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N孩的戰爭

「我想要更多的女子力。」

「……啥？」

這是個在梅雨季節中難得放晴的週日下午。

一起遠征車站前的大型百貨的歸途，在稍作休息而進入消費的喫茶店中，光裏向球球這樣說着。

「女子力……咦，你是說『身爲女孩子的力量』，不是指『助人死亡的力量』？」（注5）

「你把我當死神嗎？」

「哎呀對不起，不過，爲什麼突然提到這個？」

在球球的認知中，光裏並不是那種會在意什麼女子力的女孩，這是兩人第一次討論到這種話題。

「有朋友跟我說過『光裏的女子力好低呀』。」

注5女子力和助死力都念JYOSIRYOKU。

光裏稍微害臊的移開視線，輕輕的這樣說道。

「啊……嗯……」

球球只能苦笑着，光裏不服的繼續說下去。

「我可是自認爲女子力相當高的喔。」

「咦？騙人？你在說笑吧？」

「爲什麼你要這麼驚訝啊！」

光裏的臉嘟得越來越大了，這種看起來很可愛的部分的確提升了不少女子力也不一定，不過很可惜的是內在……

「那換我反問你好了，光裏你爲什麼想要提升女子力呢？還是我應該問你，你真的知道什麼是女子力嗎？」

「……雖然我不是很懂，不過不是應該就『給人感覺像個女孩子』的程度嗎？」

「嗯——差不多是這種感覺吧？其實老實說我也不是很清楚。不過這句話，大家都是感覺差不多就用出來了，結果實際上真的理解這個詞在使用的人反而佔的是少數。」

「我很擅長料理。」

那女孩有着一頭微卷而柔軼的緩緩波浪狀半短髮，還有看來強悍，卻又端正拔羣的美麗容貌。身上穿的是純白連身裙配上半牛仔的七分褲，細長的腳使她那模特兒般的身型看來更具魅力。好漂亮的女孩，球球看到都呆掉了。而女孩也驚訝的把視線轉移過來——但是看的不是球球，而是光裏。

光裏害羞的輕輕點了點頭。

「那只是發病了而已。」

光裏一邊用吸管啜着橘子汁一邊點着頭。

「是黑石女高的一年級學生。」

此刻。

「真、真的耶，助是子同學。」

「哇咧……他被一個強大的女生給倒追呀。不過日渡還意外的很受歡迎呢。」

「……其實……」

「你那是戀物癖。」

「……小球球你在傻笑個什麼勁呀？」

「可以告訴我陽太同學和你的事情嗎？」

「這不是女子力而是主婦力。」

「我就直截了當的問了吧，你到底是陽太同學的什麼人？」

「那也只是一種病。」

光裏玩弄着吸管的塑膠袋，扭扭捏捏的，然後繼續用戀愛中少女纔有的獨特酸甜表情繼續嘆了口氣。

光裏的全身不自覺地打了個冷顫。

「爲……爲什麼你要把我講的好像有點帥呀。這是什麼意思，小球球？」

現在已經是迷你的修羅場了，球球困惑着到底應該怎麼做纔好。

「你的理性輸給了本能。」

似乎是沒有梗可以用了，光裏懊惱的咬着下嘴脣低着頭。

因爲光裏和球球利用的是兩人份的桌子，所以助是子搬了一張椅子過來坐在球球的旁邊，也就是和光裏面對面。

被點名介紹到，球球即便困惑還是笑着打了聲招呼：「你好，我是球球。」

——這女孩……該不會就是那個「喜歡上日渡的女孩」吧？

「啊，我叫做助是子，工口助是子。球球同學還請多多指教。那個……難得碰到面，請問我可以一起喫嗎？」

我是很認真的在煩惱着呀，光裏的臉頰又鼓了起來。

「發生了什麼事嗎？光裏。」

「喔，是這樣子呀，我們也是一樣喔。這是我的朋友曾根球子，你可以叫她小球球。」

「因爲你的女子力根本無法測量呀。雖然說理論上是存在的，可是卻沒有人能夠觀測得到，簡直就像是黑洞一樣呀。」

「……」

「不是，你說的是常被人誤用的字……話題又偏了。總之你的意思是被人說過女子力很低=不夠像女孩子，但是你卻自認爲很女孩子氣所以不開心對吧。」

「能夠和你這樣普通的說到話，應該算是第一次吧。」

嚇了一大跳啊。

「小球球的女子力纔沒有那麼低呢，應該有三.一左右吧。」

這個充滿少女情懷的生物是什麼呀？超可愛的。

「那個……當我想到自己的女子力有可能輸給她的時候，我就突然變得很不安。那個女孩有着我所沒有的魅力，如果因爲這樣所以小陽喜歡上那女孩的話……」

「雖然，在這種地方問這種問題好像不大合時宜……不過，這件事情我一直都很在意，所以不好意思請讓我詢問一下。」

驚訝於光裏所說的內容，球球不禁大聲嚷嚷了起來。

覺得不知不覺中開始生氣的光裏很可愛，球球開始奸笑着挑撥光裏「舉點實際例子來瞧瞧」。

「當然是這樣。如果你還擔心的話，只要讓日渡看看像你現在充滿少女情懷的樣子，沒有男人會不被你征服的。」

「謝謝你毫無意義的安慰，不過很可惜，你的女子力卻不在從一到十的範圍內。」

「這……這是真的嗎？你確定不是自己搞錯了？」

——咦，氣氛是不是變成了一觸即發啦？

「我覺得他不會，理論上我是很清楚啦，不過……」

「我想你應該沒什麼資格說別人怪吧……哼哼，原來如此，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也就是說，你是怕日渡被那個女生給搶走了對吧。」

球球一邊品嚐着那壓倒性的疏離感和緊張感，一邊等着助是子接下來的發言。

「竟……竟然會在這裏碰到你，真是偶然呀，那個……光裏，同學？」

「回答我，你到底是陽太同學的什麼？」

「……我常常會想像懷孕。」

「你的女子力是負一開根號。宇月光裏是這世界上唯一一位，『擁有虛數女子力』的女人喔。」

「所以你纔會一反常態開始試着在意起女子力啊。」

「有女生喜歡上日渡？不會吧？是誰？」

「抱歉抱歉，不過我認爲問題不大喔？」

「打個比方好了，我們把女子力從一到十分等級排列，日渡的妹妹，那個叫做茜的，我們把她的女子力訂爲等級十，然後把我給排在等級三的位置，」

「是神啊怎麼了？」

球球覺得不可思議，順着光裏的視線一起看過去，在那裏的是一個同年代的女孩。

「不過啊，我倒想見一見那個喜歡上日渡的黑石女高的女孩子呀，會讓你把她當成競爭對手的女孩，一定是非常可愛的女——」

在這種狀況下，可以還不考慮的就回答「我就是神」的少女，在這個地球上還能找到第二個嗎？

「一個人就可以做出滿漢全席了，區區女子力實在是太小看你了。」

「……嗯，對啊。」

不管平常表現有多奇怪，只要一落入愛河，任誰都會變成普通女孩呀。

「不，是虛數。」

哇靠！這女孩直接就問到問題的核心了！看來她的性格跟外表一樣的強勢呀。比起她來——想起光裏剛纔的樣子，球球不禁擔心了起來。如果是平常旁若無人的光裏也就罷了，現在的光裏是個充滿少女情懷的溫和女性啊。在這種時候被問到這麼尖銳的問題，說不定她會突然哭出來呀——不過球球的擔心——

「……！」

不過這個女孩子到底是誰呢？在學校也沒有看過她，所以應該是別的學校的人吧。不過不會說漂亮話或是社交辭令的光裏，交友圈也是十分小，應該沒什麼機會認識到其他學校的人才對（除了國中國小的同學）。

「是嗎……」

——什麼啊，光裏這傢伙，現在就表現的很像女生呀。

「什麼啊小球球，你的意思是我的女子力是負數嗎？」

球球嚥了一口氣，總算是掌握住了現在的狀況。

「我喜歡可愛的東西。」

「我會說倒轉播放語！」

「我的母性本能很強。」

球球又重新看了一次光裏的臉，結果光裏的表情，已經找不到剛纔的少女情懷蹤跡，已經變回平常那個充滿着不知道從哪打來的自信，眼神堅定的怪人了。

光裏的表現和平常旁若無人的態度大相逕庭，球球不禁萌了一番。

「當然可以！請坐請坐。」

雖然只是爲了緩和場面所說的話，光裏卻又害羞似的低下了頭。

「不要一直說我有病啊……」

「基本上會舉剛纔那些例子想證明『自己很有女子力』的時候，就代表女子力很低了。而且後面根本就只是怪病而已。」

女孩看着光裏報以一個心虛的笑容，配合演出的光裏也回了一個更爛的笑容給她。

「思……要說你不像是女孩子的話，好像也不盡然呀……呃——」

「是個可愛又溫柔的好孩子喔，不過有點怪就是了。」

過了沒多久，光裏和助是子兩個人都坐立難安的互相移開了視線（球球也被這僵硬的氣氛弄得很尷尬），總算助是子像下定了決心似的，「那個……」用銳利的眼神直視着光裏。

看着光裏的模樣，不禁羨慕了起來。至今爲止對於戀愛這件事情本身沒有多大興趣的球球，竟然也開始認爲，或許談個戀愛也不錯呀。

「虛數？」

「咦咦————？」

「你是說像『罄竹難書』這類的字嗎？」

「她每天都會帶便當去小陽家，而且還向他求婚啊。」

「我是來買東西的，現在正要回家去。」

主要是受怪人歡迎，不過這感想留在心裏就好了。

「……嗯。」

「無論是掃除洗衣做裁縫，所有家事我都樣樣精通，連附近超市的最低標價我都記得一清二楚。」

不過是杞人憂天罷了。

就在這時，光裏的視線，突然固定在球球斜後方的空間，喫茶店走道的位置。同時臉上掩藏不住驚訝的表情。

基本上光裏應該是個毫不在意「他人的評價」，以究極的我行我素做爲最大特徵的人才對，會介意別人說自己「女子力很低」這一點就已經很反常了。

「小笨蛋，你覺得日渡這個人會在意嗎？」

實際上，球球無法想像日渡和光裏以外的女孩在一起的模樣，只要日渡和光裏兩個人在一起，就會有一種構築完美的兩人世界的感覺……那強烈的羈絆會讓其他人有一種無法踏入他們的領域的認識。基本上在和田川高校的學生之中，已經將日渡和光裏認定爲半正式上的夫婦了。所以像光裏這樣的美少女本來應該是男生積極追求的對象，至今向光裏告白的人數卻不算多。所以說那個女孩子會喜歡上日渡，應該因爲是外校學生的關係，所以還沒有親眼見識過日渡和光裏兩個人所醞釀出的那股獨特氛圍吧。

果然今天的光裏很奇怪呀。

助是子理所當然的困惑着，而光裏也理所當然地回答道。

光裏深深嘆了口氣，難得光裏會示弱。

球球仔細琢磨着有沒有可以讓光裏容易理解的說法，

「黑洞？爲什麼格局會越來越大呀？我也跟其他人一樣有女子力呀！」

——助是子同學？好奇怪的名字，是綽號嗎？

這偶然也太巧了吧，說曹操曹操就到了。

「咦？神、神？這是什麼？到底是怎麼回事？」

「也就是說我是小陽宗教上的信仰對象啊。」

「你騙人——！」

給我一個不吐槽的理由。如果只是逞強自稱「女朋友」的話，還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當作沒聽到。但是如果是喇叭嘴到這個程度的話，這喇叭也吹得太響了，而且光裏本人根本沒有收拾的打算，吹過一次就扔了。

「那我反問你，你又是陽太的什麼？助是子同學？」

光裏展開了攻勢，被她所震懾，助是子稍微膽怯了一下。

「我、我是……我還只是他的普通朋友。可是，總有一天，我一定會成爲陽太同學的新娘！」

喔喔喔！這女孩不簡單啊！球球開始佩服起毫不猶豫就可以說出這番話的助是子，不過光裏的眼神卻益發冰冷。

「是嗎？不過只要有我在這就只是幻想而已。如果你想贏過我的話，只有自己也成立宗教一途了。」

「我想應該沒有這個必要吧……」

球球一邊苦笑一邊吐着槽，不過很可惜，光裏跟助是子已經忽略她的存在了。

「什、什麼啊……你還真是有自信。」

「因爲我是他的青梅竹馬呀。」

「咦？是、是這樣嗎？」

「對啊，所以我可是從小就一直跟陽太很要好喔，羨慕吧。」

「嗚、嗚嗚……真好……」

「陽太從小時候開始的照片我家有很多喔，想看嗎？」

「我、我想看……下次我可以去你家玩嗚？」

「來吧來吧。」

「而且爲什麼你們兩個人有一點和解了呀……？」

不過可以讓兩位美少女爭奪成這樣，日渡也真是個幸福的人啊。如果真上他們知道現在狀況的話，鐵定會嫉妒到發狂的。

雖然說球球幾乎不認識助是子，不過從剛纔的對話過程中可以推測出她是一個純情而且專一的女孩。純情而且專一——單就這點而言，她和光裏是很類似的。

「……嗯，謝謝你，小球球。」

順帶一提，面對光裏那些意味不明的反論，助是子卻變得滿臉通紅。

「好緊張啊……」

「是、是這樣嗎？」

「她好像有點哭出來了，那女孩還好吧……」

「這點的確是。」

「真是傻問題，小陽只要有機會就會虎視眈眈地想要揉我的胸部，就算說我的胸部是被小陽給揉大的也不爲過。」

目送着助是子的背影離開了喫茶店以後，光裏安心的吁了口長長的氣。

「真的真的。」

光裏的變態口才簡直是跟刀一樣銳利，剛纔擔心說不定會被惹哭的人應該是對方纔對。

「這個就不用了，總覺得像是在做什麼交易似的……總之，我一直都是很支持你的，所以加油到幸福吧。」

「因爲……」

「助是子同學還真是個有趣的人呢。」

「具體上呢？」

「演變到這種局面的話，當然被甩的一方會受傷，而被選上的一方也會因爲罪惡感而無法完全開心。而且最重要的是，面臨這種一定得傷害一個人的場面的小陽——纔是最可憐的。小陽很溫柔，所以這種狀況對他纔是最痛苦的。」

光裏難爲情的把眼神轉開了。

「不只是這樣，現在的情況，最終小陽總得甩掉我們其中一個人不是嗎？無論是我，或者是助是子同學，又或者是我們兩人都被甩。」

光裏搖了搖頭。

真是的……如果沒有最後一句話的話，就是個可愛的少女呀。

「你想到哪裏去了啊？」

「嗚……」

「其實我是很開心有人喜歡上小陽的喔，很高興有人能夠和我一樣知道小陽好的地方……而且，我也能瞭解她的心情。」

不過看她着急的程度，應該是到了相當曖昧的階段了。球球輕輕拍着滿臉通紅低着頭的光裏。

「那麼反過來，我也可以保證小球球很可愛喔。」

「你、你能夠囂張也只有趁現在了！總有一天！絕對！我會讓陽太同學把我的胸部給揉大的！」

光裏說着，露出了讓人忍不住想要抱緊她的微笑——就在這時，光裏的手機響起。

「這什麼臉啊？」

「上次他來給你探病的時候，應該有一點進展了吧？」

從剛纔開始，光裏的反駁就一直往奇怪的方向跑去，不過這纔像是光裏啊。

於是助是子和光裏交換了手機號碼，同時也順便交換了球球的手機號碼，然後這次她是真的跑回家去了。

「咕……嗚……！」

助是子落下這句足以吸引所有客人和店員目光的超爛臺詞之後，馬上就逃走了。

「嗯，多少有點啦……」

『iniarukuraninuosihsarwakoulekudihcukeutomouliluogonuohuos……」（了段階的吻接要備準都方雙了到經已……／……已經到了雙方都準備要接吻的階段了……）

「……表示我的心情很複雜。」

「連這種時候也可以想到獵奇的方向去，還真是有你的風格呀。」

「助是子小姐不是個壞人啊。」

「嗯……也是啦。」

「不……我覺得你可是狀況好的不得了啊，光裏大小姐。」

「原來如此，這兩種心情在心中糾結呀。」

「我也是隻要一想到陽太，就覺得胸部都要掉下來了呢。」

「沒錯就是這樣。而且我說你啊，如果這麼擔心的話，還不快點告白把日渡給弄到手！你看助是子同學已經沒有再猶豫的打算了，要是你還在原地發呆的話，馬上就會被人家超越了喔？」

「小陽可不可以像渦蟲一樣分裂啊……」

看見手機螢幕上的來電顯示，光裏的表情馬上就變成了戀愛中的少女，端正了一下坐姿，按下了通話鈕。

「胸、胸部都要掉下來了……？該不會，你已經被陽太同學給、給揉的胸部都快要掉下來了吧……？」

就在此時，喫茶店的門突然被打開了，助是子又回來了。有點尷尬的站在驚訝的光裏和球球面前，打開了手機。

「啊，我們先不管去你家玩的事情……的確你和陽太同學在一起的時間比我長很多沒錯。不過，喜歡陽太同學的心情我絕對是勝過你的！就算是現在，只要一想起陽太同學就覺得胸口快漲裂了呢！」

有這樣的人當競爭對手，光裏也很辛苦呀……不過最辛苦的絕對是日渡。

「光裏……」

另一方面說到了光裏，一邊看着手機——畫面上顯示的應該是助是子的號碼吧——一邊顯露出了難以言喻的微妙表情。

「爲什麼啊？」

光裏像要誇耀似的挺起了胸膛。助是子比較了自己跟光裏的胸部之後，淚眼盈眶的，磅！拍着桌子站起身來。

「喔喔，你說的這番話還真可愛呢。」

雖然口頭上認同了，不過球球還是無法想像光裏被甩掉的樣子。等到真要做出一個選擇的時候——日渡應該是毫不猶豫的吧。

「……真的嗎？」

啪搭一聲，光裏蓋上了手機。

「但是，我還是討厭小陽被其他女孩子搶走。」

「啊，好的好的，在這兒。」

「你在說些什麼我完全聽不懂呀。」

「那個，既然約好了下次去你家，我很想去……所以……聯絡方式……」

「胸部掉下來的話就要叫救護車了吧？」

「你也不要在奇怪的地方逞強！這樣你很開心嗎？比較這種東西你贏了真的會開心嗎？」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吧？好好的做出選擇也是被喜歡上的人的義務呀。何況他可是享受了同時被兩個美少女給喜歡上的幸福感呀，至少也要做好這點覺悟給大家瞧瞧吧。」

「加油喔，你很可愛的，這點我保證。」

「喂喂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