王室的爭奪中……」

有朝一日他將會成爲貝魯蘭多聯合王國的國王吧，到時芬梅爾豪森也會獲得龐大的屬國。

「那件事已經結束了。」

「我知道你的正面目了。」

「……我懂了。」

「不滿意嗎？」

科特洛猶豫了一下，也跟着張開手，奧爾曼擁抱他。

「可以，你也可以宣佈辭退代王的位子。」

「……不會。」

「……」

然而有許多民衆的想法卻不是這樣，他們認爲或許是會發表撼動王國的演說，不是說白瓷宮殿發生戰爭了嗎？肯定跟蘇伊有關。

「自懂事起便在那裏工作，說是被迫工作比較正確，一直待在那裏部分不清是自願還是被迫了。」

「去寶物庫拿個喜歡的走吧，代表兩國友好的證明……回國前我有一事想問，你爲何要假裝是魯多尼亞三世之子？」

「你從小就在那裏工作，母親是妓女，父親不明，沒有巴里斯頓王室的血液，當然也不是我弟弟。」

當然蘇伊會不會聽話到那時不得而知，不過，如此一來奧爾曼面前出現了通往大國的路。

是蘇伊。

他仰望着天花板上的宗教圖，那是陽暗神與陰明神，具有雙性特質的神明，伸手互相碰觸，視線卻沒有相對，而是分別看向天與地。

「我有話要說，你知道『貴婦的長髮』這個妓院吧？我查出你在那家店叫人。」

奧爾曼反而加重擁抱的力道。

科特洛說着既定的臺詞，羣衆低下頭聆聽祝福。

奧爾曼沒有透露自己的盤算，蘇伊也沒問，但兩人都已心知肚明。

他對着民衆拉高嗓門說：

「巴里斯頓的前任國王，廉察克王很喜歡你，來芬梅爾豪森時都會指名你，應該是太喜歡你了所以纔會把你帶回國吧，然後不知哪天假裝是自己的孩子。」

「是的。」

科特洛臉色僵硬。

「嗯，她在臨死之際對娜莉雅坦白的。」

他也同樣地張開雙手，靠近科特洛。

奧爾曼在德亞朵菈大教堂的禮拜堂裏，若在平時一定有信徒來做禮拜，現在卻沒有半個人，這是因爲科特洛進行發表而將大門關起來。

也有人從一大早就佔據在最看得清楚露臺的位置，爲了這些長時間等待的人也出現許多的小喫攤，像是祭典一樣熱鬧。

「這樣比較好做事。」

頓時歡聲雷動，無論事實如何，對信徒而雷，科特洛是雙神的代理人。

奧爾曼承認。

奧爾曼打斷他的話。

老人大大張開雙手。

「赫爾妮雅告訴我的，她調查那附近時發現到這件事，也找到了你叫男妓到德亞朵菈大教堂的單據，你完了。」

蘇伊目不轉睛地望着奧爾曼，那張臉看不出絲毫畏懼或敗北之色，奧爾曼也同樣回看着少年。

老人沙啞的聲音說。

「至少讓我帶個什麼伴手禮回去吧，兩手空空對巴里斯頓的國民不好意思。」

信徒與圍觀人士混在一起，期待益發高漲。

「也就是說……在某個層面上認同我是弟弟吧。」

「……你從赫爾妮雅那裏聽來的嗎？」

「你叫的是男人，而且全都是小孩子。」

「可是這只是休息一場而已，還沒放棄王位。」

門打開發出聲音，一名少年進來。

蘇伊微微瞇起眼睛。

「如果反抗我就會被放逐而曝屍荒野吧，失去國王的巴里斯頓王國會被貝魯蘭多聯合王國給吸收，畢竟是曾受過關照的王國，我不想眼睜睜看它消失，好吧，就照你所說的。」

奧爾曼頓時讓看他原本收在懷裏的單據。

他淡淡地，像是在翻閱故事似地說。

「我不會公開你的身分，照以前一樣。」

「我是皇兄的傀儡嗎？」

他回答。

奧爾曼說的話跟對科特洛時的一樣。

感覺得到科特洛身體有點畏縮，搖搖晃晃地走了幾步，從露臺往下俯看着民衆。

「這樣就算感謝了嗎？」

「換句話說……要巴里斯頓成爲芬梅爾豪森的屬國嗎？」

奧爾曼沒說話默默聽着，柯特洛繼續說下去：

科特洛發表演說的數刻之後。

「……我沒有父母親的記憶。」

先開口的人是蘇伊。

「我也這麼想，但不是這樣，『貴婦的長髮』的隔壁房是非法的賣春店，我在那裏調查到了。」

他聳聳肩。

羣衆們同聲歡呼，科特洛瞬間看起來像是世界最高的領導者。

「現在，芬梅爾豪森王國的奧爾曼代王來到老夫的旁邊，這就代表代王也沒忘記信仰，是雙神之子的證明。」

「……」

「王國雖然承認妓院，那是因爲男人招的是妓女，沒想過男人買男人的這種事，男色不會觸碰到雙聖教的禁忌，因爲沒想象到那樣的狀況，雙聖教的教宗竟做出這種事，不曉得世界的評價會如何。」

頓時出現長長的沉默。

接着登場的是奧爾曼，一位代王的登場，羣衆的期待來到最高潮。

「敬虔的雙聖教信徒們，相信陽暗神威爾金與陰明神給特里克斯的人們，爲各位賜下祝福。」

科特洛吞吞吐吐地說了二、三句話後纔開始說話。

「……」

「隨教宗的意吧，我也會上露臺聽發表，沒關係吧。」

「由奧爾曼代王先致詞。」

「……胡、胡說八道……」

「你什麼也不知道什麼也沒看到，雙神的祝福就會賜給聖下。」

他指着手裏的單據，那是從緊鄰着妓院「貴婦的長髮」的旅館所收押回來的。

奧爾曼露出滿意的笑容。

一看到跟剛剛的感覺完全不同，喪失自信心的老人，羣衆全都交頭接耳地沙沙作響，本以爲是奧爾曼致詞，結果又是科特洛在說話，而且還一臉蔬菜爛掉般的表情。

接着到了中午。

「我被關在防止逃走而沒有窗戶的房間裏，只有客人指名時才能出去，當時的陽光非常刺眼，我很渴望光，我渴望的不只有太陽光，別人所打的獎賞也是，不被世人認同，作爲男人享樂的工具，被迫工作的男妓的願望其實並不大，其實大部分的男妓終其一生都沒達成願望就死去了。」

又接着說：

終於喃喃道：

少年嘆了口氣，那是已然放棄野心的人所做的回應。

「你打算……怎麼對付我？」

「你的底盤在鬆動，既得不到雙聖教的支持，赫爾妮雅也不在了，若連貝魯蘭多聯合王國部知道你是假的，反而會舉兵討伐吧，你渴望的王冠已是幻像。」

科特洛以擁抱奧爾曼的姿勢愣在那裏，他嘴半張着，剛剛天下無敵的感覺已經煙消雲散。

他盯着皺巴巴的臉，咧嘴一笑。

少年慢慢走過去。

「老夫要向雙聖教的孩子們宣佈，今天是雙聖教的好日子，這也是對不忘感謝雙神的孩子們，信仰的禮物，現今送上一個祝福，也要爲奧爾曼代王祝福。」

演說的效果很成功，老人等待歡聲平靜下來。

「蘇伊，你回巴里斯頓王國吧，隨便你想理由，像是芬梅爾豪森的王位對你負擔過重，或是無法無視皇兄自己當國王，回去後以巴里斯頓王的身分統治國家．但不允許締結對芬梅爾豪森不利的條約，也不允許有外交或內政的祕密，有時也要應芬梅爾豪森的要求派兵，不過，我會完全保證你巴里斯頓王的地位。」

「我不想知道你的性趣是什麼，也不想知道你怎麼解釋同性戀這回事，可是聚集在這裏的人們會怎麼想？若我在這裏發表這件事的話？」

科特洛的演說持續了好一會兒。

「我的客人很多都是貴族哦，多虧這樣我纔能有樣學樣，連社交禮儀也學起來了。」

「也是啦，這裏也有你出場到貴族家裏的記錄。」

「要公開嗎？」

「不會。」

「真不愧是皇兄，準備了交涉用的資料，我也一樣。」

「我一開始打算利用這件事來賺錢，可是被帶到巴里斯頓時想法就改變了，我對小錢變得沒興趣，比起錢更想要有自己的地盤，因爲我沒有自己的家，所以想要有個家，譬如豪宅，不對，不只是家而是更大的國家。」

蘇伊挑起嘴角，野心的碎片流露出來。

「想想很有趣不是嗎？區區一個男妓成爲國家的君主，血緣什麼的毫無關係，所以遇到赫爾妮雅時我就決心這麼做，她也很有野心，無論心意如何，野心的方向倒是一致的。」

「你被赫爾妮雅迷惑了。」

「赫爾妮雅背後有個人吧。」

「……你察覺到了？」

「隱隱約約，跟你談了之後就有那種感覺，告訴你一件事吧，找到我的人是赫爾妮雅，但建議廉察克王帶我回去的是希爾託露德代王。」

「……！」

奧爾曼壓抑住驚訝的心情回道：

「……原來如此，這樣我終於瞭解了。」

他曉得希爾託露德操控赫爾妮雅的時候，就預料到是這個狀況，她讓赫爾妮雅找妓女生的小孩，因爲那種小孩大部分都跟雙親沒有連繫，從那些孩子中挑出與魯多尼亞三世的頭髮及眼睛顏色一樣的少年，再送給廉察克王。

推測到這裏，皇姐的所做所爲只能用驚人一詞來形容。

「我不曉得希爾託露德有什麼企圖，只是有天我突然以王子的身分出現，從廉察克王的角度來看，覺得是受到希爾託露德的贈禮，但萬萬想不到自己死亡後事情竟然會變成這樣吧，更何況整個王國都被芬梅爾豪森所掌控了。」

「再怎麼爲將來鋪路，皇姐都想不到會變成現在這樣吧？」

「是這樣嗎？」

石棺裏空無一物。

「蘇伊不會再忤逆我，薇多莉亞皇姐被逮捕，如此一來就沒有競爭對手了，領土是現在的一倍，芬梅爾豪森已走在泱泱大國的路上……說不定你的目的就是這個吧？蘇伊說看到冥玉與背後的影子，這些是你事先安排好的吧，爲了王國。」

「那是因爲我討厭你，不想碰面也很正常吧。」

「啊……若這雙手是皇兄的該多好……請用在苦難中掙扎，沾着血的手擁抱梅妮卡，梅妮卡會幫您鋪好路的。」

「這樣我終於解脫了，但皇兄你呢？」

「……」

耶兒拉妮雅的疑問是想知道真相，還是隻是在諷刺她？無論哪個，卡琳都不打算回答。

尖叫聲從噴水口傳到了這裏，維利西斯大王像下方挖空作爲噴水用的洞，已經失去當初使用的目的，變成傳導地下墓園聲音用的管子。

說完這句話的蘇伊轉身離去，奧爾曼只是目送着他，什麼也沒說。

他有不祥的預感，奧爾曼手使勁地將棺蓋推開。

奧爾曼揮拳狂敲石棺的正面，發出悶重的聲音手跟着破皮，都流血了他也不在乎。

耶兒拉妮雅的話與視線彷彿要貫穿她似的，表面上，卡琳沒有反應。

他終於開口。

令皇兄最痛苦的就是希爾託露德，這樣就得幫幫他纔行，爲了未來的帝國皇帝與皇后，死亡更要彰顯出她的存在。

卡琳返問道：

「我對宰相的祕書官無話可說哦。」

問話者輿被問者心中都已有答案，然而，感覺一旦說出口似乎就得負起一些什麼責任。

棺蓋子咚地掉下去，奧爾曼往裏頭一看。

進到裏頭後聞到黴味，但他完全不在意。

這說法聽起來像鬆了口氣，少年卸下肩上的重擔似的輕鬆，都流露在臉上。

「啊……啊啊啊！」

卡琳不知道耶兒拉妮雅的疑問，奧爾曼以前也曾想過。

感覺似乎經過了好長好長的時間，但實際上並沒有那麼長。

希爾託露德的遺體沒有回應。

他不是第一次來這裏，以前曾被魯多尼亞三世帶來過，當然還沒有燈火，漆黑一片讓他很害怕，魯多尼亞三世陪了他一陣子，現在想來，那或許是讓他自覺是王室一員的儀式吧。

「但你現在卻在這裏？」

奧爾曼的聲音全都傳到梅妮卡耳裏。

那些是最近剛死亡的王室遺體，左邊是魯多尼亞三世，右邊是海尼爾，而中央則是希爾託露德。

他默默地靠近中間的棺材，並盯着刻在正面的徽章良久。

「……巴里斯頓王國到手了哦，皇姐。」

唯有王室或雙聖教大祭司以上的身分才能葬在這裏，自十三王朝時代就一直是王室遺體埋葬的地方，是個既神聖又有歷史的場所。

卡琳指派手下去買食材，奧爾曼回來就得侍候他用餐。

「男人的慘叫真是好聽。」

「也是啦。」

聲音傳遍整個角落，回聲之後歸於安靜，他爲了平靜心情而大口吸氣。

「……」

「而且也有女僕是國王的心腹，在古傑爾赫夫帝國也有吧，大家都跟你一樣外表不會變老的女僕。」

冥玉的奧爾曼Ⅱ終

卡琳沒有防備她，對方若這樣的心，早就發動攻擊了，好歹她是「白瓷氣息」的頭目。

奧爾曼進到墓園裏。

「就當我是弟弟，比較好辦事不是嗎？」

他跪下來，臉湊向石棺。

這時的白瓷皇宮。

彼狐疑地吊起嘴角。

遺體在這裏放置一年後，就會搬到和其他王室成員一樣的地方，這是芬梅爾豪森王朝從很久以前就承襲下來的儀式。

耶兒拉妮雅靠着牆壁說。

倏地發現希爾託露德的石棺蓋子是挪開的，與其他兩個棺材相比棺蓋較斜。

「或許是吧，可是若不是偶然呢？操作魔導的族羣有意圖地以女僕之姿存在於這些國家中呢？聽說魔導也有能與遠方的人隔空傳話的能力哦，說不定三個國家的女僕都互有連絡，企圖壟斷國政，她們長生不老的時間比我們想象的還要久，企圖哪天操控所有國家。」

「我倒是有……我問你，你是人類嗎？」

又立刻張開。

「我不是……你的皇兄。」

「不對，應該不是這樣，皇姐的確留下了足跡，但那些不是爲了王國，而是爲了我，爲了讓我痛苦，因爲皇姐不會原諒唯一拒絕過你的我……」

巨大的聲音響徹整個空間，卻沒有回應，只充斥着他的憤怒。

在苦痛中苦苦掙扎的哥哥，向他伸出援手的未來皇后，多美麗的畫面啊。

中央處排列着石棺，擺得稍微高一階的三個新棺材。

用餐之後，也不管天色已晚仍去墓園，看到代王沒帶手下獨自前來聖堂衛兵很訝異，但他不打算解釋什麼。

空間出現迴音。

「那位皇兄竟如此害怕那位，多麼美啊！若他來到梅妮卡身邊，會馬上替他解除那樣的痛苦哦。」

耶兒拉妮雅用聊天般的口氣說。

轉頭一看，那裏站着一名身材佼好的女性。

「爲什麼？」

年幼的少女癡迷地說。

蘇伊接着說。

他緩緩站起來。

說完耶兒拉妮雅便消失。

「我真的很懷疑呢。」

奧爾曼大吼。

梅妮卡閉上眼，彷彿在聆聽超凡的樂曲般。

支撐着天花板的柱子上插着火把，由於火把全都點上火，即使墓園在地底下仍明亮如晝。

石棺擺放的位置上同時刻有國王名諱與駕崩時的王國曆，長長的國王與女王的名諱，也有年紀輕輕死去的王子與公主，這些名字與數字造就是王國的歷史。

她深愛着奧爾曼，他的悲傷痛苦一切她都愛，正因爲有這樣的情緒皇兄纔會那麼棒，苦悶才造就出君王，世界帝國的誕生並不是條輕鬆的路，恐怖與死亡成就了繁榮，正因爲是君王才應該去體驗。

「我知道你來自使用魔導的族羣，年齡增長外表也不會改變，這也是因爲你們就是這樣的，可是據傳聞所說，貝魯蘭多王國也有你們的族羣存在不是嗎？」

周圍的裝潢愈來愈新，最裏頭有個階梯，走下階梯來到天花板很高，如洞穴般的地方。

打開石箱的蓋子，梅妮卡看着裏頭咯咯笑着。

忽然間她感到背後有人。

「這樣一來皇兄就會一直聽話哦，所以再幫我一下吧，皇姐。」

「加上芬梅爾豪森就三個了，三個國家都分別有你們的人存在，而且還身處國政的中樞，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梅妮卡喃喃自語，一邊抱着自己的身體。

卡琳在監督內部的清掃與修繕的工作，處理屍體，清洗血漬，修補破損的地方，包撫卹金給被殺的傭人遺族，存活的則下令他們禁口，也必須徵新的傭人纔行。

雖說操作魔導，但她的本業是女僕，所以精神奕奕地到處指揮。

德亞朵菈大教堂的地下室是個墓園。

沉默充斥着。

「冥玉的傳說我也聽過，說不定是冥玉或像是冥玉化身般的女僕操弄着我……總之，我不想知道，之後乖乖聽你的話就能活得好好了吧？」

「……最近都沒見到你。」

「偶然吧。」

「那個，最好是不會變啦。」

終於開口。

梅妮卡在德亞朵菈大教堂的後院裏，帶着女僕莎莉由，即使是在深夜仍欣賞着石雕像。

卡琳沒有追上去，因爲她的腦中已經在安排用餐的事宜。

奧爾曼沉默不語。

「就知道你會這樣說……我再問你一遍，你是人類嗎？」

奧爾曼瞪着棺材，眼神中帶着憤怒、氣餒與畏懼。

「可是皇兄，皇兄不可以花心哦，竟然擁抱娜莉雅皇姐，絕不能這樣，畢竟娜莉雅皇姐是跟你沒有血緣關係的外人，若要擁抱只能抱梅妮卡，只要是親妹妹，做什麼都可以哦。」

他放聲尖叫。

「你就那麼恨我嗎！被拒絕就那麼不甘心嗎！那麼不可原諒嗎！那麼依依不捨嗎！你是要懲罰我嗎……」

「爲何要做到這種地步？赫爾妮雅是我一直以來的夥伴，爲何要利用她，爲何要連她也帶走！你就那麼想要控制我嗎？明明都已經死了……卻連死了都要折磨我嗎！」

「真是有趣的故事呢。」

「我的心是和奧爾曼殿下在一起的，跟其他人無關，僅此。」

奧爾曼不看石棺，往前方直走。

「你好，好像很忙的樣子呢。」

「看到你這樣，我覺得自己不適合當女僕呢。」

「不過……我不會順從皇姐的……皇姐與冥玉是一體兩面，今後也會一直折磨我吧，可是我不會讓你稱心如意的……我絕對會掙脫束縛給你看，我不是爲了當魁儡娃娃才選擇登基之路的，所以、所以皇姐……你就乖乖待在裏頭吧！！」

耶兒拉妮雅的表情稍微柔和下來。

墓園入口雖然狹窄，裏頭空間卻很大，牆面挖空排着一尊尊的石棺，遺體是愈前面的愈久，愈裏頭的愈新，因爲是一個個擴大下去的，彷彿在守護已經死亡的王室成員一般，墓園到處刻有張着大口的狼徽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