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g10.『五顏六S的處刑臺』
《濱村渚的計算筆記》 · 青柳碧人 · 2萬 字

√1 律師之死
濱村渚在那則犯罪聲明發表日的傍晚來到警視廳。
「濱村,你看了『Zeta Tube』嗎?」
瀨島直樹瞪着濱村渚說。他的態度永遠都這麼高高在上。
他口中的「Zeta Tube」是數學恐怖組織「黑色三角板」用來發表犯罪聲明所使用的免費影音網站。基於網路的特性,要揪出上傳者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
這次發表犯罪聲明的,並不是組織的頭目畢達哥拉斯博士,而是負責執行的男人。
「我一放學就直接搭電車過來了,所以沒看到。」
濱村回答,看似十分在意地輕撫貼着OK繃的臉頰,好像是打躲避球不小心擦傷的痕跡。
「這次的對手是這傢伙。」
瀨島讓濱村看他列印出來的恐怖分子資料。
「長得很帥吧?」
他說的沒錯,資料裏有一張年輕帥哥的照片,輕柔飄逸的棕色髮絲蓋到眼睛,嘴角掛着爽朗的微笑。濱村渚苦笑,不知該怎麼評論纔好。
「聽說是魔術方塊的前日本冠軍。」
「魔術方塊?」
濱村仰望着瀨島,鸚鵡學舌似地重複。我從一旁的盒子裏拿出兩個魔術方塊,放在一頭霧水的濱村面前。一個是正常大小的魔術方塊,另一個則小一點,都是九宮格的標準版本,六面的顏色全都處於撥亂的狀態。
「這你總有看過吧?」
「啊,看過。聽說本田同學的哥哥很會玩這個。」
「本田同學?」
「我們班上的男生。很驕傲地說他哥哥很會玩魔術方塊,還曾經帶來學校過。」
「他哥今年幾歲?」
卡嚓、卡嚓……她開始轉動魔術方塊,動作笨拙得令人有點看不下去。
「大錯特錯。」
「哇!」
「……那就不行了。」
「確實解開了!」
透過對策本部的資料庫,立刻查明這個男人的真實身份。
濱村渚就讀於千葉市立麻砂第二中學二年級,是個平凡的小女生。第一次由千葉縣警的警官帶來警視廳時,我們無論如何都不相信她有本事與恐怖組織對峙。然而,我們這羣數學白癡根本是白擔心,看到她以與生具來的計算能力與對數學的熱情,陸續解決四色問題連續殺人案乃至圓周率海賊團事件後,現在已經全心全意地信賴她了。
「怎麼?難道是我搞錯遊戲規則了?」
輪流端詳兩個魔術方塊好一會兒之後,我們的雞皮疙瘩都立正站好。
大山興奮地說,泡泡從嘴角滴落。右手抓着小一號的魔術方塊,左手拿起原本放在一旁,正常大小的魔術方塊。
放棄了嗎?就算是這樣,未免也太快了吧?
「髒死了,搞什麼嘛。」
魔術方塊與被勒死的屍體。雖然不知道兩者究竟有什麼關聯性,既然是黑色三角板乾的好事,肯定跟數學脫不了關係,我們立刻聯絡濱村渚。
瀨島把魔術方塊還給她。還是不以爲然的語氣,但臉上浮現出與恐懼無異的表情。
大山梓突然大叫,牙膏的泡沫噴得到處都是,還噴到瀨島天然鬈的頭髮上。
在失去聯繫的第二天早上,其中一位佐佐木律師成了冰冷的遺體,被裝在棺材裏送回律師團總部的事務所,死因是頸部受到壓迫,窒息而死。
「魔術方塊的目的是要轉到每個面都是相同的顏色。」
「黑色三角板」由原本是數學家的高木源一郎(人稱畢達哥拉斯博士)主導,因爲他們的活動,「數學是培養恐怖分子的學問」這種想法開始蔓延,導致數學從義務教育裏消失了。然而,不可否認的,過去曾經是數學大國的日本的確也有很多人認同黑色三角板的論調,像是被炒魷魚的數學老師、理科學生等等,大都投身於這個恐怖組織,讓日本社會更趨混亂……
Σ
「我想想,當時大家都在輪流玩本田同學帶來的魔術方塊,可是還沒輪到我就被老師發現、沒收了……」
光是把屍體裝在棺材裏送回律師事務所就已經夠荒謬了,更令世人跌破眼鏡的是棺材的設計——棺木和蓋子都用正方形的磁磚裝飾得五顏六色,紅色、藍色、黃色、橘色、綠色、白色……簡直就像被撥亂的魔術方塊。
「濱村同學也玩過嗎?」
濱村渚放下魔術方塊,拉開書包,拿出筆記本——封面描繪着櫻桃的圖案,是濱村渚的計算簿。放在桌上,翻開簇新的空百頁。
濱村渚邊說邊拿起小一號的魔術方塊。以她的手來說,那樣的大小剛剛好。
瀨島問她。
戴着白手套的手裏握着一個魔術方塊,六個面的顏色都被撥得亂七八糟。他把魔術方塊舉到熒幕前,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開始卡嚓卡嚓地轉動起來。
他頓時停下轉動魔術方塊的動作,冷冷地盯着熒幕。
開始計算。
回頭一看,大山梓嘴裏還啣着牙刷,探頭來看筆記本的內容。這個完全沒有女人味的女人昨天熬夜調查別的案子,直到剛纔都還在隔壁的房間睡覺。
「啊,渚,你來啦。」
尾財拓彌舉起手來打招呼。他是這個凶神惡煞單位的老大。前陣子還是土黃色的頭髮,尾端又去染成毫無品味的綠色。在濱村渚回家約兩小時後,接到他叫我們過來的電話。
「所以這是我第一次摸到。」
「快點實現我們提倡的數學教育吧,再會。」
√4 白色立方體
他們原本圍着那個裝過佐佐木律師屍體的棺木,表面確實貼滿了無數原色的磁磚,與照片上看到的一樣。
大山梓真是不知死活。聚集在對策本部裏的警察全都是數學白癡。儘管如此,大山依舊每次都會詢問濱村計算的根據。
冷不防,正後方傳來一陣薄荷清香與沙沙作響。
這些人的家人拼了命地想要帶回加入組織的學生們。因爲太多人提出告訴,律師協會也不能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協會成立專業的律師團,透過各大媒體開始抨擊恐怖組織。總有一天,這個團體也會成爲恐怖威脅的對象也說不定——我們警察擔心的事情,這次終於發生了——有兩名律師團的成員下落不明。
「最近,我們神聖的活動被沒良心的律師團破壞了,這真是糟糕呢。律師的工作應該要懲惡揚善不是嗎?我們的活動可是終極的善,是爲了打造世界上最美好的數學王國。」
濱村渚害臊地開始撥弄劉海,這是她平常的習慣。
「快點解開啦。」
小手中的魔術方塊幾乎像是自動的一般,開始卡嚓卡嚓地轉動起來。濱村的動作已經很熟練了。
「哇,武藤警官,你看。」
「各位收到我送的禮物了嗎?」
「我試着計算這個魔術方塊可以有幾種顏色的配置,沒想到居然是這麼大的數字,就連我自己也嚇了一跳。」
瀨島從大山手中搶過那兩個魔術方塊,轉來轉去地比對六個面。不用看他的表情也知道,肯定完美無缺。因爲這個少女可不是等閒之輩。
「魔術方塊王子」被自己的臺詞逗笑了。這傢伙果然跟高木源一郎是同一種人。
走進鑑識課,23班的成員全都一臉凝重地抱着胳膊,不知道圍着什麼東西。鼻環、光頭、燕尾蝶刺青……還是老樣子,沒有幾個正經人,卻是我們「黑色三角板特別對策本部」經常請求協助的單位。
「那是什麼的計算?」
輕柔飄逸的棕色髮絲蓋到眼睛,身上披着設計得跟棺材一樣,由六種顏色的無數正方形所組成的一件色彩繽紛斗篷。還很年輕,看起來大概只有二十出頭。
「哦,這是那具棺材嘛。」
「本田同學的哥哥嗎?我記得好像是高中三年級。」
卡嚓、卡嚓、卡嚓……他手中的魔術方塊彷彿受到命運的牽引,相同顏色的方塊逐漸靠攏。
「再繼續幹擾我們會有什麼下場,就算是頭腦不靈光的你們也知道吧。」
發現屍體的兩小時後,也就是上午八點左右,那個男人出現在免費影音平臺「Zeta Tube」上。
她在說什麼?怎麼看就連一面都沒有解開啊。瀨島、竹內本部長及幾個資深刑警也都一頭霧水。
濱村渚卡嚓卡嚓卡嚓地轉了兩分鐘,突然停手。直到剛纔還亂七八糟的六個面嘛……跟剛纔幾乎沒有兩樣,還是亂七八糟的。
唐澤武瑠,二十二歲,高中時曾經連續三年奪下全日本魔術方塊大賽的冠軍,成績十分輝煌。考上東京都的大學,主修建築學。自從黑色三角板開始採取恐怖攻擊後就銷聲匿跡,家人曾向警方報案,要求協尋。
粉紅色自動鉛筆在兩個尚未解開的魔術方塊旁倏地停止書寫。
陰暗的房間裏有張牀,有個男人奄奄一息地躺在牀上。是與佐佐木律師同時不知去向的高野律師。人還活着,只是睡着了,但十分衰弱。
「我乃魔術方塊王子,是黑色三角板的儲備幹部。」
濱村渚拉拉我的袖子。又來了,明明我什麼也看不懂……但我還是應她要求,看了筆記本一眼,上頭寫了好長一串數字。
再用右手從制服外套胸前的口袋裏拿出粉紅色的自動鉛筆,左手又開始撥弄劉海,在筆記本上寫下某個算式。
如果是這個擅長數學的國中女生,就算是第一次接觸,肯定也能輕易地轉出六個相同顏色的面吧。我和竹內本部長、以及幾個知道內情的資深刑警無不滿懷期待地盯着她看。
大山梓問他,在座的鑑識人員全都自動自發地讓開一條路。
「拓彌,到底有什麼事?」
完全摸不着頭緒的計算。
睫毛纖長、目光迷濛的雙眼皮大眼悄悄地往我這一瞥,臉上浮現出不安的表情。然後視線再度落在手中的魔術方塊上,這次的動作比剛纔快多了。卡嚓、卡嚓、卡嚓……
瀨島雖然渾身上下都散發出不感興趣的氣息,卻還是一直斜眼觀察她的動作。這也難怪。他直到剛纔都在爲了解開魔術方塊使出渾身解數,但那顯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習得的技能,只好認輸放棄。
話又說回來,居然能原封不動地照抄另一個魔術方塊的顏色配置。光是要讓六個面的顏色各自一致就已經很困難了,要再加上這種神乎其技的變化,簡直比登天還難。
唯獨濱村本人不明白我們爲何如此驚訝。
瀨島大概打着這次不要找濱村渚,而是請本田同學的哥哥來幫忙的如意算盤。然而,高三正是看最多高木源一郎所編寫的數學教育軟體的年代,結果我們還是隻能仰賴這個嬌小的國中女生。
Σ
「死有餘辜。」
「嗨。」
「梓姐姐,你好。」
「什麼!」
影片伴隨着噗滋一聲畫下句點。不可一世的犯罪聲明,從頭到尾都當看的人是笨蛋。
我拉回正題。
這時,畫面突然切換。
「不要再賣弄了!」
濱村慢條斯理地將迷濛的雙眼望向瀨島,指着自己剛纔轉過的那個小一號的魔術方塊。
紅色、白色、綠色、綠色、橘色、黃色、黃色、藍色、白色……被濱村渚轉過的那個小一號的魔術方塊,顏色的配置與大山左手拿的魔術方塊一模一樣!
「我已經解開啦,不信你仔細看。」
瀨島失去耐性,大山又開始沙沙作響地刷牙。
「給我聽清楚了,律師團的各位,還有文科的人。繼續當我們是壞人乃愚不可及的行爲。啊哈,想也知道,文科的腦袋顯然沒我們聰明。」
鏡頭拉近高野律師的臉,背後傳來魔術方塊王子冷酷無情的旁白。
『43252003274489856000』
「我想想,首先以立方體的性質來說,有八個頂點對吧。頂點的配置爲八的階乘,亦即40320種排列方法,每個頂點再各自延伸出去三個面,三的八次方……」
不到兩分鐘,她手中的魔術方塊彷彿理所當然地呈現六面各自統一的顏色。
喀嗒。耳邊傳來輕微的塑膠碰撞聲,魔術方塊在他手中完美呈現六面皆一致的顏色。連三十秒都還不到。
「阻撓我們的律師團纔是邪惡的一方,因此……」
「哦,原來如此。」
「哼,這是怎麼計算出來的?」
「像這樣嗎?」
看樣子,鑑識課也已經習慣把跟黑色三角板有關的證物轉交給23班了。
「裏頭除了遺體以外,還有個奇怪的東西。」
「奇怪的東西?」
我不解地反問,一旁梳了個大背頭鑑識官秀出裝在塑膠袋裏的東西。雖然一眼就能認出那是魔術方塊。不過,我們內心皆不約而同地湧出強烈的異樣感。
「這是怎麼回事?」
瀨島接過那個魔術方塊,舉到眼前,一臉匪夷所思地盯着看。
果然。這玩意兒沒有魔術方塊一定會有的要素——表面的顏色。
六面都是白的。無論怎麼轉,六面都是白色,是個不可思議的魔術方塊……這樣就沒有意義了。
「會不會是尚未完成的產品?還沒貼上顏色的貼紙。」
「不是。」
瀨島駁回我的假設,露出其中一面。
起先以爲六面都是白色,原來並非如此——唯有瀨島讓我看的那一面,正中央貼了一張貼紙。兩個重疊的三角板,是那個恐怖組織的標誌。
然而,就算貼上這個標誌,依舊改變不了這玩意做爲一個魔術方塊而言並不完整的事實。
「爲了保全證據,目前還維持在發現時的狀態,沒有人去動它。還有這個……」
尾財搔了搔後腦勺的綠色頭髮,視線落在棺材的蓋子上。
「在棺蓋的部分檢查出指紋。經過資料庫比對,確定是唐澤武瑠的指紋沒錯……」
咦?我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個疑問。
「指紋?」
「怎麼了?武藤。」
瀨島瞪着我的臉。
瀨島一聲不吭地把手中的魔術方塊交到濱村渚手上。
瀨島貌似就在等我問這個問題,打開旁邊的抽屜,拿出那個魔術方塊,六面已經用彩色筆塗上顏色了。
「十字架?」
「我們也覺得很奇怪。所以撒上粉末仔細地檢查一下,發現印上指紋的方式很不自然,幾乎是不可能……啊,阿誠做了縮小版。」
偷偷望了大山梓一眼,她似乎也贊成找濱村來。
他似乎察覺到什麼。
她頓時就察覺出瀨島昨天的「發現」了。
「透過了解日本的文化來培養悲天憫人的胸懷」是目前教育革新的重點之一。基於上述重點,不由分說地把「愛國心」與「悲憫」攪和在一起爲「家政課」設定目的,反而招致混亂,結果只能從「軍雞鍋或柳川鍋」這種莫名其妙的選項二擇一。
「再把白白紅的部分往下轉九十度。」
「接着請向右轉動,讓那個角角的橘色部分移動九十度。」
「什麼?」
「可是啊,就算知道這和白色的魔術方塊有關,也不知道哪一面是哪一面。」
濱村渚笑得合不攏嘴。比起烹飪課,這個國中女生果然還是比較適合數學。
瀨島得意地昭告天下。沒想到他瞞着我們做了這件事。
濱村、瀨島、大山全都一臉狐疑地看着我。
濱村渚撫摸着臉頰上的OK繃抱怨,表情倒也沒她說的那麼不開心。明明向學校請了假,還是穿着那身西裝外套制服,胸前口袋妥妥貼貼地插着朋友送她的粉紅色自動鉛筆。
這個案子從頭到尾都很沒品,可是爲何要大費周章地爲棺材蓋印上十字架的指紋呢?該不會是要給有辦法檢測出指紋的警察某種下馬威吧?
而那個用熒光筆圈出來的圖案……
濱村難爲情地笑着說。教學的人亂七八糟,被教的人也亂七八糟。這個國家的教育已經生病了。
大山梓問她。
受到濱村的稱讚,瀨島自鳴得意的表情頓時變得有些複雜。我立刻意會過來他的表情代表什麼。因爲他的自尊心受到挑戰了。
大山梓不解地歪着脖子。
喀嗒……只剩一次。不用她教我也知道,只要把紅紅紅的部分向左轉九十度……
「說不定一解開就會爆炸。」
瀨島不以爲然地發出高八度的叫聲。
「哦,指紋的痕跡形成十字架的圖案嗎。武藤警官也告訴我了。」
注:柳川鍋是用泥鰍製作的鍋類料理,起源於日本的江戶時代
還以爲瀨島和大山會嗤之以鼻地笑着帶過,但他們也開始一臉正色地思考。真尷尬。只好由說出這句話的我負起責任來。
「我來。」
我和大山還在狀況外,瀨島神神祕祕地笑着說。
「他不是戴着手套嗎?印上指紋反而奇怪。」
「這不是十字架,而是展開圖。」
試着在腦海中組合起來,每一面由3×3的九宮格構成五顏六色的立方體……這是!
「烹飪課?要做什麼菜?」
瀨島終究還是把最重要的任務交給了大山,真是個自尊心比天還高的男人。
「如果是這樣,那真是太沒品了。」
這時,我的眼角餘光捕捉到那個象徵黑色三角板的標誌。對方可是數學恐怖組織,萬一這裏頭有什麼危險物品……
尾財臉色鐵青地把紙遞給瀨島。
濱村一看到十字架就驚訝地張開嘴巴,視線從紙上移開,微微一笑。
「就是這點,武藤警官。」
對方是國中生,還在受義務教育。想也知道這個男人才不管別人方不方便。在美國長大的人都這麼不客氣嗎。
「所以這個標誌就派上用場了。」
「武藤警官,可以再給我一片OK繃嗎?」
「柳川鍋。」
「渚,可以請你咻咻咻地解開這個魔術方塊嗎?」
正如大山所說,熒光筆的痕跡以那個黑色三角板的標誌爲中心,在幾片磁磚的縫隙裏勾勒出十字架的形狀。
「等一下。」
「解開後立刻扔掉,來我這邊避難!」
喀嗒……到了這個地步,我也看出個所以然來了。
「那爲什麼會選柳川鍋?」
「怎麼回事?」
「那個魔術方塊上也有一個地方有這個標誌吧,把這個白色魔術方塊的顏色與那個白色魔術方塊的顏色配置在相同的位置上。」
「濱村,你知道多少?」
注:前者的日文發音爲Syamo,後者的日文發音爲Sisyamo
他看着我的臉,意思是要我打電話給她。
我穿上防爆衣、戴上安全帽和防彈眼鏡,其他人則躲在二十公尺以外的鋁合金盾牌後面看着我。地點是爆裂物處理室……弄到這個地步,不禁擔心起手中的魔術方塊,該不會真是炸彈吧?
濱村沒照鏡子就分毫不差地將OK繃貼在先前的OK繃痕跡上。不愧是精通數學的女孩,完美地掌握了自己臉上的座標。
「對耶。」大山與瀨島異口同聲地回答,似乎也回想起魔術方塊王子出現在「Zeta Tube」的影像,他那動作俐落地轉動魔術方塊的雙手確實戴着白色手套。
「武藤!」
「棺蓋呢?」
「老師要我們透過江戶、東京的傳統料理了解日本的文化,看是要選軍雞鍋還是柳川鍋。」
「可以啊。」
即使能看穿十字架是展開圖、爲雪白的魔術方塊塗上顏色,也無法將六個面都轉成相同的顏色。因此,雖然是他一馬當先地提議找濱村過來,自尊心也不許他真的低頭求她幫忙。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
——我花了一點時間才理解這句話的意思。展開圖是指沿着立體的邊剪開,可以同時看到所有底面、側面的圖。再看一次那個十字架,的確有點像是立方體的展開圖,由3×3的九片磁磚構成一面。
對烹飪課與OK繃一點興趣也沒有的瀨島失去耐性地插嘴。
「我們班啊……把『軍雞』和『柳葉魚』搞混了※,大家都認爲柳葉魚用烤的比用煮的好喫,所以就選了泥鰍※。」
「先把綠綠白的部分向左轉九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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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一早就請濱村渚過來。」
Σ
濱村靈巧地撕下OK繃,臉頰上還有被躲避球砸到的傷痕,小小的結痂周圍留下OK繃的痕跡。
多虧濱村很有耐心地陪我們耗,我手中的魔術方塊終於慢慢地統一每個面的顏色。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瀨島目不轉睛地盯着十字架,呵呵笑了。
「這不是十字架。」
「爆炸」這個字眼讓濱村的視線有些飄忽,或許給她帶來不必要的擔憂了。
「對吧?所以讓我來吧。」
尾財皺眉,接着說:
「討厭,今天有烹飪課說。」
「哦,可以啊。」
再轉三次……不知不覺已經要完成了嗎。
濱村渚指着三角板的標誌說。
「你說什麼?」
瀨島滿意地綻放笑意,讓她看尾財提供的棺蓋縮小版。想當然耳,上頭有用熒光筆圈起來的十字架。
尾財讓我們看一張紙。這個班裏面也有認真做事的成員,一絲不苟地重現了棺蓋上五顏六色的圖案,還用熒光筆圈起印上指紋的部分。
……我又在想一些五四三的了。
總而言之,當這個魔術方塊六面呈現相同的顏色,肯定會有什麼發現。
有個大嗓門蓋過了濱村渚從擴音器裏傳來的指示。大山梓曾幾何時連同盾牌一起移動到我身邊。
「啥?」
大山似乎也察覺到這點,哈哈一笑,手搭在濱村肩上。
「不愧是瀨島警官,做事真有效率。」
「謝謝。」
「呃,在電話裏聽到純白的魔術方塊。」
「這是魔術方塊的展開圖,真不愧是魔術方塊王子,居然能想到這麼有趣的點子。」
「已經上好色了。」
「什麼?」
我打開醫藥箱,拿出一片OK繃給她。
「兩種都差不多吧。我比較喜歡牛肉,雞和魚都不是我的菜。」
濱村透過擴音器做出指示。她也在鋁合金的盾牌後面,手裏握着一般的魔術方塊,採取自己邊轉邊告訴我該怎麼轉的方式進行任務,所以非常耗時間,從開始到現在已經過了五十分鐘。
「話說回來,那個魔術方塊呢?」
「武藤警官加油!再轉三次就能解開了。」
「說不定會爆炸。」
她既沒有穿防爆衣,也沒戴安全帽,離我只有五公尺。敢情她冒着自己可能會受池魚之殃的風險也要努力救我嗎。平常冷淡歸冷淡,緊要關頭還是很可靠的夥伴。
「好。」
我下定決心,深呼吸,與大山交換一個眼神,一口氣將紅色部分轉動九十度。喀嗒。然後立刻拋開那個立方體,滑進盾牌後面,與大山肩靠着肩,屏息以待……就這麼過了兩秒,什麼聲音也沒有。
大山和我從鋁合金的盾牌後面探頭探腦。
『噠啦噠啦噠啦啦……』
耳邊突然響起刺耳的音樂。我們下意識蹲低身子,但是並沒有爆炸。
『恭喜!』
聲音是從魔術方塊裏傳出來的。
『能聽到這個訊息,表示各位已經解開謎團了。』
大概是設定成解開魔術方塊時,就會發出魔術方塊王子事先錄好的訊息吧。
『我想招待各位去一個很棒的地方。』
什麼地方?
『我接下來要公佈地址了,準備好抄下來了嗎?』
突然這麼說,我穿着防爆衣,身上什麼都沒有。望向大山,更是立刻死了這條心——她從生下來就與文具無緣。回頭看,濱村渚拿着粉紅色自動鉛筆和櫻桃筆記本,站在瀨島旁邊。
『埼玉縣,薄澤町……』
我們警察就連記下魔術方塊王子提供的地址,也要仰賴濱村渚的計算筆記。
√9 奇妙的房間
薄澤町位於關東山地的入口、埼玉縣的深處。魔術方塊王子告訴他們的地址在森林裏,四周都是針葉樹,由瀨島負責駕駛的警車行駛在彷彿無限延伸的羊腸小徑上。對方手上有人質,擔心太多人一擁而上會刺激犯人,所以只有我們展開行動。
「這種地方真的有住家嗎?」
即使在這麼詭異的情況下,濱村渚還是能稱讚自戀的恐怖分子。諷刺的是,人工光線從四面八方的畫面裏透出來,照亮她貼着OK繃的臉,看起來挺開心。
「我明白移動的方法了。」
「好暗啊。」
心臟跳得飛快,得先冷靜下來纔行……
大山梓乾脆躺下來。即便在這樣的情況下,依舊沒有絲毫緊張感。明明可能無法離開這裏。
好像不是錄音,而是在別的房間觀察我們的動靜。
紅色、藍色、橘色、白色、黃色、綠色……一如大山所說,樹林間有一棟色彩宛若巨大魔術方塊的建築物。
「居然做到這個地步,真是好厲害呀。」
腦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現出高野律師奄奄一息躺在牀上的模樣。的確,人質的生命纔是最重要的。
只要離開數學,她就會變回普通的國中女生。
正當走在最後一個的瀨島語出譏嘲的瞬間——
「那就來試試看吧。」
魔術方塊王子冷冷地挑釁回來。
『真不好意思,那就讓各位欣賞我俊美的風采吧。』
光線與背後的聲響同時消失,頓時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只剩下我們四個人。門自動關上了。
門把的高度剛好與濱村的眼睛同高。
『噠啦噠啦噠啦啦!』
聲音大概是從喇叭傳出來的,魔術方塊王子本人不在這個房間裏。
——頭腦不好的人就給我死在密室裏吧。
魔術方塊王子的話言猶在耳,牆上影像突然變了……倒也不是變,而是移動了。剛纔位於右手邊最下層的三個影像繞到背後。大概是可以用觸控式熒幕移動影像。
「你們看這個。」
「說要招待我們,但什麼都沒準備嗎?」
『你們不在乎高野先生的死活嗎?』
或許是步調被打亂了,魔術方塊王子有些困惑地乾笑。
濱村渚似乎領悟到這一點,豎起食指,這是她打算說明時的招牌動作。
前後左右四堵牆和天花板、地板各自分割成九宮格畫面,撥放的影像共有六種……
『啊哈!結果只會罵人嗎?文科的人就是這樣才傷腦筋。』
瀨島握着方向盤說道,口吻似是不相信恐怖組織會在這種深山老林裏引發事件。但魔術方塊王子指定的地點確實是這裏沒錯。我與濱村渚在後座面面相覷。
我和大山、瀨島一旦掉進這種世界,就只能仰賴這位國中生。在她行雲流水的指示下,開始從內側拆解魔術方塊。這恐怕也是史上首次從內側拆解魔術方塊的挑戰。
濱村渚伸手一摸,九宮格畫面的背景部分發出藍光,呈現魔術方塊王子啣着玫塊花,拋媚眼的影像。
毫無緊張感的大山走在前面打頭陣,濱村和我殿後。
瀨島拚命巴在門板上,想把門打開,但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隨即讓人無法判斷門縫在哪,就連這個房間有多大、其他人在什麼地方都無法確定。
我們打算開門走向玄關。
隨着魔術方塊解開,大門自動往左右兩邊打開。雖然一直讚美敵人實在不成體統,但對方的能力真不是蓋的。
貼着橘色磁磚的大門卻鎖上了。
我們三個警察當場坐在地上,冷眼旁觀濱村渚努力尋找鑰匙,試圖解開魔術方塊王子留下的「謎題」。魔術方塊王子只丟出「謎題」,卻沒交代遊戲規則就切斷了通話。
副駕駛座的大山低喃。擋風玻璃的前方突然出現一棟建築物。
「可以開燈嗎?」
「請問……」
「請武藤警官負責這面牆,梓姐姐負責那面牆,瀨島警官則是那面牆,麻煩你們了。」
嘎啦嘎啦嘎啦……砰!
『啊哈……』
濱村渚睫毛纖長的雙眼皮大眼注視眼前的光景,自言自語地感嘆。雖然有點後知後覺,我這纔想起唐澤武瑠大學主修的是建築學。
「話說回來,真令人不爽啊。」
突如其來的白光。好刺眼!我不由自主地閉上眼。
剛纔還伸手不見五指的房間只有兩坪多一點,所有的牆壁、天花板,乃至於地板全都貼滿了魔術方塊王子擺出各種姿勢的大張照片。
是濱村渚。
「卑鄙小人!」
「要怎麼移動呢。」
「誰有空陪你玩無聊的解謎遊戲啊。」
啣着玫瑰的臉、雙手放在頭上的臉、閉上雙眼,嘟着嘴的臉、手放在下巴的側臉、微笑着沖水的臉、以及舉起魔術方塊,志得意滿的臉。還以爲有各式各樣的表情,但其實只有這六種。
濱村燦爛一笑,伸出小手,卡嚓卡嚓地轉動四次。
「武藤警官……」
大山叫道。
「啊。」
耳邊突然又傳來那個刺耳的音樂。
「等一下喔。」
「可惡!」
濱村渚用左手撥弄劉海,喃喃自語。她到底在說什麼。
笑聲裏充滿對我們的悔蔑與對自己長相異常的自戀,然後就再也聽不見他的聲音了。
『不管怎樣,你們要是解不開謎題,也別想離開這裏。頭腦不好的人就給我死在密室裏吧。』
殺氣騰騰的黑暗中響起一個小小的聲音,感覺抓住我袖子的手稍微用了點力。
黑暗中,瀨島的態度依舊不可一世。
濱村渚不安地喊着我的名字,抓住我的衣袖。這下子至少知道她的位置了。
「真不愧是魔術方塊王子,居然讓我們從魔術方塊的裏面往外看。下次見到本田同學的哥哥,可以向他炫耀了。」
提心吊膽地往屋子裏窺探,室內瀰漫着深不見底的黑暗,儼然要吞噬我們。
「我就算了。濱村同學,你來吧。」
忍不住驚呼出聲後,才發現那並不是照片,而是影像。
雖然還很茫然,我們三個警察反射性地回答。
重新觀察牆上的影像。
大山指着門把。門把設計成小型的魔術方塊,看似只要稍微轉動一下,就能讓六個面的顏色統一。
「武藤警官,你要不要試試看?」
移動的方法?我們三個警察還愁眉苦臉,只覺得王子自戀到極點的各種表情全都令人噁心想吐。
「各位發現了嗎?王子的影像其實只有六種。」
「魔術方塊。」
「進去吧。」
『可是,沒想到你們來得這麼快。』
原來如此。所以纔要尋找「移動的方法」嗎。
「什麼?」
濱村渚看着我們的臉,恍然大悟地說。
「你說什麼?」
車子停在建築物門口,我等一行人下車。與其說是立方體,那棟建築物更像扁平的直方體,活像埋在土裏的巨大魔術方塊。
『啊哈哈!別那麼激動。想見我的話,就請你們解開我接下來出的所有謎題。』
這個房間包含剛纔進來的門板後面在內,四面都是高畫質的電視牆。不只牆壁,天花板和地板也都不例外。每面電視牆都分成九宮格,播放着魔術方塊王子自戀到極點的表情。
Σ
「哦,原來是這樣移動的。」
啵……
『這就是我的一切喔。啊哈哈!』
「哦,好。」
半晌的沉默……「無聊」這個字眼似乎惹毛了魔術方塊王子。
「我怕黑。」
「這是什麼鬼?」
√16 隱藏的圖案
「我們是來抓你的!」
『歡迎光臨魔術方塊城堡!』
瀨島咕噥,我也發現了。
戒慎恐懼地睜開雙眼,囚禁我們的房間映入眼簾,詭異至極。
「我們被關在魔術方塊裏了。」
冷冰冰的灰色走廊轉了好幾個彎,彷彿可以通到天涯海角。兩側的牆壁是用混凝土打造的,並未貼上五顏六色的磁磚,不知是故意打造成這樣,還是來不及裝潢,總之這種事一點都不重要。
「這棟房子有這麼大嗎?」
大山東張西望地說。
在濱村的指示下,幾分鐘就搞定剛纔那個自戀狂的魔術方塊,搞定的同時,與玄關反方向的牆壁自動開啓。從踏上往外延伸的走廊到現在,約莫已經走了上百公尺。
「我猜就快到了。」
濱村右手拿着粉紅色自動鉛筆,不曉得在空中寫了些什麼。大山匪夷所思地看着她的側臉。
「怎麼說?」
「這棟建築物是魔術方塊,所以從上面看下來是正方形。剛纔已經在走廊上左轉七次,而且間隔的時間愈來愈短。由此可知,我們應該是繞着圈子往正方形的中央前進。」
瀨島和我都聽得入神。
「倘若下一個房間位於正方形中央,那應該快到了。」
轉過第八個轉角,再往前走幾公尺就是走廊盡頭,左側牆上有扇裝飾着綠色和黃色正方形磁磚的門。假設濱村渚說的是對的,這個房間就在正方形的中央。
門把又設計成魔術方塊的形狀,但這次好像沒有上鎖。
「要打開嘍?」
大山伸手,也不等我們回答,逕自打開房門。
比剛纔的房間稍微大一點,四周是平凡無奇的混凝土牆,跟走廊一樣。除了進來的門以外,沒有其他出入口。那當然,因爲這個房間是「正方形的中心」。
房間中央有張木製小桌,桌上有個奇妙的立方體,跟普通的魔術方塊一樣,可以轉來轉去,但卻是無色透明的。
濱村渚不解地側着小腦袋瓜,用手指彈了下透明方塊。
「這是什麼?」
她回頭看着我們。我們怎麼可能會知道。我只知道她很開心。
『噠啦噠啦噠啦啦……』
「我也不知道。」
剛纔還在和大山嬉鬧的濱村突然靜止不動,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
「真不愧是瀨島警官。」
哦……濱村和大山在我背後驚呼。濱村手中的魔術方塊在昏暗的燈光下發出隱隱約約的光芒。
「立方體裏藏着好幾個圖形。」
『進入下一個房間的鑰匙是「藏起來的正六角形」。期待各位能快點找到我這裏來。』
在昏暗的光線下四處張望,大山正甩着頭試圖讓自己清醒,瀨島則一臉不甘心地捶打緩衝墊。
粉紅色自動鉛筆不斷畫出剖面的形狀。誠如大山所說,這次是平行四邊形。
「真是的,搞什麼嘛。」
「沒錯。只要小心翼翼地從每一邊的中心點同時切過立方體的六個面……」
濱村渚對瀨島的自吹自擂不以爲意,立刻開始轉動起魔術方塊。透明的魔術方塊裏有着好幾條黃綠色熒光塗料的線條,而她的目的是要讓那些線條變成正六角形。想當然耳,這種事不是我們這些外行人的能力所能及。
「怎麼了、怎麼了,怎麼會發光!? 」
雖然不知道攝影機藏在哪裏,但魔術方塊王子似乎已經知道我們解開六角形的謎團了。
「梯形,對吧?」
「痛痛痛痛。」
『你們現在是在立方體的第一層喔。』
「早知道就在底下穿件短褲了……」
光是這麼短的時間,立方體剖面就產生各種不同的圖形,簡直像施了魔法。
「傾斜地切開?」
「這個房間應該在正方形的中央,沒有其他門了。」
「濱村,你知道那傢伙說的意思嗎?」
「會變成『等邊三角形』對吧。如果再繼續傾斜角度的話呢?」
「那這次如果只用菜刀切下一小角呢?」
無色透明的魔術方塊依舊無色透明。該怎麼表現剖面纔好呢?總不會要真的切開吧。
離門口最近的我走過去一看,是燈光的開關。以轉動撥號盤的方式調節光線,目前設定爲「MAX」。
耳邊傳來「匡當!」一聲,腳底搖晃起來,整片地板打開傾斜,變成溜滑梯。這麼說來,這棟建築物的外觀就像是埋在泥土裏的魔術方塊,原來還有地下室!
從傾斜的角度切開紙上的立方體,想當然耳,剖面不再是正方形。
然後把魔術方塊放回桌上,從書包裏拿出櫻桃筆記本,用粉紅色的自動鉛筆靈巧地在筆記本上畫下好幾個立方體的透視圖。
歡迎來到我的大本營——刺耳的音樂又響起。喇叭就設置在天花板的角落。
「會不會是那個?」
『那就由我爲各位帶路,請來我的房間。』
我說。濱村寫下「長方形」。
「誰要看你的內褲啊!」
相較之下,濱村雙眼閃閃發光,嘴巴微張,一臉樂在其中地拿起無色透明的魔術方塊。瀨島以眼神追逐她的動作。
「可是……」
濱村渚一時半刻什麼也沒說,只是旋轉魔術方塊,讓燈光透進去。
「別這樣啦,梓姐姐。」
「好的,請出題。」
「這是與其中一面平行切開時的剖面,但如果稍微傾斜地切開,會變成什麼形狀呢?」
濱村凝視着手中的黃綠色熒光,輕聲細語地說。
我想起來了。突然掉下來的時候,她的裙子大概掀起來了。我當然沒有看到她的裙下風光……但是像這種時候該怎麼安慰她纔好呢。
濱村畫上新的剖面。我這纔想起來,原本濱村渚此時此刻應該在上烹飪課。
「王子,」

大山心浮氣躁地抓抓後腦勺,頭髮都不高興地翹起來了。
「帶路?」
「是熒光塗料。」
又難又有趣的問題差點難倒我們的數學小公主,但是也只過了十分鐘,黃綠色的正六角形就在她手中散發神聖的光芒。
「對。這是『等腰梯形』。再下一個,假設順着通過這個頂點與對角線頂點的平面切開,剖面的形狀會是?」
瀨島比平常還要高壓的命令口吻令我火冒三丈,但我還是慢慢地轉動撥號盤,房間逐漸變暗。
又難又有趣——濱村渚剛剛發明的這個形容詞對於熱愛數學的人再適合不過了。我認爲這個詞彙充滿了知性。
「武藤警官……」
還來不及擔心不知道會掉到哪裏時,感受到一股柔軟的觸感,我們已着地了。居然還準備了軟綿綿的緩衝墊,真是太細心了。
Σ
「嗯,四邊形……不對,『平行四邊形』?」
濱村渚面紅耳赤,睫毛纖長的雙眸看來似乎盈滿了淚水。怎麼了?
『居然能來到這裏。下一個問題。』
「根據切法,還可以產生『正六角形』吧?」
『啊哈!』
剖面平行地往內移,直到剖面碰到底部。大山梓看得入迷。
『恭喜各位。』
大山說道。濱村微微一笑,在筆記本上寫下「正方形」。
「武藤,調暗一點來看看。」
大山開始像孩子似地大喊大叫。瀨島冷哼一聲,一臉「哼,怎麼樣」的得意表情。
「這和魔術方塊有什麼關係?」
「沒錯,梓姐姐好厲害。」
我問她。她立刻揚起臉,動作快到令我嚇了一跳。
「例如從這個方向下刀的話……」
「圖形?我只想到『正方形』。」
或許是成就感使然,濱村渚雀躍不已,從未聽過她這麼大聲嚷嚷。
她抓住裙襬的小手未免也太用力了。
失去平衡,上下顛倒。
我不由得神經緊繃。接下來又想變什麼花樣了?
開始說明。
「欸?也就是說……」
「哇!」「啊!」
濱村渚很有活力地回答。
「是『長方形』。」
粉紅色自動鉛筆再度振筆疾書。
「濱村同學,你不要緊吧?」
「這真是個又難又有趣的問題啊。」
魔術方塊王子不知躲在這棟瘋狂房子的哪個角落偷笑。
瀨島指着安裝在我們剛纔走進來的門旁邊的撥號盤。
魔術方塊王子只說到這裏,再度單方面地結束通話。
大山打斷我的感動。
「真有你的,渚。」
明明纔剛解開那麼困難的謎題,嬉鬧的模樣果然還是國中生。
沒錯。難道他要我們先從那扇門出去,一圈又一圈地在走廊上後退,再回到玄關那個魔術方塊的房間嗎?
『噠啦噠啦噠啦啦……』
大山眉開眼笑地頂了頂濱村的側腹,濱村怕癢地扭動身體,笑得花枝亂顫。
數學真美妙。這句畢達哥拉斯博士用「Zeta Tube」講過無數次,卻總是被我左耳進、右耳出的話,在這一刻突然有了意義。
濱村渚也莫名所以地側着小腦袋瓜,又變回尋常國中女生的表情。剛纔滔滔不絕的解說簡直跟騙人的一樣。
「這種事應該要馬上注意到吧!」
「完成了!」
瀨島以不屑一顧的語氣打破沉默。話說得這麼難聽,可能會讓她更傷心吧?
怎麼可能!我目不轉睛地盯着她描繪在筆記本上的立方體剖面。筆記本里出現了完美無缺的「正六角形」剖面。立方體裏確實隱藏着「正六角形」!
我佩服得五體投地,瀨島從我背後問道。
說是這麼說,其實並不痛。剛纔打開的地板又開始嘎啦嘎啦地升回去,不過對於掉到下一層的我們來說,地板已經變成了天花板。
喀嗒。
至於濱村渚嘛……正害羞地低着頭,壓住裙襬,一屁股坐在地上。
但我的擔心顯然是多餘的,濱村鼓起貼着OK繃的臉頰,撫順用粉紅色髮夾固定住的頭髮。
「你們看那個!」
大山梓發出狀況外的吶喊聲。
她指着約十公尺處的地方,有一張曾見過的牀,與佐佐木律師同時下落不明的高野律師就睡在牀上。
大山跳下緩衝墊往前走,爲了趕跑揮之不去的難爲情,我也追了上去,瀨島隨後跟上。這才發現我們身處的這個房間比起剛纔的房間要寬敞得多。
高野律師躺着的牀在房間的一側,在反方向的牆壁則有扇紅色的門。房間中央有個巨大的物體,幾乎是業務型冰箱兩倍大的物體蓋着塑膠布,除此之外空無一物,有如已廢棄的倉庫,是個很冷清的房間。
高野律師遭到五花大綁。大山蹲下來,試圖解開他身上的繩子,但笨手笨腳地,怎麼也解不開。若說誰的手比較巧……就在我想回頭看濱村渚的同一時間。
唰!唰!
有一堆棒狀物從我們背後的地板穿出。紅色、白色、橘色……棒狀物一路延伸到天花板。綠色、藍色、黃色。幾十根鐵棒漆成魔術方塊的六種顏色,色彩繽紛——是鐵欄杆。我們三個警察跟昏迷的高野律師一起被困住了!
濱村渚終於離開緩衝墊,朝我們跑過來,卻被欄杆阻攔,面露困擾。
「這是什麼!」
瀨島抓住欄杆,用力搖晃。
嘰——!
頓時沉默。
欄杆後面的紅門開啓,燈光照亮陰暗的房間,那個男人終於披着五顏六色的斗篷登場了。
「呦,歡迎各位。」
魔術方塊王子——唐澤武瑠一面用戴着白手套的手將棕色的髮絲撥到耳後,一面走向濱村渚。
「別靠近渚!」
大山怒吼,但他只是舉起戴着白手套的手,要她閉嘴。
「我見識到你的本事了。」
王子側着頭,想了一下。
「你好像有點瞧不起我的實力。」
一羣眼神渙散的男人傾巢而出,肯定是遭到催眠術操控。濱村渚想要逃跑,他們粗魯地抓住她的手,架住她。
「雖然很遺憾,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來人!」
魔術方塊王子放開她,在她跟前跪了下來,一舉一動都很戲劇化,充滿自戀的味道。
「由誰轉亂魔術方塊的顏色?」
「真是了不起的才能。」
「我要讓你瞧瞧侮辱我會有多麼可怕的下場。」
我還在想辦法,濱村渚已經對着這個怪里怪氣的男人說出了預料中的答案。
「矇眼……嗎?」
然而,相較於王子行雲流水的動作,濱村渚的動作有些卡卡的。仔細想想,這也難怪。畢竟她幾乎是二十四小時前才生平第一次接觸魔術方塊,但對方可是用魔術方塊稱霸日本的人,這根本不是一場勢均力敵的比賽。
「你們給我聽好了!」
「嗯。」
兩人旋轉手中的魔術方塊,檢查顏色的配置。他們的大腦肯定已經描繪出該如何讓六個面的顏色一致了。
濱村渚似乎不曉得該說什麼纔好,緊抿着雙脣,睫毛纖長的雙眼直直盯着魔術方塊王子的臉。
氣昏頭的魔術方塊王子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打了個暗號,兩個目光渙散的男人便把濱村渚拖上處刑臺,將繩圈套在她的脖子上,並用五顏六色的手銬銬住她的雙手。
卡嚓。喀嗒。第二個處刑臺的地板應聲打開。
「我只是想好好地喜歡數學。」
濱村總之先道了個謝。
「吵死人了,你這個蠢才。」
彼此背對背,卡嚓卡嚓地開始轉動與自己腳下地板連動的魔術方塊。被關在鐵籠裏的我們看不見他們的動作。
她口中的「次數」似乎是指「轉動魔術方塊的次數」。
王子一聲令下,兩人手中的魔術方塊開始卡嚓卡嚓卡嚓地轉動起來。兩人的速度都很快,動作快到我們這些數學白癡的眼睛根本追不上。他們的腦子究竟是什麼構造……
說是魔術方塊王子對警方下的戰書也不爲過的一連串謎題,難道是爲了試探她的能力嗎?
我忍不住大喊。對國中生這麼粗魯,簡直亂來。
濱村渚說道,臉上的表情還是很不安。
卡嚓卡嚓卡嚓……在過度空曠的空間裏,只有兩個熱愛數學的人轉動魔術方塊的聲音。濱村渚是否已經計算出最不容易解開的顏色配置?
剛纔的冷靜沉着早已不見蹤影,魔術方塊王子誇張地猛揮手。
沒多久,聲音安靜下來,兩人一言不發地用銬上手銬的手交換魔術方塊。
這傢伙果然不正常。黑色三角板的恐怖分子清一色都是這種人。
「如何?現在我還可以饒你一命喔,只要你願意幫助我們。」
魔術方塊王子站在濱村渚跟前,居高臨下地盯着她看了好一會兒。濱村戰戰兢兢地抬頭看他,左手撥弄劉海。
相較之下,魔術方塊王子的嘴邊浮現一抹微笑,他腦中似乎已明顯地描繪出撥齊六面顏色的步驟。
恐怕他滿腦子只想着要快點對齊六面的顏色,從未想過「解開魔術方塊最少的次數」這種數學上的問題吧。這個事實不僅傷害了他的自尊,也讓他驚慌失措地大聲嚷嚷。
「還是說,你打算幫助那羣笨蛋,破壞我們的好事?」
「沒錯。我們都要蒙上雙眼,用繩圈套住脖子,挑戰與對方的處刑臺連動的魔術方塊。萬一對方先解開……啊哈!知道會有什麼下場吧?這是賭上性命的魔術方塊對決。」
他說什麼?
「殺人?」
……我想起瀨島曾經說過:「千萬要小心別讓濱村渚成爲黑色三角板的一員。」當時大山和我都一笑置之,但或許黑色三角板已經打聽到濱村渚的存在,開始認真思考這個可能性了。
……也就是說……
「你、你想做什麼?」
「我不想幫你們殺人。」
「那就開始吧。」
「反正你們都得死在這裏。在那之前,就讓你們看看她是怎麼死的。那會是最適合擅長數學的她——終極的死法!」
這是她對數學的真摯心意。魔術方塊王子對這個國中女生的答案嗤之以鼻。
「好。」
「請你務必成爲我們黑色三角板的一員。」
「那就讓我見識一下你的本事吧!到時候就算是哭着求我饒命,也來不及了!」
咕嘟。大山梓在我身邊大聲地吞了口口水。終於要開始了。不管是誰,無法解開魔術方塊的那個人必死無疑。
「預備,起!」
真的嗎?想不到只要轉這麼少次就能解開魔術方塊。一旦她開始提起數學,就沒有我們這羣數學白癡插嘴的份了。我與瀨島、大山只能閉上嘴巴,靜觀其變。
豈有此理……原來佐佐木律師是在蒙着眼睛的狀態下,死於恐懼之中。這個卑鄙的恐怖分子只挑對自己有利的比賽,而這次則打算用同樣的方式殺害濱村渚。
大山叫道,但濱村和王子都已經聽不進去了,儼然進入只有兩人的世界。
「計算什麼?」
「放開她!」
王子的表情蒙上一層陰影。
「放開我!」
卡嚓。喀嗒。
魔術方塊王子緩緩彎下腰,抱住濱村渚。
「以下是我的直覺,無論顏色的配置一開始處於什麼狀態,對齊六個面顏色所需要的次數可以比二十五次少,大概是二十一或二十次。」
「再來請轉亂魔術方塊。」
砰地一聲,紅色的門這次被猛地推開。
「欸——!欸——!是這樣的嗎!」
魔術方塊王子一臉從容地問,濱村渚點頭。
濱村迷濛的雙眼流露出不安的神色。
濱村對王子的挖角充耳不聞,提出問題。
「這是我發明的魔術方塊連動型處刑臺。」
濱村渚蹬着雙腳,拚命掙扎。
「也就是說,自己負責轉亂與自己腳下的地板連動的魔術方塊嗎?」
王子目露兇光。
「爲什麼?」
「可以開始了嗎?」
卡嚓、卡嚓……濱村渚的動作逐漸慢下來。不妙。
「在分出勝負以前,絕對不能出手——我一定會幹掉這個乳臭未乾的小鬼。」
萬一濱村渚拒絕他的要求會有什麼下場?我們都被關在籠子裏,束手無策。
「不要。」
「我要和你展開矇眼轉魔術方塊的對決。」
魔術方塊王子將解開的魔術方塊放在腳邊,拿出另一個魔術方塊,再次卡嚓卡嚓地轉起來。
濱村在王子懷裏驚聲尖叫。我們也不知道他想做什麼。
「我們只是排除並簡化礙事的東西,換句話說,是所謂的微分喔。爲了追求數學的調和之美,經常需要這種作業。」
啪!覆蓋在房間正中央物體上的塑膠布被一把掀開。
「與處刑臺連動的魔術方塊轉到六個面的顏色都一樣時,地板就會打開。」
「別聽他的,渚!」
目光渙散的二人組把魔術方塊放進濱村和王子手中。
他的意思是要在這裏處決濱村渚嗎……既然如此,爲何需要兩個處刑臺?
「謝……謝謝。」
當六個面的顏色在魔術方塊王子手中統一時,地板打開,尾端綁成一個圈的繩索從五顏六色的處刑臺垂下,在打開的地板正上方搖晃着。要是脖子被繩圈套住,當腳下一空,整個人被吊起來……肯定會落得跟佐佐木律師相同的下場。
王子臉色大變。濱村渚這句話是什麼意思?感覺跟數學有關。
濱村渚的語氣與平常無異,完全沒有要挑釁對方的意思。但是聽在曾經在全日本魔術方塊大賽三連勝的人耳中,顯然還是有點挑釁的味道。
魔術方塊王子走向一旁的處刑臺,自己把頭套進繩圈裏,爲自己銬上手銬。
「你可挺囂張的啊?」
「第一個是六十八次,第二個是五十四次。但應該不用轉那麼多次,就能讓六個面的顏色一致纔對。」
√25 五顏六色的處刑臺
被架住的濱村渚專心聽着他洋洋得意的說明。
「啊哈!彼此互相轉亂對方的魔術方塊。」
「沒有,我只是在計算。」
「啊哈哈哈哈!」
露出的是兩個前所未見的奇妙處刑臺。
魔術方塊王子頭也不回,冷酷地說。
王子瞪了目光渙散的兩個嘍囉一眼。
「啊哈!」王子邊笑邊轉動兩個魔術方塊,打開的地板又恢復原狀。
嘍囉們點頭稱是,爲他們蒙上雙眼。兩人脖子套着繩圈,手裏拿着魔術方塊,腳下是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打開的地板。
魔術方塊王子發出尖銳的笑聲,突然停住不動。
他手中的魔術方塊……就連我們這些外行人看了也知道。只要再把藍藍藍的部分轉動九十度,六個面的顏色就各自統一了!
「講什麼只要轉二十下就能解開只是虛張聲勢嗎?」
這是已經確定勝利在望的口吻。
「好,準備受死吧,用毫無根據的理論侮辱我的囂張小鬼!」
啊,到此爲止了!
「渚!」
大山忍不住放聲大喊。
魔術方塊王子蒙着眼睛,露出冷笑,轉動最後的九十度。
喀嗒。
……
卡嚓、卡嚓……濱村渚繼續用卡卡的動作轉動魔術方塊,腳下的地板沒有動靜。
「咦?」
魔術方塊王子發出高八度的驚呼。
「難道是我弄錯了?」
不,他沒有弄錯。
他手中的魔術方塊確實六面的顏色都各自統一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很期待,王子。」
過度空曠的房間籠罩在莫名其妙的氣氛裏,濱村渚開口。
「期待什麼?」
在他的命令下,嘍囉們消失在紅門後面,沒多久,關住我們的鐵欄杆就咻地一聲收起來。我和瀨島一人一邊,制住魔術方塊王子,解開他脖子上的繩圈,他頹然無力地跪坐在地上,滿頭大汗,拿掉矇眼布的雙眼通紅,還泛着淚光。
「高木源一郎在哪裏?」
濱村渚的控訴似乎也打動了他的心。
瀨島在偵訊室裏逼問坐在桌子對面的魔術方塊王子,我和大山則隔着雙面鏡觀察他們的攻防。
魔術方塊王子自嘲地莞爾一笑,笑容裏不見半點的寂寥。
「他們不會照辦的。」
「要抓到她的難度就跟一次走完普瑞格爾河※一樣高喔。」
「嗯。非常聰明,十七歲就考上研究所,從事戴爾猜想的研究……啊哈!讀文科的大概聽不懂吧。」
她說什麼?
「是我輸了,你們可以打開籠子了。」
又來了。這個組織真正動手的人多半都只是受到指示,不曾直接見過畢達哥拉斯博士,這也是難以追查到這個恐怖組織源頭的原因之一。說不定背後有個以數學精密規劃的組織系統。
那種瞧不起人的態度正逐漸故態復萌。
「…………」
「只要隨機換掉n個地方的顏色,六個面的顏色就不見得能一致了。例如把頂點那一格的貼紙和其他格的貼紙對調,那個魔術方塊就絕對無法解開了,不是嗎?」
「我昨天第一次玩魔術方塊的時候,發現一個問題。」
Cutie Euler。比起高木源一郎,或許可以先調查她的下落。
敢情她以相同的要領調換了魔術方塊的貼紙!身手太過靈巧,就連王子也沒注意到。而我們再笨也知道,貼紙一旦被換過,即使能對齊六個面的顏色,也跟原本設定好的狀態完全不一樣!
「嘻嘻!」看到如此荒謬的狀態,我身旁的瀨島壞心眼地笑起來。對照之下,王子的臉上開始冒出大量的汗水。卡嚓、卡嚓……濱村渚手中顏色漸趨一致的魔術方塊轉動聲聽在他耳中,無疑是刺耳的死刑宣告。
「沒錯……我趁剛纔轉亂魔術方塊的時候換了幾個地方的貼紙。」
「怎麼可能蒙着眼睛解開這玩意兒嘛。」
她的嘴角在矇眼佈下微微上揚。那是喜歡數學喜歡得不得了時忍不住露出的微笑。
「我不希望王子死掉。」
「……好吧。」
「Cutie Euler。」
「是誰指使你的?」
這纔是這個國中女生最大的威力。數學不是自相殘殺的工具,而是上天賜給熱愛真理之人的共同財產。數學能力不是爲了勝過別人,而是用來互相尊敬。這是雙眼皮的濱村渚那雙迷濛大眼藏在矇眼佈下的控訴。但凡熱愛數學的人,沒有人能不被這番話打動吧。
一提到數學的事,她真的可以講上三天三夜,而且所有人都會聽得入迷。
「我哪知道。從我綁架律師那天起,就再也聯絡不上她了。或許是故意與我斷絕聯絡,以免我被捕的時候供出她躲在哪裏。」
好陌生的名字。不過倒是聽過「Euler」這個單字。印象中濱村渚好像提到過,大概是數學家的名字。
魔術方塊王子卻一臉呆滯的表情,雙手擺出詭異的姿勢,不知在計算什麼。
魔術方塊王子扯着嗓門命令嘍囉,但他們毫無反應。
「所謂的『分出勝負』不是我先解開魔術方塊,就是王子自己投降。」
喀嗒。濱村渚停手。
「因爲『分出勝負以前,絕對不能出手』是王子自己說的不是嗎。」
這次,魔術方塊王子露出真的有些寂寥的笑容。
「開、開什麼玩笑,重來重來!鬆開繩圈!打開手銬!」
「那麼,到底有幾種方法是換掉貼紙還能讓六個面的顏色一致呢?例如現在王子手中的那個魔術方塊。」
「那傢伙現在人在哪裏?」
「我走在這棟建築物裏,覺得非常感動,希望能和喜歡魔術方塊的王子一起思考這個問題,所以,我有個請求。」
瀨島皺眉。我也感到意外。
「沒想到你會說我卑鄙,我明明希望你跟我一起思考。」
濱村邊說邊卡嚓、卡嚓地轉動魔術方塊。
魔術方塊王子稍微天人交戰了好一會兒,終於嘆息似地說:
濱村渚的臉上還貼着幾個小時前才重新貼過的OK繃。我回想她當時的動作。只見她靈巧地撕下舊的OK繃,幾乎是分毫不差地將新的OK繃貼在原來的地方,說是完美地掌握了自己臉上的座標也不爲過。
「你該不會……?」
濱村渚笑着說,整理被矇眼布弄亂的髮絲。
有道理。因爲那些嘍囉是被黑色三角板發明的裝置催眠。
Σ
注:有名的「七橋問題」,答案是無解
魔術方塊王子似乎也意識到什麼,驚詫地張大嘴巴。
魔術方塊王子說道,仰望天花板。
「……相信我。」
「可以換掉幾格顏色的問題。」
「只要王子的本事是真的,我腳下的地板就絕對不會打開。」
「你、你太卑鄙了!」
濱村渚蒙着眼,面向王子。
被大山救下的濱村遞出手中的魔術方塊。我們看到那個魔術方塊,無不大喫一驚……因爲就連一面的顏色都還沒對齊。
「她的話,應該知道畢達哥拉斯博士的藏身地,因爲博士很信賴她。」
她的語氣沒有任何挑釁的意味,彷彿要用數學的溫柔包容想殺死自己的人。
「你說什麼?」
這個國中女生又說了匪夷所思的話,停下轉動魔術方塊的手。
「快點還給我啦,我對這方面的問題還比較感興趣。」
瀨島用力拍桌,發出「砰!」的巨響,這讓王子嚇了一跳,停下雙手的動作,看着瀨島的臉,聳聳肩。
「她是女的?」
「我沒見過畢達哥拉斯博士。」
「喂!」
「我好想知道真的可以在二十次以內轉齊六個面的花色嗎……哎呀,我其實……也好喜歡數學的啊……」
「可以請你投降嗎?」
「王子,這個還給你。」
啊哈、啊哈……乾澀的笑聲迴盪在偵訊室裏。雖然這個靠不住的恐怖分子離組織中心遠得很的事實令我們心力交瘁,不過仍舊從他口中打聽到重要的情報。
「沒什麼意思……喂,比起這些事,你們把她給我的魔術方塊藏到哪裏去了?」
「你說什麼?」
魔術方塊王子以幾乎要哭出來的聲音吶喊。
「什麼意思?」
「14、15、16……」
顯然「她」指的是濱村渚。濱村渚本人已經回到千葉的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