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永遠的冒險

1

一行人到達西都防衛學院的第三天早晨。

早上七點多，澪司已經結束了晨跑訓練，剛回到宿舍裏頭，然而宿舍的氣氛卻有點怪怪的。

澪司越是靠近宿舍，就越能感受到其他學生對他投以奇妙的視線。由於西都的學生們大多都知道他是從東京來此的學生，所以澪司早已做好了被接受特殊眼神的心理準備，但現在的狀況好像並不是出於這樣的原因。

進入房間後，他終於明白了騷動的原因。一看到澪司回來，千尋馬上衝上前去。

「喂……這裏是男生宿舍耶。」

基本上，校方嚴禁男女進入異性的宿舍當中，而若是跑到異性的房間中，那本身已經足以構成一個小事件了。千尋應該也很清楚這一點纔對。那些西都的學生們就是因爲聽說男生宿舍裏有女孩子，所以纔會一羣人聚集在澪司的房間門外。

「現在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了啦！」

「怎麼了啦……」

「早上起來後，我發現這個，然後就不見了！」

「所以我才問你怎麼了啊？發現了什麼東西？什麼不見了？」

「就是我發現了這張紙條啊，然後看棉被上，人就不見了！連行李都消失了！」

千尋把一張紙塞到澪司的眼前。

那是一張從筆記本上下來的紙，上面用原子筆寫着：

『請不用擔心

我馬上回來』

就只有這兩行字。看起來就是女孩子的字，筆劃工整，看起來相當娟秀。看了這些字以後，澪司便放下了一顆心。

「雖然我不知道她爲什麼沒告訴我們就擅自跑出去……不過既然是御門，就不用擔心了。反正她是我們這羣人當中個性最精明的。」

「不是啦！這是永遠的字！永遠不見了啦！」

千尋揪起澪司的衣襟，一邊激動地前後搖晃着他，一邊大吼道。

2

東都的四人聚集在食堂的角落。聽到永遠消失的訊息後，連熊楠也現身坐在這裏了。

「不是，事情沒有你所想的那麼簡單——」

「咦……怎麼會這樣？」

「如果她真的是要跑去喫東西，那她真的是白癡到極點了。」

很明顯的，路途的盡頭，就是剛纔她像那對情侶問路時的地圖牌。伴隨着這股無力感，永遠終於發現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我想想……從這裏出發，以方向來說的話，應該是在南方……」

雖然不見得會發生，但畢竟永遠有可能再次被別人鎖定，若真有萬一，那屆時很可能又得戰鬥。

千尋激動地抓住熊楠的衣領。

「——！」

「……啊，對了。」

「——不過，她應該沒白癡到這種地步吧。不過，她居然問了大學的名字，到底……」

「沒辦法了，只好找個人問問好啦！」

「糟糕了，喫這個口好渴喔……嗚嗚……從剛剛就一直覺得口好渴……」

就在澪司準備要介入爭吵的兩人之間時，耳邊忽然響起「啪」的一聲，宛如物品破裂的聲音。一瞬間，三個人的注意力與視線馬上被聲音給吸引過去。

不一會兒工夫永遠就把落雁喫個精光，接着她馬上注意到一個新的問題。

「南方……」

熊楠以一種潑冷水的聲音說着。

「——沒錯，說不定就是這樣！畢竟昨天她問完大學的名字以後，又問我我的爸媽過得好不好……」

「現在就算我們討論自己對家庭的想法或者是永遠的父母怎麼樣，也於事無補。沒錯吧？」

彌都慢慢地鬆開在胸前拍擊的手掌，平靜地說道：

「糟了……肚子好餓喔……」

「啊，原來如此。不過如果用走的，距離還滿遠的耶。」

澪司說完後，彌都再次開口道：

「你說什麼——！」

口袋裏面，有一個衛生紙包着的落雁，是貴一所送的和果子。永遠開開心心地咬了落雁一口，高雅的甜美滋味馬上在她的嘴裏擴散開來。

聽到千尋的話語後，熊楠嗤笑了一聲。

一對看起來像是大學生的情侶聽到永遠的聲音後停下了腳步。忽然有人問他們該往左走還是往右走，讓他們一時語塞。

「我是不覺得永遠對清水寺或金閣寺會有興趣……桐島，你有沒有什麼想法？你不是一直和永遠在一起嗎？」

「該不會永遠小姐是想去她的母親以前讀過的大學吧？」

「嗯——？好奇怪喔？地圖有問題耶？」

如果她是爲了找尋父母的線索而前往大學的話——。

永遠的表情看起來並不像是在開玩笑，這讓兩人臉上都浮現困惑的神色。

「你什麼時候出現的……」

昨天早中晚三餐她都喫了很多東西，不過今天早上她爲了偷偷離開防衛學院，所以連早餐都沒喫。不僅如此，她還走了六小時左右的路，所以肚子當然餓扁了。一旦意識到自己肚子餓，就在也無法把這股飢餓感從腦袋裏面趕跑，而腳步也就自然會變得越來越沉重。

就在橘惟織揪起久坂澪司衣襟的不久前。

「你說什麼蠢話啊？追根究底，還不是因爲那傢伙的父母是那幫傢伙僱用的研究者所引發的問題？他們自己種下危險的種籽，結果自己保護不了孩子，最後才把小孩扔到老頭那裏去啊！」

「那邊是北方啦！」

「喂，你、你等一下啊！」

「往下……以地圖來說的話，的確是下方沒錯……」

男子對回過頭來的永遠說：

耳邊忽然傳來的聲音，讓澪司反射性地站了起來。

惟織說着，身手捉住左肩上的校徽。

說道這裏，那整件事情就不言自明瞭。一直在沖繩和爺爺兩人過着與外界隔絕生活的永遠，除了爺爺之外，唯一接觸過的人就只有澪司等人了。而在這之外和永遠有所關聯的，只剩下那幫軍需產業的傢伙。不過還是有例外的，有兩個人和永遠末曾見面過，但彼此卻有着難分難捨的聯繫。世上所有的人都是如此——那就是父母——而永遠也一樣。

「就算是這樣——就算再怎麼樣，對永遠來說，他們還是不折不扣的父母啊！小孩子會想要和父母見面，是很自然的事情啊！」

「哎唷，你們一羣人在這邊嘰嘰咕咕地說個沒完也沒用啊！」

「蠢斃了！她就那麼想見父母？」

過了一會兒，男方開口回答道。

「你不用嚇成這樣吧？」

彌都一邊拾起桌上的紙條，一邊說道。

「那傢伙的父母，不是早就選擇把她扔給住在沖繩的老頭了嗎！」

永遠深深地鞠躬道謝後，正打算要離開現場，而男子便慌慌張張地叫住她。

「我們不知道永遠小姐的母親是在唸書時生下了她，還是在畢業後才生下了她，不過假設她是十五年前從大學畢業的話，那應該還是會留下一些線索纔對。說不定那裏還會有一些人認識永遠小姐的母親——說不定連她的父親都認識。」

熊楠和千尋露出一副對彼此感到很掃興的樣子，各自坐回自己的位子上。看到這一幕後，彌都繼續說道：

「雖然我也不知道爲什麼啦，但我就是有一種整件事情麻煩大了的感覺。那個小矮個兒大概是被捲進了什麼複雜的事件當中，對吧？就是因爲這樣，所以你們纔會到西都來。」

「那你剛剛憑什麼說那是很自然的事情？你那樣就叫做把想法套用在別人身上！」

從清晨時分離開防衛學院開始，永遠已經持續走路走了三小時。雖然她並沒有特別感受到體能上的疲勞，不過一直遲遲倒不了她所想去的地方，讓她覺得有點受不了。

彌都說着，看了看衆人。

「我沒有錢，所以要用走的！」

「那兩個人在進行小情侶拌嘴的時候吧。」

「不——我去找她。」

永遠仍然不斷地走着，但她依舊沒有到達目的地。

3

「找到了！」

「這居然是那傢伙寫的字？還真令人意外啊。」

「就算她去了父母讀過的大學，她的父母現在也不可能會在那裏。他們不但早就已經畢業了，而且聽說她的母親已經過世了——」

「啊，不過地下鐵的車站就在附近，如果你要去京大的話，搭電車會比較快。」

「那我們兩個一起去吧，一起去找迷路的小朋友！」

熊楠拿起桌上的紙條，做出這段發言。

「南方就是指往下的意思嗎？」

「事情我大概都聽到了，有需要的話，我可以去幫忙找喔。你們自己跑到京都街上的話，應該只會迷路吧？」

「往下直走……謝謝你們！」

「我就問她是不是對大學裏面的食物有興趣，她回答我是啊。」

「欸欸，你們兩個，住手啦——」

「那是因爲……因爲永遠成了大家的目標，很危險，所以他們才……！」

「現在的問題，在於永遠小姐有可能已經被別人鎖定了，但她卻消失在京都的街頭。」

女方補充道。

「對了……昨天晚上，她問我知不知道某間大學的名字——」

「嗯？」

「——沒錯，不過，這件事情真的很危險，所以——」

永遠一邊精神滿滿地高舉起手，一邊叫住路邊的行人。

澪司想要阻止惟織，結果惟織馬上揪起澪司的衣襟。她把澪司的臉拉近自己，以極近的距離瞪着澪司。

千尋瞪着熊楠，但熊楠只是蠻不在乎地繼續說着。

就算不了解京都的道路，現在每支手機裝置也都有內建GPS功能，所以應該不可能會迷路。大概就因爲這個緣故，使用路旁設置的地圖牌的人並不多，所以上面的地圖已經有好一陣子沒有修訂過，當中一部分的塗裝還有點斑駁，整體顯得有些老舊。不過就算是如此，地圖本身並沒有大問題，有問題的其實是永遠自己。

「你們的學妹就是我的學妹！抓到那個小鬼，好好地教訓她一番，就是我們的責任！我說得沒錯吧？」

澪司話還沒說完，惟織便以一種要用額頭互相敲擊的氣勢把澪司拉得更靠近自己。現在兩人漆黑雙眼上的睫毛幾乎都快要碰在一起了。

「不好意思！」

橘惟織一臉若無其事的表情，坐在衆人後方旁邊的座位上。

「什麼……？」

「你這個傢伙，真的是……！」

惟織說着，一邊依序指了指千尋與熊楠。兩個人同時露出嫌惡的表情。

「我沒有要把這個想法套用到別人身上呀！」

4

「永遠問你大學的名字？」

「不過，那傢伙居然敢離家出走，真的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她該不會想要在京都觀光吧？那個白癡，到底懂不懂仔細現在的立場啊？早知道就應該在她脖子上掛個項圈用繩子綁住纔對。」

永遠立刻如此說道。永遠過去所住的沖繩本本來就沒有鐵路，所以就算身上有錢，永遠也不知道該怎麼搭電車。

「你聽清楚，你以自己快樂的家庭爲基準來思考別人的家庭，這是無所謂，不過麻煩你不要把這個標準套用到別人身上好嗎？」

「哇喔，這個好好喫耶！」

「我和那個小矮個兒交手打過架，而且我還把制服借給她，而她現在正被捲入麻煩的事件當中。如果發生這種事情我還當作不知道的話，那何必還要頂着這張招牌？」

永遠站在路旁立的地圖牌前面，一個人悠哉地喃喃自語道。

「京都大學應該往右還是往左？」

永遠好像想起了什麼，伸手掏了掏裙子的口袋。她身上穿的不是從沖繩帶來的連身洋裝，而是惟織借給她的制服裙子。

京都是過去平安時代仿照中國長安城建造而成的都市，所有的道路都是直線，交織成棋盤狀的結構。也因爲這樣，只要在這裏住一陣子，很快就能掌握京都的地理狀況。

她用高昂的聲音說着，接着扯出了笑容。

熊楠的話語，讓原本激昂的千尋稍微和緩了下來。

抱持着沉鬱的心情在街上走着，身體的疲勞自然也就會跟着一口氣全部湧現。

「嗚嗚，早知道就找惟織或彌都陪我一起來了……」

永遠自己多少也知道自己和這個世界有點脫節。但即便如此，她還是選擇一個人偷偷離開學校，是因爲她不希望把別人捲入自己的家庭所造成的事件當中。當然，她並沒有想到光是跑出學校，就會對大家帶來多大的困擾。永遠一邊盯着先前覺得有問題的那張地圖，一邊想辦法理解自己所在的位置是哪裏。

忽然，有一臺車子停在永遠的身邊。她還以爲自己擋到別人了，所以稍微移開了腳步，結果一個男人便從駕駛座走了下來。

「你迷路啦？」

男子對永遠開口。

永遠抬頭看着男子，不禁發出「啊」的一聲。

「我好像認識你耶！」

「哦，你記得我啊？」

男人露出笑臉回應道。沒錯，永遠記得自己確實看過這個男子。不過，永遠實在想不起他的名字。

「對啦，你在這裏幹嘛啊？」

「我想要去京都大學！」

「哦，你想去京大啊？」

「京都大學應該往右還是往左？」

「——這個國家的知識份子從以前開始就大多是左派呢！不過最近如何就不清楚嘍。」

「最近位置換過了嗎？」

「嗯——你的玩笑實在不太好笑呢。」

「……？」

在京都的道路上，男子與少女正各說各的，進行着一段沒有交接點對話。

「對了，你是誰啊？」

澪司可以選擇殺了男人救出永遠，或者是沉默地看着永遠被人殺死。

「不是耶，我只是個微不足道的小小公務員。」

永遠不服似地噘起嘴。

「下船的人就會死掉啊。海里面有鯊魚喔！」

「那現在呢？」

「……什麼嘛！這根本就是捉弄人猜謎遊戲吧？」

「什麼嘛，你好狡猾喔！」

5

「防衛學院的學生們啊。」

「愛？」

惟織已經聽澪司說明了永遠的種種了。

「雖然船想要開往陸地，但是船底破了一個大洞，如果丟着不管的話船就會沉沒，大家也都會死掉。」

「你是想問我的職業是什麼嗎？」

人們說，世界上就是充滿了這樣的現實。

永遠想起了在沖繩發生的事。

永遠雙手交叉在胸前，沉默地凝望着車子內部的斜上方。看起來她好像正努力地想要找出一個好答案。一過了一會兒後，永遠放開手，開口說道：

永遠有些不服似地說完後，便把視線看向窗外。事實上，永遠根本不知道車子要開往哪裏。不久後又遇到了紅燈，車子停了下來，就在此時——

「沒有正確答案喔。」

「嗯，她是京都防衛學院的人！」

聽到巽問出這個唐突的問題，永遠露出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

「那……你是壞人嘍？」

「因爲你的祖父以前是自衛官啊。我沒有你祖父那麼偉大啦」

「不是啦……」

巽用這個句子開啓了兩人間的對話。

「公務員……聽說我爺爺好久以前也是公務員。」

「嗯嗯，大家一起搭船。」

「那你們創造什麼？」

「對啊，這是個捉弄人的惡劣謎題。」

「離開船的人會怎麼樣？我應該有辦法游到陸地去吧……」

「你不是不能一個人在外面亂晃嗎？要是被壞人抓走的話，該怎麼辦呢？」

「嗯。大家都很溫柔啊！千尋、澪司、彌都、熊楠都很好！還有，惟織跟貴一也很好！」

「嗯，應該比較像是心理測驗吧？」

「嗯！」

不過她並不是孤身一人。一旁有一位穿着西裝的男人，他們一邊走着，一邊好像正在交談着。

聽到永遠的答案後，巽臉上浮出笑意。那是一副未懷有任何邪念的平穩笑容。

「不過只要我們努力找出一個大家都能同時獲救的方法，那應該就可以了吧！」

「你和大家相處得還好嗎？」

「世界上的人啊，大多在某個面向上都是好人啊。如果一個人對大家來說都是壞人的話，那他就沒辦法在人羣之間活下去嘍。」

「謎題的正確答案是什麼？」

「你覺得這個叫做日本的國家怎麼樣呢？」

那位外國男人，曾經叫澪司做出選擇。

「對啦，巽先生，你都在幹嘛啊？」

「沒辦法啊，你話說到國家，我也不太懂嘛。」

「應該還算喜歡吧！」

「哦，你在西都也交到朋友啦？」

道路前方的燈號變了，於是巽踩下煞車，讓車緩緩地減速。

「我打不贏鯊魚……」

永遠笑着回答道。她的膝蓋上，正夾着巽買給她的寶特瓶裝水。

「——創造國家呀！創造這個叫做日本的國家。」

「嗯——我不知道耶！不過……」

「惟織？」

「對啊。」

「只要讓減少一兩個人的重量，那就可以在船沉沒前把洞堵起來了。好啦，那你會怎麼做呢？你會從一百個人當中選出某個人，說服他叫他跳船嗎？還是你會強硬地把他推下船呢？還是說，你會選擇自己下船呢？」

「國家……」

「哦——不過，只要你加油的話，也可以變成偉大的人喔！應該啦！」

永遠透過後後視鏡窺看巽的表情。

巽興味盎然地看着在後視鏡中疑惑歪頭的永遠。

她想起了當時抵住自己太陽穴的槍，以及當時所發生的種種。

「爺爺當的是負責守護國家的公務員，那你當的公務員是哪種公務員啊？你負責創造什麼？」

「——也是呢。以小孩子來說，這是個滿分的答案。沒有比這個更正確的答案了。不過，大人實在沒辦法這麼做。」

永遠一直都是這麼認爲的。

「說得也是。我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也不太懂。」

「謎題？是猜謎遊戲嗎？」

但是，現在自己和澪司都還活着。那個男人應該也在世界上的某個角落活得好好的。

永遠開口問道，而男子便微微彎下身子，讓自己的視線和永遠平行。

「這個嘛，說創造的話確實也有創造啦。不對，應該說我負責協助別人創造纔對。」

「巽也是好人喔！」

「——我愛死嘍。」

「我該不會還沒向你自我介紹過吧？我叫做巽徵志郎。」

燈號由紅轉綠，巽踩下油門，車子便跟着緩緩地加速。

永遠從小就和爺爺兩個人一起過生活。別說是國家了，就連町、市等行政單位對她而言都只是一種知識，她實在未曾感受過半點真實感。

人們說，必須做出選擇。

聽到巽的話語後，永遠燦然一笑，坐上了看起來相當昂貴的車子的副駕駛座。

「嗯。你是防衛學院的人嗎？」

永遠有些疑惑地歪了歪頭。

「是嗎？要是可以就好嘍！」

「嗯，我真的不太懂。愛和喜歡有什麼不一樣嗎？」

巽半開玩笑似地說完後，便對永遠指了指車子的方向。

那個選擇應該沒有錯。「有人必須要死」，應該不會是個正確答案。

「你現在年紀還小，應該還不太懂吧！」

在京都大學的正門口，一位身穿西都防衛學院制服的少女正踏着輕盈的步伐。

永遠一邊觀察着前擋風玻璃中映照出的永遠的表情，一邊如此說道。

「大家？」

「有一百個人搭了同一艘船，你也是當中的一個人。」

「我們來猜個謎題吧！」

「沒有正確答案。而就算大人明白沒有正確答案，還是必須做出選擇。然後，我們只能深信自己所選的是正確答案。就算會有人在我們的背後批評我們，我們還是非選不可——」

「那我可以把洞堵起來啊？」

「不過？」

「那要怎麼辦啊？」

「哈哈，你看人的眼光還真差呢！」

「應該還算喜歡喔？」

「哲學？」

「我送你過去。上車吧！」

這時候，永遠終於想起來這個人就是在直升機中曾經和自己說過話的男子。

「是嗎……？」

「——這還真是個充滿哲學意涵的問題呢。」

聽見永遠願意參加，巽開心似地繼續說道：

「其實我也不太懂呢。」

6

「……久坂，那是傭兵？」

「對啊。不過洞實在是太大了，如果只顧着把洞堵起來的話，最後會來不及，船一樣會沉沒。」

澪司迅速地便找到了永遠，過程簡單得讓他幾乎覺得掃興。

「嗯——雖然不太懂，不過……是什麼樣的猜謎啊？」

巽率先開口說道。

「是喔！可是我覺得你是好人耶。你還買水給我說！」

惟織一邊指着走向自己的兩人，一邊問道。

「怎麼看，感覺像是普通的上班族小哥嘛。」

「嗯……與其說他是……欸！」

不等澪司回話，惟織已經跑向永遠的身邊。

「啊！」

永遠好像也注意到惟織與澪司了。

惟織的目標並不是永遠，而是站到永遠身邊的男子——巽的眼前。

「喂，這位小哥，你打算帶我們的學妹去哪啊？」

「——什麼？」

就算巽再怎麼冷靜，看到來勢洶洶瞪着自己的女國中生，不禁也嚇了一跳。

「不是啦，橘，你等一下！」

惟織完全不聽澪司的制止，身手揪起巽的衣領。

「我看你大概就是用食物引誘那個笨蛋的吧？就算想騙女人，至少也找個滿十八歲的對像吧？我的爲人可不像警察那麼善良，你就覺悟吧！」

「那個……你是？」

惟織依舊揪着巽的衣領，而巽只是如此反問道。

「不是啦！橘，你冷靜一點！」

惟織正準備要出手把巽揍飛，澪司只好死命地從後方架住惟織。

「放開，我叫你放開我！這傢伙居然敢對未成年少女出手，我一定要把他的手打斷成兩三截，然後丟到河裏，讓他反省一下！」

惟織每掙扎一次，綁成馬尾的頭髮就會甩到澪司的臉。

「久坂，這位活潑的少女是誰啊？你們正在約會嗎？」

惟織代替含糊其詞的澪司答道。

永遠用手按住被揍的地方，眼角微微滲出淚水。

「什、什麼？那傢伙的老家有工場？」

千尋用力地往左右拉扯永遠的臉頰。

澪司心裏強烈地懷疑着自己正遭到大人們的利用，但另一方面，若是沒有大人的庇護，那現實中他們確實找不到任何一個容身之所。不管澪司再怎麼擅長戰鬥，他依舊只是箇中學生而已。

7

聽到惟織的話，千尋維持着拉住永遠臉頰的姿勢，露出呆滯的表情。

惟織瞠目結舌地說道。

「內閣府？您是官員嗎？哎唷，我還一直以爲您是個變態小哥呢。」

「嗯……」

「要是事情有那麼簡單就好了。」

千尋輕輕地捏住永遠的臉頰，出言詢問道。

永遠心不甘情不願地走到惟織身旁，把頭伸了出來，等待惟織的拳頭，接着便發出骨頭與骨頭碰撞的悶聲。

「熊囊。」

「這個……」

「永遠的母親所屬的研究室教授已經不在那裏了，不過聽說他現在在其他地方工作。」

「如果你一開始就和我說的話，那就不用讓大家那麼擔心了。政府的頭銜啊，在這種時候可是很好用的呢。」

「就是那個眼鏡男的老家啦。」

「如果假設我不是你認識的人，只是一個熱心爲小妹妹帶路的小哥，那你要怎麼辦？」

「沒錯！既然你住在西都，還穿着西都的制服，那你就是我的學妹。學妹犯錯，我們這些學長姐當然得負責。欸，你到底有沒有在反省啊？小心我把用草蓆把你裹起來然後丟到鴨川裏！」

惟織一邊瞪着永遠，一邊招了招手。

惟織一邊揉着揍過永遠的手，一邊說道。

「怎麼了？那傢伙不是社長的兒子嗎？」

而澪司只是表情複雜地站在矗立在一旁。澪司忽地低下頭看向永遠，而永遠似乎若有所思地咧嘴笑着。

「笨蛋……我的手也很痛啊！你這個石頭少女！簡直就像地藏王菩薩一樣硬……」

「結果咧？有沒有找到和你媽媽有關的線索？」

「……大家？」

「那可是大得不得了的工場……哎唷，算得上是日本數一數二的大企業。」

「不在了。啊嗚嗚！」

「……算是吧。」

「你明明是個京都孩子，但沒想到講話那個直腸子，還挺傷人的呢。」

巽說完後，澪司一行人便上車返回了西都。

惟織與巽好像意外地談得來，兩人正愉快地熱衷於對話中。

千尋的手終於放開了永遠的臉頰。永遠用雙手輕揉着發紅的臉。

澪司站在兩位少女的旁邊，他現在不禁覺得有帶惟織一起過來真是太好了。畢竟他不覺得自己有辦法好好地教訓永遠。

澪司在車裏聽過巽的說明，所以此刻便跳出來代替永遠回答。

兩人正若無其事似地對彼此自我介紹。

「好險！不可以忽然出手攻擊啦！」

千尋更用力地拉扯永遠的臉，永遠的發音於是變得更不清楚了。

「學妹……」

「聽說他現在在擔任高城重工的顧問。」

「咦？」

「——真的很抱歉。」

那滴眼淚不知道是被打的痛楚所造成的，還是有其他原因。

「嗯，確實也有這種可能啦，那隻好在出手後對您道歉嘍。因爲我是個誠實的孩子。」

「大笨蛋！剛剛的那一拳你不準躲啦！」

「所以我才問你啊，到底有沒有找到線索啦？找到了？沒找到？」

「巽先生是個好人喔！他請我喫了好多東西。」

永遠雙眼帶淚地抬頭看着惟織。

「嗯……對不起……」

「大家都說我是個誠實的孩子。還有我不是京都小孩，是神戶小孩啦。」

「嗯？」

「老師還在？」

「認識你的所有人啊！你是豬頭嗎？下次要是再敢這樣隨便亂來的話，小心我把你從清水寺的舞臺上推下去！你是學妹耶，還好意思讓學姐擔心？」

「別人不是跟你說不能隨便跑道外面去嗎？」

「沒錯沒錯！」

「過來，我要揍你。」

「怎麼啦？難道那間公司在國外？」

永遠難得地低下頭，開口道歉。

永遠點點頭，臉頰仍然被千尋捏着。

「熊狼……」

雖然巽比不上國外的傭兵，但在澪司的眼裏看來，巽一樣不是能夠信任的對像。但就算如此，澪司又無法直接地向巽表達出自己內心的懷疑，這讓他覺得有一點煩躁。

「哎呀，關於拜訪後的收穫，我們還是到車上再慢慢聊吧。現在必須趕快回去西都纔行。」

由於臉頰被千尋捏着，所以永遠的發音聽起來不太標準。

巽一邊把被惟織扯亂的領帶綁好，一邊說道。

8

「如果說對不起就沒事的話，那還需要自衛隊嗎？大家都很擔心你耶！」

永遠一邊說着，一邊擦掉沾在臉頰上的蕃茄醬。她好像剛喫過漢堡一類的食物。但永遠臉上完全沒露出半點不好意思的神情。

巽的表情和他的話語不一樣，並沒有顯露出責備澪司的氣息，一樣是那張彷彿黏上去的笑容。那張笑容的背後，到底正在想什麼呢——

聽到巽開口叫了澪司的姓氏，惟織忽然停止了掙扎。

「什麼？」

澪司心中一邊抱持着難以信服的心情，一邊對巽低下頭。

「……咦，感覺好像在哪裏聽過這個名字。」

「你多禮了，我是內閣府的打雜員，叫做巽徵志郎。」

「嗚嗚……好痛喔……」

「你這個笨蛋！」

「……對不起。」

「……！你怎麼會知道？」

澪司依舊架着惟織，露出複雜的表情回應道。當然，他的臉龐被惟織的馬尾擋住，所以並沒有任何人看見他的神情。

「啥？」

「你其實是要去調查和媽媽有關的線索吧？」

「啊，抱歉抱歉。」

「對啦，說來說去，你到底爲什麼要偷偷跑出來啊？你真的只想去喫好喫的東西嗎？」

看着那張笑臉，原本緊繃的澪司心情也跟着放鬆了下來。

千尋扯着永遠的雙頰，而永遠只好就這樣開口道歉。

「也是，就算這個笨蛋自己傻傻地跑去拜訪人家，大人們也不會好好地當一回事吧。」

千尋不禁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嗯……媽媽以前待過的那個……研究室？已經不在了。」

永遠的眼角留下一滴小小的淚珠。

「不過教過媽媽的老師……」

「……說到底，結果你還是被食物給拐走了嘛。你過來一下。」

「久坂，這樣我會很頭痛的唷。你要好好看住她纔行嘛。幸好她遇見的人是我。」

澪司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

「您好，初次見面，我是西都防衛學院中等部三級生，橘惟織。」

「——什麼，你們認識？」

「那隻要去問問那間公司，應該就行了吧？」

永遠有些疑惑似地看着澪司的臉。

「對逼七……」

「你還真是個簡單易懂的傢伙耶。」

「對啦，我們只要拜託那傢伙的話，應該就能輕輕鬆鬆和對方約談見面了吧？」

「那就是說你沒找到和任何線索嘍？」

「好痛、痛死我了啦啊啊！」

「你這個大笨蛋！」

說完後，惟織的拳頭再次落在永遠的頭上。

責罵的同時，惟織往下揍出拳頭，而永遠馬上往後退了一步閃過攻擊。

「他家的背景好像很複雜。雖然我實在不太想這樣隨便說別人家的閒話……」

「什麼意思？」

千尋問了以後，惟織有點猶豫地開口說道：

「我家的老爸老媽，經營了一間小有規模的貿易公司。然後啊，有錢人爲了增廣人脈，都會固定舉行一些聚會。我老爸曾經帶我去那裏露臉好幾次，然後我剛好就在那裏看到過那個眼鏡男。當然啦，這已經是好久以前的事情了。」

「這樣說起來，在沖繩的時候，我好像也聽說過他的爸媽好像是相當有頭有臉的人物。不過那傢伙的老家真的是那麼大的公司嗎？」

「高城重工可以算得上是日本三大重工企業之一——不，應該說高城重工是當中的龍頭。而且他們家和我家公司不一樣，擁有相當久遠的歷史。他們從頭到尾堅持一脈相承由自家人經營，沒記錯的話，他老爸應該是第八代老闆。」

「那……那傢伙真的是個很有地位的大少爺耶。不過，那種大少爺爲什麼要跑來防衛學院唸書？一般不都會去唸有名的私立學校嗎？真是搞不懂有錢人耶。」

「……這些事情你應該去問他本人吧？」

「那傢伙的個性簡直比麻花捲還要彆扭，怎麼可能老老實實地告訴我啊。」

千尋說完後，惟織露出不太想回應的表情，繼續說道：

「我實在不太想講這件事……那傢伙有個哥哥，我沒記錯的話，好像叫做寅彥。」

「熊熊和老虎！」（注1）

永遠叫道。

「對啊。老虎哥哥經常待在爸爸身邊，對別人態度相當親切，不過熊熊每次都一個人待在聚會會場的角落，一副愛理不理的樣子。」

「根本和現在沒兩樣嘛。」

「從旁人眼裏來看，他們的爸爸好像早就已經決定要讓哥哥當繼承人了。他們不僅讓他就讀有名的私立學校，還從小就開始對他進行精英教育，讓他學習各種帝王學。事實上，哥哥好像是個非常優秀的人。」

「哇——帝王學耶！完全充滿有錢人世界的感覺耶——！所以哥哥就受到衆人特別的照顧與照顧，預備成爲未來的繼承人……哎，說不定他們家中對兩個孩子有差別待遇吧。」

「換句話說，感覺起來就是衆人非常重視哥哥，但對那傢伙就隨隨便便，還說隨便他愛去唸防衛學院或什麼的都可以……這樣嗎？」

「不過啊，哥哥其實是個藥罐子。我也只有聽過謠言啦，不過好像病得不輕。」

「……他死掉了嗎？」

「爲了讓永遠進入防衛學院就讀，所以讓同樣身爲防衛學院學生的我們出面說服她——我早就知道這不過是表面話而已。如果保護她纔是主要任務的話，那找誰來保護她都是一樣的，而且如果要提防戰鬥發生的話，讓警察或自衛隊出馬應該比較合理吧。就算我們真的有戰鬥能力，頂多也只是比一般的國中生好一點而已。我們根本就不足以和專業傭兵抗衡。」

澪司沒有回答。他實在也想像不到答案。

澪司繼續說道：

「既然這樣的話，那爲什麼要找我們？」

澪司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開口表示。

「你是說永遠？」

「這種能力，真的值得大家冒着風險跑來這裏綁架她嗎？」

永遠猛地用雙手按住自己的頭。

熊楠語塞。

「你們不都一樣是男孩子嗎？」

「對。」

「欸，你可以不着痕跡地拜託他嗎？」

面對沉默的澪司，熊楠又問道：

「啊？」

「這根本就不是不着痕跡，而是直接了當吧？」

永遠拉了拉澪司的袖子她抬頭看着澪司，眼神充滿了不安。

在沖繩的時候，熊楠曾對澪司說過這句話。此刻的澪司忽然意識到，這句話背後說不定也隱含着熊楠自己的內心糾葛吧。

千尋忽然把話題轉到澪司身上。

澪司躺在棉被上，腦中不停地思考着該怎麼開口麻煩熊楠協助他們尋找永遠母親的恩師。就在這個時候——

房間內已經熄燈了。

「……不行嗎？」

那天夜裏，在男生宿舍的某個房間裏，澪司與熊楠正並排躺着。

「其實我也覺得有點納悶。」

9

「——」

在凝望幽暗的不知不覺間，澪司沉沉地進入了夢鄉。

「防衛學院的確和一般的中學不一樣，如果抱持着半吊子的心態，應該應付不來，不過……我想永遠應該沒問題吧。唉，當然得先讓她習慣團體生活纔行啦。」

「啊，你居然揍永遠？你好過份喔——！」

千尋刻意不提亂捏永遠臉頰的自己，只是用責難的眼神看向澪司。

熊楠也不再繼續說話了。

黑暗之中，澪司想起了父親的臉龐，不過畫面有些模糊。

熊楠的語氣變得有點強硬。

「代價就是，如果你下次還敢隨便亂來的話，我就揍你！」

「——我？」

「不論對日本政府來說，還是對那幫叫做蛇夫（Ophiuchus）的傢伙來說，就整體戰略來看，永遠都是個重要的人物吧。如果他們同時都得到與永遠相關的情報，那彼此大打出手也不奇怪吧。」

千尋的表情一沉問出的這個句子，只有澪司一個人心底油然而生一股特殊的情緒。

「那又怎麼樣？一個情報同時流落到不同人的手上，這種事情常常發生啊。」

「你覺得那個小鬼以後怎麼樣？」

「這個……」

「哼，你還有臉說啊。……你的意思是說，那傢伙不過是拿來引誘國外那幫傢伙的誘餌，讓武裝中學生（我們）們出手戰鬥纔是真正的目的？那個學院長老頭也曾經說過類似的話……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上頭的人到底有何目的？還是說，其實那個小鬼本身勇有其他的意義？」

「……我知道了啦，我會想辦法找機會不着痕跡地問問看。」

夜晚的寂靜，讓遠方的蟲鳴顯得好清晰。

「嗚……」

「——是喔。」

「沒有耶，我沒聽說別人講過，所以應該還活着吧。不過，謠傳他好像一直都在養病。」

「我要怎麼不着痕跡地拜託他啊？」

「——我覺得還是不要對防衛學院抱持過度的期待會比較好。」

澪司錯過了開口詢問熊楠家庭的機會。

澪司說完後，熊楠沉默的一陣子，接着表示：

※注1：日文中「虎」與「寅」發音相同，且根據十二干支與十二生肖的對照，有時候意義通用，比如說「虎年」可稱「寅年」。

事實確實和熊楠所說的一樣。

「叫我們去接那傢伙到防衛學院讓書，根本就只是那個叫做巽的混蛋表面上的藉口吧！你覺得這整件事情到底有多少可信度？」

「我要說的不是這個啦！」

話題轉入澪司意想不到的方向。

熊楠背對着澪司，開口問道。

「——那個叫做艾伯特的混蛋不是已經告訴過你了嗎？那個小鬼可以讓別人的部份兵器失去原有的能力——而且她確實也已經表現出她的能力了，你自己不是都已經這樣說過了嗎？就因爲那樣，所以狼纔會像寵物一樣地跟着她啊。」

「就是……你就跟他說，有個人手上好像擁有永遠母親的線索，然後那個人剛好在他老爸的公司上班，能不能麻煩他靠點關係，看看能不能讓我們見見那個人……之類的啊。」

「覺得她以後怎麼樣……她好像很喜歡西都的制服，那套制服好像是橘同學借給她的，我覺得穿在她身上還滿適合的。暑假過完後，她應該就會成爲我們的學妹了吧。」

「你老爸不是自衛官嗎？你可以去問問他這件事啊。」

——死人就是死人，他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就算追趕死人，也沒有用。

澪司也有一位獨一無二的哥哥。不過在很小的時候，哥哥爲了保護澪司，所以丟掉了性命；而這也是澪司選擇進防衛學院就讀的初衷。

「明明要保護的對象是那麼重要的人物，爲什麼他們要找我們這些防衛學院的學生？」

澪司如此回答後，永遠再度露出明朗的表情。

澪司早已經不記得自己最後一次見到父親是什麼時候的事了。

「那傢伙可不是一個普通單純的十三歲少女，而是一個值得軍事產業特地越洋過海來綁走的人。不光是那幫傢伙，連日本的政府——至少在背後操縱巽的人也瞭解那傢伙永遠的價值。你真的認爲那種小鬼有辦法和普通學生一樣，坐在教室裏面平凡地讀書？」

「不論在沖繩還是在這裏，淨是些不能理解的事。你咧，你在納悶什麼？」

「那傢伙不一定要親自出場命令機器人，只要她待在敵方兵器準備要攻擊的地點，那麼那些兵器就沒辦法出手攻擊了，不是嗎？她就像是紅十字會的旗幟一樣。唉，人類或者是沒有裝載她的父母開發的OS的兵器當然還是有辦法殺了她，所以她也不完全和神盾埃癸斯一樣，但就整體戰略來說，她依然是個很難對付的傢伙。比方說，如果讓她待在預定要轟炸炸彈的地點，而剛好負責森炸的飛機又裝了她父母開發的OS，那飛機就沒辦法攻擊她，只能默默地返回原地。如果敵方不知道有她這一號人物的話，那事情就會更麻煩了。」

「……我和父親已經很久沒說過話了。從哥哥死了以後，我就不知道該對父親說些什麼。」

「我不懂爲什麼大家想要抓走永遠。」

澪司翻過身子，看向天花板。

澪司最怕這種眼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