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ction3 萬物之書 上

「偷渡魔術器？是指把魔術器帶到校外的意思嗎？」

學校食堂前的廣場，我跟花菱正坐在樹蔭下的草皮上喫午餐。雖然有陰影可以躲太陽，但離炎炎夏日也不遠了，戶外的學生寥寥無幾。

吞下取自食堂的炒麪麪包，我點點頭。

「應該是。雖然我只有快速瞄過不太清楚詳細內容，但是上面確實是這樣寫的。只是被下手的似乎不只有魔術器，好像連園藝委員會種的魔草跟風紀委員使用的魔術器仿製品也有被偷。」

「唔呣……要是這件事是真的，對學園可是重創呢。」

「對啊，畢竟魔術器之類的東西可是這所學園的賣點。」

仿製品也是，想要的公司跟研究所多到不勝枚數，光是可以一窺學園主導的研究成果，搞不好就比魔術器還有價值了。

「晃路，事情沒那麼簡單。一個沒弄好可能會讓學園的基本體制產生裂痕。」

「基本體制？什麼意思？」

「呣～就算學生手冊上沒寫，剛入學時老師應該也有教過啊。」

剛來留學時，我真的完全沒在聽課嘛……

看到我滿頭問號，花菱無奈地嘆口氣，立起食指。

「首先，校內找到的魔術器都必須向學校登記。登記後，找到的學生可以獲得該魔術器的『管理權』，之後魔術器就歸那位同學使用。當然，禁止將魔術器帶出校外，根據魔術器的能力，也可能會限制其使用方式。」

「喔～那不就真的是撿到寶了。學校真慷慨耶。」

「也不盡然。學生被賦予的也只有管理的權力，魔術器從找到開始那瞬間，所有權一直都是學園的。如果想要從管理權晉升成所有權，那該學生就必須考到操作證照，加上留學期滿纔行。」

「喔～這樣啊。那先前……」

我皺着眉，把視線移到自己的腰上。腰間掛着圈成幾圈的純白鞭子魔術器——從茉琉那收到的《聖蛇之尾》正收在掛勾上。

「茉琉說，要是中斷留學就沒收這個——是指……」

「嗯呣。無論什麼理由，只要中途退學，該名學生所管理的魔術器就名副其實的屬於學園。並不是有管理權就能安心了喔，像操作證照還細分成很多種之類的因素，有些人嫌麻煩乾脆把管理權讓給學校。」

「真的假的？喂喂喂，也太浪費了吧～」

「也就是說，這個書櫃上的魔導書，一直都維持同樣的種類跟數量——吧。根據我的推理，只要把書排成跟這個圖形一樣，書櫃就會打開。」

「好麻煩喔，總之先試試看吧！」

「哇～……」

「舉例來說，最常做的就是——會長。」

花菱清了清喉嚨，舉起紳士杖指向密道。

我拿出手機，再確認一次照片。交錯寫着各種單字的便條紙跟白板，能夠理解這些筆記的意思的，應該只有書寫的本人而已。當中看起來跟幻影書架有關的是……魔導書、亞空間……還有奇怪的圖形。

「第三代也是。」

原本葵還有點猶豫要不要把鑰匙借給我們，但我們告訴她這是爲了找泉，她最後才勉強同意。

腦中有個想法一閃而過。

我看着圖形——被切成歪斜格子狀的長方形，低喃了句。

「實際排起來，比想像中的還要冷清耶……」

「晃、晃路？怎麼了，不走嗎？」

「不，他寫了。」

「呼呣，姑且算是把標題首字排成跟圖形一樣了。」

「不是你的推理，是犬神羣真的推理吧！可是，嗯～……這個羅馬拼音……啊，不過——也不對……況且犬神羣真又是……嗯？好像也有可能？可是啊，嗯～呣……」

「嗯、嗯呣。」

「總之先往前走吧。」

「………………」

原來如此。我低喃了聲，撫上腰際的白鞭。既然是茉琉的話，會去找魔術器可能還有更深一層的原因，但至少這條白鞭應該是特地爲我找的。

「這是什麼……」

「……你等一下嘛。」

「很好，路開了。我們走吧，晃路！」

我們迅速着手作業。書櫃上的書大多爲拉丁語，加上幾本疑似希臘文跟法文的古語，一本希伯來語。厚度參差不齊，但書況看起來都不錯。

「不對，在那之前，這個樓梯——」

「謹慎點，搞不好有陷阱。」

「晃路，有海的味道。」

「這樣啊……」

「就是這個。」

折射苔癖光芒的水面朝巖洞深處延伸，並沒入巖壁下方。但就算不去確認，光是充滿四周的海潮味，就能清楚知道眼前的是海水。

再次把視線放回書櫃，還是什麼事都沒發生。氣氛開始有點尷尬——

這時，書櫃突然綻放出刺眼的光輝，嚇得花菱尖叫了聲。我也反射性地用手臂遮住臉，但光輝很快地消失。

「好恐怖好恐怖好恐怖！不要因爲開了就趁機炫耀啊！這是犬神羣真的功勞，又不是晃路自己想到——」

不，與其說是洞窟，反而比較像倒蓋的碗。有着一定大小、幾近半圓形的空間，屋頂也呈巨蛋狀。地面鋪着凹凸不平的巖塊。地面與巖壁，四處散發着綠寶石般的光輝。光源似乎來自於黏附在上的苔癖，雖然不亮，但因爲苔癬相當茂盛的關係，足夠用來環視整個洞窟。

「對不起嘛，可惡！真的很抱歉，是我錯了！」

「你把滿腦的疑問全拋到腦後了對吧。」

花菱握緊小手抵住下巴，我們同時陷入沉默。要是羣真的推理跟調查方向是正確的話，幻影書架的書櫃不可能毫無關聯。

「圖書館位於中央區，應該離海邊有段距離纔對啊。」

一望無際、充滿青綠色光芒的洞窟。

「嗯呣。如果魔術器被偷渡是事實的話，就是無視這項規則流傳到校外。也就明白學生會跟風紀委員會會那麼拚命調查。」

「到底是通往哪裏？聽得到海浪的聲音……是外面嗎？」

「花菱，我搞不好知道要怎麼打開書櫃了。」

而且我們問過葵，純白書櫃上的書全都維持當初發現幻影書架的原樣。

盯着畫面，花菱不滿地嘟起嘴。看來她似乎不太懂。

相視點頭後，花菱用紳士杖擺出拿劍的架式，我也撫上掛着鞭子的掛勾，兩人再度前進。如同預期，彎過圓弧處就是階梯的出口，外面是——

「不管了，總之我放上去囉。」

我們一到圖書館，馬上跟葵借鑰匙進入幻影書架。書架內只有我跟花菱兩個人，葵要出席各委員會的委員長會議去中央棟了。

「晃路，怎麼了？」

「………………」

「是想威嚇我嗎！只是想威嚇我一下而已嗎！討厭啦，笨蛋！」

「呣～就算你這樣講我也……」

花菱收起靈劍回頭問我。

「犬神羣真似乎懷疑他們是利用亞空間吧。既然這樣，幻影書架的那個書櫃就越來越可疑了……」

從樓梯上方傳來的空氣，開始充滿溼氣與濃厚的海水味。

無視在身後拿紳士杖敲我的花菱，我快速衝進密道。

「真是的，結果居然只是太早下定論——哇啊！」

「可能吧，但也不是免費的。雖然可能連校外開價的十分之一都不到，但似乎還是會收到一筆可觀的數目。」

「那這條鞭子的的管理權，也是在茉琉身上囉？」

書櫃一聲不響地橫移滑開，露出隱藏在內的密道。

花菱點點頭，同意我的猜測。要是這片海面跟大海相連，就可以從這裏逃出校外。不，說到底——

偵探，你把疑問放在一邊不管沒問題嗎？

什麼事都沒發生。花菱眇了我一眼。

只是隨着往深處前進，四周也逐漸暗下，應該是因爲途中岩石地被換成沙灘地的關係吧。被海浪不斷衝打的沙灘，沒有苔癬。

踩上螺旋階梯的瞬間，四周突然一片漆黑並帶有陣陣寒意。花菱走在前方，將紳士杖幻化爲靈劍，我們靠着靈劍微弱的光芒前進。

我恢復一派正經，快速衝進密道。花菱慌忙跟上來。

密道是往上的螺旋階梯。建材不同於幻影書架內的純白不明物，是普通的石階。

我打開手機中的白板圖片，把先前想不透的圖形拿給花菱看。

「什……！」

「『根據我的推理，只要把書排成跟圖形一樣，書櫃就會打開』。」

「也、也是。」

「我都有好好道歉了呢……」

「嗯呣，也是。可是就算沒寫，也不代表不重視——」

「然後呢，要怎麼開？」

我點點頭，看向花菱。

「羣真的白板上，都沒有寫跟這個書櫃有關的訊息對吧？如果我們沒猜錯，他應該也會把重點這裏纔對。要是認爲偷渡集團利用亞空間行竊，這裏就更顯重要了吧？」

「我猜上面每一格都代表魔導書，裏面寫的是書名羅馬拼音的第一個字。你看，所有書背都有寫標題，數量也吻合。」

原來這不是我的喔。可惡，好不甘心……！

喔～我點點頭。雖然好不容易得到，但還是有被沒收的風險的話，確實有些學生會選擇雖然數目不大，但絕對能到手的現金。不過，也僅限於少數的怪人而已吧。

「『書櫃就會打開』。」

「剩最後一本了……」

「誒！？雖然連我這做哥哥的都覺得她是個怪人啦！」

聽出我別有深意，花菱點點頭。

看到我滿臉通紅地大聲道歉，花菱雙手扠腰地嘆氣。

圓弧的另一端露出微弱地光芒，花菱停下腳步。看來似乎到了出口，但那如綠寶石般地綠色光線，怎麼看都不會是陽光。

「精心設計成洞窟中的海灣呢，還滿漂亮的嘛。」

「或許是吧。學生間互相轉讓管理權的手續很麻煩，也不能買賣管理權。所以應該只是借你的吧。」

「嗯呣。看來只要利用魔術器或幻獸，想到東京灣也不是不可能。偷渡集團應該就是利用這條通路不會錯了。而且，搞不好……」

「當然，重點在於是怎麼帶出學園的。」

花菱手拿着最後一本——以A爲開頭的魔導書，看著書櫃。直到現在，都沒有機關啓動的感覺。分成三層的書櫃很大，相對魔導書卻只有少少幾本，每層都各只有三、四本書往左靠而已。

看着一臉不解的花菱，我抬高下巴——呵呵……地露出一抹笑容。

「看來是這樣沒錯啦……」

「我、我知道了啦，拜託你不要露出那個表情啦！是我錯了，對不——」

把手中的魔導書放進下層後，花菱後退幾步。我們直盯著書櫃。什麼事都沒發生。

「原來是這樣。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勁，原來是這個圖形……」

「好，走吧！」

「雖然不知道正確的數量，但會長髮現的魔術器遠遠超過任何人，那種數量不太可能是別人把功勞讓給她的。這項功績也成爲她被選爲學生會長的要因之一。」

「喂，花菱，幹麼模仿我的聲音？」

睜眼一看，書櫃發出淡淡光芒，原本緊靠在一旁的魔導書竟然等間距地排好。每本書背標題首字都彷彿在呼應書櫃般地發出光芒——

花菱雙手緊握紳士杖，搖頭晃腦地低喃。直到眉毛呈八字形地停下動作後，過了一會才又突然抬起頭。小臉一掃陰霾。

「………………」

來到飄浮書櫃前，花菱抬頭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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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懂了。看來學園陷入危機這點是肯定的了。」

「嗯呣。不知道會有什麼，要保持戒備喔。」

光滑耀眼，簡直足以媲美藝術品的《聖蛇之尾》。雖然不是自己的東西，但事實上，光是能夠把它放在身邊就該好好感謝茉琉了。

「我說花菱，現在沒那閒情逸致去欣賞這個吧？這怎麼看都是連到大海耶。」

「有可能現在這裏就已經校外了。」

「呣——啊，對喔，原來如此。」

沒錯，幻影書架跟這個洞窟的氣氛差太多了。雖然沒有確切證據，光是踏進書櫃後面的密道，穿過純白牆壁的瞬間我們就已經走出亞空間了——這個假設比較合理吧。

然後，出了亞空間的我們就順着螺旋階梯往上爬了。理所當然地，這個洞窟不存在於圖書館內，而是在完全不一樣的地方。

看來花菱也想到這點，嚴肅地抬起小臉看向我。

「也就是說，學園內外有可能透過亞空間相連，對吧？」

「對。怎麼辦？現在看來這裏是沒人啦……」

「嗯呣，難說喔……」

花菱張望了下四周，舉起紳士杖指着沙灘旁、佈滿苔癖的巖塊。

「那裏，跟那裏……還有那裏，都留有足跡。」

「誒？喔～真的耶。你視力真好。」

「好歹說是洞察力，洞察力啊！呣，晃路，也有比較新的呢……朝那個方向延伸了，我們去看看吧。」

我慌忙追上小跑步離去的花菱。穿過岩石地走進沙灘，向巖壁前進。

走近巖壁纔看到，一角開着可容一人通行的巖縫。花菱突然緩下腳步，轉身對我做了個不要站在巖縫前面的手勢。

我們躡手躡腳地走在沙灘邊緣，偷偷守在巖縫旁。

「你看到對面有什麼了嗎？」

「嗯，雖然沒有很清楚，但……」

這時突然聽到人聲，我們同時閉嘴。相視點頭後，豎起耳朵——

「討厭——————————！人家肚子餓了啦——————————！」

——似乎也那沒必要，少女的聲音響徹整個洞窟。從迴響的聲音判斷，對面應該也是個不小的空間。

「喵——喵！？」

「瞪就瞪爲什麼還一言不發啦！我對學貓叫可是很有自信的喔！」

「既然你用鞭子，我們就用觸手！」

「學長，要是讓那傢伙逃掉就麻煩了。那個混帳在魔窟很有名……」

泉從帳篷內探出頭來，打斷花菱的話。淡眉毛頓時一慌。

但引起我們注意的是，離兩人有點距離，坐在岩石上的女學生。懷裏抱着一本厚重古書的少女，她的制服領結是國中部三年級的淡桃色，半長不短的短髮，瀏海抓成一小搓往頭頂後綁。

淡眉毛跪倒在地，耳環男在一旁安慰他。興趣缺缺在帳篷內旁觀的泉，則是嘆口氣走出來。

「是。」

雖然沒戴眼鏡，給人的感覺也截然不同，但五官真的跟姊姊很像。

「嗯，現在這是什麼情形？」

兩個男生在帳篷附近，滿是戒備地瞪着我們。沒看到泉，應該是走進帳篷裏了——又或者是被架進去的。

「不是啦，小泉。學長雖然長得這副德行，但其實是個溫柔的男人，他是怕你捲入危險啦。」

淡眉毛警戒的聲音在洞窟內迴盪。

我忍不住地衝出去，指着兩個男生。花菱也放棄般地嘆口氣，跟我一起穿過岩石縫。

我揪住準備發出第二聲貓叫的花菱的耳朵，讓她面對我，可能是沒想到會被幹擾，偵探小臉滿是訝異。我瞪住她。

「啊，姐姐果然很擔心？」

「好狠，未免太狠了！那可是學長用愛情培育出來的耶！」

「你好吵喔，反正他們都知道了。」

「就老實說這傢伙連監視都做不好不就得了？」

「好惡。」

「哼，確實是個絕技。」

「笨、笨蛋，不要出來啊！」

居然有！？誒誒誒——！？你們的腦子沒問題吧！？

「看到這水晶薔薇還說得出這種話嗎——————————！」

「是貓呢。」

「無謂？你她媽的別說笑了。」

「你這死小鬼罵誰蠢貨啊——！就說你吵死了——————————！」

不過正當我打算走出巖壁時，花菱反手製止了我。

「嗚啊啊啊啊啊啊！？」

「我要不是愛貓人士的話，可能分辨不出那絲毫之差咧。」

誰都不懂我啦！

「好惡！」

淡眉毛把像是無葉鬱金香的花扔到地上。

「喂，偵探。這傢伙是在鬼叫什麼？」

「確實像到讓人有點不爽。但是誰會被那種東西騙——」

半圓長筒帳篷旁站着兩人——眉毛稀疏的壞人臉光頭男跟耳朵帶了超多耳環的三分頭小混混。從領帶顏色來看，分別是高中二年級跟一年級。

「薔薇？幻草嗎？」

「聽不到啦！上吧！老子費盡千辛萬苦培育出來的……千手一花草！」

「至少看起來沒在戒備四周。」

啪嘰。

兩個男生有提到交易，跟偷渡集團有關這點應該是不會錯了。可是泉呢——從剛纔的對話完全無從判斷。

我可以挑明講嗎？這傢伙是笨蛋嗎？

「交給我。」

淡眉毛眼角含淚地扯開制服外套。內裏整片插着各種嬌嫩的花朵。他當他是紳士啊。

「不像是風紀委員，你們誰啊。」

「那個一年級小少爺往那邊——地形複雜的地方逃了，應該還在這裏面。我去跟其他人，也就是老大報告一下，安，以防萬一你看住這個小鬼。」

她就是下落不明的圖書委員——高剃泉。手上抱着的應該就是「萬物之書」吧。

面對低聲威嚇的淡眉毛，花菱毫不畏懼。

「而且老子也反對了啊！就算是爲了下次的交易也不用讓這種嗚哇！」

「還能怎麼辦？已經躲不住了。」

「哇啊啊啊啊啊！？老子的薔薇竟然被鞭子打成碎片了——————————！」

如同預料，人影有三個。全部穿着制服，位於接近洞窟中央的位置。

淡眉毛露出自信滿滿地笑容，抽出伸入懷中的手，高舉起手中那如玻璃般晶瑩剔透的——

掃過淡眉毛的腳下。沙塵被擊起飛舞，淡眉毛也嚇得朝後一跳。

「思春期吧。」

緊接着，換成男生不耐煩的聲音。

「白癡啊，這傢伙又不是同伴，要怎麼開口跟老大說我們把人交給她監視——」

「嘖！果然。話說回來，是從誰那裏聽到的。」

「搞什麼啊？所以才說你們是蠢貨咩。」

「什麼啊，原來是貓啊……」

「我說你到底是多有自信啦，還無數險境咧，絕對是假的吧？」

花正好刺進我們跟兩個男生的正中間。突然，花開始急速生長、巨大化。莖上竄出無數的觸手，連根部都穿破砂地，打算躍動於空的瞬間——

「別做無謂的抵抗了。老老實實地把高剃妹交出來的話，就不把你們的事告訴風紀委員。雖然這裏的事還是會通報一下啦。」

花菱一言不發地看着我，並悄悄指了兩個男生一下。我也默默點頭，握上鞭子握把。大力揮手甩出的同時，純白鞭子也化爲神速——

「高剃姐跟魔窟的委託就是要找這兩個人。別說我沒給你們機會——」

我不由得暗「嘖」了下。雖然應該沒被看到，但估計兩個男生其中之一肯定會過來確認，繼續躲着也無濟於事。

「順便把犬神羣真的下落也告訴我們吧。」

「不愧是學長。我還以爲是真正的貓……」

「喂，無眉禿子，你在說什麼鬼話？」

「安——！你說！老大爲什麼要帶這種死小鬼回來啊———！」

「誰！？」

看到淡眉毛光頭朝跟我們反方向的洞窟前進，花菱點點頭。

雖然上下關係有點難懂，總之看起來是兩男一女。

或許是身體探得太出去，花菱因爲扶住的巖塊從牆上剝落而踉蹌了下。在位於帳篷附近的三人注意到我們前，我們慌忙躲好。然後——

看來似乎有什麼計策的花菱，豎起一指抵在脣前示意我安靜，然後稍稍清了清喉嚨，對着巖縫——

「嗚哇——人家要告訴叔叔啦——————————！」

「吵死了，你安靜一點好不好！我們現在很忙啦，幹！」

我憤怒踏步、發出靈魂深處的怒吼，而三人只是一滿奇怪地看着我。

「最好是這樣啦蠢蛋——————————！是誰在那邊！」

「肚子餓了啦——————————！」

旁邊比現在所在的洞窟還要大上一圈，有會發出綠寶石光輝的苔癖岩石地跟美麗的沙灘，但就是沒有海水。我們幾乎正對着洞窟另一端的巖縫，告訴我們洞窟還在往內持續延伸。

「呣～我也不知道。」

「我打。」

「喝啊！」

「人家都說肚子餓了！趕快把飯拿來啊，蠢貨！」

「無言以對，殘忍到讓我無言以對啊！」

小聲討論後，我跟花菱悄悄地偷看巖縫對面。

「果然是知道的嘛！那幹麼還要假裝被騙一次啊——！」

「喂喂，少來了，安。雖然我確實是個既有包容力又溫柔的男人——」

「喵～」

「就算大哥這樣跟我說，我也沒辦法啊。」

「遊形花菱，是偵探。」

「高剃妹……呣～找到是很好啦，可是……」

三人馬上開始內鬨。話題完全沒進展耶。

「就跟你說知道了咩！啊～煩死了，要怎麼跟老大交代啦……！」

「就算是真貓也懷疑一下吧！這裏怎麼可能會有貓啦！」

「啊～不管了！胡扯就到這裏爲止，總之把高剃泉交出來！」

「………………」

「居然能夠看穿我曾經突破無數險境的貓叫，還挺不賴的嘛。」

「好機會。趁現在只有一個——嗚哇！」

可能懷中藏有武器吧，兩個男生趕緊將手伸進制服裏。但卻被花菱制住，她將紳士杖前端抵着兩人。

「嗯呣，內鬨嗎？」

「你、你這混帳還挺有種的嘛！」

「求求你不要跟老大告狀啊啊啊——！」

花菱射出的光刃把花連根斬斷。花跟觸手雙雙倒地，緩緩枯萎。

「什、這死小鬼……」

「幫你們一下吧，安靜在旁邊看着吶。」

泉單手抱着魔導書，介入我們跟兩個男生的中間。花菱皺起眉。

「高剃妹，這是什麼意思。你該不會也是偷渡集團的……」

「啊，連那個都知道了啊。可是不是唷，人家是他們爲了下次的交易，特地挖角進來的。」

「你都答應挖角了，就叫同夥啊。你姐姐很擔心你，別做傻事了快回去吧。」

「嗯～人家也知道姐姐很擔心人家啦，可是人家有個無論如何都想要的東西，所以如果可以的話，倒是想請你們回去轉告姐姐要她放心呢。」

「好，我知道了——你以爲我們會這樣講嗎！你這任性的女孩，我們也可以行使武力，把你強制帶回！」

花菱將紳士杖幻化爲靈劍，但泉只是輕輕淡笑。單手靈活地打開魔導書，另一隻手對着我們平舉，那隻對着我們的手——

「辦得到的話，人家跟你們走也可以喔。」

突然火紅地燃起。

「什！」

「喔喔……！那是怎麼做到的。」

手臂噴出熊熊烈火，很像是袖口變成火焰噴射器一樣。可是制服卻沒有燒起來，看來不是普通的火焰。

「呣～是魔導書的能力嗎？也可能只是幻影……」

「呵呵～那你要不要試試看呢？」

充滿挑釁地微笑，泉將被烈焰包覆的手，比成手槍的形狀。

「咻—碰！」

伴隨耍人般地狀聲詞，火球從泉的指尖射出。相當於一顆頭大的烈焰火彈急速襲向我們——

「——唔！」

因爲全速奔跑的關係，巖縫已經近在眼前。

「饒了我吧～」

「這點程度不算什麼。不過……果然很難纏。」

我們勉強穩住平衡，回頭望向巖壁，剛剛穿過的巖壁巖縫，被轟成三倍大。

「別小看我——晃路！」

「呵呵～接着是連發唷～」

「不，錯的不全是學長。老大，是小泉——」

「這是好機會吧，三，朝他們前進的方向放陷阱。」

火球如暴雨般地襲來，我們趕緊蹲下身。

我聽花菱的話沿着巖壁快跑。泉的指尖緊追我們不放，像機關槍一樣吐出的火球也接一一連三地砸向巖壁。

「爲、爲什麼這傢伙會在這……！」

「太嫩了！」

「好惡。」

幾乎會讓人誤以爲是少女的端正外貌——簡直就是絕世美少年。

「先躲好！在這打不太妙！」

受到第三代勾勾手的挑釁，花菱「嘖」了一聲提起靈劍。

我橫向飛出撞上地面，聽到劈里啪啦的聲響後，花菱已經站在我的身旁，隨後便單膝跪下。可能是被第三代的雷電掃到，制服有些地方已經化爲黑炭。

第三代稍稍後仰，與強韌的鞭子前端擦身而過。但——

看到我跟花菱錯愕不已，泉天真無邪般地笑了。

「嗯。」

「我也不想啊～總之，發生了一點事咩。」

花菱不等我回答就將靈劍一個橫掃，飛射而出的光刃襲向第三代。同時，我衝往旁邊，在第三代像是拍掉火花般地，空手粉碎光刃的瞬間，從其他方向揮鞭。

「啊，叔叔！」

「唔……！」

嬌小的人影從暗處踏入綠寶石光線中。

「休想得逞！」

「就用得出來了耶，魔術。似乎還有比基本粒子更小的單位啦，但是天曉得到最後還是不是點狀粒子？搞不好已經不是粒子，而是隻能用數學、概念來解釋的終極單位——就像四大元素一樣。」

「礙事！」

「哈～？先前抓到的那傢伙跑了？喂，你們都在幹麼啦！」

「啊～討厭，這孩子好吵喔。」

無論是面對惶恐不已的三，還是神情雀躍的泉，第三代都只是深深嘆了一口氣。不感興趣地把視線回到我們身上，甩開斗篷摸向腰際。

「嗚哇！這哪招……你是雜耍團嗎？你們真的很合作無間耶，不過……」

第三代站在距離巖壁巖縫幾步的位置，將斗篷往後一甩。

「也不算啦。比起那個，明明還有交易還沒完，怎麼可以被發現咧～？」

聽到從巖縫深處傳來的聲音，泉停下槍擊。我跟花菱也緊急煞車。

「嗚呀！」花菱發出小小尖叫，驚險閃過火球。但還沒結束。

第三代不爽地「嘖」了聲。用纏繞紫色閃電的手臂檔下斜砍的一擊。但靈劍砍不進第三代的手臂，劍雷相交之處閃着陣陣閃光。

我捂着側腹部站起。跟第三代本來就有明顯的實力差距，後面又有泉跟其他傢伙。幸好從第三代登場以後，他們就沒有戰鬥的打算了，但不管怎麼樣，情況還是很不樂觀。

「那又怎樣！你再不適可而止我就——」

「我跟你從根本就不一樣呢，小姑娘。」

「呵呵呵～！跳吧跳吧～！」

花菱邊跑，手指前方巖壁的深邃巖縫。不是我們進來的那個，而是犬神羣真用來逃脫的另一個。

「你他媽的都沒有愛花之心嗎——————————！」

「花菱，沒事吧？」

「原來如此……這都是你的計謀嗎？」

「等、小泉，太過火了吧！要是山洞塌了怎麼辦！」

「快、快跑晃路！」

「沒想到你居然還在學園裏，『第三代』！」

在前方等待的第三代，脖子上的鞭子早就拿下來了。高舉的手閃着青白色閃電。

踩爛它。

在靈劍被反彈回去的同時，我的側腹部也被踢了一腳。

「咦？」

花菱趁隙攻來，從旁砍向第三代。

「糟、糟了！」

「叔叔，上啊！」

「危險！」

「鍊金術真的很蠢又很有趣對吧～基礎中的基礎『純化』——把物質中的雜質一個個去除，直到最後會區分成四、五個元素。以現代科學的程度簡直是天方夜譚～可是啊……真的有那麼難嗎？你看，只要這樣……」

似乎是想起什麼不好的回憶，第三代輕鎖柳眉，隔着帽子搔了搔頭。再度嘆了口氣，有氣無力地說：

「夠了夠了。我來總行了吧？真是的……」

我們聽過這聲音。

面對花菱手持靈劍指着他，第三代則是慵懶地聳聳肩。

「叔叔好帥喔～！咻咻～」

纏繞紫色閃電的右手對我擊出，的前一秒——

第三代扯扯鞭子，那力道根本是怪力超人。我不受控制地雙腳離地，幾乎呈現水平般地朝第三代的方向飛去。

「算了。過來過來，我會打爛你們的。」

無視泉的鄙視，三以花乾坤一擲。花莖刺進順着巖壁圓弧逃跑的我們眼前的地面。捲曲的花瓣如炸開般地綻放，打開三所說的前往異世界之路，在那之前——

但右手卻什麼都沒抓到。腰間繫有刀帶——帶刀用的皮帶，但上面卻沒有刀。以前遇到的時候明明有掛着日本刀，今天好像沒帶。

嫌麻煩似地別開臉，第三代把視線移到僵在中央位置的三人身上。

「你又在利用學生了，這次竟然還是偷渡！？完全沒受到教訓……！」

單手揪住束緊脖子的鞭子放緩，另一隻手則抓住被拉直的部分。露出充滿魅惑的豔麗微笑。

「這朵花的花瓣中間連接着異世界，獵物只要被抓到就絕對逃不掉……上吧，監牢之花（jail flower）——————————！我幫它想的花語是『絕對不會放開你囉☆』！」

「誒？喔、幹得不錯嘛！那就放這個……超難開花，我甚至還抱着它睡覺，充滿回憶的幻草——」

瞄了一眼單手扶着的魔導書，泉伸直烈焰手臂，指尖仍然對着我們。

一邊躲開火球，我眼角瞄到被稱爲三的淡眉毛，第三次將手探進懷裏，掏出一朵花瓣捲曲的藍色花朵。

不是沒有，只是現在不是管那個的時候。

「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耶！高剃妹！」

我們慌忙跳開。火球劃過我們身旁，撞上巖壁。爆炸聲震盪着鼓膜，熱風燒得皮膚刺麻。

「對、對不起，老大！大概是從幻影書架……是說，原來你們認識嗎！？」

「「老大！」」

「真的假的……」

但下個瞬間，第二發已經在她的面前。

「真的非常抱歉！」

可能是空手被擋下很受打擊，花菱皺起小臉。第三代則冷哼一聲。

聽到泉興奮地聲援，第三代一臉厭惡。

泉再次對着我們比出手槍手勢。雖然我們兩個警戒着，但這次沒有發炮。

「對、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泉的指尖噴出熊熊烈焰襲向花菱，打斷花菱的話。花菱用靈劍一個橫掃，打飛比剛剛還要小好幾倍的火球。

長年使用的長靴配上墨綠色軍服、軍用斗篷，以及如天花板般平坦的軍帽，一襲徹底軍裝。雖然少年打扮奇特，但臉孔卻相當稚氣，看起來也不過十二、三歲左右。纖長的睫毛、圓滾滾的大眼、粉嫩的雙頰，從帽子下方露出的頭髮也相當纖細豔麗。

我迅速轉動手腕，劃過第三代臉旁的鞭子突然急轉彎，從他背後迴轉，捲住脖子。扯扯握把，鞭子收緊。

「晃路，那裏！」

「就算我很可愛，也不要以爲比腕力贏得過我唷。」

花菱咬牙切齒。少年是我們接到泉跟羣真的委託之前，結束停學後最想到找的人。生爲人，卻捨棄爲人之道的魔人。第八代遊形花菱窮追不捨，遊形一族的仇敵——

「嗚喔喔喔超危險的啦！」

「——嗚喔！」

「還真是……不容小覷的力量呢。」

「爲什麼這兩個人會在這？」

「啊～好麻煩……咦？」

但是——

第三代遊形花菱。

「讓人回想起剛開始創建園藝委員會的事呢。」

「好囉～現在就送你到西方極樂——」

「『萬物之書』是上下冊。」

就算學園的制服是用特殊纖維製造的，但總不可能防下所有的衝擊。

「人家也不知道啊～所以，纔會想要知道。只要解讀出『萬物之書』，可能就能解開謎底了。就算沒解開，至少也會成爲重點提示。但是，只有現在這樣是不夠的。」

「然後啊，叔叔，還有一個逃掉了，快把他抓回來吧！」

第三代放棄般地呻吟後，彈了下手指。忽然，數個光渦在第三代周圍捲起。從光渦中——掉下一塊塊的黑色物體。

全都是巨大蜘蛛。

「土蜘蛛……！」

「還接二連三呢。」

「這種地方咩。彼此都不能有太大動作，就乾脆安分點被抓——」

這時，三代突然回頭，順着轉身揮了下手。紫色閃電纏繞的手臂火花四散，一抹銀色片狀物隨着金屬音的響起，被彈飛出去。

在空中旋轉飛舞的片狀物——是一把刀刃刀柄都短小的投擲飛刀。飛刀在掉落地面前消失無蹤。

「怎、怎麼回事！？」

花菱驚呼的同時，巖縫內仍不斷飛出白銀閃光襲向第三代。第三代邊打落飛刀邊退後，現在已經完全背對我們。

「雖然不太清楚，但是個好機會，晃路！」

「喔、喔——啊！」

正當我們準備看準時機逃跑時，第三代突然往上一躍。高得接近天花板後，越過我們頭上。但，卻反而正中下懷。

使飛刀的人很快地反應過來。其實失去目標之後，朝我們飛過來的飛刀只有兩、三把。就在我跟花菱把小刀擊落的瞬間——就連數把霰彈槍齊射也爲之遜色的無數飛刀從巖縫中射出，追着第三代。

「什……！」

看到飛刀團不是以線，而是以面攻向第三代，我呆愣住了。身旁的花菱也皺起眉。

「看來不是普通的飛刀。不只攻擊，連誘導方式都很高明……」

使飛刀的人在第三代逃往空中之後，才第一次切換成面的攻擊。肯定是刻意的。而事實上，第三代也滿臉不爽地看着朝他逼進的飛刀團。

在空中就無處可逃，只能用肉身接下那無數的利刃，纔剛這麼想——

「踐屁啊！」

第三代破口大罵。舉起手，前方捲起光渦。下一秒，光渦內轟出一隻巨大手臂把飛刀羣揮開。

糟糕，我火上加油了。

——全裸的。不對，他有穿條內褲。

「話說回來，沒想到學園地底居然有那種洞窟。」

忽然傳來的男聲，我們趕緊看向聲音來源。從巖縫陰暗處可以看到朦朧的人影在對我們招手。

「啊？喔，那不算什麼啦。你們沒事就好。」

在擦身而過的瞬間，我見到了男同學的臉。我看過他。亂翹的頭髮、眼角稍稍下垂雙眸，以及代表高中一年級的深綠色領帶。

「雖然我沒有潛下去看，但好像是。正常來說洞窟內應該會灌滿海水，可是……」

「就連你放話的時候都沒看我們一眼呢。」

他是魔窟首領·犬神羣真。

「是說第三代他們居然沒追過來。」

「你也不要光是笑，快把衣服穿上啊！衣服！不如說，你幹麼還特地脫掉啦。」

「我聽過兩位的事，你們已經是魔窟的名人了。我是犬神羣真。我想你們也知道，我姑且算是魔窟的……負責人。」

「嗯？怎麼了，一臉沉重。」

花菱漲紅小臉拚命揮舞紳士杖，而我則是拚死阻止她。看着這一幕，羣真豪爽地哈哈大笑。

「兩位怎麼了？」

「總之，人家在千鈞一髮之際救了我們，先道個謝吧。」

原來如此，我嘆口氣。看來——也就是說，不是接到高剃葵的委託而知道偷渡的事，而是在搜查跟偷渡有關的東西時，又從葵那接到類似的委託。

「我、我纔沒有鼓着腮幫子！」

「花菱，在這裏打起來的話，一個不小心所有人都會被活埋。」

靠着羣真的帶路，我們穿過錯綜複雜的內部後，最後抵達學校食堂前的雜木林。包覆綠寶石光芒的洞窟，相連到被樹根及灌木覆蓋的洞穴。

被解放的花菱高舉紳士杖飛躍而起。

「重新自我介紹一下，我是朝木野晃路，是魔窟『花菱偵探事務所』的偵探助手。而這邊這個鼓着腮幫子的人就是我們家的偵探，遊形花菱。」

「人類，他怎麼看都是人類喔。而且我們姑且還算被他救過喔。」

「………………」

花菱不分由說舉起紳士杖準備揮下，我慌忙從她身後架住她。

「排錯的那一本從書櫃中飛出來，變成了魅影。雖然我是逃了……不過既然你們成功了，就代表我的推理是正確的吧？哎呀～沒想到居然會把布萊文硬是當羅馬拼音用，真是連看都沒看過。」

我們邊往前衝，邊用靈劍跟鞭子掃開土蜘蛛。但就在快衝進巖縫前——

「這不是廢話嗎？」

「嗯。雜木林的洞穴也是，應該只有我知道。」

手捂着應該已經瘀青的側腹部，不滿地開口：

「被手杖打的時候居然沒把拖盤翻出去，很明顯是我的失誤。那時我應該把茶壺內的熱水往自己臉上潑，然後燙到在地上打滾……那樣就超有趣的了對吧！」

羣真似乎也對第三代的真面目很好奇，我們告訴他，與其說是人，不如說是更接近幻獸的魔人。他興味盎然地點點頭。而他之所以成功逃走卻又跑回去，似乎是因爲中途看到第三代而尾隨他的關係。

「沒什麼好訝異的。雖然我也沒親眼看過，但聽說學園另一面——海底那面是一個朝下的，巨大巖山。」

嗯？我有點聽不懂他在說什麼耶。

「惡魔退去！」

順着指示，我跟花菱老樣子的把靈劍的光當照明用，率先往前衝，男同學則跟在我們身後。

「嗯？很怕又放錯啊。」

注4 位於希臘的伯羅奔尼撒半島，引申爲理想鄉。

「你是老掉牙的壞人喔？好了，快走啦！」

「知道了？」

我們在羣真的房間·位於魔窟的平房。在有扶手的藤椅上坐下，我喃喃自語。坐在旁邊的花菱也點點頭。身爲屋主的魔窟首領正在廚房內。

「你這是什麼意思啊啊啊——————————！」

「花菱小姐您等一下啊啊啊啊啊！爲什麼要站起來！？你打算去哪裏！」

根本就沒有經過亞空間。

「你在說什麼傻話啊，晃路。在房內全裸可是我的原則，只要有一片樹葉就萬事OK！就連上課我都想只穿一件超級緊身的比基尼內褲的說……」

「嗯呣，的確很奇怪。」

正值空梅，陰魂不散的太陽也準備西下之際，窗外染上一片紫羅蘭色。

「尤其是讓年輕少女們看到我這每日不失鍛鍊的強壯肉體……真有快感！」

順帶一提，我們已經報告店長找到羣真了。

「那傢伙——————————！」

「其實啊，我也有從園藝委員長那接到類似的委託。園藝委員會里面也有名叫『阿卡迪亞（注4）』的亞空間，那邊的密道已經找到了。」

「快點，直接往裏面跑！」

「但是，你不是把筆記寫一寫又沒回幻影書架嗎？爲什麼不再去開看看？」

「那隻灰狼，果然是機關之類的嗎？」

「喔，嗯。畢竟在女高中生面前只穿件內褲登場，根本就是犯罪——」

白色皮包骨——不如說是僅有白骨的手腕。應該是之前被召喚到魔窟的巨大人體骨骼標本的手吧。真的無所不能耶，這傢伙……！

而且，正面挑戰第三代也太魯莽。花菱猶豫地瞄了第三代一眼，最後還是安分地點頭。

不同於我的滿頭問號，羣真抱着手發起呆。看起來是在沉思：要不然在地上邊滾邊脫內褲，好像也可以……他開始低喃出這類危險內容。

「嗯～就跟船底破了個洞一樣吧。可以形成那樣的海岸也很神奇，不過，既然是這個學園的話……」

「那意思不對啦，花菱小姐————呃！」

「我即是正義——————————！」

「也就是說那個巖山裏面有像螞蟻洞一樣的洞窟。」

明明只要一開始有好好數過就不會犯這種錯，羣真害臊地笑苦笑。

「哈哈！既然奈奈都叫你們做了，我也不會多說什麼啦。還代替我把魅影解決了，給你們添了這種麻煩，要是給你們搜屋可以幫上忙，那就夠了。」

而說到花菱，她雖然有坐在椅子上，但還是一臉不悅地別開頭，脖子還有點漲紅。我來回看了下兩人，深深地嘆息。

「我在想，該不會第三代……根本沒把我當宿敵看吧？」

沒把拖盤翻出去纔對吧！？

「你們真開不起玩笑……」

羣真躺進藤椅，悠然地翹起腳。雖然他已經穿上制服，但彷彿渾身不對勁般，動作極不自然的，頭髮也還亂糟糟的。

當談話告一段落後，羣真靠上椅背點點頭。

「我先前就在懷疑了，晃路……」

「………………」

花菱突然緊急煞車，我也緩下速度原地踏步。一回頭，就看到花菱舉起靈劍指着纔剛着地的第三代。

花菱神情呆滯，輕聲低語：

「現在馬上回去跟他一決勝負！讓他後悔！讓他後悔居然敢無視我————！」

「只是……」

「往這邊！」

「我又不是暴露狂，而且身材根本就沒練過啊。那種事看了也知道，本來還期待你們會說『那種弱雞身材有什麼好自傲的啦！』……之類的呢。」

「就算這樣我也要揍他！就算這樣我也要揍他啦！」

雖然看不到是誰，但對方在我們進退兩難之際伸出援手，這點是毋庸置疑的。應該可以把他視爲同伴吧。

我扯住花菱的領子，衝進巖縫，在入口處跟特地等我們的男生擦身而過。是個穿制服的男同學。

「不過，你們也不用太介意，我也有錯。」

「況且只要把魅影放在那裏，偷渡集團就沒辦法隨意使用幻影書架。亞空間的密道，不管是哪個都能從地底輕鬆打開喔。我已經知道了其他入口，就沒必要特地回幻影書架啊。」

「沒錯。非常錯綜複雜，連偷渡集團似乎都沒能完全掌握。他們爲了以防迷路，恐怕都只走固定的路線。沒追我們應該也是因爲這樣。」

「嗯呣，先撤退吧。」

「原來如此。洞穴跟大海相連這點也沒錯吧？」

「至少讓我說完啊！而且，要是讓他以爲我是落荒而逃我就——等、別拉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啦！拜託不要拉我領子啦！」

「你連自己在說什麼都不知道了吧！？」

我們向羣真簡單說明事情經過：Bar部店長委託我們找羣真，過程中也接下高剃泉跟魔導書的委託。連怎麼從幻影書架進到洞窟，還有第三代是誰都說明了。

「等等、等等，沒有必要那麼激動啦，花菱小姐。你想想嘛，啊就那個嘛。反正……你已經習慣被當空氣了不是嗎？」

「原來如此，難怪這間房間的鎖會壞掉……」

「喂！這傢伙是貨真價實的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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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我們也覺得很抱歉啦。」

「快點！」

「不，就算是開玩笑，那題材也太詭異了。」

「你到底在說什麼鬼話啦！？」

聽到一派悠哉的聲音，我們同時安靜下來並看向說話者。通往廚房的霧面玻璃被打開，羣真端着茶器組走進客廳。

「好，你上吧花菱。」

那時候第三代正一臉嫌麻煩，看着小泉鼓起雙頰地催促他快追我們。他對我們的事有點半放棄狀態，好像就算我們逃了也沒差一樣。

「對。我發現那個書櫃很可疑，也知道上面盡是些有關鍊金術的書。又把魔導書重新排過之後，知道首字可以拼成『神聖均衡（SANCTUMSTATERA）』。是拉丁文，雖然不有名但也是個鍊金術用語。然後呢，當我自信滿滿地排完後，就發現多了一本。」

「先說好，你給我記着！上次跟這次欠你的，我一定加倍奉——好痛！」

不過，我們回到學園並沒有透過阿卡迪亞。

「誒、喂，花菱！」

「那我們逃出來的路線……」

「也是啦。」

羣真聳聳肩，表示想太多也沒用。事實上，我也這麼覺得。

「然後呢，這件事學生會知道嗎？」

「現在應該知道喔。只是應該跟我一樣，都是在調查偷渡時才發現洞窟的存在。不過聽他們的對話，學生會跟學園長似乎都還逮不到他們。」

「你說的他們，是指偷渡集團嗎？」

「對。我偷聽他們的對話，還拍了照。可是照片在被抓到的時候被沒收了。拜託園藝委員長的監視攝影機目前也毫無收穫……就算想揭發他們，也沒有確切的證據，這就是現狀。」

羣真聳聳肩嘆氣。

「說歸說，摧毀偷渡集團既不是我的工作，加上學生會跟風紀委員會也差不多要出手了。就算放着不管也會被擊潰吧。重點是……」

「要怎麼搶在學生會之前收回泉跟魔導書，對吧。」

「還有園藝委員會的幻草。兩邊都是學園裏重要的委員會，而且都還在抗拒把權限交付學生會。不想失去賣人情的機會呢……」

「嗯呣。」

我跟羣真同時看向徹頭徹尾只負責聽的花菱。小臉滿是沉重地點點頭，小手抵着下巴，低頭繼續道：

「但是成立偷渡集團的不是別人，而是第三代。恐怕沒辦法全照我們的想法進行。」

花菱這時突然抬頭看我。

「——幫我這麼轉告犬神羣真。」

「他明明就在面前啊！？我知道你嚇了很大一跳，但當事人都說是開玩笑了，也沒人受傷——不如說，當事人是物理上受傷最重的人。你就原諒他嘛。」

「不可能。」

完了，怕生小姐徹底把心門鎖上了。

花菱一臉不高興地緊盯着我，充分表達她對羣真的不滿。她連瞟一眼羣真都沒有，羣真則是一臉受傷地垂頭喪氣。

「我的終極玩笑居然不被接受……」

「咿呀嗯！」

我嘴角微微抽搐，將手伸到花菱頭上。在花菱一臉訝異地抬頭之前，抓住她的頭頂——

「嗯，總覺得……是我的錯。」

羣真張開雙臂，爽朗的咧嘴一笑，露出白皓牙齒。

羣真的椅子旁，扔着被捲成一坨、剛脫下的制服外套跟白襯衫。仔細一看皮帶也鬆開了，似乎是打算連下半身都脫，時間不夠吧。

「不要。」

「唷！花菱。」

用空出的手在花菱背後輕戳，她隨即身體一顫，同時脖子也隨之放鬆，小臉輕易地順着我誘導的方向轉去。

「我拒絕。」

「他又不會喫了你！給我好好的交·流！」

我施力強制把花菱的頭扭向羣真。但花菱卻更快一步地抓住我的手拚命抵抗。頑強地不朝正面——羣真的所在方向轉。

「嗚嗚～這個人好可怕啦～我對這種人最沒轍了啦……！」

半裸的。

「你受傷的地方也很奇怪耶！我說花菱，我們之後可是要同心協力搜查的喔？你跟他和好啦。」

花菱含淚扔出的紳士杖給了羣真致命的一擊。羣真下巴高抬、保持微笑一會後——突然翻白眼倒下。看來應該是暈過去了。

「這傢伙真是……！既然這樣，喫我一擊——幹勁開關，打開！」

「不——要——！」

「你給我看就對了。」

「不————要————呀——————————！」

嗯～是我的錯吧——眼前的慘狀。

這傢伙到底是有多執着在「脫了=有趣」這種突發奇想啦。

「可是，至少正常對話——」

羣真上半身赤裸，只打了領帶的暈倒在椅子上；花菱揪着我的衣服甚至還哭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