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暴食之盾

Page3 後勤部隊指南 避難所的運作方式/惡魔受害者的治療與照護

《七星降靈學園的惡魔》 · 田口仙年堂 · 2.1萬 字

聽說惡魔出現在幕張。

不同於人類的戰爭,惡魔完全是神出鬼沒。它們能從魔界打開通道門,然後直接踏入人類世界。人類雖然設下了強力的結界進行防範,但若是有惡魔在結界的縫隙間打開通道門,或是創造出足以打破結界的強力通道門,那該處就會淪爲戰場。這就和人類的犯罪行爲與防治犯罪技術之間的消長一樣。

我們搭上學園的巴士前往幕張,到達現場後,眼前看到的是宛如地獄的景象。

雖然我們事前已經聽牧原老師說明過了,但住宅區幾乎呈現半毀的狀態。惡魔的出現,導致半徑兩百公尺內的房舍全部崩塌,陷入一片火海之中。大火熊熊地燃燒着,火舌竄得像山一樣高,從遠處的道路上也能清楚地看到火焰。

惡魔是今天早上五點左右出現的。

從那時候到現在——也就是九點半爲止,造成了十二名死者,四十人輕重傷。

人們還無暇清理現場,因爲前往救難的退魔士、消防員正在搏命戰鬥着。S班應該也在現場幫忙纔對。

而我們則是——

待在公民會館。

公民會館收留了爲了躲避惡魔攻擊而到這裏避難的人們。所有的房間都對外開放,保護了將近百位的避難民衆。除了這裏,聽說附近小學的體育館目前也是開放的,而當然那裏也有我們學校的學生在幫忙。

不過,這依舊改變不了這裏是戰場一部分的事實。

「幫忙」兩個字感覺好像很輕鬆,但實際看過現場的狀況後,那種感覺便會馬上煙消雲散。

「……嗚。」

從公民會館入口處看向裏面的瞬間,我的鬥志登時少了幾分。

一片寂靜。

明明裏面有百名以上的民衆,而且他們也確實有在交談,但空間中卻飄散着一股微妙的寂靜。

那是遭到惡魔襲擊的人們所散發出來的陰鬱氣息。

從人們的表情種,我們可以清楚地讀出失去家園和家人的悲鳴。」

「敝姓牧原,這些是我帶領的二年X班學生,我們是從七星降靈學園派遣來此幫忙的人。」

有一個穿着西裝的叔叔正在入口處發號施令,牧原老師對那位叔叔敬禮。

母親露出擔憂的表情。

叔叔舉起手,叫住剛好跑過附近的退魔士。退魔士們穿着制服,並且搭配上斗篷,所以一眼就能辨識出他們的身份。聽說這樣的造型可以提高魔力,不過我不太明白背後的原理。

打開開關,前面就會發出亮光,除了這一點外,這個道具看起來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它甚至有點像是做工比較粗糙的手電筒。

醫務室就在入口處的附近,所以我們帶着那位母親進入醫務室中,而她的女兒也一直跟在旁邊。她們好不容易逃離了可怕的惡魔,心中會充滿不安也是很正常的。

「之後會有新的一班巴士過來,要麻煩你們幫忙檢查下車的民衆。」

「……抱歉,這種案例我們這裏無法治療。會亮起紅燈,表示受檢測的對象就是惡魔。」「你的意思是說……我是惡魔?」

「你媽媽有可能生病了,所以我們要請醫生讓她恢復健康喔!」

「當然嘍!」

我們幾個人回答後,退魔士露出笑容奔跑離開現場。除了魔力檢測器,那位退魔士還帶着其他的器材,我想應該還有堆積如山的工作正在等待着他吧。

「我馬上叫負責的人過來,另外我要聯絡你的家人,所以麻煩你告訴我你家的電話號碼。」

退魔士拿起桌上的電話聽筒。

牧原老師大概是看透了鮑伯的心思而出聲回應。鮑伯好像以爲自己惹老師生氣了,不禁縮起身子。

不過——這並不是退魔士的錯。

「遵命!」

全部的人都抬起臉看着老師。

「這是啥啊?」

「我之前也說過很多次了,你們是無法編入任何一個班級的多餘學生。」

牧原老師接下了道具,分發給我們。

「然而,多餘並不一定就代表無能。」

「對對對,現在正在請B班的學生們幫忙。」

「哥哥……」

我想要詢問牧原老師,但她正在發放毯子給避難民衆們,離我們這裏有」段距離。

「是這種工作喔……」

「真的嗎?真的亮起了紅色的燈?」

進入X班後,至今已經過了半個月。

「遵命!」

「真的嗎?媽媽會好起來嗎?」

隔壁一排人龍則是由鮑伯與柚子組成的小組負責。

這樣一來,小女孩和她的母親不就得分隔兩地了嗎?

「柚子仔果然又冷靜又聰明啊!真是帥呆了耶!」

雪伽求救似地看着我,但我一樣柬手無策。

嘴上雖然這樣說着,但柚子其實沒有在生氣。他們兩人看起來甚至像是一對完美的相聲搭檔,一個人負責耍寶,另一個則負責吐槽。

「媽媽……我們之後到底會怎麼樣?」

「啊,也對喔。」

「那麼,我們就先行——」

就在我這麼想着的時候,忽然有紅色的光芒映入眼簾。

「欸欸欸,我的紅色指示燈亮了耶?」

如果魔力檢測器出現反應,就要帶該位民衆前往醫務室,醫務室的人應該會判斷到底是什麼狀況吧。

我和雪伽一組,依序拿檢測器照射在入口處排隊的民衆們。由於並沒有特別複雜的程序,所以隊伍也相當順利地不停前進。

「不過這也是一份必須有人負責的工作。」

「去專門的設施後,會發生什麼事?」

「……是。」

「欸,柚子,這個不會亮耶?」

「……笨蛋。應該是沒有裝電源吧?」

就只是因爲他們的能力太特別了,所以不適合既有的任何一個班級。他們並非無能,而是大家還不曉得他們的能力可以發揮在哪裏。

在我準備要說出「告辭」兩個字,離開醫務室時。

「大概要花好幾個月的時間吧。雖然很可憐,但這也是爲了安全起見。」

退魔士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光一照射到她們身上,檢測器上的指示燈馬上閃爍起紅光。這到底代表什麼意思?看起來好像不是安全的狀況。

這是一份相當簡單的工作,兩個人一組,用檢測器的光照射從巴士上下車的避難民衆就行了。

「是的,所以說你可能被惡魔附身了,也很有可能是惡魔在你身上產卵了。必須要利用專門的設施,才能夠除去你身上的東西。」

「哦,是七星的學生啊。怎麼了嗎?」

「檢測器對她有反應。」

母親看向孩子牽着自己的小手。

「那個,不好意思!」

我引領着那對讓檢測器產生反應的母親。

「明白了吧?明白的話就開始行動!動作快!」

就算女兒再怎麼哭泣,母親也無法對女兒伸出手。

「哦,原來是七星的學生,剛好,我有事要麻煩你們。」

我用比先前更響亮的聲音回答道。

他爲什麼要這麼害怕呢?

B班主要負責的是補給與後勤支援,所以這種時候他們一定會輪到他們上場。就算不必與惡魔戰鬥,他們還是得持續奮鬥着。

「我明白了。」

「你是說B班嗎?」

「魔力檢測器,可以拿來檢測惡魔引起的災情輕重。有時候惡魔的力量會導致人們身上殘留一些後遺症,這些人必須再由醫生進行診療。」

「原來如此。」

鮑伯詢問道後,退魔士便說:

總算有一個疑問得到解答了。

「紅色的指示燈。」

是一對母子,母親相當年輕,年紀大概二十出頭而已吧,而小孩年紀也不大,感覺還在唸幼稚圔。至於父親——我想一定正在工作吧。

小女孩緊握着母親的手,不肯放開。

我代替那位小女孩問出了她想問的問題。

「我也忘了紅色的燈代表什麼意思……這種時候還是請退魔士診察一下會比較好。」

「是什麼顏色?」

「啊,謝謝你們。剛剛已經有退魔士在這裏施放結界了,所以結界的部分已經沒問題了。我想一下……然後我還有麻煩貴學園的某個班發送毯子給避難民衆——」

正在按電話號碼鍵的退魔士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請問……怎麼了嗎?」

「那我們應該做什麼呢?」

小女孩的聲音聽起來泫然欲泣。

「不好意思,可以麻煩二位過來一下嗎?」

雖然我早就體悟到牧原老師會開始說教了,但她說的話卻是:

我們負責的是一份簡單的工作,只要檢測器出現反應,我們就要把那位民衆帶到醫務室。雖然我根本不知道這對母子今後到底會怎麼樣,但我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我們根本沒辦法爲她們做些什麼。

「請問……到底怎麼了嗎?」

「我也不是不理解你的心情,畢竟工作內容本身不怎麼有趣……」

「我想想……啊,剛好有件事可以麻煩你們!不好意思!」

「什麼!」

錯的是傷害這位母親的惡魔。

「媽媽……」

並不是因爲他們的能力不好。

是我手上的檢測器發出的光芒。

「什麼!? 」

「媽媽,你要去哪?」

「檢測時會有幾種不同的反應,一般來說,只要出現反應,就要麻煩你們把那位民衆帶到那裏的醫務室去。」

「……你好吵。還有,不需要多加一個仔吧?」

鮑伯、柚子雖然有缺點,但他們都擁有卓越的才能,然而爲什麼他們會被編入X班呢?這就是我的疑問之一。

那位退魔士年約三十出頭,手上拿着看起來像是手電筒的道具,感覺那個道具好像是用來照射某種東西的。

我和雪伽表示同樣的意見。

可是這位母親剛纔還帶着她的孩子啊,她的孩子並沒有讓檢測器出現指示反應。怎麼可能會有一對惡魔與人類小孩組成的母子呢?

先前交給我們檢測器的退魔士就坐在醫務室裏面,我們忽然帶人過來,所以他有點驚訝。

和我一組的雪伽馬上彎下身子,摸摸小女孩的頭。

鮑伯看着檢測器,露出感到無聊的表情。

「怎麼會這樣……」

「我們不知道X班的學生到底適合做什麼,你們全都是一些無法被編入適當位置的學生,所以我要徹底地鍛鏈你們,讓你們在任何時候都能派上用場,因此,你們必須要能夠完成各種任務。」

沒辦法,我只好問問看雪伽,雪伽就告訴我:

「什麼!? 」

電話——碎成了粉末。

「呢……啊啊啊啊啊啊啊!」

退魔士剛纔拿着電話的手一樣沾滿了鮮血。是不是有人丟了炸彈過來?不對啊,如果有的話,那應該會發出極大的聲響纔對。

「哎呀呀,真是的……沒想到居然這麼簡單就被拆穿啦!」

「媽媽!? 」

牽着女兒的那位母親,已經沒了原本的形體。

在人類四肢的位置,各長出了兩隻手與兩條腿。宛如青銅般的青綠色皮膚,往上尖起的眼睛與嘴巴,手腳上的爪子和野獸一樣長。

——惡魔!

最大的特徵,在於它的青銅色皮膚以及背上的翅膀。

人們稱呼這種惡魔種族爲石像怪型,是中級惡魔中相當常見的類型。石像怪擅長在空中飛舞,另外也會使用魔法。

在課堂上學習過的惡魔——現在和我待在同一個空間裏。

它和卡古拉不一樣,沒和我們簽訂照顧我們生活起居的契約,所以它是不折不扣的敵人。「呃……嗚嗚,沒想到居然是『潛伏型』!」

退魔士一邊按壓着滴落鮮血的右手,一邊打開手機。

「哎呀!我可不會讓你召喚喔!」

惡魔扯過小女孩抓着自己的手,把她拉到自己和退魔士的中間,接着用長長的爪子抵亦女孩的頸子上。

「嘻嘻嘻嘻!人類小孩的性命應該很寶貴吧?」

「媽、媽媽……!」

小女孩非常恐懼。而面對她站着的退魔士也負傷了。

這到底是什麼樣的狀況?

銳利的爪子朝我揮擊而來。

不過我不能讓盾牌掉下去。如果盾牌被惡魔打碎的話,我就會失去生命。

「呿!」

「可是……哥哥!」

雪伽再度開槍。惡魔用手保護着自己的頭,扣着扳機就會自動射出的數發子彈全被它的手吸收了。不過,子彈還是有一定的威力,惡魔的身體漸漸變小了。

惡魔。

黑色的子彈擊中了惡魔的手臂。雖然我們用的是惡魔武器,但子彈好像威力不強,無法貫穿眼前惡魔伸起來保護自己的手臂射穿腦袋。

殺死惡魔。

思及此,我的腦袋馬上就冷靜了下來。

我剛剛到底在想些什麼?

「過來這裏!」

我到底能對這個惡魔做什麼?

——既然如此,殺了它又怎樣?

我真的是這樣想的嗎?

我想要更大的武器。

「咿咿咿咿咿!」

還太小了。

扔向惡魔背後的盾像圓盤一樣旋轉着,朝惡魔的頭飛去。裝備着盾牌的左手臂上延伸出黑色絲線般的物體,連接着飛出去的盾。

我覺得好像快要不能呼吸了。

「哥哥——!」

「我要宰了你。」

盾牌完全覆蓋住我的左手臂,它現在已經是一個帶有尖剌和刀刃的鈍器。

都多虧了有牧原老師的訓練。

「呀啊……!」

雖然盾牌是魔力創造出來的,但硬度還是勝過鋼鐵,用這麼硬的盾牌進行攻擊,遠比各種鈍器武器還要有效多了。

但是這樣還是不夠。

事實上,我只是不想被雪伽搶走自己的獵物而已吧?

然而——!

「呃……!」

但是它並沒有倒下。

施放出魔力時,威力會隨着距離增加而減弱,所以大部分的人都比較偏好使用適合近身戰的天使武器。

我的身體發熱,但體內卻湧現一股相反的冰冷情感。

如果擊中它的眉心,那它或許就會喪命,可是慌張的雪伽沒辦法射得那麼精準。不過,能在這麼慌亂的狀態下還能讓每一發子彈都打中目標,這早就已經超過一般高中生的水準了。

然而退魔士只是抱住了小女孩,沒辦法移動。如果他的雙手都沒受傷,那或許他就能與惡魔戰鬥吧。惡魔氣急敗壞地襲擊退魔士,但他還是隻能擋在小女孩的面前,蹲在原地。

膨脹的黑色魔力,變得和我的身體一樣大。

「咿!」

惡魔用手揮開了我丟出去的盾,但這樣的空檔也解除了退魔士的危機。

而它還在變大。

我想要能夠讓惡魔瞬間潰散、化爲烏有的武器——

如果我現在退縮的話,那就沒辦法守護他們三個人了。

——真的是這樣嗎?

「吵死了,人類!」

「你這傢伙!」

可以守護別人的防具。

如果換算成鐵的重量,那眼前的盾牌應該有一噸重吧,但奇妙的是我手上的盾卻相當輕盈。

雪伽從我背後開槍射擊,進行支援。

「該死的女孩!」

到底該怎麼辦?

用這個盾牌就能殺了惡魔嗎?

我剛剛還一直想着硬是拆散這對母子真是太過分了,而不過一瞬間,情況就完全改觀,出現了傷者與人質。

「卡古拉!」

我一呼喚道,待在另一個房間的卡古拉馬上就對我做出回應。

這不就是退魔士的工作嗎?

——怎麼了?

惡魔用如刀刃般銳利的爪子抓住盾牌,想把盾牌從我手上扯掉。

我用黑線把盾牌拉回手上,用盡全力拿盾牌毆向惡魔。

「沒錯!你就衝着我來吧!雪伽,你快趁現在幫助他們兩個人逃跑!」

話語出口後,我的盾牌變得更巨大了。

我用盾往牆壁一敲,發出巨大的聲響。惡魔轉身把焦點落在我身上。

我用盾牌擋住了攻擊,但惡魔的力道實在是太沉重了。

幾秒鐘前的我到底在幹嘛?

「你的對手是我!」

抬起臉龐,惡魔的爪子就迫在眼前。

「惡魔,那句話應該是我要說的。」

「咕噢噢噢噢噢噢噢!」

爲了保護退魔士、女孩與雪伽,我願意成爲誘餌。

我們一次又一次地被老師擊倒。過程中。我漸漸學會了如何讓盾牌變化出各種形狀。爲了保護別人,我不能只是被動地等待敵人的攻擊而已,我要更主動地出擊,學習用各種方式操控手上的盾牌。

如果他們三人能趁着這個空檔趕緊逃走的話——

「那句話……」

我對着惡魔猛扔出盾牌。

「……呃……!」

盾牌邊緣長出了刀刃,劃傷了惡魔的手。不僅如此,盾的表面也出現瞭如尖剌般的鉚釘,整體造型變得更加兇惡。盾牌已經大到我無法用單手拿住了。

我和卡古拉以靈力相系,她爲我傳來了魔力。

人類的公敵。殺了我父母的種族。

盾變成了一個外形不固定的巨大物體,甚至可以說它就像鐵塊。

我不能讓它把怒氣的矛頭指向雪伽。

我把力氣聚集到盾牌上。

只要多少能爭取一點時間就行了。

魔王等級的惡魔分給我的東西就是——黑色的盾。

惡魔看向雪伽。

「我、我纔不會讓你得逞!」

可是,這傢伙是惡魔。

「嗚!」

殺了父母的敵人。

「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這個該死的小鬼!」

我的內心深處,有一道聲音對我說着。

「喝!」

我無法抑止內心的情感。

在惡魔失去平衡的瞬間,退魔士向前一撈,搶回了被抓爲人質的小女孩。

這樣就行了。

在我理解到答案前,惡魔已經被打飛了。

「咕喔喔喔喔喔!」

惡魔的身體掠過退魔士與小女孩,摔向醫務室的診療牀上。它的翅膀鉤到窗簾,接連劃破了好幾塊窗簾布。

「哥哥!」

我聽見雪伽的聲音。

回過神來,她已經站在我身旁了。她用顫抖的槍口指着惡魔,等待倒地的惡魔起身。

雪伽的子彈威力變強了,而我的盾也因此變小了。大概是因爲我們共同分享卡古拉的魔力吧,所以如果其中一方變強的話,就會影響到另一方。

「哥哥,你冷靜一點!」

雪伽用快要哭出來的聲音對我發脾氣道。

「要是再晚一秒鐘的話,你就會死掉了耶!」

死?

我會死?

——沒錯。

我剛剛一直盯着那個巨大的魔力聚合物,然後惡魔就出手攻擊了我。

或者該說,其實是我自己從正面朝着惡魔的爪子衝去。

雪伽說的沒錯,我仔細地觀察周圍,試着讓自己的心冷靜下來。

接着就聽到好幾個人的腳步聲衝入醫務室中。

「召喚!」

回頭一看,站在醫務室入口的柚子召喚了一個被火焰包圍的小型天使。我的同學們聽到了騷動聲,所以趕緊跑來這裏。

「……去吧!」

待在沒人開口的車子裏頭,外面的聲音聽得一清二楚。我聽見低頻的重機引擎聲,於是看向窗外,就發現S班的學生們正在公民會館的入口停車。他們大概剛從戰鬥中歸來吧,天使鎧甲也破破爛爛的,但他們臉上卻掛着笑容。

惡魔把倒下的診療牀朝我們踢了過來,反作用力讓它自己飛向了窗邊。它大幅度地拍動翅膀,產生的風吹亂了醫務室裏的物品。

全員站起身來,我原本想開口問大家最擔心的那個問題,但老師率先說道:

但是。

柚子抬頭眼神發直地瞪着半空中,然後就昏倒了。

聽到雪伽的叫喊聲後,鮑伯停下了腳步。

「嗚嗚……媽媽……媽媽到底怎麼了……?」

噠噠、噠噠。雪伽用雙連撃技巧射出了子彈。子彈精準無誤地朝着惡魔的眉心飛去,但惡魔好像也抓住了雪伽的攻擊時機,用手臂保護自己的頭。它的手好像比身體的其他部位還要堅硬。

不過雪伽從鮑伯的背後飛身而出。

鮑伯的巨大身軀摔在地板上。

惡魔並沒有放過這個好時機。

啊,我現在總算有辦法冷靜地思考了。

隨後,柚子被抬到個人休息室內,有負責的人牽起正在哭的小女孩離開了這裏,過程中沒有半個人開口,時光就這樣流逝,而我什麼忙也幫不上。

如果面對的對手一樣是人類,那或許還有辦法應付。然而惡魔的體能凌駕在肉食性野獸之上,並且又能使用魔法,普通人能採取的應對方式真的相當有限。

《七星降靈學園的惡魔》1 暴食之盾 Page3 後勤部隊指南 避難所的運作方式/惡魔受害者的治療與照護插圖(1)
《七星降靈學園的惡魔》 · 1 暴食之盾 · Page3 後勤部隊指南 避難所的運作方式/惡魔受害者的治療與照護 · 第1張插圖

卡古拉講得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但她不一樣也是惡魔嗎?

相反的,我卻——

「喝啊啊啊啊啊!」

反觀我們。

「你們看起來好像不怎麼高興?」

我思考着自己到底該怎麼做。

柚子只是用了火球天使而已。真要講的話,在我們之中,她消耗的魔力應該算少。

「哼哼!汝的神情還真陰鬱啊!」

惡魔用粗壯的手臂敲破窗戶,從那裏飛躍而出。

「喂,你們!」

太遲了。我剛剛到底做了些什麼?

鮑伯想要追上去。

轉過頭去,我發現柚子正用手按住自己的臉。

「…………」

才安心了一會兒,我心中馬上又湧現了自責的念頭——我居然沒辦法好好地保護柚子。

我居然只有渾然忘我地衝向惡魔而已!

「嗚……」

其他的退魔士們終於趕來了。

惡魔擁有的力量能讓人類陷入不幸之中。光是這樣,就已經是一種罪惡了。

我現在已經無法用相同的眼光看待卡古拉了。

「呃……!」

雪伽的判斷是正確的。雖然有人負傷,但醫務室中畢竟還是有其他的專業退魔士。那隻惡魔就是對現下的狀況有所忌憚,所以纔會逃跑的。

我們這些外行人如果追上去的話,只會自投羅網。

「沒事吧!? 惡魔去哪了!? 」

「我有點玩過頭啦!沒想到我居然一個人也殺不了啊!」

之後,有好一陣子我們都沒離開巴士,時間就這樣過去了。

也就是說,接下來就是專業退魔士的工作了吧。

她站在座位的椅背上。

「因爲……」

看到我們的樣子,牧原老師如此評論道。

我們答不出來。

雖然我們擁有的只是基礎知識,但就連我們這些受過訓練的人都只能讓惡魔受到一點擦傷而已。

「汝這個不成熟的傢伙再怎麼煩惱,結果也不會好轉!反之,汝應該對自己還留有小命心存感激!」

車內再次陷入了沉默之中。

「你要問的是高遠柚子的狀況吧?不用擔心。她現在正在簡易臥鋪上休息,她身上也沒有外傷,只要休息一下,應該就會恢復了。」

「我們也很拼命啦!你這傢伙不也殺了一隻惡魔嗎?」

鼻血從指縫間流淌而下,她跪向地面。

「哼!」

「要是追上去,你會被殺掉的……!」

「喂!你振作點啊!」

然而惡魔只是揮了揮手就擋開了火球。火球撞上牆壁後,馬上消失殆盡。

「呃……!」

「呿!」

早上抱持着期待與緊張,搭巴士前往惡魔引起災情的現場,但現在卻有一種熬夜後的疲憊感。卡古拉的便當就在面前,但我卻一口也喫不下去。

我還有辦法用盾出手嗎?我盯着自己左手,結果——

快冷靜下來。我應該做的,就是保護所有的人。

「你、你給我等一下……!」

它們帶來的威脅遠比自然災害還要棘手,但我們卻無從避免。

「咦?」

他們一邊喝着飲料,一邊開心地談笑風生,而我並不打算譴責他們。說來說去,他們的確完成了自己的任務,想對誰炫耀都行。

「哎呀,一開始真的很可怕耶,但習慣後真的可以學到很多東西!」

「不過啊,專業退魔士真的很厲害,當然學長姐們也毫不遜色!一擊就把惡魔的頭——」

「那就好……」

在柚子的命令下,火球天使筆直地飛了出去。天使不但能夠化爲武器,人類也能夠像這樣使用天使。這是非常初階的召喚術。

——我卻什麼事也做不了。

「你還說咧!你殺了兩隻耶!」

鮑伯從正面朝着惡魔出手。

明明只是短短几分鐘的戰鬥,卻比接受了整天的訓練還要累。

我腦中浮現了好幾句安慰自己的話語。畢竟我只是高中生嘛,至少也沒人喪命嘛、我已經很努力了嘛、這本來就不是我們應該負責的工作嘛……

「咿呀!」

我們鬆了一口氣。對於徒感絕望的我們而言,這是唯一一個令人感到希望的消息。我們絕對不能在新學期纔開始沒多久,就失去一名同班同學。

「什麼嘛!竟然默不作聲!無聊!」

我一時間閃過這個念頭,但看起來並沒有其他的惡魔。如果是這樣的話,柚子到底怎麼了?她明明沒有受到惡魔攻擊,只是召喚了火球天使而已啊?

他手上的武器是一把木刀。那不是把天使武器化後形成的產物,但聽說那是用具有靈性的神木雕刻而成的木刀,裏面封入了特殊的咒文。它是鮑伯最重要的武器。

其餘的退魔士聚集在倒下的柚子身旁。他們用光照向柚子的瞳孔,並且確定她的脈搏,然後退魔士們看向我們,問道:

「小柚!? 」

「老師!」

牧原老師走進車內。

「她體內的魔力明顯消耗了不少……你們知道她剛剛做了什麼嗎?」

背後傳來了卡古拉的聲音。

哭泣的小女孩不讓我有機會用藉口搪塞。

背後傳來雪伽的聲音。

不,說「終於」實在有點不妥。從惡魔出現到現在,其實才過了短短兩分鐘而已。他們迅速地環顧醫務室內,然後有幾名退魔士就馬上跳出窗外。受傷的那位退魔士現在也自行召喚了天使,治療手上的傷勢。

「鮑伯,不行啦!」

鮑伯劈下木刀,但惡魔的腿比木刀還快,踢向了鮑伯的胸窩。

有人受傷,有人失去了重要的人事物,這些直截了當災情固然也影響了我們的心情,但最大的主因,還是那股「自己根本無能爲力」的無力感。

不論再怎麼細分,惡魔和人類就是不一樣。

面對這種打從根本與自己相異的個體,人類真的無能爲力。

天之中,早上和下午心情就產生如此劇烈的落差……這還是我生平第一次有這樣的經驗。

「——有援軍!? 」

「…………」

下方吹上來的風托起惡魔的身體,它筆直往上升去。當然,也只有惡魔才能夠忽略風向,自由自在地飛翔。

我果然什麼都做不到。

雪伽用眼神向我透漏了心聲,而我也默默地點點頭。

「如果你們爲了贏不了惡魔而感到不甘心,那就大錯特錯了。真要講的話,你們應該爲自己幸運留下了小命感到開心纔對!」

牧原老師察覺了我們想說的話,她迅速地否定了我們的想法。

「讓惡魔溜走確實很可恥,但是不是你們的責任。你們不是專業退魔士,只是來幫忙的見習生。如果真的要論負責歸屬的話,該負責的人應該是身在現場的我和退魔士。事實上,我之後也必須寫一份報告書。」

老師說責任不在我們,但我實在沒辦法說出「是的,也對」,然後就接受這件事。

那隻惡魔潛伏在年輕母親的身上,而那位母親還有一個女兒。就是我們讓那個小女孩悲傷流淚的。

因惡魔而必須與父母分離的悲哀,我再瞭解不過了。

「那個……老、老師!」

我鼓起勇氣舉起手。

「花村月鬥,怎麼了?」

「請給我機會,讓我可以抓住那隻惡魔!」

我一定要洗刷污名。

如果連這一點都辦不到,那我根本就無法成爲退魔士。

「對,沒錯!也請老師給我一個機會!」

「我也是!」

鮑伯和雪伽一樣舉起了手。

「不準。」

牧原老師一句話就駁回了我們的請求。

「爲什麼!? 」

「這不是你們的職責,而是退魔士的工作。」

「吾輩的提味妙方,就是用深赤色霍爾斯坦牛榨出的鮮紅牛乳製作而成的奶油!只要調理時加入此項調味料,就能創造出甘醇柔和的美味!好好欣賞這道如同血池地獄的豔紅豬肉湯吧!然後再加上禁忌毒蛛的蜘蛛網——」

我覺得好像被人潑了一桶冷水。

「怎麼了?」

我爲了讓自己混亂的思緒冷靜下來,所以在公民會館中漫無目的地走着,結果,我在偶然間碰上了坐在長椅上的柚子。

出發來這裏前,老師評價我們「不見得是無能」。我想那也是老師的真心話之一吧。

可是,即便是這樣。

B班的同學告訴我確切的位置以及道路後,我趕緊前往調理室。

我第一次看到她露出這種神情。

我看向窗外。S班的學生們正跨上重型機車,準備要離去。他們大概又要到其他的事故現場幫忙了吧。

「卡古拉。」

卡古拉看着掉在地上的小碟子,臉色大變。

不,事實上我清楚得很。

但就算如此,面對S班,我們還是沒有勝算。一定要變得和他們一樣強,才能夠獲得與惡魔戰鬥的權利。我當然也明白惡魔們是如此強大的對手。

「可是,我還是想要和惡魔交戰!」

老師的話語空洞地在車內響起。沒人開口回應。

我那積年累月的恨意,原來竟是如此平凡。

我無法容忍有惡魔存在於人類世界中。

「哦哦,月鬥!汝來得正好!快嚐嚐味道!」

我現在一點也不想要見到惡魔。

「你想要爲父母報仇?」

我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同時吐出了最後一句話。

我看看背後的雪伽。

「全都是你害的!你害我們變成了惡魔使!你們這些惡魔破壞了我們的生活!要是我沒和你訂立契約的話,我就早動手把你殺了!」

「……對不起。」

「還問我怎麼了?那個女孩不是你們召喚出來的嗎?」

她把筆記型電腦放在膝蓋上,專注地敲打着鍵盤。路過她身邊的人大概也覺得她正在工作,所以沒人開口叫她,也沒人和她坐在同一張長椅上。

「不管是誰都會擔心吧!你就那樣倒了下去,而且……」

我把內心鬱結的情緒全都化爲了聲音,拋向卡古拉。

我坐到她的身旁,她完全沒看我,只是點點頭。

B班的學生會到巴士裏面叫我們,也是因爲這個緣故。如果是一個人類擅自在這裏烹煮飯菜,那他們可以直接和對方交談就行了,可是面對卡古拉,他們卻不敢這麼做。

牧原老師瞥了我一眼,然後表示:

她的鼻孔裏面塞入了揉成圓形的衛生紙,大概是拿來止血用的吧。雖然這糟蹋了她的美貌,不過我也沒有刻意開口指出這件事。

丟下這句話後,我邁開步伐。

對了,我還不知道她爲什麼會昏倒。

我今天總算清楚地知道兩者之間的落差了。

我即刻站起身,離開了巴士。

「如果在其他學校也就算了,但你念的可是七星降靈學園。雖然有些人是覬覦高薪所以纔想要成爲降靈士,但在日本,降靈士中的退魔士可是死亡率數一數二高的職業,會想要成爲退魔士的人,大多都是像你一樣的傢伙。」

「啊,你是說那個長得很漂亮的女學生嗎?她醒來後就不知道去哪了耶。」

總是面帶笑容的同學年朋友中,也有人的遭遇和我一樣。今天在公民會館中,或許也有孩子暗暗地發誓自己將來要成爲退魔士吧。

「喂,X班的人在這裏嗎!? 」

一位B班的男同學走進了士氣低迷的巴士。

「是喔。我很擔心你。」

「等到你們恢復精神,有辦法行動後,就在各自能做的範圍內幫助B班。不過,你們可別太勉強自己。」

——我打從心底覺得,那個內心深處還抱有樂觀想法的自己真是噁心透頂。

公民會館的職員、靠近調理室的避難民衆們,全都和卡古拉保持了距離。

「又沒人拜託你做菜!根本就沒人想喫惡魔做的料理!」

但我的身體好沉重。我實在不想動。

我花了一些時間,才意識到這是老師關切我們的方式。

不只是B班的女學生而已。

柚子突然對我道歉。敲打鍵盤的聲音戛然而止,她抓亂了自己的頭髮,低頭看着下方。

我是人類。和卡古拉不一樣。

她大概是要幫避難民衆們準備餐點吧。那間調理室相當寬敞,甚至舉辦過料理教室,而卡古拉就站在調理室,同時靈活地操作着好幾個大鍋子。由於她現在正在烹調食物,所以幻化成少女的模樣。

只要卡古拉想的話,用一根手指就能夠左右我們的生死。

我們見識到惡魔的力量,深切地感受到自己有多無力,在這樣的狀況下,我已經不曉得自己還能夠做些什麼了。

「……我不習慣有人爲我擔心的感覺。」

「…………」

公民會館中還有其他前往避難的民衆。我必須擔任助手,協助前來救助民衆的退魔士以及B班的同學們。

在奔跑的過程中,鬱悶的氣氛也從腦海中慢慢消失了。

「那他們又算什麼!? 」

再次聽見老師講這種話,感覺真的好沉重。

「你們換成其他職業的立場思考看看。有願意把消防水管交給學生負責的消防員嗎?有願意把手銬交給學生管理的警察嗎?你們說的話就和我比喻的情況一樣!」

「……汝這是什麼意思!」

「惡魔殺害了我的父母!我不能眼睜睜地放惡魔走,讓它繼續活命!」

我不願意退讓。

在意識到這一點前,我的腦袋完全一片空白。

退魔士說她身上明顯地消耗了不少體力,可是——

原本要負責做飯的B班女同學們,則是站在旁邊看她表演。

「你不躺着休息……沒關係嗎?」

我對躺在隔壁臥鋪上的老爺爺點頭示意,離開房間尋找柚子。既然她醒來了,怎麼不來知會我們呢?

卡古拉的表情又變了。

不,這是過去這陣子蓄積在我心中的感情。

「可是!」

他們根本不敢貿然上前和卡古拉說話。

據說退魔士們讓柚子躺在簡易臥鋪上休息,所以我便往柚子所在的地方走去。

「他們擁有出手的資格。他們能力足夠,可以直接親臨實戰現場。」

「我纔想問你咧!你到底想怎麼樣!」

因爲,卡古拉的惡魔。

「如果你想和惡魔戰鬥,那就好好累積自己的力量。培養出能夠冷靜思考、立下計劃後再採取行動的能力!」

「爲什麼要道歉?」

「我……我和爸爸、媽媽不一樣……召喚出惡魔後,我跟本就沒辦法繼續抱持着平常心看待這一切。」

「什麼!? 」

S班由精英集團組成。相對之下,X班有的卻是我們這些能力不平均的學生。

「啊……」

「……嗯。」

「就算你們團結起來,也比不上S班的任何一位學生。」

老師的話語剌入我們的心底,而那根剌終究牢牢地紮在心上,沒有掉落。

「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只要交給吾輩,晚膳根本就是毫不費力的小事!」

「……月鬥。」

我站在卡古拉的面前。

就算與惡魔戰鬥是父母的職務,但惡魔的確還是殺害了我的父母。

一聽到「女孩」兩個字,我馬上聯想到那隻吵鬧的惡魔。

其他人離開了巴士,但我和雪伽還是動也不動地坐在巴士的座位上。

看着我們的表情,牧原老師點點頭。

「吾輩正在做菜呀!還會有其他原因嗎!? 」

方纔和那隻石像怪型惡魔交戰時,我使用了卡古拉的魔力,創造出巨大的盾形聚合物。那時候的我,還以爲自己能夠對着惡魔行使那股力量。

難道我只是在遷怒嗎?

她對我遞出了一個小碟子——我用手撥落了那個小碟。

「父母被惡魔殺害,算得上什麼大事嗎?」

這下我徹底懂了惡魔是屬於哪一方的。

牧原老師的聲音比平時更溫柔,說完後,她就離開了巴士。換成平常的話,她肯定會怒吼叫我們站起來,然後強迫我們馬上開始動作吧,然而今天她卻沒有這麼做。

因爲她是惡魔。

「……對不起。」

她再次對我道歉,這次的聲音聽起來更沉重了。

「真的很對不起,我居然因爲一點小事就昏倒……」

柚子也覺得很痛苦的樣子。

看着她苦澀的臉龐,我實在沒辦法再繼續追問下去。

我忽然覺得坐如針氈,甚至想要馬上逃離現場,但是看着柚子的表情,就覺得自己實在不能這麼做。

「……我其實沒有魔力。」

她忽然小聲地開始對我自白。

「我的魔力天生就比一般人少,據說只有正常人的四分之一以下。」

「所以你纔會召喚完甜食後就混到啊——」

一般認爲,人類體內潛藏的魔力並不會因人而有太大的差異。就像是IQ一樣,如果平均值是一〇〇的話,那幾乎所有的人都不會超出八〇到一二〇的範圍。當然還是有一些例外,有的人與生倶來就擁有非常龐大的魔力,而有些降靈士則是靠着每天的訓練慢慢累積增加自己的魔力。

柚子則剛好相反。

如果想進行天使召喚,那就必須要耗費魔力。魔力就是行使天使之力時所獻出的祭品,也是推動降靈術的燃料推進劑。

只有四分之一以下的魔力,換成數字就是隻有二〇左右。和別人召喚一樣的天使時,柚子必須耗損的魔力是別人的四倍或五倍。

對於不必進行召喚的普通人而言,魔力根本就是一個沒什麼用的力量。

但對降靈士來說,魔力卻是最重要的命脈。

「……入學時的性向測驗讓我遇上了難關,可是我真的很想要成爲退魔士,所以我就下了很多工夫。爲了讓自己運用極少的魔力就能進行召喚,我自己寫了了程式,並且數度進行改良——」

一年級時,我曾經聽過以前和柚同班的S班學生說過。

光論成績的話,柚子排名是全學年第一名,而且她的運動神經其實並沒有很差。只不過她經常和導師發生口角,所以聽說後來就不來上學了。

雖然我不曉得她到底都和導師爭執些什麼,但據說柚子之後也一直努力着。

和柚子分開後,我的腳步比剛纔輕快了一點。

只不過此時此刻,我們剛歷經過惡魔實戰的經驗,讓她看見現實有多殘酷,或許也是一種溫柔善良的做法。

感到苦惱的人,原來不只有我一個而已。

「……呃。」

「我當然煩惱啊,我們是夥伴耶。」

大概三分鐘後,誦經結束了。

是因爲我與別人分享了煩惱呢,還是因爲看到了柚子不爲人知的一面,所以心底覺得鬆了一口氣呢?

我以前真的不曉得這些事。

有十具左右的遺體排列在沒有燈光的房間裏。遺體都已經放入了屍袋中,所以我不曉得死者的年齡與性別,不過所有人的死因都是一樣的。

「……我說那些話其實是有原因的。我想說既然那是惡魔做的便當,喫了或許能夠增加一點魔力……不過看樣子還是沒用。」

愈是深入瞭解他,就愈是覺得「鮑伯」這個綽號實在和他格格不入。真正的他個性纖細,是個非常細膩的男孩子。不僅如此,他還會日本傳統的退魔技法,讓他愈來愈給人一種充滿謎團的感覺。

因爲她說了那番話,所以柚子、鮑伯後來也會和我們一起享用卡古拉做的便當。然後午餐時間大家也就會自然而然地聚在一起,就結果來看,反而是道個契機讓我們班團結起來的。

「原來……是這樣啊。」

靜謐的房間裏,只聽見鮑伯的誦經聲。

柚子因哭泣而酡紅着一張臉。

「嗯……」

但眼前人們的命運卻大不相同。

那個房間的門緊閉着,而我當然也曉得那間房間的用途。

「什麼?」

「……我覺得很不甘心。」

柚子身上的魔力稀少,這一點未來一定也會成爲她的絆腳石吧。

就算古式退魔術已經跟不上時代了,但也是因爲過去人們想要拯救其他人,所以纔會促使這樣的技術誕生;雖然操作方法和天使召喚完全不同,但我們真的應該要繼續好好地繼承過往人們的那份心意。

所有的程序都已經相當系統化,爲了能夠儘早埋葬遭惡魔殺害的人類,甚至還設立了專用的殯葬場、火葬場。光看這一點,就能知道惡魔到底殺死了多少人類。

不論如何,至少我心中也多了一份從容。

「你說的是……古式退魔術?」

平常人絕對不會踏進去那裏,但鮑伯卻毫不在意地走了進去。

我也模仿他的動作,閉上雙眼,向死者表示追悼之意。

我不否認。

B班現在也在努力地支援大家,我也必須趕快幫忙。好歹我也是七星降靈學園的學生,所以多少也應該幫助那些被惡魔所傷的人。

「……這也沒什麼關係吧。就像有的人崇拜偶像、棒球選手一樣,我只是因爲這種微不足道的理由,所以想要變成退魔士。」

說完後,鮑伯再次合掌對死者一拜。

「檢查過確定沒問題的死者當然就能交還給家屬,可是有些時候遺體身上雖然沒有殘留物,可是遺體本身狀態已經很糟了,那就會直接運去火化掉。」

「欸,月鬥。你覺得我這麼做有用嗎?」

「我真的很討厭自己的體質。我明明真的很想變成退魔士……」

「我家從小就只教我這些啊,所以我的天使召喚成績爛透啦。也是因爲這樣,我纔會被分到X班吧!」

爲了替父母報仇,所以當上退魔士就是我的目標。說穿了,這也不過只是一種自我滿足的想法罷了。

之後降靈士會檢查這些遺體,接着會有人正式把遺體搬運到醫院,送回遺族身邊。這個房間,就是爲了這些後續目的所設的臨時停屍間。

「……什麼嘛,你怎麼不多取笑我一點!」

「……不過你願意聽我說話,讓我覺得有點活力了。謝謝。」

雖然沒做出結論,不過至少柚子稍微露出了笑容,看着這樣的她,我也覺得恢復了一些精神。

「鮑伯,你到底是何方神聖啊?」

既然如此,或許我應該開導她,讓她找一個更適合自己的職業。

她用纖細的小手拍了我一下。

「纔不會咧!被惡殺害的人體內可能會有惡魔留下來的卵或是炸彈,所以遺體大多馬上就會被處理掉啦!」

寬闊的房間中,排列着一個又一個的屍袋。

她再次罵了我一句。

「那……能把遺體交還給遺族的狀況,就只有——」

「你、你要去那裏幹嘛啊?」

「而且啊,不論時代、技術再怎麼改變,我們還是要提醒自己別忘了對死者的敬意嘛!」

「……原來是這種感覺啊。雖然只是個簡單的小動作,不過至少還是要爲死者們念個經。」

幽暗的房間內,迴盪着鮑伯誦經聲的餘韻。

「只不過喔……這樣感覺真的有點淒涼啊。」

她看向前方。

而我也認爲絕對不能忘了對惡魔的敵意——因爲就是它們創造了死者。

「只不過啊,天使就沒辦法撫慰死者啦!在用現代的方法處理遺體前,如果可以先用古式退魔術進行葬禮的話,至少有兩成的機會可以預防腐屍復甦或是惡魔孵化。可惜啊,這種事也沒人會告訴我們。」

「……大笨蛋。」

「哦,月鬥!」

可能是那支手機裏面沒有輸入她自己寫的程式,也或許是因爲她明明用了自己的程式,但卻還是讓魔力消耗過度。不管怎麼樣,那並非她所期望的結果。

「喔、嗯。」

那時候,柚子用手機召喚了天使。

「你爲什麼那麼想成爲退魔士?」

問了以後,柚子一邊吸吸鼻子,一邊回覆道:

卡古拉的便當看起來並不美觀,女孩子一定很難開開心心地下嚥,可是柚子還是顧不了這麼多。

「……笨蛋。」

大概是因爲人們已經用天使處理過遺體了吧,這裏並沒有飄散出屍臭味,所以現在的狀況就像是鮑伯正在對着袋子說着意義不明的詞語一樣。眼前的光景看起來就是如此地缺乏現實感。

他用大拇指指着某個房間。

「嗯。現代的降靈術普及後,古老的退魔法就變成沒人要的技術啦!」

鮑伯爲什麼會知道這些事呢?他甚至還爲遺體誦經,而且如果鮑伯說的沒錯的話,那這些遺體中說不定還可能有惡魔的殘留物啊。

「一定有用的。」

雖然我有好多問題想問他,不過最後還是選擇閉上雙眼,保持沉默。鮑伯還在繼續誦經,所以我不能打擾他。

「……然而事到臨頭,我卻只發射了一發火球,就變得像剛纔那樣。而就算是比我擁有更多魔力的人,一樣比不過惡魔。」

「哎唷,我不會硬要你幫忙啦!你在旁邊看着也行。」

「你來得正好!陪我來一下!」

柚子咬緊牙關。

「……鮑伯?」

我不禁撇過頭去。

事實上,我真的想多肯定、讚賞她一點。

「嗯。」

「你平常不會這麼做嗎?」

人會爲了成爲自己喜歡的樣貌而努力,這會是推動一個人走向未來的原動力——讀國中時,我的班導師曾經這麼說過。

她正在忍着讓自己不要落淚。

「我沒你有說的那麼了不起啦!剛好我家就有相關的家世背景嘛!我的家族從古早時候就一直在做擊退惡魔的工作,是一羣過時的傢伙啦。」

在過去,陰陽術、密宗等爲相當具有代表性的日本傳統退魔術,但現在這些技術已經完全式微了。以前那些退魔術多少還是能發揮作用,不過現代爲了有組織地對抗肆虐的惡魔,只有天使召喚纔是最方便可行的技巧。

「……開學的第一天……我說過想再多嚐嚐卡古拉做的便當……對吧?」

鮑伯抓抓短髮,對我笑了笑。

我一邊這樣想着,一邊跨步走着,碰巧就遇到了鮑伯。

而我就只能待在這裏,腦中一片空白,配合着狀況閉上眼睛。奇妙的是,鮑伯的聲音漸漸地感染了我,彷彿一切的污穢也都就此被洗淨了。

牧原老師曾說我們很幸運,因爲我們與惡魔交手後,還能夠苟活下來。

「……因爲很帥。」

光是煩惱是沒用的。

「……你不要那麼認真地煩惱好不好。這明明就是我個人的事。」

她知道自己有缺陷,但還是努力想成爲退魔士啊……

鮑伯跪在地上,雙手合十。

如果是這樣的話,不就只有極少數的家庭才能夠好好舉行葬禮嗎?

他會念經讓我感到非常驚訝,但他不用看着佛經就能背出好幾本不同的經典內容,這讓我更是說不出半句話。

他們再也無法見到自己的家人。

我真的覺得這是個流於自我滿足的想法,但這種想法並沒有錯。

比起事故、疾病導致的死亡,惡魔的攻擊往往會讓人類以更慘烈的方式結束性命。能在四肢健全的狀態下喪命的人,或許已經算是幸運了。

然而,我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鮑伯打開門,裏面傳來藥物的臭味。

死者不會說話,而遺族也不在這裏。

但我認爲弔唁死者是必要的,而就算只有兩成的機率能夠守護死者不受惡魔侵擾,但這無損行爲本身的正當性,而且這也是退魔士該做的工作。

「是嗎?我目前能做到的也只有這樣了啦,但至少我一直想着……我們可以從自己能做的事情開始做起。」

「我們能做的事啊……」

我到底能做些什麼呢?

「總之,我們彼此都要加油啊!」

感受到他這股強烈的志意,我的心裏也燃起了小小的幹勁。

火苗雖小,但那股溫曖和煦的情感,應該會慢慢擴展到全身吧。

我在公民會館的會議室中與雪伽碰面。

從上午的那場戰鬥後,我們幾乎沒有交談。

因爲,我怕自己會把心底累積的那份負面情感全都傾倒給雪伽,但最後我還是不小心把一切都宣泄在卡古拉身上了。

「啊,哥哥!」

在空無一人的會議室中,雪伽一個人握着槍。

把惡魔力量具現化後創造出來的槍,外型長得像自動步槍,聽說是卡古拉自己設計的造型;槍口能發射出魔力子彈。由於封入子彈中的魔力不高,所以魔力子彈的威力比真正的子彈還弱。如果對手是人類那倒還好,但與惡魔交手時,最後到底有多少魔力能真正擊中惡魔,目前只能打上問號。

「你在……幹嘛?」

「我在檢查準心的偏移狀況。早上開槍時之所以會射偏,都是卡古拉害的。這把槍的威力比天使武器還大,只是要花不少時間摸透她的特性。」

我真的很震驚。

過去雪伽只要遇到恐怖的事情就會馬上鑽進被窩裏,但現在她卻展現出願意主動出戰的意願。

不過——啊,真的太好了。

我還能夠保持冷靜,還能夠繼續凝視着她。

爲了戰勝惡魔,我不該拘泥於方法。

守護雪伽是我的責任。

我再也不會讓任何人傷害她了。

「哥哥,我真的好怕好怕……」

在我開口詢問前,卡古拉就板起了臉孔。

卡古拉遞出鍋子,鍋中飄散出勾起食慾的氣味。

雪伽的眼中帶淚,對我笑了一笑。

卡古拉難得說起話來含糊其詞。換成平常的話,她肯定會高聲怒吼道:「閉嘴,給吾輩乖乖喫就對啦!」然後強迫我們把東西喫完。

「要是惡魔再次來襲的話,我真的不曉得該怎麼辦。我根本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開槍射中惡惡魔說不定有可能會殺了我,哥哥也有可能會因此……」

「沒事了,已經沒事了。」

既然她是照着食譜做的,那能符合大家的口味也是理所當然的,不過卡古拉平時烹煮的料理看起來雖然詭異,但真的美味得令人驚訝。

雪伽微微啜泣着,而我只能擁抱住她。我的手一環抱住她,她便安心地開始放聲大哭。

「你說你不記得過去了?」

那是卡古拉特製的槍,造型看起來像是十字架。如果沒有這把槍,我現在可能已經沒命了。

「哥哥……?」

「……我要開動了。」

雪伽也有一樣的感想。

仔細一想,我老是抱怨卡古拉個沒完,一直以來真的沒什麼機會好好了解卡古拉本身的種種。也因爲這樣,所以雪伽在這種緊要關頭,還必須好好地確認槍的準心是否沒有偏移。

她的手正在顫抖。

我仔細地玩味這個詞彙的意涵。

「汝總算覺得光做家事不夠啦?汝希望吾輩也能夠爲汝提供娼婦方面的服務,是不是?哎呀,吾輩都懂,就讓吾輩用惡魔的技術把汝變成俘虜吧!」

——這實在是太……

而若是當時的我手上沒有盾,雪伽可能也早就不在人世了。

我已經有所覺悟了。

就在這個時候,耳邊傳來了開門聲。

只是現在應該注意的重點並不在這裏。

「哥哥,謝謝你。」

是卡古拉。

《七星降靈學園的惡魔》1 暴食之盾 Page3 後勤部隊指南 避難所的運作方式/惡魔受害者的治療與照護插圖(2)
《七星降靈學園的惡魔》 · 1 暴食之盾 · Page3 後勤部隊指南 避難所的運作方式/惡魔受害者的治療與照護 · 第2張插圖

但那時候卻反而是雪伽拯救了我。若稍有差池,我說不定早就已經丟掉性命了。我不僅沒有打倒惡魔,甚至還可能因爲卡古拉的力量而失去理性。

我一邊說着自己無法原諒惡魔,但一邊又不願意利用卡古拉。不只是卡古拉,我的脆弱所導致的猶豫,讓所有的事情都亂了套。

「什麼?」

但是,我更討厭雪伽受到傷害。

雪伽放下槍,回握住我的手。透過交握的手心,我感受到她的恐懼。

爲了對抗惡魔,我需要眼前的這隻惡魔。

「你之前爲什麼沒有告訴我們?」

卡古拉吐吐舌頭,漾起微笑。

我緊緊地抱着雪伽,看向放在桌上的黑色步槍。

我用手指擦去她眼角殘餘的淚水,充滿自信地對她展露出笑容。

——沒錯,還是有方法可以讓我幫助雪伽。

我溫柔地撫摸着雪伽的頭。

我厭惡惡魔。

還是說是因爲她身上混入了天使,所以纔會如此迷惘呢?

她仍舊維持人類的摩友,手上拿着一個小小的鍋子。

就算我明白她和我們站在同一陣線,但我對惡魔仍舊抱持着憎恨。

湯看起來既不是紅色也不是黑色,只是一鍋加入了味噌的熱湯。裏面放入了紅蘿蔔、馬鈴薯、牛蒡以及豬肉當配料,絲毫沒有怪異的地方。

接着卡古拉用雙手環上我的脖子,踮起腳尖抬頭看着我,大膽地扯開笑容,她吐出的氣息接觸到我的嘴脣——

「……嗯。」

「我不是說過不行了嗎!」

原來惡魔也不希望被別人討厭嗎?

「吾輩記不得過去了,所以不明瞭這種時候該怎麼應對啦!吾輩就只是……就只是覺得……被月鬥和雪伽拒絕的感覺……很痛苦啦……!」

「天使本來就沒有記憶這種概念,而吾輩現在也僅有片段、零碎的記憶。這恐怕是融合產生的副作用吧。」

「哦?」

我想要保護雪伽。她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珍惜的妹妹。

過去的我,決心實在不夠。

我放開環抱她的手臂,低下頭,看着雪伽的雙眼。

「卡古拉……」

我握上雪伽拿着槍的手。

雪伽緊緊抱住我。

「哥哥?」

「雪伽——」

「我不想要被惡魔殺掉,我也不想要哥哥死掉……」

這是很正常的反應。如果和惡魔交手還不會感到恐懼,那反而才奇怪。早上就連鮑伯都很害怕。說起來,雪伽還能夠堅強面對狀況並且出手還擊,表示她真的非常厲害。

「雪伽。」

這也就意味着——

——但在剛纔,這些想法都成了過去式。

我喫光所有的豬肉湯,然後告訴卡古拉:

「卡古拉,對不起。我今後一定會好好多瞭解你的!」

鍋中裝着豬肉湯,我想這應該是卡古拉烹調的料理吧。

「哦哦,汝總算下定決心啦?」

我還看得出來她其實只是在逞強。

「這是……!」

「……你說的對。」

「……你很害怕嗎?」

「喫起來……好正常喔!」

「那、那個……既然吾輩都說要照料人類的生活了,那多少也是要學學怎麼烹煮料理嘛!反正現場也有材料,吾輩就照着食譜做了這道料理……」

「惡魔使……」

既然卡古拉特地爲我們煮了東西,那我也應該好好品嚐一下才對。最重要的是,這鍋豬肉湯並沒有讓我感受到對惡魔的那股厭惡。

不,有一件事比這個更要緊。

我到底該怎麼做,才能夠讓雪伽露出笑容?

「當然害怕……」

「或者該說……我們實在必須好好了解你不可。」

「卡古拉,我到底該怎麼做,才能夠更進一步地利用你?」

「哥哥,我真的好害怕。」

如果我不能把她當成道具好好使用的話,那根本就無法站在起跑點上。

雖然她看起來是人類的樣子,但它依然是個惡魔。

「哎呀,吾輩也不明瞭啦!」

我把鍋中的豬肉湯舀到碗裏,也給盛給雪伽一碗。

我本來差點就要不經大腦地向雪伽說「不用擔心,沒事的」,但我馬上止住了開口的衝動。

「啊——」

「包在我身上吧,我不會再讓你感到害怕了。」

就算她再怎麼逞強,我也很明白。

「嗯,好正常的美味喔!」

我第一次聽她提起這件事。

卡古拉爲了我們,製作了這道特別修飾過外表的料理。

我先喝了一口湯,然後從紅蘿蔔開始喫起。

——既然如此,我一定要仔細思考對策。

「說了又有何用?汝輩不是打從心底就不想了解吾輩嗎!」

或許打從一開始,我根本就無需迷惘。

那是很正常的豬肉味噌湯。

雪伽趕緊把她從我身上給扯了開來。雖然我早就習慣這種情況了,但每次它對我下手時,我仍然忍不住感受到臉紅心跳,那是她那股惡魔般的微笑搞的鬼嗎?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啦!卡古拉!爲了擊倒惡魔,我想要更進一步地發揮你的力量!」

「什麼嘛!原來是這個意思喔……」

卡古拉嘟起嘴脣,好像覺得很無趣的樣子。

「哎呀,是挺有意思的啦!只是真不像人類的作風呀!」

「不像人類的作風……嗎……」

「唔,汝把吾輩惡魔族當成威脅自己的種族,但同時卻又想使役惡魔之力——這種做法簡直就是惡魔嘛!」

「惡魔?」

「所謂的惡魔,不過就只是個帶有貶意的詞彙罷了!指那些蠶食鯨吞、利用他者的傢伙!既然如此,身爲此種族的吾輩用這個詞彙指涉別人,又有什麼好奇怪的?」

在惡魔眼中,我的行爲就像是惡魔。

聽起來像是一種誇獎,但又宛如一種侮蔑。

「但是!汝這樣還不及格!」

「我知道。如果我想要打倒惡魔,那我就必須利用所有的東西,包括其他人、班上的同學們……甚至是雪伽。」

「如果要這樣的話,汝何不好好地品嚐吾輩的一切呢?汝一定會大有所獲的!」

說完後,卡古拉用手指摩挲着我的下巴。背後竄起一陣涼意,我趕緊慌張地往後退。

「我說過了,你不要用這副模樣做這種事啦!小心觸犯兒童及少年性交易防治條例!」

「什麼嘛!月鬥,原來汝喜歡成熟一點的女人啊?」

「你少在那邊胡說八道!」

雪伽再次扯走卡古拉。這可不是現在才發生的突發事例,每次只要有機可乘,卡古拉就會藉機耍弄我和雪伽。

「煩死了啦!卡古拉,爲什麼你每次都要對哥哥做這種色色的事啦!? 」

「欸,卡古拉!你該不會認識我的爸爸媽媽吧!? 」

但現在一切都改觀了。

「意識到與惡魔戰鬥的本質。若是汝輩想要超越人類智慧的力量,那吾輩可以提供汝輩各種惡魔的手段,但光靠這樣是贏不了的!汝輩應該也很清楚這一點吧?」

我們的父母喪命於「第七聖戰」。

卡古拉憤怒地露出了虎牙。

「那是亞巴頓的記憶嗎?」

認真和卡古拉討論這件事,果然是對的。

卡古拉講的沒錯。

聽雪伽這麼一說,確實是這樣沒錯。卡古拉雖然會爲大家做便當,但是卻只會對我開黃腔。

卡古拉指着我。

雪伽是以說教的心態對她怒吼道,但卡古拉卻疑惑地歪着頭。

「不必!反正汝輩也已經開始意識到了!」

至少,我已經明白自己今後到底該怎麼做了。

「你說的該不會是……」

「首先,汝輩的雙親應該是退魔士吧?或許彼等亦曾與吾輩交手過,吾輩會有印象也是很正常的吧!」

「哎唷,吾輩不是說了嗎!吾輩就只是有類似的記憶片段啦!」

「吾輩總覺得有過類似的記憶……只要吾輩和某人親暱地說話——吾輩若是想要進行性方面的侍奉,就會有人莫名地吐槽吾輩。這種感覺讓吾輩感到很懷念——」

「那……卡古拉,我以惡魔使的身份命令你!」

「很像?」

「汝問吾輩爲什麼啊?這個嘛……」

也就是說,如果她真的記得我們的父母,那卡古拉——不對,是亞巴頓,應該也有參與「第七聖戰」。當兒子的我說這話也許有點像在老王賣瓜,不過我的父母實力真的非常堅強,所以或許他們在惡魔之間也有一定的名氣吧。

「我……也要成爲惡魔使。爲了當一個優秀的惡魔使,我一定要更努力學習。」

幾個鐘頭前,我也還很討厭這個稱呼。

我豎起手指,用確切的意志主動使役惡魔。

「吾輩記得對方是人類,一對像汝輩一樣的男女……彼等和汝輩真的很相似。」

「意識到什麼?」

很像我與雪伽的一對男女……指的難道是我們的父母嗎?

他們在人類世界也很有名——因爲他們是惡魔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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