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惟織與貴一
《武裝中學生2045 夏》 · 岡本タクヤ · 1.5萬 字
1
「啊——好無聊喔!」
東校舍與西校舍間有一箇中庭,西都防衛學院中等部三年級學生,橘惟織正躺在中庭裏的長椅上,望向天空。雖然現在時間剛過正中午沒多久,但長椅剛好壟罩在樹蔭下,而且所在位置相當通風,因此感覺起來似乎並沒有那麼悶熱。
長假期間,只要不做太奇異的打扮,那就算穿着便服也能夠進入校園中,不過惟織不論上半身、下半身全都穿着防衛學院的制服。短袖襯衫加上較輕薄的西裝褲,這正是西都防衛學院的夏季制服。
防衛學院的學生一向以守規矩出名,然而從惟織有些邋遢的裝扮看來,實在讓人難以聯想她是當中的一員。襯衫的下襬隨隨便便地露在外頭,而她本人就這樣躺臥在長椅上,翹起光裸的腳丫子,椅子下方亂丟着一雙海灘拖鞋。
「好無聊、無聊死了……」
她躺在椅子上,嘴上不斷地喊着無聊。
事實上,惟織並不是在自言自語,而是在對站在一旁的少年發牢騷。
「明明天氣這麼好,卻沒半點事情可做。」
惟織如此地嘟噥着,於是少年便有些無奈地回應道:
「……嗯,是喔……」
少年——寺田貴一,和惟織一樣是中等部三年級的學生。他身上同樣穿着制服,但和惟織相比之下,他從頭到腳整身打扮都非常整齊,腳上也穿着學校規定的學生皮鞋。只不過他的體型與這身整齊的裝扮有些不相稱,是個身材圓滾滾的小胖子,額頭上浮現着一滴滴的汗水。
「還有,如果你沒什麼要緊事的話,請不要叫住別人好嗎?我現在必須趕快回宿舍去。」
貴一嘴上抗議着,但臉上的表情卻透露出他是個顧及別人的好好先生。
「反正你也很閒不是嗎?陪我消磨一下無聊的時光嘛!」
「我就說了,我很忙啊……你去找其他人玩啦。」
貴一拿手帕擦去額際的汗水,開口表示。
「大家不是回老家去了,就是在忙社團活動或其他事情,都不在啊!」
「那你可以自己一個人進行體能訓練啊?」
「我早上已經跑操場跑了十公里,之後又在游泳池遊了三公里左右,我已經不能再耗費體力了,不然會累死。而且現在剛過中午,好熱喔,我實在不想在這種熱死人的時間活動身體。」
「那你要不要去看看高中棒球賽?」
「她剛剛好像提到了戰鬥集團一類的詞彙……。看來她不但危險,還是個白癡。白癡的等級差不多可以可以領到勳章了。」
——我纔不那麼覺得咧!
「爲什麼?」
千尋慌慌張張地否認。
澪司不禁開口反問道。由於對方說的不是東京腔,而是關西腔,所以澪司以爲自己沒有聽清楚;然而眼前的人卻重複了先前所說的那句話:
「……那個,你說什麼?」
「那你內心的實話是?」
惟織用一種戲劇般的口吻說道,接着用右拳擊向左掌,清脆的拍擊聲響入藍天。而同時間,貴一則是一臉鐵青。
她的聲音變得相當雀躍。
自我介紹的同時,她仍舊維持着原有的那張笑臉,並對澪司伸出手。
這種時候,這傢伙的笑容真是充滿魅力——貴一這樣想着,同時卻又想到自己的立場,意識到實在不能讓事情變成這樣。
「事情不是這樣的……可以給我們一點時間擬定作戰策略嗎?」
千尋原本就不太擅長與體育系的人相處,因此露出一種有些誇張的怯懦態度。
「我那時候剛好小睡了一下,所以不知道。那到底在幹嘛啊?現在明明是暑假,難道還在做空降訓練?」
「那時候傳出好大的聲響,而且學校也有廣播說叫學生們不要前往操場。」
千尋壓低音量對一行人嚷嚷道。
「哦——,這樣啊!哎,討論一下當然沒關係啊,要快一點喔!」
「啥!?」
「不久前有一架直升機降落在學校裏。」
「寺田,你明白學生的本分是什麼嗎?」
惟織開心地說道,接着千尋便畏畏縮縮地舉起手來。
對方身上穿着夏季制服,整體造型和澪司等人的制服類似,只是細節上有一點不同而已。上半身是短袖白襯衫,下半身穿着一條西裝褲。而雖然對方身着西裝褲,但從身體的線條看來,她很明顯是個女孩子。她在後腦勺偏高的位置綁了一束馬尾,搭配上威風凜凜的相貌,給人一種女武士的感覺。
「不用說場面話了啦,再怎麼說我們都是戰鬥集團未來的人材嘛,早點分清楚誰強誰弱不是比較好嗎?不管是格鬥技術還是槍術都好啦——不對,準備槍實在太麻煩了。好啦,我們就快點動手吧。來來來,喜歡打架的小朋友快點舉手!」
「可是對方是女孩子啊。」
「沒有啦,惟織姐,總之他們好像是客人,所以——」
「什麼什麼,是不是有什麼好玩的事呀?」
之所以如此,是因爲貴一注意到惟織一臉欣喜似地露出微笑。
「你說什麼?直升機?」
「哦,出乎我意料之外耶!沒想到居然是你!」
被貴一抓住手腕的惟織踢了個掃堂腿,貴一圓滾滾的身子就這樣飛到了半空中,接着落在草皮上,發出聲響。貴一不愧是防衛學院的學生,毫髮無傷地挨下了這一記攻擊,不過還是讓惟織的手給掙脫走了。
「……怎麼說呢,我們是從沖繩那邊來的,就方向上來說應該是西邊,不過在那之前我們是從東邊……」
所謂的「第幾級學生」,就是關西人表達學生學年級次的說法。原本這是關西圈內的大學生使用的詞彙,不過或許是因爲西都防衛學院的學生們意識到自己和一般學制的中學不太一樣,因此他們也漸漸有意地改採這個說法。
「你也一起來嘛!遇到有趣的事情,當然要親自去看看纔行啊!要好好享受人生呀!」
「……不是努力完成學業嗎?」
「……惟織姐,我就說了,這樣肯定不太好的。你現在還在留校察看耶。」
由於女孩伸出手的方式、時機實在太巧妙了,淳司於是忍不住回握了她的手。從那纖細的手指來看,對方果然是一名少女。
惟織笑着說道。
「不是啦,雖然我的意思也不是說不用特地歡迎他們,不過他們好像從很遠的地方趕來這裏,所以還是讓他們好好休息一下會比較——」
「是沒錯啦。聽說對方是來自東京——京都防衛學院中等部的第三級學生。」
「不是啦不是啦,您搞錯了、您搞錯啦!」
「可是那是用黑豬肉做的耶。」
「總而言之,有四個……不對,應該說五個和我們同級的學生到我們學校來,爲了要幫他們準備住宿的地方,所以我現在要回宿舍——」
根據過往經驗,貴一知道自己開口勸說大概只是在浪費時間,但他依舊姑且一試。
「火腿?你家不是在經營寺廟嗎?爲什麼會寄火腿過來?」
貴一再度擦去汗水,嘆了口氣。
「那就是混混大姐頭嘛!這種生物還沒絕種!」
惟織跳起身來,迅速地把雙腳插進散落在腳邊的海灘拖鞋。
惟織依然躺在長椅上,把翹起的雙腳左右交換後,接着伸了個懶腰。
惟織一一地看向來自東都的每位學生。
惟織一臉訝異地反問道。
惟織臉上原先那副百無聊賴的表情早已不知飛到哪去,她現在的笑容簡直爽朗極了,相較之下,貴一的臉好像正在抽搐,有些僵硬。
千尋的語氣自然而然地變得相當必恭必敬。
「太好啦!我要去打架啦!不對不對,是要去和對方切磋琢磨啦!」
「不是啦,總之,就是要討論一下到底該派誰當代表之類的。」
「哎呀,不用道歉啦。這種時候不管從哪來的誰都好啦,有人願意當我的對手嗎?我覺得好無聊喔,無聊到快死了啦!總而言之,你們當中最強的人是誰?」
惟織爽快地放開澪司的手,接着坐到稍遠的座位上。
「這個時間應該是山形縣和大分縣的隊伍在比賽吧?看那些和自己八竿子打不着關係的比賽,一點都不好玩。」
「西邊的西都與東邊的東都……你難道不覺得,肩負起日本未來的年輕人們,就應該彼此切琢磨嗎!」
女孩露出微笑,說出這句話。她的表情與話語表達的意涵完全不一致。若要說得更確切點,她的外表看起來也沒傳達出這種意思。
「因爲我喜歡火腿啊。我爸媽很努力不想讓自己的兒子變瘦嘛。惟織姐,你要一點火腿嗎?」
熊楠瞠目結舌地說着。
貴一纔打算講出這句話,結果——
「我過來這裏之前有遇到學院長,那時候我問了一下,聽說好像是東京的學生搭直升機過來這裏;還聽說他們要住在我們學校的宿舍裏。」
「從東邊來的傢伙們……就是你們,對吧?」
2
惟織馬上奔跑離開現場,接着回頭大喊道;
聽到貴一的話語,惟織一鼓作氣地挺起身子。
「不要。」
「我就說嘛,小混混真的出現了吧!」
惟織繼續保持躺着的姿勢,把視線轉向包圍住中庭的東西校舍。
「啊?不要說些別人聽不懂的話嘛。」
千尋似乎有點害怕惟織直率的眼神,於是一邊撇開視線,一邊含糊地回答道。
「嗯,那麼,防衛學院的學生應該要學習的事情,又是什麼呢?」
「作戰策略?」
貴一慌張地抓住惟織的手腕。
「大家應該都到操場那裏去了吧?」
惟織一邊嘻嘻地笑着,一邊開口問貴一。
話說到一半,貴一似乎覺得自己好像把重要的事情說溜了嘴,馬上閉口不再講下去。
「什麼可是不可是啊,哪種豬做的我都不在乎,而且爲什麼我必須在這種熱死人的天氣裏,接受像火腿一樣的傢伙的建議乖乖喫火腿啊?再說,我沒有說我肚子餓,我是說我好無聊。我在問的是,到底要怎麼才能不白白虛度這個暑假,好好享受這段時光!」
「因爲實在太無聊了,所以我要去找他們打架!」
「所以啦,你們願不願意跟我打架呀?」
「就是因爲惟織姐每次都這樣,所以學院長才會瞞着你嘛!而且你剛纔不是才說過不想再做會耗費體力的活動了嗎!」
「既然對方都找上門了,那也沒辦法了呢。久坂,給她一點顏色瞧瞧吧。」
貴一露出有些煩躁的表情回答道。
「我已經恢復了,現在全身上下充滿活力。你看,就像這樣!」
被別人叫成火腿,貴一卻一點也不放在心上的樣子,只是如此勸告惟織。
「東京的學生?可是這裏是京都耶。」
「我知道我知道,我們一定要好好親自歡迎客人才行嘛!」
惟織維持着握住澪司手掌的姿勢,開口詢問一旁的千尋。
「惟織姐,說起來你現在應該還處於留校察看的期間吧?留校察看的人如果還能每天享樂,肯定不太好吧?」
「哎唷,放開我啦!要是對方看不起我們,不想買帳,那就糟啦!」
「嗚哇!」
「啊,我還沒告訴你們我的名字。西都防衛學院中等部第三級學生,橘惟織。以後多多指教啦!」
「居然有人沒打聲招呼就踏上我們的地盤,而且居然還要讓他們住在這裏,這樣我們面子擺哪裏啊!」
「對、對不起。」
3
「這個嘛,若您要找最強的人,那當然就是……」
「這樣不好啦,真的,這樣真的不好啦!惟織姐,你不要那樣啦!」
「啊,你好。」
「啊,是喔。那你想不想喫點好喫的東西?我的老家寄了火腿過來。你先打發一下時間,我等下拿來給你。」
橘惟織就像是個剛拿到新玩具的孩子一樣,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
「沒有人看不起我們啦!還有,這不是買帳不買帳的問題吧!」
「所以我有按照上頭叮囑的做,每天都乖乖待在學校裏面,一步也沒踏到外面去啊。我在學校裏面也都乖乖的,沒做什麼值得被批評的事吧?不過你啊,只顧着在宿舍和學校之間往來,腦子也變笨啦?如果平常那些朋友還在的話,那也就算了,可是他們要嘛就回老家去了,要嘛就顧着約會還什麼的,根本沒人願意留在這裏陪我,去玩的人也都到校外去了。」
「不過到底怎麼啦?怎麼這麼安靜啊?就算現在是暑假期間,但平常多少還是會看到一些進行社團活動的人啊。」
「畢竟對方都指名要找我們之中最強的人了嘛。」
「對方可是女孩子耶?不,就算對方是男的,我也不想動手……」
「你在沖繩不是對永遠動手了嗎?」
「嗯,我的臉被你揍了喔!」
永遠握起自己的右拳,然後輕輕地打向自己的額頭。
「不是啊,那時候是形勢所逼吧!現在這種狀況,還是讓東西兩邊的女孩子彼此較勁……」
「你這傢伙,該不會覺得我贏得了她吧?」
「你幹嘛擺出一副高姿態的樣子啦……那,御門……」
澪司把話題焦點推到彌都的身上。彌都的射擊技法在東都堪稱數一數二,但事實上,就連澪司也不清楚彌都在格鬥技巧方面的實力如何;不過即便如此,澪司還是幾乎肯定地相信彌都的身手絕對在千尋之上。當然,這個想法完全是立基在「要找到比千尋還弱的學生實在太困難了」的概念上所做出的結論。
然而,彌都一臉正經地搖搖頭,說道:
「我不適合熱血路線。我比較喜歡從後頭狙擊別人。」
她就這樣毫不客氣地拒絕了澪司的提議。
「而且御門同學現在身上還有傷耶。」
「——啊,說得也是。」
彌都的肩膀上還纏卷着石膏繃帶。
「還沒好嗎——?不然全部的人一起上也沒關係啦!」
坐在遠處座位上的惟織一邊把椅子弄得喀啦作響,一邊催促道。
「既然對方都那樣講了,那我們就大家一起圍毆她好了。以人數壓制敵方,是戰鬥的基本常識。」
熊楠說着,聽不出他到底是在開玩笑還是認真的。不管怎麼說,他好像完全沒打算要親自出馬戰鬥的樣子。
「你真的是個性爛到骨子裏了耶!」
夏季的豔陽與蟬聲,從格鬥競技場牆上的小窗口流泄而入。
「雖然說要打架,不過如果不做做該有的樣子,那肯定糟糕了。就把這個當作是我們自行舉辦的『東西對抗格鬥技術交流會』好啦!」
千尋說着,拍了拍永遠的肩膀。
四個人在沖繩與人交戰,而當中真正對着別人開槍的,就只有澪司與彌都兩人。澪司在模擬戰中遭到彌都開槍射擊因而敗北,但理所當然的,拿着訓練用的雷射槍攻擊別人,再怎麼樣也還是與沖繩時舉槍射擊有着天壤地別的差異——在沖繩用的槍雖然是殺傷力較弱的學校配給用品,但畢竟還是足以奪走人命的真槍。
「欸,你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話才說完,永遠便迅速地解開面具綁繩,馬上把面具拿掉。
「準備好了嗎?」
他丟下這句話,選擇獨自一人留在食堂中。
「不要一直在那邊呼呼哈哈地叫啦,很恐怖耶!快點去喝點水冷靜一下啦!」
永遠充滿活力地回答道。面對自己所處的狀況,她好像既不特別緊張,也不特別自信過度。
正如永遠所說的一樣,惟織只有戴上全套,臉上並沒有覆上面具。
就在彌都視線的盡頭,腹部被惟織從前面踢了一腳的永遠正往後方飛去。事實上,似乎是她自己主動往後飛跳的,受的傷應該並不嚴重。永遠再度迅速地踢向地面,壓低身子抱上惟織的膝蓋。
貴一與千尋在格鬥競技場角落閒聊的同時,惟織與永遠的格鬥仍舊持續在競技場中央進行着。
千尋舉起手,呼叫惟織。
「很棒很棒,永遠妹的心真容易掌握,實在是太好了——。啊,抱歉抱歉,我們這邊決定好代表出場的選手了——!」
「我是知道金平糖啦,不過……落雁到底是什麼?」
「——哎,別談這個了。比起那件事情,現在有一件事更讓我耿耿於懷。」
這套系統確立之後,各國軍隊開始積極地汲取民間武術的養分,各自醞釀發展出深具特色的格鬥術。日本的自衛隊自然也不例外,一開始在格鬥術中揉合了日本拳法與合氣道的技巧,創立出一套徒手格鬥術,而後有人提出新的概念,利用空手道的技法替換掉原有的毆擊技巧,創造出新格鬥術,而這套新格鬥術也就成了現代防衛學院採用的格鬥術的基礎。
「嗯——所以結論到底是怎麼樣啊?」
「……哈?」
「——」
「準備好了嗎?」
「最糟的狀況,頂多也就只是捱罵而已吧?這不是什麼大事……至少,和我們擅自持槍戰鬥比起來,確實不是大事。」
在彌都不再凝視的格鬥競技場中央,永遠正騎在惟織的背上。
「哈、哈、咕嚕……」
「呼、咿、呼、哈、哈……」
惟織微微往後退了一點,開口說道。
「那我會努力加油的!」
「那天過後到現在也才只過了不到兩天而已,但現在的我們卻悠哉得不可思議呢。還說,其實大家只是硬撐着假裝覺得沒什麼而已?」
聽到永遠的抗議,惟織露出詫異的表情。
「對了,大家喜歡和果子嗎?我的老家寄來了落雁還有金平糖,如果大家願意品嚐看看的話……」
「呼、哈,惟織……姐,呼、哈……」
「——哈哈哈,太有趣啦!這樣的話你也把面具拿掉吧!不過代價就是……被打到可別哭喔!」
「什麼!?」
在哼着歌的惟織帶領之下,澪司一行人抵達了格鬥競技場。
惟織催促着呆站在格鬥競技場角落的貴一。
「你臉上不用戴東西嗎?」
「——哈……惟織姐,原來你在這裏啊……我找了好久耶!我到處找了東都學生可能會在的地方,在學校裏面四處繞了好久。」
少年喘得上氣不接下氣,臉上的汗水向瀑布似地直流,襯衫也彷彿浸水般全都溼透了。
彌都說道,她的視線仍停留在同一個地方。
4
「喂喂,桐島!」
貴一斷斷續續地呻吟着,並且走到惟織身旁。
「那真是辛苦你啦!對啦,我們剛剛已經談判好了。」
千尋拍向永遠的雙肩。
「久坂,讓那個莫名其妙的關西女就這樣看不起東都防衛學院……你真的覺得好嗎?」
永遠用小小的拳頭往下揍向惟織。兩名少女就像是正在互相嬉戲的兩隻小狗一樣,雙方看起來都玩得相當盡興。
千尋在永遠的頭上戴了一個面具,而永遠好像覺得很絆手絆腳似地用雙手推着那個面具。
「但她好歹也算是我們的成員之一吧?既然如此,那也差不多啦!沒問題啦,我拍胸脯保證!」
「什麼東西好不好?」
「呼、哈、哈——、呼、咿、呼、呼……」
而當中就只有熊楠表示:
「我的意思是說,我們擅自在這裏打架,真的好嗎?」
「這個很礙事耶!」
還是說,她看起來似乎正在看着,然而實則什麼也沒看入眼裏呢——
「雖然現在才說這種話好像已經太遲了,不過,這樣真的好嗎……」
「什麼事讓你耿耿於懷?」
「哼。」
「隨便你們!」
語畢,永遠一邊左右伸展頸部,一邊走向格鬥競技場的中央。
「我?」
若要論和平的話,實在沒有比這一幕更和平的景象了。
惟織一邊說着,一邊捲起袖子。
「太好啦!那就趕快站出來吧!」
「……算了,隨便你好了。好啦好啦,開始。」
「就只有我一個人必須戴這種礙手礙腳的東西,太不公平了啦!」
「只要你打趴那個女的,就可以喫到美味的晚餐喔!」
永遠歪着頭,似乎還搞不太清楚眼前的狀況。
彌都把臉龐轉向澪司,看着他的雙眼說道:
熊楠小聲地嘟噥着。
「不是不是,我家經營的是寺廟,信奉我家廟宇的信徒經常會拿各種東西來送我們,家人說東西太多喫不完,所以就寄過來給我。」
「你家是在賣和果子的嗎?」
雙方都露出一種看到珍奇異獸的表情。
彌都並沒有透露出任何特殊的情感,就只是定定地凝視着永遠與惟織的戰鬥。
千尋一邊說着,一邊從後方綁起固定面具的繩子。
「很好,你就把她打個稀巴爛,讓她知道這個世界有多大!」
5
「對方是一羣挺爽快的傢伙呢!很乾脆地就答應要買帳和我打架了。你記得幫他們準備宿舍裏面好一點的房間啊!」
「嚇死我了……我還以爲是新品種的妖怪咧!原來是你喔!」
澪司急急忙忙地想要阻止千尋。在澪司的想法中,根本沒把永遠當成參與戰鬥的成員之一。
惟織早已經站在格鬥競技場的中央,一邊伸着肩膀、手肘進行拉筋暖身,一邊等待着永遠上場。
「沒問題!……應該啦。」
「哦,因爲你個子比較小嘛!因爲體格上的差距,所以我應該讓你一點啊。」
進入近代後,個人使用的槍炮越來越普及,因此而近代軍用格鬥術也就跟着發端於英國陸軍之中,一名叫作William Ewart Fairbairn的人編撰確立起近代的近身格鬥技術系統。這套格鬥技術與概念以日本的柔道、中國武術爲基礎建構而成,歷經第二次世界大戰的實戰應用,爲給全世界的軍用格鬥技術帶來相當大的影響。
貴一把視線轉向澪司等人的身上。
「你好狡猾喔!」
「所以我剛剛就說了嘛,你該不會覺得我這麼弱的人能更贏得了她吧?我根本打不贏,御門同學又受傷了,用消去法來看的話,不就只剩下這孩子了嗎?而且雖然當時永遠的爺爺阻止了她,但她也和你交手了好一陣子啊。要找一個能夠辦到這一點的中學生,而且還要是女孩子,那不就只剩下她了嗎?」
惟織一臉欣喜似地站起身子。就在這個時候,一名少年奔入了食堂內。
名叫作寺田貴一的少年抓起擺在桌上的金屬大水壺,往杯子裏面倒了些水,接着一飲而盡。
兩名少女把貴一草率的嘟噥聲當成開始的指令,伸腿踢向地面。
「……那不然你自己上啊?」
「手上的東西也不能拿掉嗎?」
「啊?」
「嗯!」
永遠的雙手都戴上了拳套。雖然說是拳套,但其實並不是拳擊用的手套,而是能夠開合手掌、抓住對方的手套,造型更接近所謂的「分指拳套」。由於是製造給年紀不大的人使用的,考慮到安全問題,打擊敵方的那一面塞了比較多的棉花。
「哦——、那這樣我就不客氣品嚐看看嘍!」
澪司說完後,依舊盯着格鬥競技場中央的彌都反問道。
「喂,你這樣面具會滑掉啦,你忍耐一下不要亂動。要是不待這個的話,你會受傷喔!再說,你在沖繩的時候不是也戴了個奇怪的面具嗎?」
「貴一,快點下開始的指示啊!」
「沒辦法啦,永遠妹,就讓你上吧!」
「我纔不會哭呢!」
「不行。」
6
「不是啊,可是,永遠又不是東都的學生!」
「劣等生拍胸脯保證有個屁用啊。」
一般人們都預想在戰場上戰鬥時,一定會面臨大量的敵人、刀刃、槍炮,戰場上的士兵們並不可能像是參與格鬥技比賽一樣,有時間慢慢讓敵人負傷越來越重,也沒多餘的精力餘裕隨時準備巧妙地退兵;因此不論是在哪個國家中,「在短時間內迅速地壓制敵人」,都是軍用格鬥術的重要基本理念。
防衛學院的正式課程中一定會教學生們格鬥術,而惟織當然也有學會這套技法,另一方面永遠也曾經過身爲退役自衛官的爺爺親手指導。但雖說如此,同樣學習過正式格鬥術的兩名少女,此時不但沒有即時壓制住對方,甚至還進入了拉鋸戰,兩人交手至今已過了二十分鐘以上。
在稍遠的距離上,幾乎快要勝利的惟織此時正佔上風,繼續挑起戰鬥,不過永遠閃過了她的拳腳攻擊,飛撲入她的懷裏,接着快速地交互出拳進行攻擊。惟織緊抓住永遠的身子,接着用力地把永遠甩了出去,正準備要用組合技送上最後一擊,但永遠迅速地擦過惟織的身子閃躲倒一旁,所以最後兩人依舊沒分出勝負。
不管是惟織還是永遠,雖然體力絕對都不輸給普通學校中的國中女生,不過在完全沒有中場休息的狀況下連續交手二十分鐘,而且還是與實力和自己不相上下的對手彼此互毆扭打,因此現在不免也露出了疲憊的神色。
兩人的動作已經不像剛開戰時那麼俐落,雙方都對彼此的攻擊都變得比較隨便,因此兩邊一直遲遲沒做出有效的關鍵一擊,扭打時也沒使出決定勝負的攻擊。她們抓着對方的衣服,在地面上滾動纏鬥,有時候揮個幾下無力的拳頭打在對方身上,接着又繼續翻滾。
老實說,看起來簡直就像是小朋友在打架。
「哈……呼……你明明是個小矮個兒,沒想到還挺能打的嘛!」
「嗯呃,呼……哈……」
原本還在地上彼此扭打的兩人,由於倒臥在地上纏鬥依舊持持分不出勝負,因此兩個人此時又跳了開來保持距離。雙方都氣喘吁吁的,額頭上浮起汗珠。
「能夠打到這種地步的女人,我在西都還找不到呢!」
惟織的臉上看得出明顯的疲勞,但她卻開心似地笑了。
惟織慢慢放下高舉在面前保護臉龐的左拳,把手放到心口的高度,分不清楚究竟是這個舉動讓她出現了破綻,抑或是她自己刻意展現出破綻。永遠決定接受惟織的邀請,猛力衝上前去。
永遠用右拳筆直地擊上惟織的頭部。
她的目標是惟織的下巴,但惟織正準備要往前,因此拳頭便打中了惟織的臉龐正中央。
「哇啊……呃!」
惟織的頭往後一彈,接着整個身子跟着往後頭倒了下去——表面上看起來是這樣,然而她的腿卻猛地踢向地面。惟織用雙手抓住那隻打向自己臉部的右拳,用往上彈起的雙腿夾住永遠的肩膀與頸部,接着在她的背即將碰觸到地面時,雙腿已經緊緊地纏住永遠的頸動脈。
「——……——呃!」
這正是人們口中所謂的三角鎖喉固定技。
「——雖然我不太擅長這種這種細膩的動作……!」
「——嗚!……!——」
彌都率先開口詢問道。
「你們到底幹了什麼好事啊……」
澪司實在也不知道該從哪裏講起,於是只好含混地帶過。西都的學院長土岐也早就再三叮囑,叫他們絕對不能隨隨便便把在沖繩發生的事情告訴別人。
7
「你居然這麼隨便地操使受傷的學生……」
「比起切磋琢磨,你更應該記清楚自己必須好好自重,省得讓我提心吊膽。」
惟織說完後,土岐便露出不高興的表情。
「哪有,雖然我現在在流鼻血,不過贏的人可是我耶!」
「這到底是哪門子的理解方式啊……」
學院長土岐重鄉早已經在裏頭等待衆人的到來了。
聽到惟織的回答後,土岐把視線轉向澪司等人身上。
「人家才十三歲左右而已。」
「你受點小傷反而比較剛好。好啦,遵守師長的命令是最基本的守則不是嗎?動作快點!」
「你希望留校察看的時間延長到初秋嗎?」
「只要你不講出去,就不會有人知道了嘛。再說這是一種交流嘛,我們可沒做什麼壞事,對吧?」
「你居然對客人做出這種事情……老師一定會延長你留校察看的時間。」
「好啦,那我們該從哪裏談起呢……」
接着她忽然在門前停下腳步——
俄國的芬裏厄公司。
「哎唷,沒關係啦,我們可以還有時間可以慢慢聊嘛。貴一,你快點幫他們準備好宿舍。」
土岐一臉懷疑地觀察着惟織,注意到塞在惟織鼻孔中的衛生紙正滲出血跡,然後便愉快似地笑了。
「你居然只關心地板,不關心學生……哎唷!」
「你的留校察看懲處要到什麼時候結束?」
「你還真敢說啊?你喔,鼻子還在流血,快點擦乾淨,不然地板都要被你弄髒了。」
惟織離開以後,土岐的一邊斂起原本輕鬆的表情,一邊坐到椅子上。
「怎麼啦?橘啊,好難得看你那麼必恭必敬的。哎呀,快進來吧。」
惟織在門前做了敬禮的姿勢後,粗魯地敲了敲門,不等裏面的人回應,她便粗暴地徑自打開學院長室的大門。
「報告,我是中等部三級學生橘惟織。」
「啥?」
8
惟織抱怨道,一邊抬頭看向天花板,一邊擦去流下來的鼻血。
聽到土岐的話後,澪司一行人各自露出驚訝、懷疑的視線盯着惟織。
「我一個人可以幹掉他們五個人喔!」
『東都防衛學院的學生,以及中等部三級學生橘惟織,上述人員請儘速前往東館二樓的學院長室。』
「我聽說久坂同學等人是東都中被教官挑選出來的四個優秀學生,雖然大家未來不見得都會成爲自衛官,但大家未來總是有機會一起並肩守護這個國家,雙方不應該只擁有彼此對抗的想法,更應該肌激勵彼此纔對。年輕人就應該要好好地切磋琢磨一下。」
「你已經知道啦?」
土岐環視他們的臉,隔了一小陣子後便緩緩開口道:
「禁止外出……怎麼啦?你們也被留校察看了嗎?」
「什麼?這傢伙年紀比我小?這女孩不是中學三級生嗎?」
「咦,難道不是被發現了嗎?」
惟織喃喃自語道,沒多久廣播中便傳來了說話聲。
「好了,總之事情就這樣定了。你現在去女生宿舍準備一間房間。男生宿舍的部份我早先已經叫寺田去弄了。」
「明明是個矮個子女,拳頭倒是挺有力的嘛。哎呀,東京人也挺行的嘛。」
「……糟了,被發現啦!」
「發現什麼?你又做了什麼好事——」
貴一的語氣和開戰時一樣草率馬虎,語畢,兩名少女的戰鬥終於結束了。
永遠早已恢復,現在一臉若無其事的樣子。從她的臉上雖然還看得出些許疲憊,但身上似乎並沒有什麼嚴重的傷勢;而且,面對打倒自己的惟織,她似乎完全沒半點想報仇雪恨的情緒。
「土岐老師,您對我們在沖繩發生的事情已經瞭解多少了呢?」
聽到土岐的話後,惟織一臉呆滯地看向永遠。
「啥?什麼意思啊?你不是東都的學生嗎?」
「反正就算別人要你好好反省,你也不可能就真的乖乖不搗亂好好反省吧。」
「怎麼回事啊?暑假中好難得會聽到廣播喔。是不是又有直升機要飛來啦?」
「很好,原本我是要讓橘向各位自我介紹一下的,但從她現在正在流血這一點來看,想必雙方早就已經見過面了吧。」
惟織說道,並且用手按着自己的胸口。
「聽說就戰鬥技術方面而言,他們算得上是創校以來的難得一見的高材生。就算男女間有先天差異,但這世界畢竟是很大的。橘,你應該從他們身上好好地學到了不少東西吧?」
爲了避免鼻血滴下來,惟織保持着頭部上仰的姿勢,準備要離開學院長室。
「啊,這根本就是濫用職權嘛!」
「你們之後就先去找其他人玩吧!看樣子我今天應該沒辦法再陪你們啦。」
永遠努力掙扎了一會兒,但基於人體機能的自然限制,她漸漸失去了意識。
土岐的語氣不但不像是在責備衆人,聽起來反而還有那麼點高興。
面對土岐的訓話,惟織絲毫沒露出害怕的神情。
「唔喔,流鼻血了……貴一,衛生紙,快給我衛生紙!」
「這個嘛,總之……就從我所聽說的地方開始說起吧。你們四個人爲了把名叫做八神永遠的少女帶來東京,於是出發前往沖繩,然而……該說事情實在發生得太過湊巧呢?還是一切實在來得太不巧?國外的軍事產業剛好也想要得到這名少女,於是便在那裏現身了。」
千尋與熊楠各自嘟噥道。
「嗯……?嗯。雖然我不太懂就是了。」
惟織開口問道,澪司等人臉上浮現有些複雜的表情,沉默不語,而土岐便代替一行人開口說道:
惟織一臉得意似地挺起胸膛。
「所以我早就跟你說了嘛,我們應該一開始就趕快着手準備不就得了嗎……」
好像是永遠最後揍出的拳頭所致,惟織的鼻子正流出鮮紅的鼻血。
說完後,惟織便頂着笑容離開了。
永遠雖然與正常世界有點脫節,但她似乎還是明白不能夠把事情全盤托出,因此求救似地偷偷看向澪司的臉龐。
「你這個蠢蛋,我是要你好好和他們相處、培養感情。」
惟織一臉開心地說道。
就在兩人對話的同時,澪司等人也紛紛跟在惟織後方走進學院長室。熊楠大概聽見廣播了,所以此時也過來與衆人碰頭。一行人整齊地在土岐面前排成一橫列。
「是是是……」
「嗯——?不是啊,人家是女的啊。」
「唉,反正背後原因有點複雜……」
「呵呵呵,橘,你這樣看起來更添了不少女人味嘛!」
橘惟織一邊抬頭看向廣播音響,一邊低聲說道。
「人家不是東京人啦,是沖繩人!」
「你打敗年紀比自己小的人,還敢那麼囂張啊?」
「那……既然你叫我過來不是要教訓我打架的話,那爲什麼要叫我過來?」
「糟啦,我居然對年紀比自己小的人拿出真本事。……還有,什麼叫做十三歲『左右』啦?你還真是個差不多小姐耶!」
國外的軍事產業——這間公司冠上蛇夫之名,是事業版圖遍及全世界的大財團不能公諸於世的地下事業。話雖如此,但其實除了「蛇夫(Ophiuchus)」以外,在二〇四五年的今天,民間軍事產業、半官營軍事產業存在於世上各處,這一點早已經是人們嘴上不說卻心知肚明的常識之一。由於諸多原因,所以日本現在尚未有軍事產業,但把國家的部份武力委託由民間維持,確實是世界的潮流。當中最熱衷於此的國家就是美國,而大多數堪稱爲大國的國家也幾乎都追隨上了這個腳步。
惟織只是不當一回事地如此回應道。
惟織用食指戳着永遠的額頭,不過馬上就意識到土岐正盯着自己,於是便迅速地立正站好。
惟織一邊說着,一邊把頭往上仰看着天花板,避免鼻血滴落。她的語調中一樣聽不出任何怨恨永遠的感覺。
就在永遠開口回答完的同時,設置在格鬥競技場牆上的廣播音響來校內廣播開始前的音樂旋律。
土岐說完後,惟織馬上垮下了臉。
「哎呀,差不多就是這麼一回事。然後剛好你現在也受到留校察看的處分,不能外出,所以就由你來照顧他們吧。」
「那你不就是特地從沖繩跑去東京的防衛學院唸書?」
「那意思就是說我是男的……開什麼玩笑啊。」
「你們別看橘是個蠢蛋,她好歹也擔任了我們學校中等部學生總代表的職務。」
「到這個禮拜結束。」
「怎麼回事啊?你輸給那個孩子啦?那孩子還真不簡單呢!」
「老師叫我和他們好好相處、培養感情,也就是說……」
「老師,您要相信自己的學生嘛!信任可以促使學生成長啊!我一直都有好好反省,謹言慎行地過日子啊!」
9
「男女?什麼啊,你居然是男的?那我們在地上纏鬥扭打的時候你就應該要講啊!」
「因爲一些緣故,他們要暫時留在西都,不過他們不能踏出學校半步,只能在學生宿舍與校內活動。」
「——京都的夏天真的有夠讓人受不了。畢竟這裏是盆地,所以老是忽冷忽熱的……啊,分出勝負了,比賽到此爲止。」
「哦,你偶爾也會說些動聽的話嘛!」
這次換土岐疑惑地歪了歪頭。
「沒有啊,我沒去過東京耶,之後纔要過去。」
「嗯,這個嘛……」
中國的銀標公社。
法國的三叉企業。
他們各自的規定、活動範圍、擅長的事業領域不盡相同,但共通點就是他們全都是無法在電視、報紙上刊登廣告,確依然能在此狀況下持續發展至今的巨大產業。當然,他們涉及的事業內容大多數都是合法的。
「你們爲了保護自己與八神永遠,最後被迫拔槍而戰,然而最後她還是被對方帶走了。後來你們再度舉起槍枝,襲擊敵人的藏匿地點,成功地拯救出少女。而且,你們還帶走了敵人的兵器機器人——我從那位叫做巽的官僚小哥那裏聽到的內容大概是這樣。有什麼地方需要修正的嗎?」
澪司看了看其他三個人的臉龐,接着答道:
「沒有,事情經過大致就是這樣。」
「如果這是出電影的話,那事情到這裏就是歡喜大結局了,但現實中實在沒辦法這樣作結。上頭會如何評斷你們這種自發性的戰鬥行爲?這點我是不太清楚,也不敢隨便妄下斷語。受到防衛預算縮編論調的衝擊,防衛學院本身一樣陷入了要合併或者是廢止的不利情況中,如果還和政治問題扯上邊的話,那事情肯定會相當棘手。」
土岐說到這裏,伸手抓了抓頭,接着呼了一口氣,繼續開口說道:
「這次,換我問你們問題了。你們的裝備,是防衛學院幫你們準備的嗎?」
「是的。除了換洗衣物等私人物品以外,其他的裝備、器具全都是學校準備的。」
「你們難道不覺得很不可思議嗎?」
「不可意思?您的意思是——」
「就算那些東西是殺傷力不大的學校用品,但槍畢竟就是槍。我想你們也很清楚,槍這種東西本來就不能帶到學校之外,而就算在校內,學校對槍枝的管理也非常嚴謹。然而這一次,學校配給你們的裝備用品當中,居然有能夠真正拿來實戰的槍炮。你們只是要去迎接一個小女孩而已,爲什麼必須要帶着槍?」
「那是因爲——」
真要說的話,那事情確實是這樣沒錯。但就算現在仔細回想,頂多也只讓人覺得事情有些違背常理罷了。過去在學校舉辦的演習中,他們早就已經有過好幾次過揹着裝有整套槍枝的後背包進行活動的經驗;而在行軍演習等活動中,他們從頭到尾都不會擊出半顆子彈,就只是揹着厚重的整套裝備進行活動而已。過去他們總是聽命全副武裝地採取行動,並且當作這是理所當然的情況,訓練出一個士兵該有的基礎體力——他們認爲這就是學校正常的教學方針之一。若是學校在校外舉辦的活動一樣堅持貫徹這個方針,那麼完整的裝備中包含槍枝,的確也不算太不正常。
當然,這種想法或許只有在防衛學院這種封閉的環境下才說得通吧。所謂的士兵,本來就是爲了應付戰爭這類異常狀況而訓練出來的人員,所以在培育的過程中,他們被灌輸的價值觀本來就與常人不太一樣。
「哎,八月半我們確實會在富士山山麓舉辦夏季綜合演習,而這也是所有演習中唯一的例外,我們會讓學生在校外一樣能碰到槍炮。學校會讓學生帶裝備過去,並且還讓學生們在那裏接觸那些裝備——這種行爲雖然有點草率,不過這樣說來的話,整件事情確實也還是說得通。但是……如果我們不打算刻意用特殊理由來解釋這讓整件事的話——」
「您的意思是,打從一開始就有人爲我們準備好表演的舞臺——也就是說,有人早在背地裏精心策劃好那場戰爭?」
彌都說道。土岐對於彌都的話語完全不置可否。
「也有可能是老頭子我的想像力太過豐富啦。但如果假設真的是這樣的話,特地這樣讓中學生直接迎擊職業傭兵們,到底是何用意?對他們來說,這應該算不上是一場有勝算的賭局吧。」
事情和彌都先前在食堂中預料的一樣。
「你們是中學生,所以只要做中學生們在學校裏會做的事情就行了,除此之外,你們不需要特別做什麼額外的事。當然,學校禁止你們外出,也不許你們進行不必要的爭鬥。」
「我可以假裝沒看到。你們當初應該早就準備好各種說服自己不出手的違心之論了吧?但是,你們最後卻依然憑着一己之力,出手反抗發生在眼前的不義事件。我身爲一個在這個國家中活到這把年紀的老頭子,我真的爲你們這羣小鬼感到驕傲。」
「可是,追根究底一切都是那個叫巽的人——老師們又沒有做錯什麼!」
土岐用手掌按下幾乎要出言頂撞的千尋。
土岐謹慎地選擇出口的每一字每一句,緩慢地說着。
「請問……爲什麼我們不能直接回去東都呢?」
「我們在這裏該做些什麼呢?」
「上頭或許會追究東都教官們的責任。在這段期間內,必須暫時把你們隔離開來。這樣比喻雖然不太好,不過人們總是怕共同犯案的嫌犯們在背後擬出一套口徑一致的說辭嘛。」
澪司發問後,土岐放鬆原先嚴肅的表情,回答道:
土岐伸直手指,緩緩地舉起右手,接着把手停在臉的旁邊。
千尋提高音量叫嚷道。
千尋壓低聲音回應道。
「西都防衛學院歡迎你們。」
千尋膽怯地舉起手問道。
「欸,他說的話是什麼意思啊?」
「不論如何,總之,上頭很難決定要怎麼懲處你們。這裏說的『上頭』指的不是學校,而是更上面的單位。唉,從現在的情勢來看,我認爲上頭應該會禁止相關人員說出半句跟事件有關的消息,並且想辦法壓下整件事吧。雖然不能明目張膽地講,不過不論上頭聲音是大是小,你們都不得不聽命了吧……」
「這部份的情況到底會怎樣,我也不清楚。唉,如果上頭想當作一切沒發生過的話,那他們一定也不會做出任何懲處吧。如果處罰了底下的人,那就等同於承認有事發生過。不過就算這樣,他們也不能馬上就無罪釋放你們。再怎麼說,防衛學院所處的立場本來就很耐人尋味……到底誰能對誰用哪種職權下達處分,又到底對誰透漏多少情報,根本就很難釐清。而到底那時候所下的判斷該由誰來負責,也沒人清楚……」
這句話,聽起來簡直就像是在說:若有必要的話,你們就出手吧。
「嗯,我只知道我也不太懂他所說的話。」
土岐停下話語,看了看衆人的臉龐。
「身爲防衛學院的學院長,我有很多話不得不對你們說,相反的,也有很多話不能對你們說,不過——」
雖然這位名爲土岐的老人看起來相當值得信賴,但畢竟一行人對他的瞭解還是很淺薄。在這樣的情況中,東都的教官會過來這裏,對澪司等人而言,無疑是個令人安心的消息。
「事情已經牽扯到大人的世界了,所以會變得很複雜難解。到上頭決定該怎麼處分你們之前,也沒辦法隨隨便便把你們丟到某個拘留所去。唯一能夠完全擋掉外頭世界,又能和複雜的政治關係與政治壓力劃清界線,還可以讓上頭直接出手管理你們的地方——同時……唉,要說中立其實也有點不妥當啦,不過上頭姑且就決定暫時由同樣是防衛學院的西都來照料、管束你們。」
「老師要——」
事實上,對於某些根本就和坐擁武力的黑手黨沒兩樣的中小型軍事公司來說,綁架這類非法的行爲當然算不上什麼,但對於蛇夫(Ophiuchus)這種大型軍事企業而言,綁架應該是他們敬謝不敏的行爲之一。更何況對他們來說,在日本這個治安良好,且至今依舊與美國保持聯手關係的國家當中做出非法的作戰行爲,風險應該遠比在紛爭頻出的地方掀起戰爭還要大許多。
「哎,你們現在應該也很不安吧。雖然沒辦法馬上讓你們回去東都,不過東都的老師們會過來這裏。應該再過個兩三天他們就會到這裏了。」
永遠小聲地詢問千尋。
面對一羣年紀幾乎可以當自己孫子的少年少女,土岐重鄉以敬禮的姿勢歡迎他們的到來。
「和你們交手的傭兵們也早就消失了,而事發地點又離美軍基地不遠,如果不小心動到竹林,引蛇出洞,那我們實在也應付不了——不,如果真的那樣的話,那真的就不是玩笑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