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話『魔劍激鬥』

如果燁澄是藍白光的聖劍的話，櫻華的劍就是散發紅黑色光澤的聖劍。

她的身體被一身深紫色上鑲着藍線的騎士裝束包裹住。因爲肩膀、胸部及腰際上的裝甲在揮劍時不會成爲阻礙，是理想的聖劍裝束。之前那套粗糙的甲冑果然不是櫻華本人的。

但這套裝束穿在櫻華這樣清新的劍士身上，怎麼看都像反派。雖然說不定是展現了聖劍的特質，但相對於燁澄放着光芒的聖劍裝束給人高貴之感——

櫻華的裝束卻莫名地不祥。

無法抹去這樣的印象。

「這一套是櫻華的裝束嗎？」

「啊，你說我的聖劍裝束嗎？唉，這個我還真沒辦法控制，只要使用『巴爾孟克』，我的身體就會自動變成這樣。」

「嗯？是身體？」

「沒錯。就是我手上的『巴爾孟克』。如你所知，是可以分身成大量飛劍，向魔龍進攻，對他們趕盡殺絕的聖劍喔。這就是一開始在我體內的聖劍啊。」

鏘，她對我們出示她戴着護具的手中握着的聖劍。

不到五十公分的紅色直劍。如果說到正統的「劍」，大家腦海中就會浮現出這樣的劍。再長一點就是長劍，再短一點就是稱爲短劍，但根據時空背景的不同，這樣的劍已經足以被稱爲長劍，但也會有被稱爲短劍的情況。換句話說，大概是以所有「劍」的雛型的樣子造成的。

我想起，紅色刀刃曾化成無數的劍，像雨水一樣落在拉斯媞身上。

如果是一支一支落下我還能想辦法避開或擋下，但如果是一大羣殺到的話……。

現在用的聖劍是燈花，所以我很擔心能不能完全避開，好好處理。

「而且，我這個身體現在還依附了聖劍『戴因·斯雷夫』。」

櫻華的另一隻手指着自己的胸口，爽朗地微笑着。

「聖劍，有兩把？」

「沒錯。依附在我體內的第二把聖劍。這把聖劍維持住我的『身體』，就可以操縱化身成巴爾孟克的我。這就是同時身爲『聖劍』和『聖劍士』協調運作的方式。」

原來如此——聖劍如果少了聖劍士，身爲劍的自己，因爲必須維持同時操縱兩種身體的狀態，力量就會減半。

燁澄當時在隻身一人戰鬥時也是將自己一半的力量用於聖劍的顯現，另一半用於維持自己的身體，因此幾乎無法使用聖劍實際的性能，纔會導致她敗北。

運用了跟拉斯媞的戰鬥中學到的知識和經驗，我就這樣一口氣拉近了距離。

以聖劍士「那由他·哈涅絲」的身分，打倒魔龍，保衛城市的和平。

聽了她的話，燈花很驚訝。

我並非沒想過和聖劍交手，我還想像過如果對手是「人」，而不是魔龍，會是場怎麼樣的對決。

『哥哥就是傲嬌，不肯自己說出真心話，真拿你沒辦法。』

所以，我可以說是爲道義而戰。

「在這種體內寄宿着兩把聖劍的情況下，只要第一把是『完全化身爲劍的自己』，而第二把是『作爲操作第一把劍的身體的自己』，就能完全發揮聖劍的力量。」

但她這麼說完全沒有要挖苦或挑釁的意思。

上次的戰鬥也發明了新招式，打算讓身爲雷瓦·汀的自己變得更好用。

她是來打倒魔龍的聖劍。也就是跟我一樣，握有道義之名的對手。

「來吧，卡加里。對於這支爲了屠殺魔龍而生的劍刃軍隊，你會怎麼對付呢？」

透過這種方法的話，理論上聖劍確實能使用聖劍。雖然體內能寄宿兩把聖劍這個事實令人訝異，但一想到我身爲魔龍又能使用兩把魔劍，似乎也就真的不是多麼稀奇的情況了。

「好吧，櫻華。雖然我不打算殺你……」

但是。

「那麼，差不多該開始了吧，卡加里。」

跟櫻華手中的劍是同樣的紅色劍刃。但只有劍刃部分，長度也都一樣。總共約三十支，全部都陸續從紅色裂縫生出來，劍尖都對着我。

『怎麼了？』

剛剛的疑問，我還沒找到找到解答，戰鬥就要開始了。

問題就在於，她爲什麼要好心告訴我這些情報。

「意識會就這樣留在體內中。因爲，意識寄宿在劍上的話不就一籌莫展了嗎？」

簡直像軍隊一樣，我有這樣的感想。

『啊，沒事的燈花。』

但我卻沒有殺她的理由。

櫻華好像覺得很有趣，輕盈地笑起來。

但是櫻華卻不一樣。

她將劍對着我劃下。

燈花以輕笑的口吻回應我提出的要求。

遇到該下手的好時機，如果一猶豫，可能在那瞬間就被對方解決了。

不，這兒有着意識寄宿，總覺得讓人多少變得比較開心。雖然這對下定決心一個人孤軍奮鬥的櫻華來說大概沒什麼關係。

結果櫻華只能用巴爾孟克來出戰，我也用雷瓦·汀應戰。

我是她接下來要對戰的對手，而且還是櫻華一直以來視爲宿敵的魔龍。

「嗯，冷靜的判斷。」

……因爲她把我視爲魔龍，所以我是可以出於自衛而應戰。

『所以……哥哥自己當然不想死，也想保護我的朋友……雅莉、莉維亞和拉斯媞她們。哥哥，我很喜歡目前的生活喔。』

跟拉斯媞對戰的時候，有多達一百支的巨大利牙一起攻擊我。這招不管在尺寸、數量和速度上，都及不上拉斯媞的「百龍裂牙」。

這在我心中，變成了最主要的理由。

「啊，原來你在擔心這個啊。」

要回避往同一方向、同一點飛來的物品，最好的方法不是向後，也不是向旁邊，而是向前纔有活路。

我本來所在的位置飛來大量巴爾孟克的劍刃。

也就是說，當作是巴爾孟克的能力打倒拉斯媞的。

『……不好意思，要你幫忙。我也很喜歡現在的生活。』

轟，我眼前形成了巨大火焰，將飛過來的一堆劍刃彈飛。

「唉，不過難處就在於，雖然我有兩把聖劍，在這種狀態下卻無法同時使用啊。這樣看來，卡加里可以同時使用燈花和燁澄，原本應該是比較有利的。」

就像把空間砍出一條裂縫。

體內有兩把聖劍的櫻華究竟有多厲害啊。所以燈花纔會驚訝吧。

必須注意的是，她的劍是「巴爾孟克」。

「但我已經做好覺悟，萬一殺了你，要跟燁澄道歉。」

但是，現在燁澄卻不在。

因爲不明白她的意圖，所以總覺得很不安。

瞬間，漂浮的劍一齊向我飛來。

『燈花，抱歉，你能給我個理由嗎？』

「哈哈，真不愧是卡加里。我也喜歡你這種轉念方式。」

我先看準將劍向下揮之後製造出的小空隙，趁着揮劍之勢將身體往前一翻。

燁澄的克勞·索拉斯的機動力，還有燈花的雷瓦·汀的壓倒性破壞力。

『呃，沒有。……我體內只有雷瓦·汀，就讓我負擔很大了，她體內卻有兩把，而且還應付自如，我覺得好厲害……』

手中握着的雷瓦·汀，溫度微微上升了些許。

『嗯？……啊，我應該懂你的意思。』

『哥哥！』

我握住雷瓦的手加重了力道。

『欸，應該就是這麼回事吧。』

就算她再三強調要殺了我……。

……就當作是屠殺魔龍的某種能力。

櫻華像指揮官一樣，將劍往上一劃。

「那把『戴因·斯雷夫』本身應該沒擁有其他的意志吧。」

正因同時使用了她們兩個的能力，我才足以與大罪級的魔龍匹敵。

從裏面陸陸續續——飛出了劍。

但如果是這樣，就不能弄傷她或打擊她，也就是說沒有理由要「打倒」她。

這也是。

沒錯，換句話說對方只不過是人類。

現在的我，少了她那被喻爲「光速」的神速高機動力。

「嘛，現在就是公平競爭了。」

雖然燈花的黑炎有「只能用三次」的限制，但這種程度並不會納入計算，只有使用必殺技或防禦技時纔算數。

在戰鬥中迷失是很危險的。

幸好我有跟「大量劍刃」交手的經驗。

決勝負的聖劍數量是一致的。

她的對手應該是我曾經打倒的魔龍們。

「喝啊！！」

她說原本。

我終於做好了覺悟，用劍尖指着她。

「這很難說，我還有很多祕技喔。」

明明連一直在自己體內的聖劍，都還沒有很順手。

增加了黑炎的力量，再往下一揮。

就算她討厭或憎恨聖劍，卻沒有殺聖劍的理由。

『我也不希望哥哥死。如果哥哥死了的話，接下來就換雅莉她們遭殃了吧？而且，我總覺得，就算櫻華殺了哥哥，也不會殺我。』

燈花一直以來都做得很好。

「別擔心，我可沒有吸收了別人變成的戴因·斯雷夫，兩把聖劍都是在我本人體內。」

我用兩手握住雷瓦·汀。

現在應該要想到最壞的狀況。

『……呃，怎麼會……』

櫻華只與魔龍爲敵，而不是聖劍。

我單純只是因爲，自己對她們態度比較隨便的時候，就會發生很多不太對勁的事。

我也曾經有把身體的主控權交給燁澄戰鬥的經驗。

身爲魔龍的雅莉等人，是因爲進行「恐怖推廣活動」，讓大家很困擾。雖說目前爲止她們沒打算要取人性命，但也不是絕對「人命至上」。

「這樣一來，櫻華自己的意識會怎麼樣？」

我朝着如雨般落下的劍刃，揮動手中的劍。

櫻華將手中的劍一揮，在虛空中畫出一道紅光弧線。

聽起來只是純粹的，很直接的情報交換。

『哥哥，你可以嗎？』

當時打倒了持續破壞的拉斯媞的是巴爾孟克的能力嗎，還是法夫納設下的機關呢？

——我的確不能失去這樣美好的生活。

可以接受的方法。

連強力誘惑都出現了呢。嗯。

櫻華輕輕笑着，讓我莫名地難爲情。

「全劍，進軍吧！」

她這麼一說，反而讓我想否定自己是這樣的態度。

從櫻華口中吐出對我的讚賞，但她還有很多招吧。

所以我完全不敢大意，用雷瓦的劍尖向她突擊。

「喝！」

就在我鬥志滿滿，將黑色劍刃刺進去的瞬間。

一瞬間感覺到風在動，我即刻向後反轉身體。

一閃。

速度比我至今看過的任何攻擊都快，甚至以爲是錯覺，櫻華手上的劍往我的頭原本在的地方大力揮動。

要刺穿櫻華，我沒有猶豫。

瞄準我的頭，櫻華也沒有猶豫。

連殺氣也沒有，只是判斷「打中的話會成爲致命傷」而採取的行動。我們都確定這麼做會有很大的效果才下手的。

啪唧。

聽到這個聲音，我大幅度地抬起腳做了個後空翻。

咻，伴隨着劃破風的聲音，我瞥見櫻華左手上不知何時出現了劍刃。我一開始就料到她右手的一閃攻擊，所以避開了，她可能是召喚巴爾孟克的分身到左手，或是從剛剛進軍的劍羣中藏了一支，然後刺出。

……只有一支嗎？

我直覺判斷「不可能」，所以利用身體反轉的力道，鬆開手中的雷瓦·汀。

雷瓦·汀以跟自身大小不相稱的樣子飄浮在空中，櫻華看到了，一瞬間眯起眼睛。

「！」

我在空中勉強迴轉身體，以迴轉下降的姿勢一口氣往雷瓦·汀的柄踢過去。本來在空中緩慢飄浮的雷瓦·汀，瞬間再度往櫻華的臉突襲前進。

她正用力揮動右手的劍，往下刺出左手的劍，既然她沒有第三隻手，就不可能避開這個攻勢。

所以，我信心滿滿地預測她還有什麼方法能躲開。

這就是我的力——沒錯，也可以說是我的靈魂。

沒錯，燁澄曾說過，「巴爾孟克」確定是她的聖劍。

「你這傢伙……」

我還有用「無限語言」搜尋聖劍情報這一招。

「嗚！」

而且，她如果有調查過我的魔龍·巴貝爾，她就有可能猜到，我只用對方的名字也可以搜尋。

說不定，她會用事先準備好，或是藏起來的巴爾孟克的分身彈開攻擊。

「——也就是說，那傢伙會殺了我，讓櫻華取得勝利嗎？」

剛剛的攻擊有可能致她於死地。若非如此，就贏不了這個專家級的對手。但要說我沒有殺意，也是騙人的。

好像越懷疑她，就越陷入櫻華設下的圈套。

我只有右眼附近被割到，想辦法把頭轉走了。

當火焰要燒到她的臉，劍刃要劃破她的臉的瞬間。

櫻華「咚」地踢了我一下，我的身體稍微往後彈。

但是，我越來越瞭解這個少女的狡猾性格。

如果對手是魔龍，或是傳說中的敵人，倒是沒什麼問題……。

雖然很痛，但在千鈞一髮之際還是避開了，也算僥倖。

就算這樣，她的戰鬥方式也太讓人不寒而慄了。

櫻華真的打算用那把劍殺了我嗎。

如果真有這種聖劍的話，一定是魔劍。

「呃！？」『呃！？』

因爲沒想到要防禦櫻華踢來的那一腳，所以身體離劍尖還有段距離。

——繼承業障及惡意的白銀之刃。

不，就算她的臉真的潰爛，爲了打倒厲害魔龍她也不會在意。她是爲了攻擊，可以做出犧牲的類型吧。

「這把劍是被詛咒的魔劍。持有它的主人必定會得到勝利，但傳說只要出手，就必定得取人性命喔。」

但現在這把莊嚴的劍真的是「戴因·斯雷夫」嗎？

「這一招就要結束一切了，卡加里。」

這樣的櫻華終於動起來了。

如果要去撿的話，必須一邊避開櫻華的攻擊，一邊越過附近的矮牆，翻過大樓的牆壁。但櫻華不只是攻擊型的劍士，還很擅長狡猾的攻勢。老實說，一開始我以爲她是正面攻擊的騎士類型，真是太天真了。她曾發下豪語，要靠自己的力量打倒所有魔龍，光憑這點，就可以說她是擅長粗暴手段的傢伙吧。

我似乎聽到了她的嘴中吐出了小小的聲音。

從她的眼神感覺到強烈的殺氣。剛剛劍與劍的攻防時，她眼中的意志並沒有這麼強烈，但現在卻非常明確——。

櫻華不像在說謊。如果她用的是剛剛提到的戴因·斯雷夫的話，我也略有耳聞，只知道是「魔劍」。

我與生俱來的魔龍之力，正漸漸被櫻華的劍吸走。

「………」

櫻華揮劍後，就放手用左手接過劍。

——吾爲櫻華。吾爲聖劍。吾與汝訂下契約。

「來囉。」

她說的是『聖劍，解放』。

從右眼看見的世界都被染成了銀色。

四肢軀幹、毛細管前端、每個細胞，我體內任何角落都不放過，連根拔起，從受傷的眼睛往外湧出。

也就是說，這就是她之前宣告過的，聖劍的真實本質，讓我毫無頭緒的聖劍絕招。就在櫻華口中吐出詠句的同時。

雖然有利用腕力，用劍來回攻擊這種招數，但櫻華這招卻更單純，更快速。用右手從右下開始，再換左手從左上開始斬擊，就像是單人格鬥的連續技一樣。

「嗚咕……嗚啊啊啊啊！？」

「現在的我的身體是巴爾孟克，而——」

就在我越想越多的時候，右眼感受到一股劇痛。

所以我認爲她絕對還藏着招式，纔想試探她。

——此時此刻，實現我的第一願吧！

劍尖卻在我眼前出現。

劍的外觀莊嚴聖潔又美麗，單手或雙手持都可以，稱爲變種劍。原來這就是依附在櫻華體內的另一把劍啊……？

一出手必取人性命的劍。

跟我一樣放開了劍的櫻華這麼宣告。

完全冷靜的狂戰士，這就是我對她的印象。

「！！」

那是「力」的洪流，存在我體內，該稱作靈魂之力的東西。

櫻華的雙眼通紅，放出銳利光芒。

她的身體完全沒受到黑炎影響，臉也沒受傷，最明顯的變化是，櫻華的聖劍裝束變成紅色外套上佈滿了鱗片狀的帶子。

啾！伴隨着刺耳的聲音，她的身體瞬間被黑炎包圍。

——我爲了迎戰強敵，努力研究出人意表的戰鬥方式，真的跟這種實戰主義的對手很不對盤。

然後，她就這樣「吟唱」出了……「詠句」。

「來吧。究竟勝利的代價是要取人性命嗎，還是這只不過是聖劍的傳說以及能力的暗示呢——你能讀取嗎，卡加里！」

反過來說，她的眼睛閃着光芒，還有現在是晚上這兩點，對我來說都很幸運，讓我能早一點點掌握到她的下一步。

爲了達到目的，就算自己的臉差點被燒傷也沒關係。

空氣，感覺——整個世界好像在一瞬間都被翻轉了，這個印象越來越強烈。

也有可能因爲櫻華的劍尖還壟罩着雷瓦·汀的黑炎，黑炎對我起不了作用，所以削弱了劍的威力。

沒錯。

她全身都散發出一種危險的氣息。

「嗚嘎！！」

現在雷瓦·汀不在我手上。

她的行爲讓我很驚訝。而燈花應該也有燒到櫻華的臉、砍到她的觸感吧。

她告訴了我各式各樣的情報，但偏偏那時她卻刻意遮掩。

「這把劍就是我的另一把聖劍。」

——爲了堂堂正正的對決，可以讓我先去把雷瓦·汀拿回來。

我發現有東西正從我受傷的「眼睛」當中被抽走，停不下來。

輕易地放手真是太失策了。

——在光輝榮光下造訪的罪人之魔劍啊。

該怎麼殺了我。

那會是——有着哈涅絲家最強之名的聖劍嗎？

「『破滅王之災劍』提爾·鋒——！！」

她的右手握着約三公分寬的雙刃單手半劍，能夠單手及雙手持的長柄，上面有着美麗的黃金裝飾。白銀製成的美麗劍刃，像鏡面一樣，長度約一公尺到一公尺半左右。雖然前端部分好像有黑炎停留在上面，但那應該是剛纔她身體和劍轉換之時，雷瓦·汀造成的傷害遺留下來的。

這樣的密集攻擊讓她踢起來更是用力，心想該用什麼姿勢防禦纔好，我只好把力量集中到被踢的腹部減低傷害。

感覺她正這麼盤算着。

就算如此，我還是確信剛剛那招不足以殺了她。因爲她不管是右手的揮劍，還是左手的陷阱，都是信心滿滿的攻擊。完全沒有考慮事後的防禦，充滿必殺的意志。

剎那之間。

叭嘰。

多虧她動的時候形成的紅色軌跡，我才勉勉強強能掌握她的動向。

「真是千鈞一髮啊。如果我不是能夠操縱兩把聖劍的聖劍士，搞不好現在已經死了呢。」

雷瓦·汀被我大力一踢，就這樣穿過她的身體，直接貫穿民房，刺穿了好幾間大樓的牆壁。

以現在的狀況來看，感覺她不會說出這樣的話。

沒錯，連擁有「無限語言」能力的我都不瞭解。

雖然我也覺得自己踢得太用力了，但就算這樣……

她右手的劍從下往上一揮，我想辦法往後避開了。

咻叭，響起了尖銳的聲音，我的頭髮也被切斷了幾根。

雷瓦·汀被黑炎纏繞的劍刃，並沒有劃過她。

換句話說，是不能讓我讀取的刻印。雖然不讓我知道真名也是理所當然的，但如果有別的目的的話。

她甚至把自己的臉往劍上靠。

而這些感覺都來自櫻華放開手的聖劍……！

特地把我踢開，照理說我應該離開了劍的範圍。難道櫻華把這把劍對我丟過來嗎？不對，她的右手是往上揮的狀態，而左手是往下揮的狀態，不管哪隻手，都不是能把劍丟到這裏的正確「投擲」姿勢，本來就很難想像能把體積這麼大的劍丟出來。

「還不知道會怎麼樣，如果依據傳說的話……這個階段就可以確定是我的勝利了，而且有人會喪命。欸，基本上喪命的那個都會是敵人啦。」

她在聖劍解放的時候，把刻印遮起來了。

我不知道這詠句是什麼意思，也不知道會有怎樣的效果。

就在這個時候。

但是，櫻華並沒有採取任何我預測的行動。

一想到再慢一點我的頭就危險了，我忍不住背脊發寒。

一瞬之間，她被黑色火焰包圍的身體發射出深色紫光，正在飛行的巴爾孟克的分身也都瞬間消滅了。

但是。

我在她的左手揮下來之前，把身體縮起來。

「哥、哥哥！」

燈花在大樓的牆壁間恢復人形，從外面的階梯走下來，看到我的樣子叫了出來。

因爲我左眼沒事，所以可以掌握現在的狀況。而相反地，右眼因爲大量湧出力量，我被激烈的痛楚毫不間斷地襲擊。

「真抱歉啊，卡加里。這把劍是『提爾·鋒』……沒錯。實際上並不是戴因·斯雷夫，而是我的第三把聖劍喔。」

櫻華的聲音從遠方傳來。

雖然她的身影就在附近，但看起來卻搖搖晃晃的。

「這把劍跟你的雷瓦·汀一樣都是S級聖劍。擁有翻轉世界能力的聖劍——不，人們稱之爲魔劍。能夠實現宿主的三個願望，但會要求宿主珍惜的東西做爲代價，是最強最惡的魔劍喔。」

沒錯，關於這點剛纔我從莉維亞的口中得知了。

是連大罪等級的莉維亞都害怕的聖劍。

「櫻華……你就是提爾·鋒的主人啊……」

「不愧是卡加里，已經知道這聖劍的事了。沒錯，我有三把聖劍，巴爾孟克、戴因·斯雷夫，還有提爾·鋒。」

體內有三把聖劍的少女。

而且還都是具備高級能力的聖劍。

最後一把被稱爲「最強最惡」的聖劍。

「我剛剛對這把劍許下了第一個願望。——『請賜予我將魔龍之力封印於此劍的能力』。」

「封印的能力……！」

也就是說，我身爲魔龍的能力……「命運的魔皇龍·巴貝爾」的能力，被這把劍奪走了嗎。這種事有可能嗎？提爾·鋒到底具有多恐怖的力量……？

「你的表情好像不太相信呢。但是，把不可能化爲可能就是這把聖劍的恐怖之處喔。只要願意付出相應的代價，劍就會被賦予奇蹟的力量。」

「代價……？」

「就是我的命喔。」

「既然如此，我也不想給燁澄喜歡的人致命一擊。」

「哥哥……」

「對了……那就請姊姊呃……去便利商店買藍莓優格回來吧？」

「我可以稍微使壞嗎？哥哥。」

「對不起，每次都要讓你做這種害羞的事。」

「！？」

接着，解開胸口的扣子。

櫻華已經消失了。

「姊姊，你可不能說這麼不莊重的話喔。真是的。」

『我沒有妹妹喔。』

大概先想好，如果回到家媽媽或姊姊在的話，就這樣告訴她們吧。

「我在說系統怎麼運作的。要獻給提爾·鋒，最有效率的代價就是命。甚至可以說只拿我的命已經算是萬幸了，因爲這把劍連家人和朋友的命都會毫不留情地奪走。」

進了房間後，我把門鎖上。

就算這樣，她還是努力地靠近我身旁，爲我挺出胸部。

「那個……」

到剛剛爲止，櫻華眼底的紅光。

姊姊視線遊移，困惑地喃喃說着「感冒藥之類的有用嗎」。如果要恢復疲勞的話，感冒藥只會帶來反效果吧，只能之後再好好地跟姊姊說了。

那確實含着殺意。

我國中的時候每天都會訓練，媽媽和姊姊都知道，而我最近身體的狀況的確常常不好。所以這個藉口無懈可擊。

「總覺得……很害羞。」

「而我死後，你的力量不會恢復，也不會再重返這個世界。既然如此——」

「別的事……我能贏過燈花的地方……嗯～」

然後，她開始脫自己的外套。

「……還剩下三天，我必須殲滅這個城市的魔龍，差不多該走了。」

但是，讓燈花變成聖劍使用自我恢復的力量，馬上就好了。所以別擔心。

「啊嗚，不行嗎……」

◆

燈花跟同齡的女生相比，發育已經算好了。雖然我認同這點，但說到尺寸，雅莉和姊姊之間卻展開相當高水準的對決。

「嗯，如果從現在起算的話，我大概會在差不多進入二月的時候死去吧。所以我封印了你的力量，因爲你是這個城市的第一個魔龍，還傳說具有操縱命運的能力，是最可怕的『命運的魔皇龍』。」

我彷彿聽到來自地底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讓我回過神來。

「去便利商店的路上，哥哥好像突然不舒服。我想可能是因爲他明明情況不好，還是很努力訓練吧。」

「嗯？燈花一直以來都太乖了。說要稍微使壞，說不定變成小惡魔會更好喔。」

「對啊，老實說一直在刺痛，從眼睛到最深處……痛的感覺擴散到腦部，感覺像是腦中在進行一個大工程。」

明明不關她的事。

手摸到的觸感很軟很嫩。

我對姊姊說完，燈花也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跟着我。

「沒有啦，姊姊爲我擔心我很開心喔。謝謝你。以後還有別的事，再請姊姊幫忙。」

燈花看着我的臉……垂下眼睛點點頭。

「啊，爲什麼笑我啊？」

可是。

這在我們家是理所當然的事，所以姊姊也沒有懷疑。

「但我有點鬆了口氣喔。」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太慌亂，姊姊竟然說這種話。

燈花把我放到牀上，溫柔地讓我躺好。

櫻華在喀啦喀啦的腳步聲中離去。

「那個……今天沒幫上忙，對不起，哥哥。」

我應該滿重的，看到她努力扶着我的樣子，讓我很過意不去。

「……對耶。」

燈花對姊姊解釋，應該是準備好的說詞。

這個年紀的女孩子，一定很討厭被男性看到和觸摸胸部，就算是哥哥也一樣，尤其燈花還有精神潔癖。

「……爲什麼？」

雖然姊姊陷入沉思，但我想她那麼美麗，個性又很有趣，有很多贏過燈花的地方。但我現在被燈花扶着，讓我說出來好像也不太好，所以我說不出口。

「沒有啦。雖然我現在變成這樣，但燈花平安無事吧？有種雖然輸了，還是保護了燈花的感覺。而且，魔龍力量被封印，就表示櫻華不會再找我麻煩了。」

燈花吞了一口氣，停下腳步回頭看——

所以我不明白她現在放了我是什麼意思。

至少讓燁澄脫離危險，只想用自己的命做爲代價。

但讓姊姊爲我擔心還是很過意不去。

「沒關係，這也沒辦法……」

「這樣啊……？」

雖然她現在好像很失望，但我腦海中卻浮現她之後想到這件事，覺得很丟臉的慌亂模樣。

這樣的姊姊竟然要給我當胸枕……！

我的右眼受傷。

——在全黑的房間中，妹妹開始脫衣服。

櫻華說完，高舉起吸收並封印了我的力量的劍——。

「哇，哥哥，你怎麼了啊！？.」

確認完窗簾是拉起來的之後，我看了看燈花。

……什麼……！

櫻華該不會是因爲這樣，才離家出走，和家人脫離關係的吧？

「這樣啊……姊姊的大腿就不行嗎？」

「呃。」

一回到家，到玄關迎接我們的姊姊嚇了一跳。

看到姊姊有精神的笑容，我和燈花總算鬆了口氣。

又出現了啊，這個究極的恐怖名詞「胸枕」……！

然後把我的手往自己胸部拉。

血已經止住了，也沒有留下傷口，只是從那裏流泄出「力」的虛脫感和痛楚持續到現在。

「啊！雅莉有跟我說過，給你當胸枕怎麼樣呢？」

只是，我的魔龍力量被奪走了。呵呵。

她和跑回來的燈花擦身而過。

「哥哥，很難受嗎？」

右眼被劍刺到所以很嚴重。

櫻華一邊走，一邊頭也不回地說着。

是因爲我太弱，又太大意才輸的。

「嗯……那我去照顧他喔。」

唉，應該是關心則亂吧。

「當然，戰鬥的時候我是打算殺了你的。但結果你卻活下來了。而我也達到了我的目的。封印了『命運的魔皇龍』，提爾·鋒吸收了你的能力。我想這個結果已經很棒了——」

她一說完，轉身就走。

這也難怪，因爲我壓着右眼，被燈花攙扶着回到家。

「嗯，可是……」

「你不殺我嗎……？」

「唉，我好累頭也好痛，想去暗一點的房間休息。」

「時間不早了，可以的話等媽媽回來，你們再一起去吧。」

「三天？你在說什麼啊……」

我忍不住噗哧笑出來。

我突然想起櫻華常常說的話：

還有魔龍力量被封印，都讓燈花有罪惡感吧。

「嗚哇，這樣啊……」

——沒辦法對姊姊說實話。

「不要緊的，姊姊。只要燈花的大腿給我當枕頭的話，我應該就好了。」

「你說什麼啊，你幫了我很多忙啊。」

然後姊姊默默地看着燈花扶着我回到自己房間。

「你的力量一被奪走，我體內的命之力……也可以說是靈魂之力啊，也被一口氣奪走。哎，能吸取並封印魔龍的能力，我要求的力量太超過了，所以要拿自己的命做代價也是意料中事。應該……我想想啊。還有三天能活就算僥倖了吧。」

「好，瞭解了。」

劍就這樣「咻」地在她手中消失。

這情景讓我被敗德感刺激着。

「哈哈，嗯。那拜託你了，姊姊。」

「那樣……難度太高了。」

燈花困擾地說道。

然後用兩隻手包住我放在她胸前的手。

「知道哥哥失去了魔龍力量，其實我有點放心。說不定這樣一來，哥哥就不用……再經歷痛苦的戰鬥了。也不用再和厲害過頭的魔龍戰鬥了。我有這些想法……不太好吧。」

可能，她這些想法……確實不太好。

但是，燈花真的不希望我戰鬥。

因爲不要說我了，除了我以外，她也不忍心看到別人捲入戰鬥，我這個妹妹就是這麼善良。這樣下去，我只要在魔龍襲擊時，帶着燈花自保。

只做到這樣——也可以吧。

雖然這樣，我又忍不住想到雅莉和莉維亞、拉斯媞這些魔龍。

還有一直都很拚命的聖劍燁澄。

「並沒有不好。如果燈花希望這樣，我就繼續保持這個樣子。」

我抬起另一隻手，撫摸燈花的頭髮。

「……可以嗎？」

「我想可以吧。我並不是說說而已……因爲這是燈花強烈的願望和心情吧？所以絕對是很重要的。」

希望我儘量不要戰鬥，不希望我痛苦。

抱着這樣的心情，要逃跑還是面對。

能做決定的，也是燈花。

「而且，我也很高興喔，知道燈花爲我擔心。」

「嗯……我總是很擔心哥哥啊。」

「謝謝。我也爲燈花擔心，因爲我很珍惜你。」

「……哥哥？」

但什麼事都沒發生。

奇怪？

「不，我不希望燈花爲了我受傷。」

她等於是告訴我，我就是她重視、喜歡的人，我心裏這麼想，卻沒說出口。她一定也很不好意思吧。

——聖劍的刻印。

能像這樣跟燈花靜靜地度過的話，不戰鬥也是好事啊。

現在的我，卻除了單純的圖案，什麼也看不到。

「不過，你也不要太珍惜我喔。」

「我連當燈花的聖劍士都沒資格了啊……」

我摸着她柔軟的頭髮笑了笑，燈花也對我回以微笑。

「啊，嗯……我還在想你要把手放到什麼時候，這是性騷擾喔……」

現在想起來，櫻華賭上「性命」，換來「封印」魔龍力量，她這個願望根本對我手下留情。照理來說應該要殺死魔龍，或是消滅我的力量纔對啊。

我的意識就這樣消失。

這樣就要棄雅莉她們這羣朋友不顧。

「因爲我覺得，爲了哥哥受點傷也無所謂。」

「不，怎麼會，奇怪？」

我再度確認了聖劍刻印的位置，然後再把手放上去。

「歹勢歹勢。那就請你幫我治療吧。」

「那就開始……聖劍，解放。」

我完全沒有那個意思，但如果這樣說的話，她可能又會受到打擊。所以，我這次就不多說什麼。

看樣子她總算平靜下來了，我的心情也變得很溫暖。

燈花皺起眉頭，我再次摸了摸她的頭安撫她。

「哥哥……哥哥？」

燈花驚訝地看着我的臉。

這樣啊。

只不過。

「沒，沒關係，如果道歉的話，就覺得你是故意的，感覺很色……」

「因爲對女生來說，如果是重視的人……很喜歡的人……就算被傷害也覺得開心……啊，所以啊，你可不能去傷害別的女生喔！」

我說出這句話。

她的肌膚微微呈現粉紅色……是燈花因爲胸部被看而害羞吧。平常的話我會一邊道歉，一邊爲妹妹的成長感到開心，但現在的我卻沒有這種心情。

「嗯？」

「……這樣啊。唉，嗯。我會記住的……呼。」

「先不管這麼多，總之先把傷治好。」

「抱歉。」

燈花沉吟一會，繼續說道。

「啊，沒事，那個，抱歉燈花。可能我沒看準位置。」

偶爾使壞對身體也好喔，我又回到剛剛的話題繼續對話。

那個「意思」，我現在不「理解」了。所以——。

所以，我……。

「……」

但是。

「嗯……我也覺得哥哥是這樣想的。但是，爲你受傷痛苦也會開心，如果是對我來說很重要的人，就算讓我痛苦，也是開心的……」

我把手移開，對着刻印認真細看。

所以我以放心的嘆息來回應她。

沒錯。我以前是用「無限語言」的能力讀取燈花的刻印，然後解放聖劍。

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哥哥？」

「嗯。」

我對自己喃喃說出的話感到無比沉重。

「你這樣說對我也是種打擊喔……」

燈花好像放心了，露出溫和的笑容點點頭。

「咦……？」

…………………。

也等於是對燁澄最珍惜的姊姊見死不救。

「抱、抱歉，我剛剛在想別的事情。」

「因爲魔龍的……『無限語言』的力量也消失了啊……」

「聖劍，解放！」

「……嗯。謝謝你總是那麼珍惜我，哥哥。」

落入一片漆黑昏暗中。

我歪着頭，不太明白她說不要太珍惜她，是什麼意思。

刻着聖劍的真名，聚集情報的文字。

我小心地把右手放到燈花令人憐愛的肌膚上，上面刻着刻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