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的手縫布偶

就在即將進入五月連假的前一刻。

放學後，聚集在舊校舍裁縫社社辦裏的一年級社員們，正在聽取社長法子講解裁縫社所面臨的『課題』。

「每年十月下旬都會舉辦文化祭，而我們裁縫社也得在當天舉行展示會。基本上就是把在十月前的作品拿出來展示，不管是成品還是半成品都行。另外也要從中挑選出可以當商品賣的作品，並且考慮成本及附加價值後設定價格，實際在展示會上販售。」

「喔喔——聽起來好像跳蚤市場一樣喔！」小夕語帶興奮地說。

「是有點類似啦。場地方面，其實就是對外開放社辦來舉行。因此從這個月開始到十月前大約半年的期間，得請大家做出當天實際用來展示的作品纔行……」

法子稍微停頓了一下。

「我希望大家可以一起決定作品的主題，然後所有人針對這個主題每個月都做出一件作品來。只是我想每樣作品需要的時間可能不太一定，如果碰到這種狀況的話，到時再將繳交期限延到下個月也行，總之就請隨機應變吧。」

「這就是『課題』嗎？」

葵直視着法子的眼睛提問。

「是的。例如課題決定是『圍巾』的話，大家就得各自織出一條圍巾來。不論用毛線還是不織布來織都OK。這樣一來，因爲當月大家織的東西部一樣，有不清楚的地方也可以互相討論或是給彼此建議，找說得沒錯吧？」

「原來如此。」毒舌的美晴反倒是認同地深深點了點頭。

「啊，但是大家不要弄錯囉，這可不像家政課要打成績，大家的作品也不會被拿來比較優劣，只是藉由展示作品來證明自己的成長而已。可是話說回來，畢竟是要拿來展示的東西，所以希望大家還是抱着全力表現自己的精神來面對這次的課題——」

「是的！我會加池的！」

小夕高舉右手，握着拳頭激昂地回應。

「這份幹勁我欣賞！既然大家都沒意見，那麼就先來決定這個月作品的主題吧。有人有想到要做什麼嗎？」

「我有我有我有我有！」小夕迅速地舉起手。

「好的，請小夕發表。」

「我想要縫布偶！」

「布偶？怎麼突然就來個這麼高難度的東西？」

看見美晴用一臉驚愕的表情吐嘈自己，小夕也毫不退讓地鼓着臉頰繼續強調：

小夕點到爲止的提醒，讓美晴二話不說就將興奮收回。

「小夕想要縫什麼樣的布偶呢？」

「從蒲田起家後，他們向北拓展到宇都宮，向南則延伸到福岡，在日本全國已設立約二十間連鎖店！近來甚至在東京的一級戰區銀座設店，由此就能看出這間店受歡迎的程度！此外他們爲了讓更多人瞭解裁縫和手工藝的樂趣，也經常不定期在各店鋪舉辦免費的裁縫研習講座呢！還有啊，他們在各主要分店還會定期舉行教授裁縫、工藝、繪畫及插花等精緻手工藝品製作的專業文化課程『YUZAWAYA藝術學院』耶！」

「我想要縫人偶娃娃！」

而坐在那個位子上的葵則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靜靜地讀着手上的文庫本。

「……小夕，我覺得我們應該好好聊聊。雖然你入社才一個月左右，但我真的很想知道我在你心目中到底是個多糟糕的人啊？」

美晴興致勃勃地提問。

「……呃——看起來好像有人已經等不及了……那我們就先進去吧。」

「既然選在車站前集合，應該就是要去『*洋華堂。對吧？」（編注：全名爲「伊藤洋華堂」，是日本大型的百貨零售業。）

「……想不到之後竟然被拖住五個小時陪她買東西……」

「喫完中飯後，如果有漏買的東西可以再去補買，剩下的時間就是自由行動囉。總之到時候看是要解散也行，不過我個人是希望能和大家留下來喝茶聊天啦。」

「今天我換成隱形眼鏡了。如何？看起來還不錯吧……」

「這個玩笑你們已經開了一整年了耶……咦？平常在這時候一走會湊一腳，負責在傷口上灑鹽的那個小妹妹怎麼不發一語呢？」

「說得也是，我也想挑戰縫泰迪熊看看。」

在電車裏，止不住興奮的美晴口沫橫飛地大讚即將遙訪的店。

葵用略顯僵硬的表情提出質疑。

「那時候陪我玩的人偶娃娃，是媽媽小時候別人買給她的，非常破舊。但是我實在很喜歡，所以就試着跟媽媽要，可是她用『這個人偶娃娃充滿了我的回憶，所以不能給你。』這個理由拒絕我了。後來我總是在想，有一天一定要想辦法擁有一個那樣的人偶娃娃，於是我找了很多間店，但都找不到一樣的。所以我就想，乾脆自己來做一個算了！『總有一天我一定要縫幽那個人偶娃娃！』的念頭，其實也是我進裁縫社的目的之一喔！」

「我搞不懂你們到底在找誰耶？小葵不就坐在最角落的位子上嗎？」

葵不理會啜泣的法子，跟着提出附議。

法子有些慌張地環顧周圍。

「今天要去哪裏？」美晴不加思索地打斷了法子的話。

「嗚嗚嗚嗚……」

未經大腦的比喻反而讓葵感到挫敗。

「這間店最早是在東京蒲田以毛線專賣店的形式創業，後來陸續將經營項目從毛線和布料拓展到工藝品和模型等，可說是手玉藝材料業界首屈一指的經營達人呢！近期他們也開始經營網路，今日已是知名度響徹全國，名副其實且具備世界規模的手工藝材料店呢！」

連假第一天。時間是上午九點半。

噹噹噹當——！美晴一邊說着，一邊從皮包裏拿出米黃色底搭上紅色線條的卡片向衆人炫耀。

*

「喔喔——社長真是心寬體胖！有夠胖的！」小夕大叫。

「沒錯。難得大家一起外出採購，到商品齊全的YUZAWAYA走一趟應該比較好。還有今天也要一起舉辦裁縫社的歡迎會和同樂會喔。電車錢和材料費由社費支付，大家可以放心。不過雖然是用社費支付，材料費還是有上限的唷！」法子邊說着，邊告知大家額度上限。

「還有啊，鏘鏘——！只要繳交五百圓的會費，就可以額外得到會員服務及折扣等等裁縫及手工藝愛好者夢寐以求的『YUZAWAYA之友會員卡』喔！」

葵露出柔和的笑容跟着附和。

「我一直都覺得遵守時間是件理所當然的事……不過話說回來，都沒有人遲到的話好無趣耶——」

「我還不是一樣……」

「喔——爲什麼呢？」

「嗯，可以啊。我會幫大家出同樂會的餐費啦，請放心。」

小夕和法子開始左顧右盼，但仍遍尋不着葵的身影。

「纔不胖呢！不要亂用形容詞啦！」

在當地車站前的家庭餐廳裏，法子深深地嘆了口氣。

「就是這裏！手工藝的聖地！YUZAWAYA!」

美晴拉住小夕制服外套的衣襬，催促她坐下來。

「咦？小葵不見了耶？」

「只有這麼點錢好像不太夠耶……社長，可以自掏腰包補差額嗎？」

葵爽朗地笑着補充。

「離中午還有兩個小時左右……我們就先選購材料，買完後再去喫中飯吧。上次開會已經決定好各自要做的主題，要買些什麼材料也已經確定了，我想應該不會花太多時間纔對，頂多就是實際看過布料、顏色跟花紋後再挑選而已囉～」

被小夕的毒舌重創的法子忍不住嗚咽起來。

葵扳着手指，開始算起要買哪些材料。

「嗯……不過只要不是太複雜的形狀，基本上就只是把兩片布縫起來，再塞入棉花就搞定了！這樣子即使是小茜應該也做得來吧？」

「嗯，就是啊，聽媽媽說那是在她小時候美國非常流行，但在日本卻賣得不是很好的人偶娃娃。當時媽媽的舅舅抱着豪賭一把的想法大量進貨，結果銷售量卻完全成反比，害那位舅舅囤了一大堆賣不出去的存貨！」

戴着千鳥格花紋的鴨舌帽，搭配灰色系罩衫和牛仔褲的美晴單手拿着寶特瓶裝的茶飲料，此時仍不忘自己擅長的毒舌。

「爲什麼平成年出生的小晴會知道八0年代當紅的『椰菜寶寶』啊？」

不知爲何，法子竟開始拭起眼角。

「我都可以，反正今天本來就只有這個行程。」

「……我有種不好的預感。接下去的故事應該是往不好的方向發展對吧？」

「聽起來不賴耶——我舉雙手贊成！社長難得說出這麼有建設性的提議呢！」

「喂——不要再要白癡啦，快點出發吧——」

「社長，你今天怎麼沒戴眼鏡？」

美晴的眼睛閃爍着光輝。

「呀呼——！」聽見法子宣佈後，小夕像是要小跳躍似地站起來歡呼。

然而其中卻有一個人與衆不同——那就是肌膚看起來閃亮動人，眼神也散發着光輝的美晴。

「不對，今天要請你們陪我出個遠門。雖然說是出遠門，但也只是搭特快車到下一站而已啦。」

臉頰微微泛紅的葵，像是自言自語似地小聲附和。

「小、小美晴，在電車裏講話小聲點啦……」法子輕聲細語地提醒美晴。

「小美晴，我們還在電車裏面喔！」

「有夠沉重的！」美晴忍不住大叫。

此時的美晴看起來早已心不在焉，只顧着往店面的入口處投射熱切的視線。

「下一站……？啊——難道是『*YUZAWAYA』?」（編注：日本的大型手工藝材料專賣店。）

小夕睜着圓滾滾的雙眼，打從心底佩服着。

「我纔不要！」小夕毫不考慮地拒絕。

時間是下午三點。用完餐後好不容易能稍事休息的裁縫社一行人，每個人都頂着一張寫滿疲勞的表情癱坐在椅子上。

「光是這樣就已經很有意思囉～因爲我們是在『YUZAWAYA』嘛！」美晴一副蓄勢待發的模樣。

「小美晴……再一下子就到了，你可以忍耐一下別再說話了嗎？算我求你啦～」

「就是因爲是個充滿回憶，而且連媽媽都愛不釋手的娃娃，我纔會這麼想要再縫一個一模一樣的！我要再縫出一個『Cabbage　Patch　Kids』!」

「好——」小夕精神抖擻地回應。

「了不起！小夕，你真了不起！我忍不住要再加你五分！」

「夠了啦，小晴。」

「輸掉了啦——」身奪紅色條紋的連帽長袖T恤，下半身則是迷你牛仔裙配上黑色內搭褲。如此打扮輕便的小夕一邊大喊，一邊把百圓銅板交到美晴手上。

「人家就是想縫布偶嘛！」

「你真像是學到新單字一樣興奮呢……」

「情緒也壓抑得太快了吧！……總之我們先進去吧。看起來正好趕上開店時間了呢。」

正當法子環視着四周時——

「最高可享八折優惠（依前一年度消費額決定折扣額度），而且每消費二百圓就可以獲得一點紅利點數喔！再加上會員專屬的特賣活動，是張棒到不行的卡片喔！小茜你也加入會員嘛！」

「然後啊，根據鄰居表示，那位舅舅每次待在囤積大量人偶娃娃的房間時，都會像這樣大喊大叫『不要看我！不要用那張滿是雀斑的臉嘲笑我！』後來某一天，他開着載滿人偶娃娃的卡車到河邊，然後在那裏升起營火，將潑滿煤油的娃娃燒個精光，還『唷呵唷呵』地邊叫邊跳了一個晚上，後來就失蹤了。當時所有的娃娃都被燒燬，只剩下送給媽媽的那一個而已。這就是充滿回憶的娃娃的由來。」

小夕選擇車站前的大型超市作爲答案。該超市的五樓是裁縫用品賣場。

「小夕，如果你要比喻的話，麻煩你改成在樂器店前面望着金色小喇叭的少年……咦？好像差不了多少。」

法子緊緊揪住小夕的肩膀質問她。今天法子的打扮乍看之下像是個千金小姐般，穿着白色的連身長裙，平時總是綁起來的頭髮也放了下來。微卷的飄逸長髮在五月的微風吹拂下輕盈地擺動着。

「既然這樣的話……那就決定五月份的課題爲『布偶』囉！」

穿着黑色外套搭配緊身藍色牛仔褲的小葵，看着平時總是眼鏡不離身的法子，好奇地提出疑問。

葵用帶着些許憐憫的眼神注視着美晴。一旁的法子則不理會兩人繼續逕自地說着：

「嗯？不會吧，才一下子人就失蹤了？難道她帶有迷路屬性嗎？」

「小夕，這時候你可以改成『有容奶大』。」

假日的上午時段，南下的電車中雖然乘客不多，但當女性特有的尖銳又響亮的談話聲此起彼落時，引人側目也是理所當然的事。裁縫社一行人從方纔起就已成爲同車乘客注目的焦點。

「累積分數到底可以做什麼呢……算了，具體來說是什麼樣的人偶娃娃呢？」

法子用社長的口吻提醒大家開始移動。

「我還以爲社長一定會遲到說——」

「喔——好厲害喔！」

站在售票機前的美晴揮舞着雙手大喊。

「小晴，你看起來就像是個站在蛋糕店前，邊吸着手指頭邊望着裏頭的草莓奶油蛋糕的小孩一樣耶！」

「搞什麼，原來你說的是『*椰菜寶寶』喔！會覺得那玩意可愛，我看你媽媽腦袋可能也有問題吧！」（編注：一九八O年代在美國非常流行的一種人偶娃娃。）

搭上電車過了十幾分鍾後，抵達下一站的裁縫社一行人又步行了幾分鐘，才終於來到一間招牌以紅黑作爲印象色彩的店面。

「YUZAWAYA的網站上說他們已經是創業超過五十年的老字號了，而且還是日本最大的——仔細聽好，這可是重點喔！是日·本·最·大·的裁縫用品、布料、手工材料的大型專賣店，有些分店還兼賣玩具和內褲之類的商品呢。這裏可是販賣全世界所有裁縫用品和材料的手工藝品聖地呢！雖然他們公司網站上也有進行宣傳，但實際上這裏即使說是全世界商品最齊全，甚至是裁縫愛好者的樂園也當之無愧喔！」

「也是。」

裁縫社的社員們準備利用假日一起去採購本月課題『布偶』的材料，因此所有人都集合在離學校最近的車站剪票口前。

法子用一張無精打采的臉催促着社員們。

已將方纔的興奮態度收起來，彷彿像是未曾發生過任何事般的美晴，指着車廂角落的位子說道。

「因爲啊，我小時候經常都是一個人跟人偶娃娃玩耍。」

「呼，喫得好飽喔！」

「小晴，你真的玩得很開心的樣子耶——」

連總是充滿元氣的小夕，此時也不禁面露些許疲色。

「還好啦，不過小茜也有看到對吧？光是看到那些布料啊、毛線啊、鈕釦之類的，你不覺得整個人都興奮起來了嗎？」

「……就算會興奮，但是發出奇怪的叫聲我就不敢苟同了。感覺就像是放牛班裏不受管教的小學生一樣。」法子沒好氣地嘟噥着。

「小晴本來就是放牛世代的人，所以也沒辦法囉——」小夕大剌剌地接話。

「放牛喫草的心態可是很重要的耶！我現在已經亢奮到非得大叫才能發泄的狀態了喔！」

「……小晴，我猜是你本來就跟正常人不太一樣。」

帶着倦容的葵話中夾着嘆息。法子也像是在配合葵似地，再次嘆了口氣後才繼續開口說話：

「後來保全還一對一地監視你耶……就算是看起來形跡可疑，像是會順手牽羊的人，也不至於像這樣被保全盯上吧……」

「丟臉到我已經暫時沒辮法踏進那間店了。」葵若無其事地補充。

「……連自己一個人先從裁縫用品區逃跑的小葵都這麼說了，我想就是這麼回事吧。」

法子用怨懟的眼神瞪着事不關己地喝着紅茶的葵，繼續此刻的話題。

「……總而言之，採購就到這裏告一段落。大家辛苦了。」重新將情緒調整回來的法子對所有人宣佈。

「辛苦了——」

用完餐後又過了一會兒，總算恢復了原有精神的小夕精神抖擻地回答。

「那麼大家記得將各自採購的材料帶回家，想利用假日在家裏先進行作業的人請自行開始。假期結束後就要正式開始製作。有什麼問題的話大家再互相討論吧。」

「小茜，你知道要怎麼做嗎？」美晴主動地詢問小夕。

「我會拚命看剛纔和材料一起買的教學書『布偶縫製教學』努力學習的！這本書照片上的娃娃看起來好像『椰菜寶寶』，我超喜歡的！」

小夕購買的是一本內容適合初學者閱讀，並且是以圖解方式依序說明人偶娃娃縫製方法的實用好書。

「好的……」

「嗯……我就是放大影印，然後把它剪下來啊……」小夕邊說着，邊從書包里拉出一束紙卷。

「我說小茜，平常就連要縫件普通尺寸的洋裝都已經很難了，更何況要縫出人偶娃娃尺寸的衣服。雖然說不是人要穿的，縫製上也不用考慮穿着的舒適度或是質料好壞……但再怎麼說都是難上加難的作業啦。」

「既然知道那麼貴，你幹嘛還拿到浴室裏看啊？」

「……小葵的色腦袋果然還是一點都沒變呢——」美晴不懷好意地竊笑着。

「用這個再去買一本新的書吧。」

小夕的眼淚直瀉而下。

「我哪有說啊！還有小葵！你以爲躲在一旁小聲地毒舌就沒事了嗎？就算再怎麼裝純潔，社團裏的好色第一名還是你啦！」

「你是超能力者嗎？竟然完全被你看穿了……」

「印有紙型的頁數全都緊緊地黏在一起根本打不開，我看只能買本新的，不然就是看其他書囉。」

「小美晴，難道你……」

小夕淚眼婆娑地跪在地板上，並伸手抓住坐在椅子上的美晴的右腳，試圖要將臉貼上去。

「那應該沒辦法吧。」

「這傢伙難道是YUZAWAYA中毒嗎？小美晴，注意口水，你的口水啦！」

「不，我們說的是事實。」

「順帶一提，有些人可能以爲這兩種食物只是名稱不同而已，其實連製造方法都不一樣喔。『蒟蒻絲』和萄荔的製作方式一樣，只是將凝固後的製品切細而已。而『粉條』則是將凝固前尚處於柔軟狀態，像是*心太般的製品浸到熱水裏製造出來的。不過另外也有用顏色區別的說法；還有關西人講『萄荔絲』，而關東人講『粉條』這種說法。」（譯註；心太，又稱心天、瓊脂。是將海藻熬煮後再加以凝固所製成的食品。）

「小夕，你過來一下。」

「唔哇——因爲怕麻煩所以就不從頭開始嗎？」

「社、社長——」

「我、我也要去！YU、YUYUYUYU、YUZAWAYA!」

「氣死我了——！我可不是個只有身材曼妙，但被說成這樣卻還能悶不吭聲的成熟大人！我要縫、我一定要縫！我要讓你們瞧瞧笨手笨腳的我認真起來的一面！」小夕抓狂似地大叫。

*

「嗯，基本步驟。」

「咦、咦、咦？真的可以嗎！」

「請不要阻止我！我果然是個什麼都做不好的笨蛋！」

「正常人應該都會再確認一次大小後重新放大影印纔對吧？書可以借我一下嗎？」表情愕然的美晴伸手向小夕要書。

「又來這套——那兩個是一樣的東西對吧？這次我可不會被騙喔。」

「唔——怎麼每個人都把我當成什麼事都不會的小孩啊！」

「YUZAWAYA————————————————————————————！」

美晴毫不留情地否定了小夕的目標，小夕則是嘟着嘴表達不滿。

美晴的叫聲淹沒了整間社辦。

「因爲我拿放大後的紙型當底稿來調整大小……」

美晴努力地嘗試讓小夕理解自己的意思，此時法子也加入說服行列。

「喂，閉嘴啦！」

「紙型……把書上的直接拿來放大影印不就行了？我沒說過嗎？」

「哇！爲、爲、爲什麼小夕要跪着，而且還準備用臉去磨小美晴的鞋子呢？」

「這樣就沒啦？也太快了吧！」

「……是的。」

葵拿起杯子喝着飲料，裝作沒聽到的樣子。

小夕陷入了沉默。

「你呆頭呆腦的程度還真不是普通嚴重耶——到底碰上了什麼有趣的突發狀況？」

「……但是我剪不出來。到這裏就沒了。」

從剛纔起便一直保持沉默的法子怱然眼神一亮。

法子從書包裏取出錢包，從中掏出一張日本面額第二大的鈔票，然後將鈔票塞到小夕手裏。

「我不覺得很有趣耶……一開始我先從裁剪紙型着手。」

「嗯！但至少要做出能換裝的娃娃——」

「比起會突然變身狂熱女的小晴要好多了……」

法子面帶笑容地說。

看見兩人緊緊相擁，葵不知爲何臉紅了起來，還發出「喔喔！」的聲音。

邊嗚咽邊從地板上站起來的小夕，走到一直都站在門口觀望情形的法子身邊。

「你白癡啊——！」

「總——而言之！小晴，請你把話收回去！我從小就被稱作是個肯做就辦得到的才女喔！只要我肯做就一定辦得到！因爲我是個才女！我一定要做出讓你跌破眼鏡的作品！」

「社、社長！這、這是！」

美晴拿起幾張紙型比較了一下。

「因爲我連洗澡的時間都想拿來看書嘛！有時候不就是會這樣嗎？你們說對吧？」

「唔，好重喔！……這本書怎麼皺巴巴又破破爛爛的？」

「……好色女。」

「是的，多虧社長的幫忙。呃……買書的錢，我下個月就會還的……」

「她只是打擊太大一時恍神而已啦。剛纔她一進到社辦，突然劈頭就說：『真的很對不起——要我跪下嗎？要我跪着道歉嗎？我願意連額頭都貼地喔。我磨我磨——如果這樣還不能表示出我的歉意，那請您把腳借給我！是的、就是您那雙美腿！哎呀呀，真是雙小巧纖細又美麗的腿呢……』說真的，當下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我也很久沒碰到這種無法應對的狀況了呢。」

聽完法子的意見後，小夕圓鼓鼓的臉頰脹得更大了。

「我無話可說了……」

「沒人在誇獎你啦！把那害羞的笑容給我收起來！我想八成是之前話說太滿，最後還是縫不出布偶，結果纔會變成這樣對吧？」

「好！各位——請就座——」

「啊——這種狀況我滿常碰到的，重印不就好了？」

「嘻嘻嘻——小」小夕紅着臉笑了出來。

「這是什麼驚人的故事啊！你真的是個笨手笨腳的女孩耶！」

「咦？」

「小夕，縫得順利嗎？」

「原來是這樣啊！學了一課呢，不對啦！總、總之你別跪了，先回位子坐好啦！小葵你也不要只看好戲，快阻止她嘛！」

「這樣根本不能重印……因爲原本的書已經不能用了，所以只好拿第一次印壞的紙型當底稿，沒錯吧？」

幾個星期後的某天放學後。法子和小夕兩人正在裁縫社社辦裏。

「……我知道了啦。」

美晴肯定地作出結論。

「我不是不能理解啦，可是一般應該是文庫本或雜誌，或是在便利商店買的書纔會拿到浴室裏看吧？像是裁縫的書或是有很多圖片的書通常都很貴，還是遠離浴室比較好。」

「當然！社員有難時，社長當然有責任挺身而出！你不用放在心上啦。今天就先到這裏，你趕快到車站前的書店找找看有沒有一樣的書，萬一沒有的話就再跑一趟YUZAWAYA，電車錢就先用剛纔給你的鈔票付吧！」

「啊……也好，只要按照那本書的內容縫製，不要一開始就勉強挑戰太難的作品，應該就能縫出還可以接受的作品吧。」美晴瞄了書一眼，有些沒自信地說。

「嗚……做什麼啦——社長？」

「呃，所以我說，你別再把書拿到浴室裏啦。」

「看起來像是調錯放大尺寸，大小有點不太一致……」

「嘻嘻——我邊泡澡時邊看，結果書掉進浴缸裏整本都溼掉了——」

「……你剛纔的話已經漏洞百出了啦……不過我就當成沒聽見，稍微期待一下你的作品吧。」

「誰、誰叫你都不阻止小夕的奇怪舉動？」

連假結束，第一天上課的放學後。

葵持續地縫着手上的作品邊流暢地說明。此時連法子也不禁呆住了。

「什麼嘛，那小晴的意思是要我縫個裸體娃娃嗎？你這個愛裝成熟的色情女孩！」

「咦？小晴你該不會有那種錯亂的興趣吧……」

「不過話說回來，這種無計可施的感覺反而讓人有種想盡情嘗試的解放感呢！」

美晴試着將面目全非的書逐頁地撕下。

葵放下手邊的作業，對小夕提出疑問。

美晴拿起手上的書「砰鏘」一聲地打在小夕的頭上。

「小茜，從自己嘴裏說出『身材曼妙』，你不會不好意思嗎？」

葵論述了正確的作法。

「……你錯囉，這兩個東西可不一樣。」葵插嘴說道。

「是的……後來我做了些微的調整……在印眉毛部分時我總覺得不太對稱，爲了配合右眉毛的形狀，我就調整了左眉毛的眉型，結果左右眉毛的角度又不合。於是爲了配合左眉毛，又再做了一次調整，結果又變成右眉毛出問題。左改右改的結果，就變成了國中三年級時爲了考試拚命讀書常會出現的一字眉……」

「嗯，重印的成品在這裏……」

「小夕！」

法子用力地打開舊校舍的社辦大門，眼前卻出現了奇異的光景。

小矽像：；四砷求人竹似地將樅線性帆川俐。

「……？爲什麼重印之後大小還是這麼不一致？」

「嗚嗚嗚，我也不是不知道，我也知道應該這樣……我想說把書裝到塑膠袋裏就可以徹底防水纔對！……結果當書掉到水裏時，反而連救都沒得救，我真的連作夢都沒想到竟然會變成這樣啊！啊啊！如果有時光機的話，我絕對會小心不讓書再次掉到浴缸裏的！」小夕說着說着，雙膝突然砰地跪在地板上。

「『肯做就一定辦得到』畢竟只是安慰自己的話嘛——媽媽啊——你的教育方式大錯特錯——！原來我只是個徹底繼承了你遜遜基因的小孩……是個連萄荔絲和粉條都分不出來的笨小孩——！」

*

美晴用一副驚愕的表情俯視着小夕。

「嗚……我比較喜歡這本書裏的人偶娃娃嘛！可是這本書又很貴……要重買的話有點困難……因爲我這個月錢包已經空了……」小夕喃喃自語地說着。

「對啊，小夕，我也覺得這次先不要考慮縫製能夠換裝的娃娃比較好。因爲光是裁剪人偶娃娃本身的紙型就很花時間了，如果再加上洋裝的紙型，就算不用手縫改用縫紉機，對小夕來說要在一個月內完成可能還是有難度……」

「不用了、不用了啦！比起錢的事，縫法之類的問題都解決了嗎？如果我搞錯的話先向你道歉，但你的手指看起來不是普通的嚴重耶……」

小夕的手指幾乎無一倖免地貼滿了OK繃。

「啊——嘻嘻——我一直都有在練習，但技術還是沒什麼長進，只有傷口的數目持續增加而已！」

「你在社辦練習時我都有在旁邊看着，但是你在家練習的時候我就沒辦法了……啊——有種愈看愈痛的感覺耶……」

「沒問題的——我這個人很耐得住痛的——而且多虧社長跟小晴都在一旁幫我，看起來應該可以在這個月中完成！」

「這樣呀！真是太好了呢。」

「話說回來，社長你手上拿着的那個東西，讓此刻的我忍不住有點在意耶……」

「啊啊，這是昨天小美晴和小葵拿給我的布偶啦。」

「唔哇——請、請讓我看看！」

「好啊，拿去吧。」

小夕從法子手中接過兩個大小約三十公分左右的布偶。

「縫得好棒喔——超可愛的——」

「那個泰迪熊布偶是小葵縫的喔。她是拿剩下的布用拼布裁縫的方式縫出來的呢。將六角形的碎布一塊一塊縫起來，然後再搭配紙型剪裁，接着開始縫製。每個步驟都裉仔細對吧？因爲是以藍色布料爲主色，所以整個成品看起來偏向藍色色調，但仔細看就能看出裏頭有橘色的格子布，還有茶色、白色等單色布料，但各種色彩間的平衡感卻非常好。應該是一開始就想好要這樣縫吧。」

「好棒好棒喔！雖然都是一些很鮮豔的色彩，但整體看起來好漂亮喔！」

「裁出六角形的紙型，然後，一、二、三……全部大概用上了三百塊碎布，再一塊一塊縫起來。接着還要縫上內裏。即使大部分是以縫紉機進行作業，但只花不到一個月，而且只利用放學後和在家的時間來縫製……前社長和小空也有這樣的本事，所謂的天才真是常會出現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呢——」

「這個要賣多少錢呢？」小夕邊掏出錢包邊問道。

「這就要問小葵囉。但話說回來，因爲這是要在秋天的文化祭上展示的作品，所以現在還不能賣……不過小夕，如果你有錢買這個布偶的話，要不要現在先還我錢呢……」

「請將這個作品留下來給我！」

「……你還是老樣子，都不聽別人說話的耶……對了，如果去拜託小葵的話，搞不好她會願意再幫你縫一隻一樣的喔。」

「……啊，喂喂，是小葵嗎？你現在在哪？喔，正要從圖書室回來？就是啊，社長好像把你交給她的泰迪熊弄丟了耶！社長還說要你再縫一隻……嗯……對啊，社長真的很沒用耶！」

美晴放聲大叫。

「沒問題的啦。看起來好像沒有不乾淨的東西附在上面。只是說不定會招來其他的怪東西就是了。」

「唔哇——啊，哇——總覺得好像在哪看過這個布偶，而且我記得好像是個貴得不行的布偶……」

「你說肚子的地方嗎？棉花確實都從還沒縫好的部分跑出來了呢。而且棉花還是黑色的。應該是吸了小夕的血，纔會變得乾乾黏黏的。」

「結果呢？」美晴把身體湊過去，催促法子繼續往下說。

小夕好像死心了似地將視線從人偶娃娃身上移開，好巧不巧地看到了美晴和葵縫的布偶。

（可是——）

「……這個嘛，算了……拿去吧。」

葵用力地將口水嚥了下去。

「……看起來像是刻意用茶色的縫紉機線來縫頭髮的樣子……一般來說只要用毛線之類的來縫就行了。這樣一來反而變得有寫太過逼真……而且頭髮又很稀疏，結果變得像是個戰敗的武士一樣。」

「正是同一件事……後來班上同學發現袋子的存在，在我到教室前就忍不住偷看了裏面的東西。結果……」

「我有看過半成品。我記得她說要跟我一樣用不織布，所以我就順便教了她縫法之類的。」美晴邊回想邊說着。

「……小葵好像不太相信我耶。」

小夕伸手將放在桌上的人偶娃娃拿起，緊緊地抱在懷中。「我還是覺得有你真好！謝謝你！」

「……聽起來好像都市傳詭一樣，不過你說的是事實對吧……算了，總之先把這個作品收起來吧。」

美晴注視着眼前的袋子並質問法子。

社辦裏只有小夕一人。

「好啦。那我要打開囉。」

（只有我的……縫得破破爛爛的。好多地方都縫不牢，看起來又髒髒的……啊，這應該是我的血吧。嗯——這樣的完成度確實很難得到稱讚……）

（只屬於我的人偶娃娃——）

*

「社長的作品縫得順利嗎？」

「我怎麼敢一個人看那種會讓人昏倒的東西！」法子也跟着吼叫起來。

（大家都縫得好棒喔——明明都是同年級的，爲什麼會有這麼大的差距呢？）

「是的。不過進入正題前，我想請問兩位已經看過小夕縫的人偶娃娃了嗎？」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美晴說完後，葵也面露歉色地接着回答。

「覺得這隻布偶的配色有些不懷好意的難道只有我嗎？*同樣種類的動物裏也有黃澄澄還會使用電擊的、或是和朋友一直吵架的、甚至還有看了就惹人厭的義大利版本……不過畢竟只是個高中生的作品，拿來展示之類的應該沒問題吧……」0;編注：第一個是影射皮卡丘；第二個是影射湯姆貓與傑利鼠；第三個是影射某義大利卡通人物Topo　Gigi　o。1;

傍晚時分的夕陽紅暈，將小夕和人偶娃娃染得赤紅——

「一定是社長平常給人的印象分數太差了啦。」

「啊、啊、啊、小茜被人偶娃娃襲擊了！她、她全身都是血啊！」

美晴用一副快哭出來的表情懇求着葵。

「它的布料全部都是用不織布，臉也是用瞬間膠來黏合不織布完成的。細部的地方也縫得很精巧對吧……我記得國中時有次課外教學到了一個我作夢都會想去的地方，在那裏的一間紀念品店裏曾經看過和這隻一模一樣的布偶。可是明明做得很好，但不知爲何我就是沒辦法老實地讚美它，這樣的心情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虧我這麼爲你着想，還特地讓你晚點交……碰到這麼不解人意的對象，爲什麼我反而有種解脫的感覺呢……」

法子用像是貓叫般的聲音懇求着美晴與葵。

美晴將眼神轉向法子，提出質問。法子則是點頭回應。

「拜、拜託啦，大家一起看好嗎？好嗎？好嗎？好嗎？說真的，我其實害怕到一點都不想看，可是不看又對不起小夕……」

「血、血、血、都是血！流血了！流血了啦！」

法子不太情願地把另一個約三十公分大的黑色布偶交給了小夕。

「………………………………………………………………………………

「之後，我又匆匆忙忙地回到教室，爲了不讓娃娃再被其他人看見，我將袋子重新綁緊，然後直接拿到社辦來……就是你們現在看到的這個。」

「你幹嘛惱羞成怒啦！」葵難得地拉開嗓子跟着大叫。

放學後。裁縫社社辦。

小夕伸出滿是OK繃的手，開始調整人偶娃娃的姿勢。

「意、意思是說社長你已經看過裏面了嗎！」美晴大叫。

法子將小夕正在通話中的手機搶了過來，迅速地向電話另一頭的小葵澄清這一切都是謊言後便掛上了電話。

「不要！我沒辦法忍受最後一名，所以我一定會盡早完成的！」

「……這樣啊。好，那我們來談正事吧。今天早上不曉得是誰把這個袋子放在我教室的位子上……」

小夕原本緊繃的表情稍微放鬆了些。（因爲有很多人的幫助，還有在手指上紮了無數個小洞，才終於縫好的……）

「好像有點……應該說非常嚇人嗎？」

「……你冷靜點，小晴。」

法子大大地嘆了一口氣。

「嗯，這樣好了。咦？這個姿勢好像也不太適合……」

「不管怎樣，求求你們——小美晴，小葵！陪我一起看！好嗎？」

「眼、眼睛……眼睛怎麼回事！……嗯！」

一旁的法子也跟着失去了意識。

「然後另一個是小晴的作品對吧？請讓我看看！」

「因爲眼前這一幕，和可愛的人偶娃娃嬉戲的少女……簡直就像一幅畫啊……咦，不不不！沒事啦，什麼都沒發生啦！」

從法子口中吐出的字字句句，都寂靜地在社辦裏迴盪着。

「可是很——久以前啊，*有個畫在某間國小的游泳池底部的圖案，也被人舉發『如果不塗掉我們就要提告！』結果只好把圖案塗掉了——」（編注：影射一九八七年時，關西某間國小在游泳池底部畫上米奇和米妮的圖樣，結果被迪士尼公司提出版權訴訟的謠傳事件。）

最後順勢「碰」地一聲，將那個東西用力放在桌上。

「詛咒是嗎……」

表情極其認真的法子注視着美晴與葵，緩緩開口發言：

「我知道了啦……那，小葵你來開袋子。」

「我到了教室時，那位同學已經呈現昏迷狀態……後來大家急忙把她送到保健室，但是她嘴裏還是不斷呢喃着『被詛咒的娃娃』……」

接着她小心翼翼地將手伸入袋中，握住人偶娃娃的同時用力將它拉了出來。

「這個是……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應該是小茜縫的人偶娃娃對吧？」

「嗚哇——社長——社長又暈倒了啦——還有小葵你幹嘛臉紅，而且還嘆氣啊！」

「後來發生了什麼事嗎？……不過你這麼一說，第一堂課的老師也有提到，二年級的教室好像發生了大騷動呢……難道是同一件事？」

「原來如此……確實是相當前衛的造型呢。」

「小、小夕！嗚……」

紅着臉的葵忘我地注視着眼前的娃娃。

法子從小夕手上接過泰迪熊和頭上有着圓耳朵的黑色小動物布偶，輕輕地放到社辦的架子上。爲了防止灰塵，還特地爲布偶蓋上了一條薄布。

「眼睛是用鈕釦縫的嘛。雖然這是裁縫專用的『眼睛鈕釦』，但爲什麼要特地選紅色的呢？縫得又不夠牢固，其中一隻眼睛還掉了出來呢……而且這種鈕釦本來眼珠部分就可以自由轉動，結果掉出來的這隻眼睛中心部分卻卡得緊緊的，根本動不了嘛……啊啊，這應該是劣質品吧……不過看起來真的很像是眼珠飛出來一樣呢。」

小夕又仔細地看了看自己的布偶。

「我哪有弄丟啊！拜託你不要特地打電話捏造謊言好嗎！我都快哭了啦！」

她目不轉睛地盯着放在桌上，自己親手一針一線地縫出來的人偶娃娃。

話畢，葵又再瞧了娃娃一眼。

葵有些厭惡地說着。

「嗚哇，好、好、好恐怖，這、這是什麼啊！」

五月最後一天的午休。裁縫社社辦。

「看了袋子裏頭的那位同學慘叫了一聲，然後就昏倒了……」

「呃——午休時間集合大家，其實不是爲了其他的事……」

「是的。聽說她好像一大清早就拿着它到我的教室等着。到這裏爲止，其實是件很值得讚美的事啦……」法子有些欲言又止地說着。

*

「……雖然追根究柢都是你造成的，可是我已經不想計較了……」

葵用食指抵着下巴，用一副『思考中的姿勢』提出疑問。

「嗯嗯，人偶娃娃的臉、身體、所有部位都沾滿血漬呢。我想這應該是小夕的血吧。因爲小夕手上貼滿了OK繃，手又被針扎得到處都是傷口，所以纔會弄得娃娃全身都是血吧。」

「那、那頭髮，頭髮呢？」

「會讓人昏倒的詛咒娃娃……我個人是想全盤推翻這種迷信啦。」美晴應和着。

「小葵，你、你也太冷靜了吧？嗚哇，你竟然敢拿起來！嚇死我啦——！」

「我的還得花上一些時間才能完成。可能得耗掉整個六月上旬了。所以小夕不用趕着完成也沒關係喔。」

葵將娃娃重新放回桌上，然後抱起昏倒在地板上的美晴到椅子上坐好。

法子「碰」地一聲，將原本放在地板上，長寬各約五十公分的白色布袋丟在桌上。

葵把手伸向桌上的袋子，一鼓作氣將綁住袋口的繩子鬆開。

「……爲什麼是我？」

（可是，再怎麼說，這都是我第一次親手獨力完成的人偶娃娃……）

「簡訊上有寫『不要告訴小茜』，所以我才偷偷摸摸地溜出教室……從這裏可以合理推斷，應該跟那傢伙有關吧？」

美晴說完最後一旬話，便「碰」地一聲暈倒在地板上。

「你對這種事不是很有免疫力嗎？好嘛、算我求你——」

「……這些人也太誇張了吧。」

「對不起，我太專注在縫製自己的作品上，所以幾乎沒注意小夕的作品。有次她來找我問問題時我有給她建議，但我印象中那時她的作品好像還沒成形。」

「我覺得這個娃娃還不錯啊……我滿喜歡的……」

「棉、棉、棉花、棉花都跑出來了啦！」

「感覺它會開口說『*哈囉，我是……』的表情也很棒呢！」（編注：爲米奇的口頭禪「哈囉，我是米奇！」，此處的黑色布偶是在影射米奇。）

「你幹嘛突然吟詩作對起來啊！對、對了，小夕沒事吧？可惡，這玩意果然是個詛咒娃娃！再來一定會像電影一樣拿菜刀砍人啦！」

「電影……？啊啊！你是說『鬼娃恰吉』裏的『恰吉娃娃』對吧。」

「對啦！這個一定就是『恰吉』！我們快去救小茜！」

「把社長丟着不管行嗎？她是朝着地板正面倒下去耶。」

「反正那對大胸部可以當安全氣囊，一定不會受傷的啦。嘖，別管她了，小葵，我們走，去救小茜！要上了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啊——小夕快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