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開始幹活／A N K A人氣竄升中

千陣學園的【廣播社】在每天午休時段都會爲學生們播放音樂。

播放的曲子大多是一些古典音樂或是當紅的日本流行歌曲等等，偶爾也會以投票的方式選出聽衆喜歡的歌曲來播放。

只是那些音樂不是一些耳熱能詳的名曲，就是已經聽到不想再聽的老歌，所以學生們都不太仔細聆聽；有時甚至還會嫌音樂聲太吵，打擾到自己和朋友聊天。

但是，最近午休時間的廣播內容卻有了急轉直下的變化。

事情開始的時間點大約是一個禮拜前。某天，校內廣播播放了一首歌；那是一首年代久遠的歌曲，伴奏有點類似童謠或是會被收錄在音樂課本里的那種主流旋律，不過演唱者的功力卻遠比原曲厲害得多。

演唱者保留原曲的感覺並加入一些改編，獨特的唱腔聽起來很舒服，對聽衆散發出難以言喻的吸引力。

每天廣播都會播放由該名演唱者演唱的不同歌曲，而且每首歌只播出一次—田她翻唱的歌曲每首都有超越原曲的質量，而且每天都有新作。

但是，在市場上絕對找不到關於這位謎樣歌手的情報：不僅如此，連電視、廣播節目和網絡上都沒有任何相關傳聞。最後，千陣學園的學生們發現只有本校學生才知道這件事，話題因而開始延燒起來。

沒多久便開始有學生向廣播社詢問謎樣歌手的真實身分。詢問的情況愈來愈熱烈，隨着時間過去，對她有興趣的學生從幾個人、幾十人迅速增加到幾百、幾千人。

不過廣播社的成員對所有問題一概保持緘默，只是持續每天播放一次她的歌曲。

幹陣學園有個只有學生才能登入的內部網站，謎樣歌手的網頁被公開在該網站上。不久之後，網頁上出現歌曲的錄音檔案下載連結，在一天之內便創下好幾萬人次的點擊紀錄。

謎樣歌手的人氣就這樣緩慢、但是確實地成長着。

然後——

「……到目前爲止、計劃進行得很順利。」

武人說着，邊用手指輕敲放在桌上的CD收納盒。

對冰室做出挑戰宣言後大概又過了十天，郡武人、天音御子、上原佳奈以及東央院麻衣等人此時正集結在地下學生會總部。

「這片CD裏收錄着上原同學的歌聲，請會長靠檯面下的關係在【廣播社】播放這些歌曲，讓學生們認識她的初步作戰計劃成功了。，

「她擁有很高的人氣耶。不知道是誰將下載的檔案外流，藉由網絡的流傳，現在連本校學生以外的網友也對她相當關注喔。」

「我還是不敢相信……事情居然會演變成這樣。」

佳奈驚訝的表情全寫在臉上，御子點頭讚道：

「那個情報販子嗎……原來如此，還真是明目張膽哪。」

佳奈露出羞澀的表情，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咦咦？」

「……可以啊。」

「您說的是一種雙子葉植物綱石竹目的藜科植物；俗稱又叫紅菜頭，但是和菜頭是不同品種的東西。」

佳奈按照麻衣用手指示意「請簽在這裏」的要求，在她的筆記本電腦上簽名。武人則是繼續對她解釋計劃：

「是、是的。」

「……你說的另一個計劃是指？」

「……可是，郡同學……」

佳奈嫣然一笑，伸出雙手緊緊包覆住麻衣的手回禮。

御子從椅子高塔上跳下來，走到桌邊疑惑地隨手翻閱了幾頁。

（我懂了……也就是說，佳奈在進入千陣學園後才首次有機會直接和他人相處，結果卻發生那樣的遭遇；難怪她會在天生內向的個性影響下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千陣學園目前的理念是【才能優秀者在所有狀況下皆擁有優先權利】，可說是處於非常特殊的環境，因此有很多需要依照個案情況處理的條例。」

「也因爲這樣，我們纔會有機可乘。」

「根據我的推測，這名叫做A N K A的歌手……應該就是上原佳奈。」

「……我嗎？」

「我想應該不行。」

「不過，讓我更驚訝的是會長神通廣大的人脈。說到廣播社……他們可是直接受到【學生會】控管的社團，沒想到裏面居然有人肯幫我們呢。」

「……這次想要什麼稀奇古怪的零食？」

「這個A N K A就是最近在千陣學園內部網站上造成熱烈討論的那位歌手嗎？」

「咦？我……我的歌迷？」

「你需要的是自信——覺得大衆認同你這名歌手，覺得你自己的歌聲有價值的堅定自信。」

「從不久前開始，午休時間的廣播音樂裏便開始出現一些學生會的清單裏沒有的曲目，不知道會長您是否有耳聞這件事。」

「你想要我的簽名？」

「簡單的說，也可以想成是舉辦LIVE演唱會。」

「……可以跟你握手嗎？」

「真是英明的高見。」

「這還用說嗎？您以爲我是誰啊？」

佳奈緊張地挺直身子回答。

聽到這裏，武人將手扠在胸前，用手指抵着額頭思索着。

「咦——？！」

麻衣伸出手，熱切地注視着佳奈。

「你不是在進入學園之前就拿過許多獎項了嗎？」

「這些規定全都是【學生會】制定的，也可以說是他們訂下的比賽規則。而我的作戰計劃就是——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ANKA祕密Live演唱會？」

「我不要零食。」

聽到武人的問題，佳奈露出了苦笑。

「嗯，我知道。根據傳聞……那些歌曲的演唱者是個叫ANKA的人物。」

「……我好高興。」

「負責這方面工作的，是這位東央院麻衣。她雖然還小，但是處理情報的技術已經爐火純青了。你願意幫這個忙吧，麻衣？」

之前一直沒有參與對話，只是默默玩着筆記本電腦的麻衣喃喃回答。

「謝謝你，這是我第一次當面得到別人的稱讚呢……」

「……原來如此。」

武人伸手扶正眼鏡，略帶得意地對着還處於錯愕狀態的御子和佳奈說道：

「只見麻衣默默地點點頭」。

佳奈聞言露出不解的神情，向武人確認道：

「說下去。」

武人從椅子底下取出一本非常厚重的書籍；那本書重到單手拿不起來，必須以雙手環抱才能搬得動。武人把它放上桌面時還發出沉甸甸的聲響，桌子隨之嘎吱搖晃了起來。

她捧着筆記本電腦，機不離身地離開座位走向三人，再度開口對着佳奈說道：

朱音把手背在身後，縮起下巴正色說道。

「現在學生們的確對我的歌聲懷有不錯的印象，問題是……這樣就能讓我遭到退學處分的事出現轉機嗎？」

「我的段子竟然遭到認真的答案反擊了……」

武人緩緩離席站起來，把手放在桌上。

「我知道，是甜菜。」

「他們也想要抒發一下壓力呀。這個學校裏的傢伙個個都是很有主見的人，所以看不慣【學生會】一板一眼的規定的學生其實很多。」

「是的。最近我的部屬偶然間發現學生們私下偷偷流傳這張傳單，根據沒收的傳單上面記載，這個叫A N K A的歌手準備在O月日下午五點，在高中部校舍後方的空地舉辦Live演唱會。」

「……原來如此。」

「光做到這種程度還不夠，還缺少一個關鍵的引爆點。」

武人語帶玄機地低聲說着。御子聞書反問道：

佳奈配合麻衣的視線高度蹲下身，一臉疑惑。

「媽媽不太喜歡讓我出門，她說我只要專心唱歌就好了，所以就沒有機會……而且她還幫我排了很多歌唱課程，所以我連學校也很少去。」

「不是什麼困難的任務啦，只是請你站上舞臺唱歌而已。」

佳奈不解地提出疑問。

「……看來，你似乎還有其他的主意？」

「請給我簽名。」

「……乍聞美聲，從此傾慕之花爲君而開。」

這麼一來，自己立定的作戰計劃成敗與否就更孤注一擲了——武人不禁感到既緊張又興奮。

其實還有一個最重要的關鍵問題，但那不是武人本身或是御子有能力插手幫忙的事。

朱音以點頭響應冰室的低聲詢問。

「Yes,my Diva。」

「LIVE演唱會？【學生會】哪有可能會批准這種事啊？」

「散佈消息之後我們先等待一段時間，在你的退學處分正式執行之前再進行另一個計劃。如果這個計劃成功，哪怕是冰室那傢伙也不得不認同上原同學你的才能。」

「……站上舞臺？」

「評審們的講評太專業了，我聽不太懂—上電視節目時，製作單位着重的好像也不是我本身的歌藝。該怎麼說呢……他們比較常把重點放在我突然竄紅的現象上……」

「喔……好、好的。謝謝你的支持。」

「ANKA……」

「誠如您所言。屬下曾就此事對廣播社進行過盤問，但他們供稱只是因爲有人把CD放在聽衆信箱，所以才按照要求播放而已。」

麻衣一邊啃着花林糖發出清脆的聲響，一邊說道：

「接下來的作戰計劃是……在內部網絡上散佈傳聞，宣稱午休時間播放的歌曲演唱者是一位千陣學園的學生——謎樣的歌手【ANKA】。」

武人堅定地點點頭。

「我的作戰計劃現在纔要進入重點部分。」

他的嘴角微微揚起。「雖然有三分碰運氣的成分，不過我認爲這是場值得一搏的輸贏……我們一起加油吧。在場所有人都滿臉認真神情凝重地點頭同意武人的話。「差不多到下午茶時間了，也就是說該喫點心了。」除了某位完全不在狀況內的人物之外。「報告！」室伏朱音朗聲打過招呼後，邁步走進【學生會會辦】。「朱音，怎麼了嗎？還沒有到【執行部】做定期報告的時間唷。」聽到千早靜香的疑問，朱音點頭回答：「因爲我掌握到了一些情報，想稟告給會長。」「……什麼情報呢？」「請容我上前報告。」冰室點頭首肯。朱音隨即走上前去，取出一張紙放在他的辦公桌上。「請您過目一下。」「……這是？」靜香看了紙張上的內容，不由得驚訝地直眨眼。

「沒什麼大不了的。之前接受過一次他們的委託，這次就反過來利用那點人情囉。」

「你究竟在打什麼主意啊？」

（……這個關鍵條件必須先成立纔行。）

「她的歌聲開始出現在午休時間的廣播中，還有以A N K A的身分成爲話題人物——這些事件發生的時間點都在武人和天音御子對【學生會】宣戰之後不久；而天音御子又和信息處理科的東央院麻衣關係密切，所以操作情報對他們而言可說是易如反掌。據我調查，最早在網絡上散佈謎樣歌手是A N K A這個消息的一共有三個人，而且幾乎是同時行動；我想這八成是東央院麻衣使用複數ID發佈文章在自導自演。」

「他們說無論如何都想讓學生們聽聽看一首非常勁爆，在電視上播出一定會變成禁歌的歌曲，所以就委託我當代罪羔羊，串供說是我擅自闖進播音室惡搞的。」

「我不是說了嗎？你的歌聲非常出色，不用想也知道成績一定會很棒。」

御子安坐在椅子高塔上，將雙手扠在胸前意氣風發地說着。

「她是說——聽到你的歌聲之後，就變成你的歌迷了。」

看到佳奈摸不着頭緒的樣子，御子在一旁幫忙解釋。

「所以，你從來沒有和歌迷面對面接觸過囉？」

「這……這不是千陣學園的【校規集】嗎？」

「……喔？」

「但是我要收取酬勞。」

「委託的內容是什麼呢？」

「副會長說得沒錯。」

「請給我簽名。」

「我記得【學生會】應該沒有批准過學生進行這樣的活動呀。」

「你打算怎麼做？」

「……我知道了。」

「上原同學。」

「請您不用擔心，關於這方面我已經做好萬無一矢的對策了。」

「……你說什麼？」

「咦……什麼？！」

冰室看着手中的傳單，喃喃說道。

「祕密演唱會是嗎……」

「屬下猜想，他們應該是想藉此讓上原佳奈恢復自信，同時提升她在學生之間的知名度，好讓她的才能得到校內輿論的支持。」

「八九不離十，就是如此。也就是說，他們想拿這個成果讓我撤銷對上原佳奈的退學處分……只是這步棋似乎走得有點欠缺思慮。」

「……會長所書甚是。用這麼明顯的方式在學生之間流傳，就算是祕密進行的演唱會，被我們發現也是遲早的事。」

靜香沉思了半晌，緩緩開口說道：

「不過……我不認爲郡武人是那麼愚昧的人。」

「喔……難得聽到你稱讚別人呢。」

聽到冰室的話，靜香臉上微微泛起紅暈。

「……會長，請您不要誤會。我打從心裏尊敬的對象，自始至終就只有您一個人而已。」

「我知道。」

冰室不假思索地表達肯定之意，不知爲何卻換來靜香不甚高興的表情。她繼續說道：

「……總而言之，考慮到郡武人這名學生參予此事的要素，我個人實在不認爲他們會在沒有其他佈局的情況下舉辦演唱會。」

「當然。那傢伙從以前開始，做事時都會分析對方接下來第二、第三步的舉動，並且先發制人；所以跟他比賽或打賭時我老是輸給他。」

朱音輕當嘴脣說道。

「……也就是說，他們還有其他的意圖是嗎？好吧——要借重神樂的力量嗎？」

冰室纔剛說完，一道黑影馬上唰的出現在他身邊。伊佐奈神樂無聲無息地現身，並且注視着朱音。

「不，這次不需要動用到【諜報部】的力量，屬下已經做出應對處置了。」

「……可以詳細說明嗎？」

朱音點頭響應靜香的詢問。

「郡同學、上原同學、東央院同學，初次見面，你們好。我叫琴引幹李，和花梨一樣都是音樂科的學生，今後還請各位多多關照。」

「簡單的說，傳單上寫的是用來矇騙我們的煙霧彈……是嗎？」

「……你怎麼會一起跟過來？」

「是不受任何規範拘束的東西！」

靜香微微露出訝異的神色，接着詢問：

「我在這所學園就讀的是音樂科，和你們大夥兒一樣都是一年級。」

冰室停頓一下，像是覺得自己想太多似地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她和上原同學一樣，都是以【能力推薦】方式入學的學生喔。」

「好吧。既然你設想得如此周全，這件事就交由你去辦吧。」

「喫太多甜食小心蛀牙唷。」

「媽的！你這個陰溝裏的臭眼鏡仔！有種再給我說一次！」

「沒問題。我叫花梨，全名是詩失花梨。」

武人連忙揮手想要制止，但是花梨已經把吉他舉到最上段準備好要攻擊了。

「……唔嗯。」

花梨往旁邊站開一步，另一名人物隨即從她背後現身。那是位秀髮蓬鬆豐盈，長度直達腰際，看起來非常和藹可親的少女；她就像是一幅以「優雅嫺淑」爲題的畫作一樣，舉手投足都充滿了千金小姐的氣質。

「……看起來只是個平常人嘛。之前聽說有人加入【地下學生會】，我還以爲是什麼腦袋壞掉的牛鬼蛇神哩。」

「那麼，我想馬上集合部屬們召開作戰會議，恕我先行告退！」

「是的。如果我們中計的話，演唱會會在我們前往取締前就結束了……這非常像是武人會使用的手法。」

從門後探出頭來的是一位看起來相當爽朗的少女。她的眼角刺有星形的刺青，頭髮尾端抓成一根根刺刺的髮束；還把現成的制服自行改造過，營造出Rocker的感覺。

「我不是基於性癖好才戴眼鏡的——啊！」

「這孩子好像已經黏上我了……」

接着他用交握的雙手遮在眼前，獨自沉思起來。

「花梨，不可以喔。」

「您讚譽他人的方式還真是犀利啊。」

花梨的臉色瞬間變得非常難看；不僅額頭上冒出青筋，還把吉他掄起來扛在肩膀上。

「來，給你。」

冰室望向遠方，彷佛在思考些什麼。現場沉默了好一陣子，終於—

「您的意思是？」

「……不，沒事。」

「唔……呃……這個嘛，她是東央院麻衣。也請你多多關照她囉。」

「去吧。」

「請給我零食。」

「要記得刷牙喔。」

「有啥關係！搖滾歌手還不是一天到晚在摔吉他！」

「少在那裏挑老孃的語病，你這個戀眼鏡癖的變態！」

「我來介紹……首先呢，在我屁股下面的是我親愛的左右手——郡武人。」

「是的，長官。」

就在幹鈞一發之際，從她背後傳來一個慢條斯理的聲音。

「真正的開始時間？」

「……音樂是什麼？」

聽到她的回答，門扉緩緩開啓了。

「不用擔心，我是無敵的。」

（……怎麼好像已經被馴養了？）

「我認爲她的行動不完全是出於私情，就算有也僅只百分之一；但是這百分之一的私情，便有可能讓她失去冷靜的判斷力。」

少女聞書開懷地笑了起來，接着問道「那她們呢？」。

「你這麼有音樂天份，姓氏的漢字居然是【失去詩歌】的詩失……感覺好諷刺喔。」

「……咳。」

「花梨不喜歡自己的姓氏，要是有人提到她的姓，她就會像超級賽亞人一樣暴怒喔。」

「這個問題不知道已經被問過幾百次，但我還是要刻意請你別再問了！」

「天音同學，好久不見。」

朱音深深一鞠躬，接着再度行舉手禮報告。

「……也就是說，您覺得朱音的行動是出自私情？」

「你、你要有音樂家的美德啊！」

「我想，她應該是想趁此機會把郡武人拉攏到我們這邊來吧。」

說到這裏，朱音併攏腳跟行了個舉手禮。

聽到那句勸誡的話，花梨這才恢復冷靜，悻悻然地放下吉他。

「當然是在他們得逞前將他們逮捕。校規禁止學生在未經許可的情況下擅自舉辦大規模活動，我會在演唱會進行到一半的時候強行突入現場，將武人和天音御子以及在場的所有人統統逮捕到案。」

看到冰室點頭同意，朱音轉身意氣風發地離開現場。過了一會兒，靜香纔有點擔心地沉吟着：

「……交給那孩子去辦真的沒問題嗎？」

「不要小看他，我們家武人骨子裏可是很瘋狂的喔。」

「……這小朋友怪怪的喔。」

這時武人注意到花梨胸前的名牌．在訝異之餘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

「感謝會長您的成全！」

「朱音是個優秀的人才，所以我才把她招覽進【學生會】。可是，我對此事並非完全沒有疑慮。」

「喔喔，你就是御子的搭檔啊……是說，她幹麼要騎在你肩膀上啊？」

「這位是我的委託人上原佳奈，在她後面的是……」

花梨自我介紹完，便亮出手上的吉他。

「想要開演唱會，我們好像還缺少一些樂團成員呢。」

花梨帶着有如鬼神般的氣勢撲向武人，武人見狀連忙拔腿逃竄。

佳奈有點不好意思地搔了搔頭。

「……什麼事？」

「哇喔—你會彈奏樂器啊？」

「……你說啥？」

麻衣點點頭，繼續貪婪地大啖零嘴。

麻衣從她手上接過ky巧克力，開始津津有味地喫起來。

御子敲敲門，不久後應門的人向她詢問暗號。

「不是告訴過你很多次，不可以沒有分寸地弄得到處血跡斑斑嗎？」

「有三個沒看過的生面孔呢，誰啊？」

在御子的引領之下，一行人來到一個和【地下學生會總部】差不多，又舊又髒亂的地下樓層小房間。

「我剛好有認識適合的人選，介紹你們互相認識一下吧。」

「我想朱音應該不會有問題纔對……」

「那是因爲腦內嗎啡大量分泌，纔會讓他們陷入一種迷幻狀態；那些人並不是故意要摔吉他的呀！」

「……原來如此。」

「當然，我也是這麼認爲。從她的想法中我沒有發現任何問題。不過——」

御子聽了武人的話，開口說道．，

御子再度爬到武人的肩膀上就定位，一邊響應少女的招呼。

「伎倆雖然不怎麼高明，但頗具效果。那麼朱音……你打算怎麼做？」

「我已經命令部下們隱藏身分祕密行動，徹底蒐括所有找得到的情資。結果發現一封電子郵件的存在，該郵件只會發送給報名購買祕密演唱會門票的學生，內文記載着【演唱會真正的開始時間】，而這個時間比傳單上所寫的還要早一個小時左右。」

「會長，我懇請您將這次的任務全權交由我負責。反抗【學生會】的敗類，就算是自己的青梅竹馬我也絕不會輕饒；而且如果不趁此機會把天音御子拿下，恐怕她會愈來愈膽大妄爲。」

「……因爲我是歌迷，歌迷要追星。」

武人訝異地問道。他問話的對象——緊緊跟在佳奈身後的麻衣——開口回答．．

武人腦海中不禁浮現出這樣的念頭，同時也勸誡自己別再進一步吐槽別人。

「……我殷切地期盼下次您能提早個幾秒告訴我注意事項。」

「嗨，千李！好久不見啦。」

「喲，御子！好久不見啦。」

靜香點點頭。

武人打從心裏覺得這句話背後的深意令人毛骨悚煞。

少女露出疑惑的神情，上下打量武人。

（……說過很多次的意思是這傢伙有前科囉……）

「我無法想象出，陰溝裏的臭眼鏡仔。具體的樣子耶！等等！你把吉他舉得那麼高想幹麼？！」l

（要是那個男人想利用【那個】的話……事情可能會變得有點麻煩。）

「……怎麼了呢？」

御子從自己肩膀上跳下來避難的舉動讓武人感到有點不對勁，不由得往後退了好幾步。

「……你好。」

「哎呀，武人……我忘了提醒你一件事。」

千李露出溫柔的笑容，親切有禮地對衆人自我介紹。

「別杵在這兒啦，你們四個都先進來吧。眼睛魔人，等會兒我再好好揍你一頓。」

「我怎麼覺得我在你心中的地位好像有逐漸攀升的趨勢呢……」

「別想太多了，你這個眼鏡農奴。」

「怎麼一口氣暴跌了！發生什麼革命了嗎？！」

四人進入房間後，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滿坑滿谷，堆滿整個空間的大量樂譜。而且那些都不是市販的現成品，而是親手寫成的—大量紙張上羅列着潦草的音符，另外也有些編寫到一半的樂譜上頭被打了個大大的叉。

室內還有一組充滿存在感的大型鼓具，以及各式各樣的樂器。

「隨便找個地方坐吧。有點髒亂，不好意思啊！」

「……請問這些樂譜，全部是你們其中一位的創作嗎？」

佳奈撿起一張樂譜詢問道，千李點頭同應。

「是啊，你看到的樂譜全部都是花梨的創作喔。」

「真的嗎？簡直太厲害了……這麼龐大的數量……」

「這還只是一小部分而已喔。花梨從懂事到現在，已經創作超過五千首曲子了呢。」

「五千首？！……好驚人的數字。」

武人打從心裏覺得驚奇，不禁提問：

「你是怎麼辦到的？」

「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啦。我啊，打從出生耳朵就特別靈，不管是什麼曲子只要聽過一次就不會忘記。將那些曲王不斷重組改編的過程中，不知不覺就做了這麼多曲子啦。」

「她和千李兩個現在組成團體進行着音樂活動，偶爾也會在學園到處舉辦小型演唱會喔。」

「……可是，校規在原則上不是禁止學生進行這種活動嗎？」

聽了御子的話，佳奈不禁感到疑惑。花梨則是冷哼了一聲。

「……會長……」

「御子可是幫了我們不少忙，只要我們辦得到的事一定兩肋插刀在所不辭。說吧，有什麼事需要幫忙的？」

千李點頭響應以求救般的眼神注視自己的佳奈。

只見花梨閉上眼睛仔細聆聽佳奈的歌聲，神情專注得像是捨不得漏掉一個音似的。

「對於幫助你們的事我雖然沒有意見，不過倒是有一個條件。」

武人和佳奈深深鞠躬表達謝意，麻衣則是深深鞠躬表達自己的慾望；此舉果然引來被武人揪着提走的下場。

「……這、這個，我——」

武人率直地讚道，御子聽了得意地揚起嘴角。

「是喔，那【學生會】那邊呢？」

幹李點頭響應武人的問題。

「……你們給我等一下。」

「麻、麻煩你們多多幫忙！」

武人一行人正準備告辭離開房間，不料卻被胡亂搔着頭的花梨給喊住了。

「……哦？」

「哎，武人，莫急莫慌莫害怕。」

「花梨一旦進入這種【音速作曲模式】，就沒行人能打擾她；那是她集中所有精神，最專注的狀態喔。」

花梨聞言，不禁放聲大笑。隨即拍了拍武人的肩膀。

「唔嗯……關於這件事嘛……」

花梨拿下耳機，將隨身聽轉交給千李。

「哪有那種美國時間啊？距離演唱會剩沒多少時間了耶。」

「而且，我個人也覺得上原同學的聲音非常棒唷。」

「不用擔心。」

「御子，貝斯就交給你啦。」

千李露出會心一笑，注視着好友的背影。

武人間言，難掩錯愕地望着御子。

「我們也要謝謝你，讓我們有機會遇到這麼出色的演唱者。我們一直在尋找能夠和花梨的吉他跟曲子，還有我的鼓聲與歌詞互相輝映的歌聲呢。」

「而且不是幾個人或幾十個人的小規模演唱會，到時會衆集更多的觀衆；關於這點已經在籌備中了。」武人說。

「……呵，我懂了。」

佳奈猶豫片刻，下定決心準備開口，不過麻衣已經搶先回答了。

「知道了，那就麻煩你們多多幫忙囉。」

「老弟，看你一臉正經的模樣，沒想到膽子倒挺大的嘛。」

「謝、謝謝你的稱讚。」

「……【R e d n d e r s】樂團？又是另一個驚人的事實。」

「……什麼意思？」

「這樣啊？那我們馬上去找人。」

她沒有理會佳奈的詢問，徑自一聲不響地走到房間角落盤腿坐下，隨手拾起身邊散落的空白樂譜。

御子說的是一個在國際舞臺上也頗具知名度的搖滾樂團；他們所有的歌曲都登上暢銷排行榜，鮮明而充滿衝擊性的歌詞更是風靡了許多歌迷。

「什麼？」

俊來每當【學生會】快要抓到她們舉辦小型演唱會的時候，我就會接受委託負責從中阻撓。我和她們就是因爲這樣才變成朋友的。」

衆人屏息等待了一會兒。

過了幾分鐘之後——

「琴引的父親是那個有名的【R e n d e r s】樂團的御用作詞家喔。」

「天音同學，你稱讚得太誇張了啦。」

「我想確認一下這位上原同學是不是真的那麼有價值，足夠讓我們爲她大鬧這一場。」

「我想她非常中意上原同學的歌聲喔。」

「咦？」

「我已經懶得再一一對你亂取的綽號吐槽了。不過，你是認真的嗎？我們的程度跟初學者差不多喔。

「那麼，我們先返回總部吧。還有很多事情要忙呢。」

「啊……郡同學，不可以叫她。」

「喂喂！那我們豈不是沒救廠嚼！」

「想也知道，我沒有申請批准。」

「條件？」

「你們這些傢伙，該不會以爲這樣就可以收工走人了吧？」

花梨伸手刷了一下吉他的琴絃，繼續說道。

佳奈這時剛好從麻衣手上接過她推薦的糖果，連忙慌張地挺直身體回答。

「我會教你們的，給我好好用心學啊！不用擔心啦，總會有辦法的。」

「是、是的。」

「……可是，活動如果沒有經過【學生會】覈准的話，【執行部】的成員們應該會前來取締吧？」

武人對千李合理的質疑表示同意。

「……你的意思是？」

「總之，上原同學的事就包在我們身上吧。我們一定會盡力演奏，不會使她的美妙歌聲蒙塵的。」

「你忘啦？我們剛認識的時候就跟你說過啦。」

武人完全不把這個問題放在眼裏似地，點點頭瀟灑說道：

「關於這方面的作戰計劃我已經擬定好了，你們不必擔心，只要全力爲上原同學的演唱會演奏就好。」

「喂喂……你好歹也說句話呀？不管結果是好是壞，至少也該對佳奈說一聲吧。」

「你……你是說真的嗎？」

「麻煩你們多多給我零食。」

「她的歌裏面有許多足以感動人心的信息。」

花梨站起身，大步走到牆邊，一把抓起靠在牆上的貝斯。

說完，她微笑着牽起佳奈的手。

「……您說得很有道理。」

「話說回來，會長的人脈之廣邐真是驚人呢……」

「就是『而且我也有從中獲取一些利益呀，可不是做白工的慈善機構喔』這句話。」

「幹李從小就在父親的指導下學習作詞，她寫出來的歌詞絕對是最棒的喔。」

「原來你會填詞啊？」

聽了御子的話，花梨很有興趣地接過隨身聽，並且戴上耳機按下播放鈕。

「那邊的眼鏡戰士，你就負責彈鍵盤吧。」

「那……那個，請問你覺得怎麼樣？」

「唔嗯。」

「連絕世的情報販子都幫她背書了，有聽聽看的價值吧？」

「……唔……」

「用用腦袋好嗎！想辦場象樣的演唱會，光靠我和千李還有上原哪夠組成一個樂團呀？至少還需要兩個人分別擔任貝斯和鍵盤的位置纔行。」

武人接着御子的話說了下去。

佳奈聞言瞪大眼睛，接着低頭默默不語。

「……麻衣……」

「詩失說得有道理，既然時間所剩無幾，不如由我們自己擔起演奏工作吧。」

「……演唱會？你嗎？」

「莫名其妙，誰管他那麼多啊！我是聽說可以盡情玩音樂才進這所學園的耶，誰知道冰室那混賬黨上老大之後，就囉唆地叫我們每次都要申請批准。我覺得很麻煩，所以就私底下偷偷地進行啦。」

「承、承蒙各位的協助，那個……我……我將在近期舉辦演、演唱會……嗯，是的。」

「原來是這樣啊……」

「嗯嗯。她每次只要聽到與自己非常契合的歌曲或旋律時，就會變成那副模樣。這表示她正在才思泉湧當中喔。」

千李雖然這麼說，還是露出開心的微笑。

「說得也是，那就出發回到像家一樣溫暖的總部去吧。」

御子一副遊刃有餘地說完後，從武人肩卜跳卜來將貝斯背在自己的身上。貝斯的尺寸對她來說明顯過大，看起來就像女兒偷偷把爸爸的樂器拿出來把玩一樣。

「……嗯。」

「那我就開門見山地說了。我們想要在o月日幫這位上原同學辦一場祕密演唱會。」

「我不認識根據這兩個字喔。」

原本在聆聽佳奈歌聲的千李，這時候轉地出聲阻止武人。

「你有什麼根據嗎？」

「嗯？」

她伸手探進口袋，拿出一臺隨身聽播放器，過程中還弄掉了許多一起放在口袋裏的零食。她將隨身聽交給花梨。

「御子，我提出這個要求並不是因爲害怕那狗屁【學生會】，只是……就算我們欠你人情，也不想平白無故爲別人演奏自己的音樂。你們想做的事，簡單地說就像要轟轟烈烈地跟對方幹場架一樣；要是這位上原同學沒有值得我們爲她拚命的價值，那還象話嗎？」

武人露出會心一笑，對御子點點頭，覺得自己對她的想法又有了更進一步的理解。

接着，花梨拿出口袋裏的筆，開始用驚人的猛烈速度寫了起來。

「不管是多麼渺小的行動，經過長久的累積之後必定會產生某種程度的結果：這個學園裏面的每一個學生都有值得去幫助的價值。」

「天音會長，你會彈貝斯嗎？」

「呵……我以前可是常被人說是Sonny Lah再世呢。」

「報告會長，人家還活得好端端的。」

御子對武人的糾正充耳不聞，自顧自地輕輕撫弄琴絃；她的手法看起來很有常常彈奏樂器的架勢。

（這傢伙……該不會真的會彈吧？）

再怎麼說，御子都是個無法用常理衡量的人物，搞不好……搞不好真的有那個可能。

在場所有人——除了麻衣以外——紛紛露出期待的表情，引頸期盼她接下來的表現。

只見御子在衆人矚目的眼光中，終於緩緩地揚起手——

「Hey you! Yes baby! Here we go! l

開始演奏起宛如阿鼻叫喚的恐怖旋律。

『咿呀、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可怕的演奏像置身鐵板上的拷問一樣凌虐着衆人的感官。如果說噪音算是種暴力的話，那御子的演奏就是聲音裏的核子武器：只要按下啓動鈕就會毀滅世界，是代表一切終焉的魔音。

「Yeah! Hey you!噠噠噠……Cool! 」

「誰、誰來告訴我！爲什麼只是隨便亂彈貝斯居然就能造成這麼可怕的不協調噪音呢？！」

「好……好像有人直接用手指伸進腦袋，把我的腦漿亂七八糟地攪和在一起，還在上面灑上七味辣椒粉的感覺啊！」

「我、我覺得有點想吐……」

「……It"s start of end.（這是結束的起點）」

麻衣喃喃說完後，獨自將隨身聽的耳機塞進耳朵裏。

「會、會長……夠了，拜託您停止……快點停止——」

「啦啦啦啦啦！Bravo ！喔耶——嗚喔喔！」

「那時候我成績不好，運動神經也差，不敢違抗比自己強大的人。總是隨波逐流地屈服於集團勢力，是個隨處可見，非常【普通】的人。」

「不、不好意思，我是【天才】不是哆啦A夢……」

「是【地下學生會】的名產，下次也請你喝喝看吧！」

「那個……我帶了一些熱茶過來，不嫌棄的話請喝喝看。」

「……唉。」

「……上原同學，原本我希望你不要顧慮太多，所以有一件事沒有告訴你。」

「請問……真的不需要我也加入一起幫忙嗎？」

「你是個擁有得天獨厚的才能的人，十過同時也是個纖細脆弱的人；正因爲如此，你需要一壟【無懼的夥伴】陪在你身邊。」

「…………」

從佳奈的眉宇之間看得出些許疑慮的神色，不過最後她緩緩點了點頭。

「像我這麼弱小的人，你們居然肯對我這麼好。」

「……我知道了。」

「我對兩位的的鼎力相助真的感到非常高興，同時又覺得有點對不起你們。有的時候我會忍不住懷疑……自己是不是有資格讓你們投注這麼多心力。」

「拐彎抹角地用最簡單的話損人，聽起來真的很不愉快。總之……嗯，我先試試看吧。」

「真的假的？」

「當然啦，我們是最甜蜜的一對！」

「彈、彈得很不錯啦，但是……」

「這……這麼激烈，人……人家要壞掉了！」

武人站起來擦擦汗，然後走到佳奈旁邊坐下來休息。

「你也是我理想學校藍圖裏的學生之一喔，上原同學。」

佳奈聽了武人的話，露出疑惑不解的友情。

「你只要在正式上場前好好休息，保重身體就好了。要是害你受傷生病，那豈不是本末倒置了嗎？」

「我呢……」

武人苦笑着接過杯子，向佳奈道謝後啜飲了一口。

「郡同學……」

「……咦？」

武人說完，走向擺放在牆邊的鍵盤。衆人紛紛用不安的眼神看着他，深怕接下來又是一場噪音武器覺醒的浩劫。

武人悶悶不樂地抱怨着，花梨笑着對他說：

佳奈畏畏縮縮地對兩人提問，正在埋頭刷油漆的御廣笑着回應。

聽了武人和御子的話，佳奈微笑着答應兩人。

「哎呀呀，感覺好像在看示範教學一樣，一點樂趣也沒有。」

「上原同學，你可以嗎？」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

然後緩緩開口說道：

她看着佳奈，露出了微笑。

御子縱身一跳，坐在他的大腿上。

「可是……果然還是會緊張呢。我愈是在心裏告訴自己不能這麼想，就愈……」

武人做了開場白之後，欲言又止地猶豫了一會兒。

「喂喂，那邊的眼鏡宅男！快點想辦法把那個胖虎給解決掉！」

說到這裏，她拿起放置在腳邊的保溫瓶。

「喔！有熱茶耶，太好了。」

「……演唱會上我會變裝打扮，以A N K A的身分出場—在沒有人知道我是誰的前提下，我覺得應該能夠發出聲音。」

「我知道這次絕對不能失敗，可是這樣的想法也讓不安的感覺愈來愈強烈……甚至開始害怕起來，胡思亂想着會不會因爲自己的關係又害其他人受到傷害，結果……」

距離上原佳奈的祕密Live演唱會只剩下不到三天的時間。

「……嗯，好好喝喔。跟透明綠茶簡直有着天壞之別。」

武人對佳奈點點頭，繼續說下去。

「……你們願意聽一聽我以前的故事嗎？」

「……你們兩位，都是非常善良的人。」

御子沒來由地露出喜孜孜的微笑，佳奈看到她的樣子忍不住笑出聲來。

「……不要看我現在這樣，其實我小時候是個很沒用的膽小鬼，成天都被別人欺負呢。」

「……該怎麼說呢，很平常嘛。」

一想到接下來的路似乎會比預期中辛苦，武人不禁深深嘆了口氣。

御子聞言沉吟了半晌，低頭望着拿着杯子的手。

「好啦，眼鏡界的明日之星好像沒什麼問題。那麼，正式上場的時候就拜託你囉。」

花梨嘆了口氣，交抱雙手。

「喔喔？是關於你如何成爲【天才】的事蹟嗎？」

「……看來御子在貝斯的練習上，得下一番苦功囉。」

「就是說呀，武人，你的表現很乏味耶。」

「去被車撞吧你。」

「請您在發言時謹慎一點，以避免外界產生不必要的誤會。」

「沒錯，我們【地下學生會】就是因此而存在的。上原同學，我希望你不要擔心任何事，盡情地去享受這場演唱會。」

「……無懼的……夥伴？」

過了一會兒，武人開始以流暢的動作彈奏鍵盤。雖然彈的是很簡單的旋律，不過他的指法不但沒有多餘的動作，甚至像是機械在彈奏一樣；武人用缺乏特色，但是在及格標準之上的彈奏回應了衆人的疑慮。

「我又沒有出任何差錯還被批評成這樣。另外，還有一位對我做出毫無關係的詛咒，請問我該怪自己嗎？」

「這就是我最平常的姿勢啦。」

「那是什麼？」

接着又是一陣沉默。流星在夜空中一閃而逝，纖細的光芒射向黑暗的夜幕彼方。

武人一邊敲打釘子，一邊接下去說道。

「……謝謝你。」

三人就這樣坐着，享受一小段寧靜的休息時閥。忽然間，御子打破沉默出聲詢問：

「……謝謝，真的很感謝你。」

武人緩緩地開口說道。

「也就是對你沒有絲毫疑慮與擔憂，不管發生什麼事都願意與你一起走下去的人……我想你需要有那樣的人在你左右。擁有才華的人，有時也會受到自身的才華所困，像是被五花大綁一樣陷入無法動彈的狀態……這時候身邊的人給予你的力量，往往會成爲引領你繼續前進的契機。」

佳奈苦笑了一下，繼續說道。

「你有辦法在這場演唱會上唱歌嗎？」

「兩位爲了我這麼努力……請至少讓我留在這裏爲你們加油打氣。」

最後他搖了搖頭，把手放在會長的肩膀上。

「嘿呀——：」

佳奈搖搖頭，握緊放在膝蓋上的拳頭。

「這……這怎麼可以呢！」

這時已經超過半夜，千陣學園裏邐叮以聽到陣陣敲釘打槌的聲響。

「我希望能夠打造一間理想的學校，讓所有學生都能打從心裏享受自己喜歡的事。」

隨着這句意味不明的臺削，佳奈成爲第一個倒下的犧牲者。武人因此判斷情況已經進入非常狀態，連忙將貝斯從御子手上奪下。

武人和御子這幾天都留下來趕工搭造演唱會的舞臺。

「既然我們接受你的委託想出舉辦這場演唱會的計劃，那麼【地下學生會】爲此辛苦也是理所當然的事，請你不必放在心上。快點回家去休息吧。」

武人回憶起那段想忘也忘不掉的往事。

「恕我直言，我們不能再造成更多的犧牲者了。」

更慘的是，她的歌聲也驚悚得簡直要撕裂聽者的鼓膜。慘烈的程度，讓人不禁覺得音癡這兩個字是爲了此刻才被造出來的。

「罷了，拚命練習的話應該還有辦法挽救吧……喂，眼鏡猴你沒問題吧？」

「……期待後面往往會銜接着落空這兩個字呢。」

「謝謝你，我很期待喔。」

「……這也不能怪你。不過我們會盡全力幫助你的，希望你能相信我們。並且把我們當成可以仰賴的對象，不必有任何壓力，只要盡全力唱歌就好。」

「唔嗯？」

「嗯，是啊。沒用到每次都要靠青梅竹馬的玩伴朱音來替我解圍呢。」

「嗯嗯，那我們就不客氣囉。」

「啊……武人你幹麼啦？」

武人苦笑着，略微思考了一陣子，這纔開始娓娓道來。

「兩位的感情真的好好喔。」

「嗯，差不多是那樣。」

接着，她說出心中的問題。

「會長說得很對，上原同學。」

除此之外，兩人還得把握課堂間的休息時閥努力練習樂器，並且爲了掌控演唱會的流程不斷進行彩排。每天幾乎都得熬夜做準備，們一還是沒有能停下來喘口氣的多餘時間。

佳奈低頭抱着膝蓋，看着自己的指尖。

「……會長，可否麻煩您用平常一點的姿勢休息？」

「我衷心地祝福你能找到那樣的夥伴。」

「……跟現在的郡同學感覺完全不一樣呢。」

「自從我遇見了一個人，他改變了我往後的人生。」

某天，武人像往常一樣受到同班同學的霸凌，無力抵抗的他，只能單方面地被施暴，並且不斷哭泣。一想到自己是那麼束手無策而又軟弱，連掙扎抵抗的力量都沒有，就覺得自己好丟臉，好窩囊。

「這個時候，突然有個男孩子出手救了我。」

那名年紀看起來比武人稍長一點的少年突然現身，不發一語獨自一人與霸凌集團的幾個孩子們展開一場大亂鬥。少年自己也被揍得鼻膏臉腑，但他還是打贏了所有對手。武人一邊對突如其來的事態感到驚訝不已，一邊開口想對少年致謝。不料——

「我突然被狠狠罵了一頓，『我又不是爲了救你才揍他們的！』——他是這麼說的。」

「……怎麼會這樣呢？」

「他的說法是『我只是看那些傢伙不順眼，所以纔出手教訓他們而已。纔不管被他們欺負的是大總統或是神明還是你哩，所以你用不着跟我道謝！』……大概就是這麼一回事。」

你說看他們不順眼，那到底是什麼地方讓你看不順眼呢？少年當時這麼回答武人：

——仗着人多勢衆欺負一個人，任誰看了都會覺得無趣！太理所當然了！居然有人能笑嘻嘻地幹這種一點都不有趣的勾當，我光看到他們那副嘴臉就很火大！

「……他的理由好驚人喔。」

「是啊，我一開始也搞不懂他到底想表達什麼。後來，他又對我說了——」

——你也算是他們的共犯。既然知道自己弱小，力量不如人的話就用用腦袋！不用打贏對方也沒關係，至少先想好該怎麼逃跑吧！

這句話讓年幼的武人突然有種【理智斷線】的感覺：他覺得這是力量凌駕於他人之上的強者纔會講的話，是種毫不考慮對方感受的說法。

「所以，我那時候不假思索地對他大吼了起來。」

——你懂什麼！

少年被武人嚇了一跳，露出驚訝的表情。

「我將心中累積的壓力全部發泄在那個人的身上。我告訴他自己是個沒有出息的傢伙，每次都會遇到這種事，所以沒辦法，一輩子都會是這樣，也只能一直這樣活下去。」

少年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默默聽着武人悲切的控訴。他在聽完武人的話之後，只是用鼻子冷哼了一聲，接着告訴他下面這番話：

——喂……你知道【天才】爲什麼是天才嗎？

御子說完，就害臊地將臉埋進武人的胸膛，故意不露出表情，自己偷偷傻笑起來。

御子冷不防地喊了武人一聲。

「抱、抱歉。那個……該怎麼說呢—雖然這是個過期很久的問題，不過我覺得自己好像給你惹了不少麻煩，所以纔會這麼問……」

「……謝謝您的青睞。」

「如果只有我一個人，或許現住已經在冰室手下，屈就於明明知道不合理的規則辦事了呢。多虧有您在，我才能下定決心戰鬥，發現自己其實具有挺身反抗冰室的價值。」

「……呵……呵呵。」

「沒事啦。嗯嗯……你果然跟我想象中的一模一樣呢。我也最喜歡你喔，武人！」

——我想要成爲一個厲害的人，有能力讓現世界成爲一個夢想般的國度，讓所有人都笑着生活。就算這個夢想有多不切實際，我也絕不放棄。所以只要是我看不慣的事、我無法接受的道理，我就會全部反抗到底。

「……郡同學真是個罪孽深重的男人呢。」

太過唐突的問題，讓武人一臉錯愕不知道該如何響應。看到武人的反應，御子纔回過神似地將頭轉向一邊。

「就是在那段期間，我萌生了和他不同、專屬於我自己的理想。也就是成爲人們口中的【天才】——他說的那種【破壞既成狀態】的人。」

「……嗯，謝謝你。對了，武人？」

「怎麼了嗎？」

「有個我很熟悉的人，也說過和你仰慕的少年一樣的話喔。」

「……他講那些話時，一點遲疑迷惘的感覺都沒有；那是發自內心深處的想法，由屹立不搖的信念產生出來的話語。」

「我再次覺得，能和武人你相遇真是太好了。就拿這次的事件當例子好了，只有我一個人的話，應該沒辦法幫助上原同學到這種程度。一切多虧有你的聰明才智，我很感謝你喔。」

武人和少年之後繼續保持連絡了一段時間：他不僅輔導武人的課業，也讓武人的想法逐漸產生了轉變。

「問你喔……你喜歡我嗎？」

「……真要說起來的話，我更要感謝會長。」

「……是真的嗎？」

武人的回答讓御子的臉頰瞬間漲得通紅。

「所以我非常瞭解想要放棄的人的心境，那種幾經掙扎卻還是無法扭轉現狀的感覺。也因此纔會想要盡最大的努力去幫助那些人，就好像當時確實拯救過我的那個少年一樣……雖然他應該會否認自己的行爲是對我的救贖。」

「我認爲跟隨會長是個非常正確的選擇。」

武人不明就裏地歪着頭。佳奈看到他那副呆頭鵝模樣，忍不住喃喃嘟噥着：

武人輕輕撫摸御子的頭。

「郡同學……」

「……原來是這樣啊。」

她拉攏武人的手臂，形成環抱住自己的姿勢。

——像愛因斯坦、畢加索、李奧納多·達文西……這些人不管做什麼，都習慣從破壞事物的既成狀態開始着手—也就是把常識，人們覺得理所當然的事、辦不到等等這些喪氣話統統破壞掉。持續破壞的結果，才成就了之前時代的人類料想不到的新世界啊！

武人說到這裏，對佳奈露出了微笑。

佳奈用手緊緊揪住胸口，試圖壓抑激動的情緒。好不容易纔努力擠出聲音說道：

「……是的？」

「這、這樣啊……」

「我不懂他的意思，只能疑惑地看着他。這時候，他突然露出了有點驕傲的神情繼續說道——」

最後，那位少年做了一段結諭。

「……嗯，我很喜歡會長您喔。」

御子臉上綻放出開心的笑容。

他露出一抹微笑，繼續說薔：

武人苦笑起來，接着凝視前方。

「的確是已經過期很久了呢。」

「我也知道喔。」

「『和他們比起來，你說的那ie話我聽來全部都只是藉口而已。你有試過去突破一次看看嗎？有試過去反抗哪個不合理的遭遇嗎？你真的有試過要好好振作起來嗎？』……我被他這麼訓了一頓。」

「真、真的嗎？」

「這話是什麼意思？」

「您怎麼啦？突然傻笑。」

「唔！」

「武人。」

「……謝謝……真的很謝謝你。」

他一臉錯愕地望向佳奈，不過佳奈只是輕輕嘆了口氣，沒有再多說什麼。

「而且，我也非常尊敬那個人呢。」

「是啊。會長的眼光總是放在前方，不會執着於過去或是現在，您看的只有未來。您的這種個性——我非常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