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不可思議王國的期末考

log1000.『無法整除的男人』

《濱村渚的計算筆記》 · 青柳碧人 · 1.9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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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濱村渚的計算筆記》 · 2 不可思議王國的期末考 · log1000.『無法整除的男人』 · 第1張插圖

√1 社會課作業

這天,我與大山梓和兩個國中女生一起在某個地下鐵車站內的湯專賣店享用簡單的午餐。距離開庭還有一點時間,所以先用湯和麪包墊墊肚子。

其中一個國中生是濱村渚,所以想當然耳,眼下又是數學課的時間。

今天的櫻桃筆記本上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吊鐘型的圖表與含有平方根的複雜公式。

「不論算幾次,結果都是這樣……」

濱村渚結束計算,放下粉紅色自動鉛筆,「唉……」地嘆了一口氣。

「渚,別那麼沮喪嘛。」

與她同樣就讀千葉市立麻砂第二中學的長谷川千夏拍了拍她的肩膀。長谷川是濱村渚的同班同學,穿着西裝外套式的制服,是個有點男孩子氣的健康少女。

「下次再加油就好了。」

長谷川津津有味地喝着奶油濃湯,一旁的濱村渚始終垂頭喪氣。

濱村渚從伊豆的茶室回家後,就一直被關在家裏,但是學習毫無進展,直到考試前一天還在看「戴德金先生」的書——不知道這傢伙是誰,大概是有名的數學家。大山梓還發表了一點意義也沒有的感想:「這名字聽起來好像戴奧辛。」——結果考試考得一塌糊塗。

「那是什麼算式?」

大山梓瞥了櫻桃筆記本一眼,還是老樣子不知死活地問她。

「這是班上的標準差與我的標準分數。」※

注:標準分數在日本常用來計算學力測驗的偏差值,依此判斷進入理想大學的可能性

濱村渚以無精打采的語氣回答,迷濛的雙眼看着大山。

「標準分數?要怎麼計算?」

「先計算平均值,求出隨機變數,得到標準差後,再配合平均值50、標準差10的常態分佈進行轉換。」

她的音調雖然失去平常的活力,依舊用艱深的數學用語加以說明。話說回來,有哪個世界的國中生會自己計算標準分數,然後自己陷入低潮的啊。

「我說渚,爲什麼要算標準分數,達到平均值不就好了嗎。」

「小千,你告訴他背誦『巴比松七星』的方法。」

「根據在山中小屋搜查的結果,你以殺人嫌疑逮捕了被告。」

「日本的陪審員制度還必須決定量刑,到時候可能會出現三種意見不是嗎。」

長谷川千夏看着我問道。

濱村渚靜靜地激動起來,肯定還在電話那頭翻開了櫻桃筆記本。

「記住十九世紀法國巴比松派畫家——米勒、柯洛、盧梭、特魯瓦永、多比尼、迪亞、迪普雷這七個名字的方法。這是我想的。很厲害吧?」

我模棱兩可地點點頭。當自己點的蛤蜊巧達湯送上桌時,濱村渚剛纔的沮喪模樣就像騙人似地一掃而空,邊開動邊大讚好喫好喫。

濱村渚看着我,希望我能站在她那邊。她對歷史和人名非常不擅長。

「就是法院啦。老師要我去旁聽,說就算是國中生,也可以參觀正式開庭。可是我不知道該怎麼去。所以就算是東京的法院也沒關係,請帶我去。」

「長谷川等伯是安土桃山時代的畫家,是狩野永德的對手,創立了『長谷川派』。」

被告奧井論滿臉胡碴、臉色蒼白,開庭以來始終閉着眼睛,散發着一股陰陽怪氣。儘管如此,法庭攻防仍在繼續。

√4 審判

「嗯?」

「小千,七爲什麼是幸運數字?」

「欸?因爲大家都這麼說啊。」

山中小屋的門突然被推開,「No. 49」出現在筋疲力盡的六個人面前。「No. 49」是工廠的武器製造工程部主任,也是雷打不動的畢達哥拉斯博士信徒。

東京地方法院,刑事案件編號第823543號。

「有什麼關係,有什麼關係嘛,七是幸運數字,Lucky 7。」

「在古代的巴比倫尼亞……」

還在想這真是不可思議的緣分,濱村渚就打電話來哭訴了。

被告名叫奧井論,二十八歲,最近才成爲「黑色三角板」的成員。

「不認識……」

「武藤警官,小千記美術史的方法很有趣喔。」

「還有,九這個數字也不太好。」

「嗯。」

Σ

「所以我寫了應該要增加兩位陪審員,讓人數變成十一個人的報告。十一是非常乾脆的質數,至少無法被二到十之間的數字整除,一定能達成多數決。」

「七個人也太多了。」

「小千可好了,因爲美術史是你的強項。」

「只知道平均值,不知道隨機變數……也就是本次測驗全班分數的離散程度的話,就無法得知自己的分數落在全班第幾名左右。」

沒料到會被找到,六個人分頭逃走,但對方可是神槍手,奧井以外的五個人陸續死於「No. 49」的槍口下,只有奧井一個人順利逃脫,有如無頭蒼蠅似地在大雨中逃竄的結果,幸運地逃到一般道路上,發現一棟民宅。

「不同於美國只能選擇無罪或有罪的作法,連要判什麼刑都要決定的制度。」

以前聽過這個名字,是送給濱村渚那枝粉紅色自動鉛筆的人。

當時我做夢也想不到,這個問題竟會與這次的審判息息相關。

我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個案子。

追兵掌握到他們的行蹤。

「實際的司法現場?」

濱村恨聲說,再次「唉……」地嘆了一口氣。

「『長谷川派』聽起來很酷吧?好像我的流派。」

濱村渚也笑着啃麪包,看樣子已經完全振作起來了。

其實再過幾天,某個案件將第一次開庭。那是由我和同樣是對策本部的瀨島直樹逮捕的「黑色三角板」恐怖分子犯下的案件。不僅如此,起訴那個恐怖分子的檢察官還是我大學時代的同學。

決定逃走那天下着大雨,走正常的山路會被追兵發現,因此他們只從儲藏室偷了一點點巧克力,躲進生長茂密的樹林。逃走後五個小時,上氣不接下氣地抵達山中小屋時,在那裏發生了悲劇。

「渚,我的社會也只有七十分喔。半斤八兩,半斤八兩。」

倘若相信奧井上述的證詞,起訴的理由應該只有「協助恐怖攻擊」,但這場官司爭議的論點不在這裏。

因爲是「黑色三角板」的案子,對策本部接獲通知,派瀨島直樹前往現場。立刻搜索案發現場的山中小屋,如同奧井的證詞所說,找到五具中彈身亡的屍體。後來也循線找到他說的工廠,只可惜其他恐怖分子都已經逃之夭夭了。

「米柯盧特多,迪雅迪普雷。」

「不是有陪審員制度嗎。」

中學的教育改革中,以排除數學最爲有名,很少人知道針對社會課的改革。「透過具體地學習國家及地方自治體的工作,培養身爲社會一員的自覺」是公民課的指導目標,因此要寫很多與地方自治或司法有關的報告。對濱村渚而言,這無疑是地獄般的教育方針。

在古代的巴比倫尼亞,七並不是幸運數字,而是不吉利的數字。濱村渚也不告訴我們原因,自顧自地喝蛤蜊巧達湯。

「哪裏奇怪了?」

「我知道啊。」

我似乎明白她想說什麼了,可是……

大山正想再度望向那些算式,但濱村「啪!」地一聲闔上筆記本,不給她看。

原來如此。就像以前用諧音背歷史那樣。如今就連美術史也出現在義務教育或考試科目裏,國中生必須拚命發明一些方式來記憶,真是不容小覷。

「七個名字都必須背起來嗎?」

「什麼意思?」

「還罰我去實際的司法現場觀摩,重寫一篇報告。那個老師真的好討人厭。」

「我沒有任何擅長的科目……」

長川穀千夏見狀笑道:

「小千,長谷川千夏。」

這是自然的。

長谷川纔剛說完,濱村渚的表情就變了,感覺雙眼皮下的迷濛大眼閃過一道光芒。

本週一揭開序幕,我就接到她哭着打來對策本部的電話。

檢察官宮下耕也是我大學時代的朋友,正在詢問證人。而上述證人正是逮捕奧井的瀨島直樹本人。

「怎麼說?」

「……」

「不要,不告訴你。」

「我可以理解因爲採多數決,所以人數爲奇數。這是爲了就算意見分成兩派,也一定會有一方的人數比較多。可是這隻適用於決定無罪或有罪的時候。」

她那嬌小的身體看起來可憐兮兮——誰叫數學從義務教育裏消失了。

「武藤警官,救救我。」

Σ

大山梓皺眉,顯然不像我這麼感慨。

「對。因爲教科書上有,考試也會出。」

啊,對了。她並不是對所有的歷史都不擅長。我感覺自己的眉頭正不由自主地往中間靠攏。

「因爲可以被三整除。萬一分成各有三個人的三種意見,彼此又都不肯讓步的話,就很難達成共識了。」

長谷川千夏哈哈哈地朗聲大笑。

一問之下,原來是跟期中考一起交的公民課報告捅了簍子。

數學史。濱村渚唯一擅長的歷史。

「哼,聽不太懂。所以渚的標準分數是多少?」

濱村渚突然從話筒那頭拋出問題,但我完全不覺得有什麼好奇怪的。

然而,目標始終不明確,再加上不斷看到同志們在各方面接二連三的失敗,開始失去耐性。六個人心裏開始浮現出底氣不足的疑問:「打造美好的數學王國」該不會只是不切實際的幻想吧?於是他們決定逃離組織。

「七是『不吉利的數字』喔。」

「你認識長谷川等伯嗎?武藤警官。」

在濱村渚的催促下,長谷川得意洋洋地念出一串莫名其妙的咒語。

「朋友?」

司法議題真不適合從濱村渚口中講出來。

他原本在東京都內某工業大學的研究所攻讀機械設計的博士課程,因爲贊同黑色三角板的教育理念,與同間研究室的五名學生一起加入組織。他們被派到離山梨縣很近的七王子深山裏的武器工廠,負責在那裏設計、組裝改造手槍等武器,善用自己的強項爲組織做出貢獻。一開始,大家都相信要把自己的餘生奉獻給「打造美好的數學王國」。

「三位法官加上從一般人選出來的六位陪審員,由這九個人開會表決,你不覺得很奇怪嗎?」

Σ

「啊,我還會帶一個朋友去,我們要一起寫報告。」

「結果被老師罵了。」

警方、檢察官認爲奧井論的嫌疑是「殺人罪」……認爲「No. 49」這個殺手是奧井杜撰出來的故事,懷疑是奧井殺了另外五個人。

「可以請你說明你認爲被告殺人的理由嗎?」

瀨島瞪視着宮下的臉,相較之下,宮下怯懦的表情一點也不像檢察官。他的正義感從學生時代就比別人強一倍,但人太好是硬傷。

「首先是遺留在案發現場的手槍。」

瀨島陳述的同時,設置於左後方的熒幕裏出現放大的手槍照片。是可以填充六發子彈的左輪式手槍,槍身上有黑色三角板的記號。

「欸,會播放這種東西啊。」

長谷川千夏自言自語地做筆記。濱村渚在她旁邊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完全打算把社會課的報告丟給朋友搞定。

「倘若是『No. 49』射殺了那五個人,應該會把槍帶走纔對,但槍卻遺留在案發現場。我認爲是被告擔心槍在自己身上會被懷疑,所以才故意留在現場。」

「原來如此。」

「還有,被告身上有硝煙反應。」

硝煙反應是指開槍時沾在衣服或身體上的火藥反應。

「一旦檢測到這種反應,說再多謊都無法掩蓋開槍的事實。」

瀨島自顧自地開始發表高見。從他那趾高氣昂的表情不難看出,他其實非常享受站在證人臺上的樂趣。

「被告大概以爲豪雨足以沖掉硝煙反應,可惜硝煙反應不是下場雨就能沖淡的證據。」

「證人只要回答問題就好。」

被審判長訓誡了一番,瀨島面有慍色地閉上嘴。

被告奧井論依舊閉着眼睛,動也不動地聽瀨島這一連串的說詞。比起疲憊,滿是胡碴的蒼白臉上更多的是有恃無恐的自信。

「檢察官還有什麼問題要問證人嗎?」

「呃,關於犯罪動機,我還準備了其他的證人,所以我認爲可以到此爲止了。」

「那麼請辯方律師展開詢問。」

「好的。」

聽到這個回答,律師的眼角微微上揚,露出滿意的微笑。

「雖然立即送醫治療,但他的左手好像還是留下了後遺症。」

男人站上證人臺,自稱相澤,是奧井與遇害的另外五個人還就讀於研究所時,去機械工廠實習的設計主任。

「呃……」

看樣子,比鄰而坐的三位法官與六位陪審員的心證似乎正逐漸傾向於被告。

「你該不會忘了吧,被告在工廠從事手槍的開發,試射手槍當然也是重要的工作之一。」

相澤看了熒幕一眼回答。

「那、那麼爲了釐清動機,我想傳喚證人。」

「那麼請辯方律師展開詢問。」

「聽說你是黑色三角板對策本部的人。」

「…………」

宮下向審判長報告。他的用意十分明確,認爲這就是奧井恨那五個人的理由。

「什麼?」

「可惡!那個律師真是氣死人了。」

「……」

「至於第二點的硝煙反應。」

的確如律師所說,不確定奧井是否有殺害另外四個人的動機。

平和的語氣一變,氣氛變得緊繃。相澤朝宮下檢察官的方向投以抱歉的目光,低眉斂眼地回答:

宮下看起來比剛纔稍微沉着一點,坐回自己的椅子上。

「不、不用,一個人就能操作了。」

「變得有趣起來了。」

瀨島痛罵,同時整個人陷進旁聽席的座位裏。

「事情發生在開始指導實際操作的幾天後,操縱壓平鐵板的機器時。」

「要是手槍沒有遺留在現場,你會怎麼看這次的案子?」

法庭內意外狹窄,旁聽席到辯護律師的位置只有短短几公尺。

律師一臉不以爲然地盯着熒幕好一會兒,然後是故意吊人胃口的沉默。

律師勾起嘴角,似乎想緩和劍拔弩張的氣氛,回頭望向審判長。

「會被聽見喔。」

√9 第七個足跡

「根據你剛纔的證詞,害被告的手變成殘廢的五個人,是這五位沒錯吧?」

「相澤先生,請你看一下這邊。」

「砰!」

辦方律師緩緩地站起來,臉上浮現出遊刃有餘的笑容,與面對瀨島的時候如出一轍。

瀨島被這位氣質沉穩的律師堵得說不出話來。

「請問是怎樣的意外?」

「那你過去應該也親臨過無數次這個組織犯罪的現場,該組織一定會在現場留下某樣東西。」

「……一。」

宮下回到檢察官座位同時,有個穿着深灰色三件式西裝,髮絲斑白的律師從被告身後走上前去。相較於怯懦的宮下,上了年紀還很健康的臉龐透露出明確的自信。

「欸?可是戴眼鏡的話比較像赤冢同學吧。嘴巴則是跟富田同學有幾分神似。感覺像是把島野同學和赤冢同學和富田同學加起來除以三。」

「我的詢問到此結束。」

「在旁邊看。」

「沒錯。」

「渚,拜託你忘掉標準差的事吧。」

長谷川、大山和剛纔還在發牢騷的瀨島全都屏氣凝神地注視着法庭上的攻防,唯有濱村渚敢情是不感興趣吧,心不在焉地望着天花板。

相澤一度噤若寒蟬,嚥了一口口水,然後才慢條斯理地娓娓道來。

「某樣東西?」

「那麼被告的手被夾住的時候,應該只有一個人操作那臺機器吧?」

Σ

旁聽席掀起一陣騷動。或許是不願意想起手臂的事,奧井被告再度閉上雙眼。不管怎樣,這個男人實在很陰沉。

「唔……」

瀨島回答。一副「問這個做什麼」的訝異表情。

「與其他四個人無關,對吧?」

耳邊傳來哈哈大笑。我又輸了,真不甘心。

「對。」

好厲害的律師,兩三下就讓自以爲是警界菁英的瀨島直樹啞口無言,還把他牽着鼻子走。瞥了旁邊的國中生一眼,兩個人都看得目瞪口呆,被律師與瀨島的你來我往吸引住了。

「這關係到一個人是否有殺人罪嫌!」

「那麼證人,可以請你訂正剛纔的證詞嗎?並非『學生們操作失誤』,而是『五個人裏面有一個人操作失誤』。」

「那三個人差太多了,所以應該要把各自與平均值的差乘以兩次方,加起來除以三,再開根號比較好吧?」

討論麻砂二中的同學還不忘夾帶數學,兩人「呵呵!」地相視而笑。我很快就知道,長谷川真是上天賜給濱村的好朋友。

角落的門被推開,出現一位身穿毛衣,五十出頭的小眼睛男人。

「證人。」

「太專業的事我不懂,但那臺機器要五個人合力操作才能啓動嗎?」

長谷川千夏小聲地對濱村渚說。她已經完全法庭辯論吸引住,報告用的筆記上只寫到「有熒幕」這點就沒再寫下去了。

相澤看着律師,細小的眼睛眨了好幾下。

宮下問相澤,至今始終閉目養神的奧井被告微微地睜開雙眼,第一次讓我們看到他的眼神。

我在腦海中重溫過去的案件,立刻明白律師口中的「某樣東西」指的是什麼。

「對。」

長谷川千夏倒數,偷看我的表情,嘿嘿一笑,還用食指抹了一下鼻子下方,很男孩子氣的動作。

「你指導他們實際操作那天,發生了一起意外事故,對吧?」

望向檢察官的方向,宮下正愁眉苦臉地翻著文件,真靠不住。

「啊。」

「你不覺得最右邊的陪審員長得很像島野同學嗎?」

「呼——」大山嘆了一口氣。

瀨島火冒三丈地抱着胳膊,閉上眼睛,低下頭去。要是這麼不爽,乾脆離席不是更好。

沉默之後,律師面露和善,語氣平和地開口。

瀨島無言以對。

「黑色三角板的標誌嗎?」

瀨島皺眉,臉色一下子轉爲鐵青。

彷彿等不及瀨島回答,熒幕上出現兩片三角板疊在一起的畫面,是那個恐怖組織的註冊商標。

「嗯,沒錯。」

「剩下的四個人呢?」

完全辜負我的期待。她果然只對數學感興趣。

「那又怎樣,就是要讓他聽見。」

律師指着熒幕。熒幕中排列出本案五位被害人的臉部照片。

「沒錯。不符合該組織的作風。現場之所以會留下手槍,難道不是爲了彰顯那是恐怖組織犯的案,並且對背叛者做出殺雞儆猴的警告嗎?」

「被告是否有殺害五位友人的動機,就交給各位陪審員判斷了,報告完畢。」

面對這場官司,被告從一開始就供稱是「No. 49」殺了那五個人,全盤否認檢警雙方對他的指控,因此這位律師肯定是來瓦解瀨島的證詞。

「即使在大雨中逃竄,也不會輕易被雨水沖掉。這句話可是你自己說的喔。」

濱村看着長谷川說道。我還以爲就連她也看得入迷了。

「……是,你說的沒錯。」

「被告的手臂只能舉到這個高度。」

「嗯……」

「剛好是被告伸入左手的時候,學生們不小心操作失誤,導致機器夾住他的手臂。」

「他身上的硝煙反應難道不是逃走以前就沾在衣服上的嗎?」

「小千,我從剛纔就很在意一件事。」

「可是……」

大熒幕換上奧井被告的照片,左手舉到肩膀的高度,面無表情的模樣讓殘障的手臂看起來更引人同情。

熒幕裏出現巨大的機器。長谷川千夏看得兩眼發直。

宮下拭去額頭上的汗水,面向審判長說。唉,他沒問題吧?

「四、三、二……」

中間有三十分鐘的休庭時間,我們坐在法院走廊的廉價長椅上。

「有什麼攻略法嗎?」

大山問濱村,濱村露出模棱兩可的笑容,搖搖頭,手裏還拿着裝零食的袋子。

我和長谷川千夏比的是濱村渚發明的「定時炸彈遊戲」,好像還在他們就讀的千葉市立麻砂第二中學私底下流行了起來。

規則如下——想像有一顆定時炸彈,決定好離爆炸還有多少時間,玩家輪流最少一秒、最多四秒地倒數,數到最後一秒的人爆炸,也就是輸的意思。我已經連續輸給長谷川千夏三次了。

「換我來。」

瀨島將手裏的咖啡紙杯扔進附近的垃圾桶,站在坐着的長谷川千夏面前,用食指指着她。

「要設定幾秒?」

「二十三秒。你先。」

長谷川笑得很有男子氣概,瞄了濱村一眼後,開始倒數。

「二十三、二十二。」

接下來輪到瀨島。

(瀨)「二十一。」

(長)「二十、十九、十八、十七。」

(瀨)「十六、十五、十四。」

(長)「十三、十二。」

瀨島一說完數字,長谷川就毫不遲疑地接下去,沒有攻略法纔怪。

(瀨)「十一、十。」

(長)「九、八、七。」

(瀨)「六……啊!」

審判長提醒尾財。

「嘿嘿,不好意思。呃,請看這張表。第七個腳印的主人體重大概在五十六公斤左右,瘦巴巴的。而被告別看他那樣,體重也有六十三公斤喔,對吧。」

原來如此。宮下的言之下意,是奧井被告爲了讓人以爲「No. 49」確有其人,另外準備一雙鞋子。看起來雖然軟弱,但他好歹還是檢察官。

大山梓不分場合地笑得前俯後仰。

終於輪到辯方的證人上場了。截至目前在整場官司中佔了壓倒性上風的律師還準備了什麼祕密武器呢?官下檢察官又要如何因應呢?

「沒錯!」

「謝啦。這是23班的阿綾從照片中的腳印深淺計算出來的數據,很厲害吧!所以以後有事請找23班,而不是21班。」

「好的,呃……」

「太好了!」

熒幕中出現幾個用石膏塑形的腳印。

「關於這點啊……」

「咦?啊,那個……」

「接着請檢察官提問。」

他口中的「大家」指的大概是23班的同事。要是真的讓那些人來,旁聽席豈不是立刻成爲暴走族的聚會了。

我問她,她喝了一口保特瓶裏的柳橙汁,輕輕地咳了兩下。

聽都沒聽過的單字。

「我是證人喔,證人。你們呢?是來觀摩的嗎?」

果不其然,就連瀨島也被這個有點像小男生的小女生擺了一道。

尾財看着律師的臉,精神抖擻地回答。他大概以爲這次終於可以挫挫21班的銳氣,準備出庭大顯身手。

尾財撥了撥發尾。宮下眯起已經夠沒志氣的眼睛,看起來就快哭了。

「證人請勿扯到與本案無關的事。」

「一點也不適合你!」

律師基於其中一段「我等六人對數學的信仰堅若磐石,今後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會動搖」的記述,否定了奧井對其他五個人懷有殺意的說法。宮下對此並未做出任何反駁。

辯方律師最先出示的證物是五位被害人中,宇野被害人的日記。宇野的性格很一板一眼,鉅細靡遺地寫下包含奧井在內,六人加入黑色三角板的來龍去脈。

然而,尾財的回答十分冷漠。

律師以極爲冷靜的語氣繼續辯護下去。

模五?羣魔亂舞嗎?不,從濱村渚口中說出來的肯定是數學用語。話說回來,這個遊戲本來就充滿數學的影子。

「這是殘留在案發現場的腳印。」

「不知道是誰的腳印是案發當天才印上去的嗎?」

「我問完了。」

「有沒有可能是僞造的?好比說,誰換了雙鞋故意留下腳印,讓人以爲還有另一個人之類的……」

安靜的旁聽席傳來此起彼落的竊竊私語,最右邊的兩位陪審員不知交頭接耳地在說些什麼。

尾財神采奕奕地回答。

……穿着與平常截然不同的正式服裝,害我一時沒認出來。

律師絲毫不以爲忤,依舊神態自若地開始提問。

「檢察官還有問題嗎?」

「請問一共有幾人份的腳印?」

因爲尾財的出場,法庭內的氣氛幡然一變。陪審員中甚至還有人小聲地喫喫笑。宮下檢察官看得目瞪口呆,完全反應不過來。

「七人份。」

「武藤警官,你知道二十三跟八是一樣的嗎?順便告訴你好了,九十八也是。」

瀨島失聲叫道,但爲時已晚。

21班又叫「鑑識菁英班」,是一支優秀又認真的團隊,在警視廳內的風評也很好,曾經受過好幾次表揚。與素行不良、風評甚差的23班可說是天壤之別。23班當然看對方很不順眼,總是懷有強烈的敵對意識。

「當然沒問題。」

剛走進來的男人有着一頭染成棕色的明亮髮絲,聽見她的驚呼聲,轉頭看向我們一行人。

宮下一時眼神遊移,不曉得在想什麼。

「是的,我在23班。」

「那麼,首先請你看一下這個。」

然而,律師傳喚這麼不正經的證人是要來證明什麼?話說回來,他是警視廳鑑識課的人,爲什麼會以辯方證人的身上踏上證人臺?

尾財每句話都沒忘了要捅21班一刀。律師滿意地微笑。

又被審判長訓誡了。瀨島也好,尾財也罷,我身邊的人總會自顧自地說一些有的沒有的。

「哈哈!你怎麼穿成那樣?」

「這次的案子是由你們負責嗎?」

「今天可以請你針對事實做證,不要因爲同樣是鑑識人員就互相包庇嗎?」

「肯定有什麼攻略法吧?」

「假設第七個腳印是真兇的腳印,沒發現從山中小屋逃走的痕跡不是很奇怪嗎?」

律師勝券在握地結束證人詢問,宮下推了推無框眼鏡,彎腰駝背、戒慎恐懼地走上前,懷裏捧着大量資料。

「早知道我也帶大家來。」

「那麼接下來我想再傳喚一位證人。」

尾財直接打斷宮下的問題說道。

「鑑識課的尾財先生。」

「分別是五位被害人與站在那邊的被告,還有另外一個人,但不知道是誰,所以沒寫上名字。21班的人也太偷懶了。」

尾財喊得極爲親暱。奧井被告連眼皮也不抬一下,只輕輕地舉起左手,略做反應。

尾財雙手握拳,伸懶腰似地朝天空高舉,鬆開原本打得一絲不茍的藍色條紋領帶。

(瀨)「……一。」

「肯定沒錯。因爲是留在下過雨,泥濘不堪的地上。21班的人居然連這點也沒注意到。」

宮下還想繼續提問,但語氣十分軟弱,顯然已經怯場了。

「那麼,那天一共有七個人在那間山中小屋沒錯吧?」

「證人,請快點上證人臺。旁聽席請保持安靜。」

她在說什麼?二十三和八和九十八?

濱村渚眼見朋友勝利,心滿意足地微微笑,大口吃着餅乾,餅乾屑掉得到處都是。

「是、是嗎……」

「說什麼要出庭,害我緊張得不得了。沒想到都是自己人,真是鬆了一口氣。」

錯愕的聲音。

法院的女職員推開法庭的門,招呼我們進去。結果休息時間都耗在數學上。

在尾財的指示下,熒幕上出現一張記錄了七個人的腳印與推估的身高、體重表。

「嗯,對……」

「他是誰?」

「砰!我贏了。」

「咦?」

「這是Modular 5。」

「各位,要繼續開庭了。」

「翻譯成日文是『在模五下與一同餘』。」

「不可能。」

可是這句話無疑狠狠地打擊了宮下的士氣。第七個人。完全坐實被告主張的「No. 49」真有其人。

尾財明確地回答。他以前講過這麼長的臺詞嗎?

濱村尷尬地笑着點頭。長谷川頂了頂濱村的肩膀。

「我知道。我們也已經透過報告書和現場的照片確認過了。」

Σ

「這樣啊。那麼,關於第七個腳印……」

(長)「五、四、三、二。」

看到出現的證人,忍不住驚呼出聲的……竟然是濱村渚。

「聽清楚了,從腳印深度可以看出大致上的體重喔。啊,可以顯示那張表嗎?」

「那間山中小屋後面是一片岩石,然後纔是五百公尺外的沼澤。岩石上確實沒有留下腳印……真兇可能是擔心留下足跡會讓警方循線找到他的巢穴,所以才利用這條路線逃走。關於這點,我們也同意21班的見解。」

聽到這裏,我恍然大悟。

「報告書上可有寫出那七個腳印分別是誰的?」

一時半刻的沉默。

鴉雀無聲中,角落的門「卡嚓」一聲開了,有個西裝筆挺的年輕男人走進來。

「爲、爲什麼?」

「啊。」

「不是,聽說是由21班負責。」

「證人,你隸屬於警視廳鑑識課對吧?」

警視廳鑑識課23班,幫過對策本部好幾次大忙,是鑑識人員中特別以素行不良出了名的單位。這個單位的老大正是這位棕色頭髮的鑑識官——尾財拓彌。

「要僞造比自己重的腳印,只要背上重物就行了。可是再怎麼樣也無法僞造比自己輕的腳印不是嗎。」

啪啦啪啦啪啦啪啦。整疊資料從宮下手中滑落。

「哎呀,你沒事吧?」

尾財幫忙撿資料。旁聽席傳出笑聲,就連我都覺得難爲情。

宮下連忙收拾好資料,亂七八糟地疊在證人臺上。

「沒有的話……」

「那個,證人,順便想請教你一個問題。」

宮下打斷審判長的話,盯着尾財,馬不停蹄地說。整張臉已紅到耳朵,但似乎豁出去了。

「什麼問題?」

「你知道兇器的手槍擊發了六顆子彈吧?」

「哦,知道,報告上是這麼寫的。」

「可是隻有五個被害人,也沒找到另一顆子彈。」

「真的假的?」

尾財的表情爲之一亮。

「被告供稱射向自己的子彈擦過臉頰,飛進森林。關於這點,你有什麼看法?」

「那當然是21班的疏失啊。」

尾財的嗓門比剛纔更大了一點。

「居然連一顆子彈都找不到,那羣人真的什麼事都辦不好。換成我們23班,絕不會出這種紕漏!」

審判長忍無可忍地說:

「檢察官,這個問題有必要嗎?」

「沒、沒有……只是覺得很好奇。」

我也情不自禁地隔着桌子望向尾財。我們都想知道這個遊戲的攻略法,尾財居然發現了?

瀨島大爲光火地一拳捶向旁邊的柱子。

「尾財先生,感謝你出庭做證。」

尾財用綠色原子筆不知寫了什麼給瀨島看。

這種善良的地方跟以前一模一樣。我想起他之所以選擇檢察官這份工作,就是基於對各種重大案件的被害者及其家人的體恤憐憫。

「宮下檢察官,真對不起!」

看到濱村喜上眉梢地笑眯了兩道雙眼皮,宮下也笑了。濱村渚還是國中生,除了數學能力以外,也有某種討人喜歡的特質。

這時有個似曾相識的聲音叫住我們。那個律師從柱子後面走出來。

咖哩專賣店「婆羅米」從以三十五種香辛料混合調配而成的道地印度咖哩到比較合日本人口味的日式咖哩一應具全,而且全都以三百四十三圓的破盤價提供。宮下點綠咖哩,我點了降低辣度的黃咖哩。這是我們從學生時代喫到出社會的品項。

Σ

「啊,宮下,辛苦了。」

好久沒聽到這個聲音了,所有人都回過頭去。濱村渚眨了眨睫毛纖長的雙眼,一臉悶悶不樂地用左手撥弄劉海。

「可惡!」

宮下抬頭看着我問道。『婆羅米』是我們大學時代常去的咖哩店。我也想說好久沒見,打算開完庭約他去那裏喫飯。很高興宮下和我有默契。

瀨島不可一世地催促他。尾財不以爲忤地從口袋裏拿出記事本。不知爲何,封面是香蕉的圖案。

「唉,真沒臉見人。」

「啊,呃,這樣啊……」

「也就是說,不管是十六秒還是二十一秒,只要一開始設定爲除以五的餘數是一的數字……」

法學時間告一段落,接下來是數學的時間了。

瀨島一臉無奈地放下湯匙,用力地拍了尾財的頭一記。

「如果是除以五的餘數爲二的數字呢?」

「好啊。」

律師哈哈大笑,靠近宮下說:

兩個十四歲的國中女生察覺到氣氛不對勁,稍微拉開距離,提心吊膽地望着這邊。

走到外面,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耳邊傳來奇妙的狀聲詞。

「等一下。」

「大家也一起去吧。」

「除了除以五的餘數是一的數字以外,都是先攻的人贏!」

「烤餅和飯都可以免費加點,想喫多少儘管喫。」

濱村渚看着我說。一口咬下烤餅,嘴角沾着牛肉咖哩的醬汁。

「舉例來說,如果是除以五的餘數爲二的數字,先攻的人只要先喊掉一個數字。這麼一來,先攻這時不就等於是『除以五的餘數爲一的數字時的後攻』了嗎。」

「沒想到武藤警官還知道這種店啊。」

尾財突然跪在地上賠罪。

律師臉上浮現出遊刃有餘的笑容。「老奸巨猾」這個成語在暮色中微微發亮。

「我被排擠了嗎?」

在大山的聲聲追問下,尾財又拿起綠色原子筆。

「檢察官,請別忘了時間有限。」

不一會兒,她嘴裏塞滿烤餅,慢條斯理地娓娓道來:

「爲什麼會以爲七是幸運數字呢?」

「什麼?」

「真的嗎?太棒了。」

「比一大的餘數?」

√16 新證據

「證明『No. 49』真有其人的物證——第七個腳印大概會在陪審員心裏留下深刻的印象吧。果然是Lucky 7。」

「廢話,你這次是敵人。」

「有這種爆炸聲嗎。」

「武藤,要不要去『婆羅米』?」

「那傢伙真令人火大。」

「你只是善盡辯方證人的義務不是嗎。」

尾財大聲怪叫,一屁股跌坐在走廊上。

「這個遊戲,每個人倒數的數字最少是一、最多到四,因此加上對方,至少可以數到五。假設對方說出一個數字,我就要倒數四個數字;假設對方說出兩個數字,我就要倒數三個數字。」

「啊!」

「沒事了,我只是想向你說聲謝謝。」

宮下的額頭滿是汗水,一臉憔悴至極的模樣。

「哼,原來如此。」

「說來聽聽。」

「爲了讓對方喊出剩下的一,只要自己先喊出比一大的餘數就行了。」

尾財嚥下一口特辣的紅咖哩,直接咬着湯匙陷入沉思,然後一拳擊在掌心裏,指着濱村渚。

宮下有氣無力地笑了笑,只想打聲招呼帶過。很少看他這麼拒人於千里之外。或許剛開完庭的律師和檢察官都是這樣。

「啊,對不起。」

尾財誇張地揮舞雙手,大聲嚷嚷。從我這邊看過去,他的位置剛好是方桌對角線的另一頭。

「我想想……這還真是困難。」

坐在他對面的大山梓正不甘心地一拳敲在桌上。一旁的長谷川拍着手,哈哈大笑。直到剛纔都還劍拔弩張的氣氛早就不曉得消失到哪裏去了。

尾財露出複雜的表情,接受他的道謝。畢竟剛剛纔爲此向宮下賠不是。

大山梓毫不留情地說。她似乎很不高興尾財成爲辯方證人,還爲黑色三角板的恐怖分子辯護一事。

「欸——!? 」

「什麼?什麼?解釋一下。」

「咦?啊……」

「你說的很好喔。」

在如此沉悶的氣氛中,宮下從走廊盡頭走來。

「沒想到尾財先生會注意到這點。」

「這種攻略法只限定除以五的餘數是一的數字不是嗎。再說了,在法院玩的時候,明明是小千先攻,還是贏了瀨島。」

「真巧啊,各位。」

宮下以幾乎聽不見的音量道歉,再次漲紅了一張臉,逃也似地回到自己的座位。

「欸?」

「怎麼這樣,我只是陳述事實而已。」

至於瀨島則是非常不爽自己逮捕到兇手的官司,竟然朝着對被告有利的方向發展,氣沖沖地倚牆而立。真是一羣沒有大人樣的大人。

「不只吧?你只是想批鬥21班而已,真是傻瓜。」

那四個人一直在玩定時炸彈遊戲,尾財贏了大山。

「瀨島警官,我知道攻略法了,後攻的人一定會贏。」

濱村渚說道。一面喊燙,一面撕下剛送上來的熱騰騰烤餅,送入口中。所有人都在等她的下文。

我們走出法院時,大山還不是很開心。濱村和長谷川則是笑嘻嘻地跟上來。她們一開完庭就直嚷着「肚子好餓」。明明休庭時才喫了那麼多餅乾。

看到她的喫相,我很確定她喜歡這家店。這個國中女生一遇到喜歡的食物,就會塞滿嘴,邊喫邊掉,喫得到處都是。簡單地說,就是食慾旺盛的意思。

「哦,武藤。」

大山插嘴。

嚴厲的忠告令宮下完全萎靡不振。

宮下愣了一下,意識到尾財的言下之意後,微笑着在他旁邊蹲下。

她的表情是什麼意思呢?我反射性地回頭望向濱村渚。

我不自覺地在腦海中模擬。配合對方一次減少五個數字,剩下的一當然會落到對方頭上,害對方爆炸……

「那個人也認爲七是幸運數字。」

「霹靂啪啦碰!」

不等我們回答,深灰色西裝的背影就揚長而去。

「等等,你這是在做什麼?」

香蕉封面的記事本實在靠不住。長谷川千夏看着尾財的臉竊笑。

「我不知道你是武藤警官的朋友,剛纔言語之間多有冒犯,真的很不好意思。」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人對律師漸行漸遠的背影發出不滿的嘀咕。

「下次開庭也請您多多指教了,宮下檢察官。」

「哦。」

「沒錯。」

大山盯着記事本驚呼。瀨島用食指頂着自己的額頭。

「原來如此。二十三或八或九十八都是除以五的餘數是三的數字。也就是說,先攻只要先喊掉兩個數字,接下來再配合對方每次減去五,就能立於不敗之地。」

瀨島瞪着長谷川千夏,忿忿不平地解說。

『先攻23、22/

後攻21/先攻20、19、18、17(先攻從這裏開始配合後攻一次減掉五)

後攻16、15、14/先攻13、12

後攻11、10/先攻9、8、7

後攻6/先攻5、4、3、2

後攻1』

長谷川嘿嘿一笑,抹了一下鼻子下方。真不愧是濱村渚的朋友,不是隻擅長美術史而已。也許不到濱村渚那麼厲害,但她也有能力摸透這個遊戲的規則。

「餘數是導出真實數字的導航。」

濱村咬着剛撕下來的烤餅,不知何時拿出正宗的櫻桃筆記本,用粉紅色自動鉛筆在筆記本里寫下一堆數字。

『23 mod 5=8 mod 5=98 mod 5=3』

「這是什麼符號?」

「原文是Modular。『○○mod 5』的意思就是『○○除以5的餘數』。」

我開始覺得自己快要跟不上了。

「大家真的好喜歡數學啊。」

始終保持沉默的宮下夾雜着嘆氣的苦笑救了我一命。

與其說宮下和我都是數學白癡,不如說我從未和他討論過數學。而且我學生時代做夢也沒想到當上警察以後,居然會過上與數學搏鬥的日子。

濱村渚貌似還想繼續Modular的話題,但終究有所自覺地闔上櫻桃筆記本。

「那麼請容我爲大家介紹。」

濱村戴上手套,開始檢查宇野揹包裏的垃圾袋。

「欸欸欸?」

「渚,加油。」

「哦,那是巧克力的外包裝。」

「什麼意思?」

接下來她告訴我們的,是基於某種計算的一個數字真理。

「啊,大山小姐,瞧你乾的好事。小心一點啦。」

……或許是這樣沒錯。

Σ

「因爲不管是手槍還是硝煙反應,都稱不上完美的證據。更何況第七個腳印的主人另有其人。真的是奧井榦的嗎?」

數完了。然後從自己的書包裏拿出櫻桃筆記本,立刻開始計算起來。每個人都目不轉睛地盯着她的一舉一動。完全不知道她在想什麼。雖然不知道,但肯定是數學。

旁聽席除了我以外,還有老面孔瀨島、大山、以及今天也穿制服來的長谷川千夏。社會課的報告最後幾乎是由長谷川獨力完成,已經寫得差不多了,只差「結論」的部分還不知道該怎麼寫纔好。感覺改革後的義務教育都難在一些枝微末節的地方。

「這是那個名叫宇野,個性中規中矩的被害者的揹包。根據奧井的供詞,那傢伙逃離工廠的時候,從儲藏室偷了巧克力。」

卡嚓。門靜靜地推開。同一時間,旁聽席傳來此起彼落的驚呼聲。因爲出庭的證人橫看豎看都是個孩子。

瀨島聽完,瞪了大山一眼。

輕蔑的笑聲從我背後傳來。瀨島好像很不好意思,真不像他。

「證人,你的名字和職業是?」

長谷川千夏看着朋友的一舉一動,笑着喃喃低語。

「檢察官,」

「這樣啊。請問你今天來做什麼?」

自白書上也記錄了這件事。因爲找不到其他像樣的食物,六人靠着分享偷來的巧克力,熬過五個小時的東躲西藏。

「欸,垃圾袋?哦,這個嗎?有啊。」

「瀨島,我問你喔……」

「還有一個。」

從旁聽席看出去的正前方是三位法官及六位陪審員,右邊是跟上次一樣閉着眼睛、滿臉胡碴的被告與老奸巨猾的律師,左手邊則是懦弱但善良的檢察官——宮下耕也。

濱村似乎有點緊張地回答宮下的問題。

「說是這麼說,但這是垃圾吧?正常人會這麼小心翼翼地把垃圾留下來嗎?」

纔剛回到座位的助手又再度起立,將塑膠袋遞給宮下。

濱村這句話反而令瀨島皺眉。

「我相信瀨島警官的判斷。」

宮下早已戴上手套,拿出四顆巧克力。

沒多久,濱村算完,推回自動鉛筆的筆芯,轉過頭來,輪流看我們每一個人——我、長谷川千夏、大山梓、瀨島直樹、宮下耕也、尾財拓彌、以及濱村渚。巧合的是,這個昏暗的地下室裏剛好有「七個人」。

「那傢伙異常冷靜。死了五個朋友,不可能像他那樣若無其事地有問有答。那傢伙的心十分冷酷。」

什麼東西「怎麼會這樣」……?

尾財把一個大紙箱放上老舊的金屬桌。本案雖由21班負責,但警方的人和檢察官如果認爲有必要,還是可以調閱。

「的確還剩下四顆巧克力。」

「對了,今天是爲了社會課的報告而來。」

「謝謝。」

「渚果然……」

宮下滿頭大汗。律師看到他這副德性,抱着胳膊,嗤之以鼻。

「兇手一定是奧井先生。」

「那麼請問你,你說的遺物是什麼?」

「還是做數學的時候最可愛了。」

「尾財先生!你有宇野先生的……像是垃圾袋之類的東西嗎?」

「這是本案的相關證物。」

審判長開口。

那是一袋共有三十個各別包裝的巧克力。

「謝謝。」

「嗯哼,聽不太懂……」

「嘿咻。」

穿着西裝外套的制服,繫着蝴蝶領結。口袋裏插着粉紅色的自動鉛筆,夾在腋下的筆記本則是櫻桃圖案的封面,這個輪廓圓潤,有着令人印象深刻的迷濛雙眼皮大眼的國中小女生,正是我們的數學少女——濱村渚。

「證人請簡單扼要地說重點。」

「一、二、三、四……怎麼會這樣?」

「因爲那傢伙應訊時的態度。」

長谷川千夏小聲地說,濱村渚微微一笑,揮了揮手,腳不點地地走上證人臺。

或許是太緊張了,宮下用「介紹」一詞來傳喚證人,引起陪審團的一陣訕笑。

濱村渚向助手低頭致意,看着宮下的臉,表示可以開始了。

「巧克力的包裝紙。」

就在這個時候。

「那個,宮下檢察官,可以請教你幾個問題嗎?」

東京地方法院,刑事案件編號第823543號的最後一次公開審理。

法官和陪審團都露出一臉費解的表情。

法庭內的成員全部起立,在審判長的發號施令下行禮。終於要進入最後高潮了。

濱村幾乎是撲到地上蹲下,制服裙子輕飄飄地轉了一圈,開始數大山弄掉到地上的巧克力。

宮下說他想來看看還能不能找到新的證據,所以離開「婆羅米」之後,我們一行人來到這裏。兩個國中生也說或許會對寫報告有幫助,所以在不能太晚回家的條件下,也讓她們跟來。

警視廳鑑識課的遺留品保管室。這個位於地下室的陰暗房間裏有好幾個架子,架子上擺滿了紙箱。這些紙箱裏全都是與案件有關,失去主人的物品。

「是的。我猜裏面應該還剩下一些巧克力。」

濱村渚一直安靜地看着其他人與平常無異的行動,突然幾近誇張地大聲驚叫。所有人都嚇了一跳,目光焦點同時集中在她身上。

「這是什麼?」

「你爲什麼會認爲是奧井殺了那五個人?」

「看到那個東西,覺得很奇怪,所以想來做證。」

「沒、沒什麼關係。我只是剛好認識上次在這裏發言的瀨島警官……我們是朋友。」

大山不理瀨島,粗魯地抽出另一個包裝袋,幾顆小小的星形巧克力從敞開的袋口掉出來,散落在地上。

長谷川代替又開始埋頭大喫的朋友開口。數學就留到下一次吧。

大山不怎麼感興趣地伸手探進一旁的揹包裏,從裏頭拿出摺疊得整整齊齊的塑膠包裝袋。

「沒有印上第七個腳印的鞋子嗎?」

大山梓突然開口。

瀨島雙手戴着橡膠手套,一邊掏出紙箱裏的東西,一邊用煩躁的語氣問道。不知不覺間,他反而成了最認真的人。

「你好像提出了新的證據。」

「是的。」

說到這裏,宮下的助手站起來,在證人臺上放了一臺攝影機,將濱村手邊的物品投影在大熒幕裏。櫻桃筆記本已經翻到新的頁面。濱村先按出一大截筆芯,再把粉紅色自動鉛筆的筆芯縮回適當的長度。

「大山,宇野跟你不一樣,人家的性格很一板一眼。」

「你說什麼?」

「本案與你有何關係?」

我突然想起這件事,望向長谷川。不同於還沒喫夠本的濱村,她已經喫飽了。

宮下臉上浮現出「正義」兩個字。

宮下溫柔地點頭。

「我叫濱村渚,就讀千葉市立麻砂第二中學,二年級。」

「……六、七、八。」

√25 無法整除的男人

尾財默默地脫下自己的手套,遞給濱村渚。

這理由聽起來不太像是瀨島會說的話,但宮下也在旁邊點頭幫腔。

「我是因爲看到被害人宇野先生的,呃……那個是叫遺物嗎?」

「我也有同感。然而『罪疑惟輕』,我們必須找到足以令人心服口服的證據纔行,之後也要讓他重新面對自己所做的事。」

絕大部分都是面紙,怎麼看都是垃圾而已。濱村小心翼翼地從中取出巧克力的包裝紙。

「可以碰嗎?」

「抱歉抱歉,我不曉得裏面還有巧克力。」

「這是被害人宇野先生的隨身物品留下的東西,請問是這個嗎?」

審判長大概是失去耐心了,以嚴格的口吻提醒她。

「啊,對不起。」

濱村立正站好,開始連珠炮地加以說明。

「這種巧克力一包共有三十顆,宇野先生逃走前從工廠的儲藏室偷走兩包。然後由六個人分享這兩包巧克力,不覺得很奇怪嗎?」

「哪裏奇怪?」

審判長皺眉反問。我平常聽濱村講解數學的時候大概也是這種表情。

「兩包三十顆,加起來共六十顆。分給六個人。」

濱村渚握在右手的粉紅色自動鉛筆在紙上寫起字來。

『60÷6=10』

「剛好一個人十顆,應該不會有餘數。」

「嗯,沒錯……」

大大地顯現在熒幕裏的除法公式似乎讓審判長有些怯步。

「可是實際上卻剩下四顆。我覺得很奇怪,於是便檢查了一下商數。」

「什麼商數?」

「除法的答案。」

不知不覺間,法庭開始被濱村渚的步調牽着鼻子走。或許討厭數學的人在喜歡數學的人面前會不自覺地收斂氣焰也說不定。

「一板一眼的宇野先生並未把自己分到的巧克力包裝紙扔在山裏,而是規規矩矩地收進揹包裏的垃圾袋。數了一下,只有八張包裝紙……於是乎,(除數)和(商數)和(餘數)都到齊了。」

只有濱村一個人樂在其中。熒幕裏出現新的算式。

『60÷□=8…4』

「請問審判長,□應該是哪個數字?」

「真是教人難以釋懷啊。」※

「案發當天,包含被告內在,一共有七個人逃離工廠,所以他們抵達的山中小屋附近自然也留下了七人份的腳印。被告在那裏殺了六個人,將體重最輕的人搬到稍微有一段距離的地方棄屍。」

審判長只說了這句話。

「就那樣放着吧。」

「我明白了,這是『分享巧克力的人數』。」

「您過獎了。」※

奧井的視線移到熒幕上,望着算式。

「一旦找到第六具遺體,並從那具遺體身上找到不知去向的子彈,就很有可能是被告開的槍。」

「律師,到此爲此吧。」

律師披頭散髮地站起來,用力拍打桌子。

「審判長,接下來由我說明。」

『56÷□=8』

濱村渚的算式還呈現在熒幕裏。

「第七個人是在工廠認識的男人,名叫Asai,不知道國字怎麼寫。」

「審判長,七這個數字代表什麼意思呢?」

宮下的口吻已不再有之前的畏縮。

律師「咚!」地一聲癱坐在椅子上。宮下走向證人臺,臉上並沒有贏家特有的表情。

跟這個組織扯上關係的人果然都有點不太正常。不過奧井這番話聽起來倒也有幾分最後一刻向濱村渚尋求認同的味道。濱村渚身爲一個熱愛數學的人,似乎很慎重地接受了這番話。

他是怎麼看待濱村渚將自己逼入絕境的算式呢。

「檢察官所說的一切都只是憶測!」

奧井攔在審判長訓示前說道。語氣裏透着一股跟放棄掙扎不太一樣的乾脆。

嚴肅的法庭又開始被數學包圍。

「謝謝你願意說出一切。」

注:這裏的過獎原文是「身に餘る」餘る也有餘下的意思

宮下不再滿頭大汗,反而是輪到律師滿是皺紋的額頭浮出一層汗水。

那就是被告——奧井論睜開了雙眼,直直地看着審判長。

奧井伸手製止濱村。濱村有點驚訝,但還是讓筆記本攤開在證人臺上,退到檢察官的座位。奧井走向證人臺,目不轉睛地盯着筆記本看了好一會兒,靜靜地開始陳述。

「反對!審判長,這完全是檢察官的憶測。」

曾幾何時,審判長開始思考下一個問題,無視於濱村渚正在問自己話。

奧井慢慢地點頭。

「啊。」

「居然利用莫名其妙的除法算式,暗示有什麼根本不存在的證據,企圖逼迫被告承認子虛烏有的罪嫌,這實在是……」

「欸?」

「這是你行兇的動機嗎?」

「這句話表示被告承認檢方的指控嗎?」

「要是被告有真正的朋友,是不是就不會發生這次的命案了。」

「說什麼要建立美好的數學王國,卻忘了這麼基本的事……感謝你替我留意到我沒有留意到的事。」

「夠了!」

奧井站起來,走向證人臺。濱村連忙想收回櫻桃筆記本。

律師揮舞雙手,提出反對意見。感覺他終於顯露出過去從未表現過的焦慮。

看樣子是反應過來了。

「可是我們希望從本人口中聽到真相。可以的話,希望被告能陪同警方搜索遺體。」

濱村渚以雙眼皮底下的迷濛大眼看着宮下。那是她特有的視線,意味着數學講座至此告一段落,接下來只能由周圍的人繼續奮鬥。

一個從未聽過的聲音大聲地打斷律師激動的抗辯,旁聽席的人也被這個聲音嚇了一跳,法庭內彷彿被關掉音效似地籠罩在沉默裏。

「長谷川同學今後也要繼續當濱村同學的好朋友喔。」

審判長盯着熒幕看了好一會兒,年輕的法官在一旁交頭接耳。

「沒錯。從工廠逃走的不是六個人,而是七個人。」

注:這裏的無法釋懷原文是「割りきれません」同時也有無法整除的意思

我站在逮捕罪犯的立場,對這句話有更深一層的體悟。或許他們這些國中生更清楚什麼是真正重要的事也說不定。

「咦?……請等一下,總共六十顆巧克力,一人分到八顆,剩下四顆的話……」

「古代的巴比倫尼亞使用的是六十進制。」

「這是應該的。」

出乎意料的答案在法庭內引起一陣譁然。

審判長臉上浮現出「我說的沒錯吧」的得意表情。其他兩位法官及陪審團也一臉意外地消化這個答案。

濱村渚能有像她這樣的朋友真是太好了。我打從心底這麼想。

「我、我已經很久沒有接觸到這種數學問題了……」

「他們終究沒當我是朋友。」

壓抑感情的語氣平淡如水。藏在底下宛如冰雪般的孤寂透過空氣傳了過來。這個男人太孤獨了。

「我不小心聽到包含Asai在內的那六個人要脫離組織的計劃,而且還不讓我知道這個計劃。我原本已經想原諒他們害我的手變成這樣的事了,可是他們卻背叛我……我們明明發過誓,彼此之間的關係是牢不可破的。」

不是提出不動如山的證據逼被告認罪,而是藉由讓本人說出真相,讓他重新面對自己做過的事……這纔是充滿正義感的宮下會做的事。

「先把(除數)減去4嗎?」

「沒有餘數就除得盡?」

「審判長,我可以發言嗎?」

言下之意是勸被告自白。

『60÷□=8…4』

「很好!」

殺害朋友的奧井背後,瀰漫着一股古文明避之唯恐不及的七的孤獨與悲哀。世上沒有絕對的正義,也沒有絕對的罪惡。可是確實有絕對要珍惜的東西。

奧井轉頭,注視着始終在旁邊靜靜聽他說話的濱村渚。

「沒錯,因此爲了證明這不是憶測,目前正打算對案發現場的山中小屋附近再度展開搜索。被告應該選擇不會留下腳印的場所棄屍,所以大概是岩石地那邊的沼澤區。」

「您只是以爲自己不會吧。請從『沒有餘數就除得盡』的角度來思考。」

大家都以爲只有六個人,實際上卻是七個人……那天我在鑑識課的保管室聽到這個答案也大喫一驚。當然也不存在着「No. 49」這號人物。

「是的。」

「完全正確。」

「這麼一來,因爲『八七五十六』,所以□裏面的數字是7!」

所有人的腦海都浮現出這個數字。從陰森森的男人口中講出不吉利的數字。這同時也是濱村渚尚未告訴我們那個匪夷所思的問題答案。

「於是我主動提出逃走的計劃。接下來就如同檢察官所說。我本來還想說,獲釋以後要繼續回組織效命……看來是辦不到了。」

長谷川千夏看着那兩個人對我說。

律師勢如破竹地舉手。

「胡說八道!」

審判長握拳歡呼。享受數學最基本的一件事就在於自己想出來的答案是正確解答。一旦落到濱村渚手裏,任何人都會逐漸臣服於數學的魅力。

「六十顆巧克力分給七個人,當然會有餘數。早知道就應該避開七……這個不吉利的數字了。」

突然出現在眼前的問題令審判長驚慌失措地打直背脊。

*來自作者的考題:濱村渚考試的偏差值是多少?是一個沒出現過的數字。【答案在P.310~311】

「武藤警官。」

「那是因爲六十有很多約數,是很方便的數字,可以被三或四或五整除……然而,也有無法將六十整除的自然數,第一個就是七……因此古文明都認爲七是不吉利的數字,避之唯恐不及。」

「咦……嗯,可以。」

「我好歹也曾經是黑色三角板的成員,不能破壞整數的秩序……□裏面的數字除了七以外,沒有別的可能。」

長谷川微微一笑,點了兩次頭。

「七個人……分享?」

數學少女一語雙關地行個禮。

右手邊的年輕法官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語。

奧井被告的聲音十分響亮,甚至讓人感覺精明強悍。

只有一個地方與之前不同。

宮下推了推眼鏡,接着說出一句令人大感意外的話。

我把視線移回長谷川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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