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春天是個忙碌的季節

《STITCH裁縫少女》 · 相內円 · 9665 字

臺版 轉自 zbszsr@輕之國度

對我而言,那只是再平常不過的生活剪影。

沒有任何特別的事發生,「熟悉」的場景一再重演。

乏善可陳的每一天。但也因爲如此,每一天才能過得如此充實。

那就是專屬於我的故事——沒錯,直到那時候爲止……

-----------

四月二○日  多雲

舊校舍是棟落成即將超過六十年的二層木造建築。裁縫社就位在一樓的裏側。

放學後,上乃原女子高中裁縫社的新社員茜夕,獨自一人站在上了鎖的社辦前發呆,邊等着其他的社員到來。

「咦?小夕,你來得好早喔。」

擔任裁縫社社長的淺蔥法子拉開嗓門邊喊邊走了過來。

「啊,社長!您辛苦囉!」

「又只有你一個人先到嗎?」

「是的,看起來好像只有我一個!」

法子打開上鎖的門,走進社辦裏面。小夕也跟着走了進去。

「最近如何?已經習慣學校了嗎?」

「嗯……該怎麼說呢?我大概已經可以掌握學校裏面有哪些設施了。可是要移動到不同教室時,班上同學還是會一陣兵荒馬亂耶!」

「那是一定的啊——像我雖然已經在這間學校待一年多了,但到現在還是會在上學途中迷路哩——嘻嘻嘻!」

「這種事一點都不好笑。」

「真不捧場耶——我可是在講笑話喔?」

「好!看我的!」

「……」

「就像這樣。記得每個縫線處都要儘量等長,與其說是動針,不如說是移動手上的布,用這樣的感覺去縫。好,接着換你試試看。」

(咦——!「啊、嗯」?剛纔我沒聽錯吧?爲什麼會有「啊、嗯」的聲音?)

『前端比較接近圓形,你看,這樣的話應該不會很痛吧?』

「住手——你拿着針的手不要到處亂揮啊——!」

「看我的?嘻嘻、你也太投入了吧!」

(好大?好粗?咦?)

(在找什麼東西嗎?粗的?……算了,不關我的事。)然而就在葵準備使出最近好不容易纔掌握到的訣竅,以微妙的角度轉開門把的瞬間——

葵緊握着門把,身體呈現定格的狀態。

『那就來試試看吧。』

(咦——?前端是圓的?不會很痛?)

葵迅速地將身體靠到門邊,形狀可愛的右耳也緊貼着門板。

「社、社社社社長!」

『啊,好啊。嗯。』

葵口中的茶一口氣全噴了出來。

「啊、好啊,拜託你了!」

「別再亂搞啦——!」

「呀呀!你不要那麼用力啦!慢慢地、輕輕地縫就行啦!」

『嗯,可、可是,還是放不太進去耶……嗯、嗯!』

「明——白!」

(不可能吧!可是,不對,這種情況在漫畫裏大多是誤會一場!一定是搞錯了!尤其這兩個人怎麼可能做出這麼大膽的事呢?)

「那就先來穿線吧。」法子邊說着,邊靈巧地將黑線穿過針頭。

「真是的——小夕,你還好嗎?放鬆一點啦!」

(那兩個人感情好好喔,真羨慕呢。)

「小夕!在當事人面前這樣講也太直接了吧!拜託你講話再稍微修飾一下好嗎?被你這麼一說,今天我洗澡的時候一定會抱頭痛哭的啦!」

「社長真的只會出一張嘴耶——!」

「對了對了,我在學校後門前的便利商店買了一罐蜂蜜薑茶,大家一起來喝——」

『對啊,你等我一下,我找找看……大概在這一帶吧。』

(粗的?她們在聊什麼呢?)

氣喘吁吁地喊叫着的小夕更加專注在眼前的動作上。

「社、社長,拜託你小聲一點啦……!」

『舔舔看如何?』

「……喔?有種漸漸痛起來的感覺耶?好、那我要繼續衝囉!」

「嗚嗚嗚嗚嗚嗚!」

就在葵邊感嘆着,邊將手伸向門把時——

「……這、這個嘛……不好意思,我不會耶。我剛纔講得太誇張了……」

這次換成了山吹美晴那媲美女中音的聲音傳了過來,同時還聽得見像是在翻箱倒櫃找東西時傳出的窸窣聲響。

法子拿起針,開始一針一線規則地縫起白布。

「呀呀呀,就叫你聽我的話吧!布、布都沾到血了啦!」

爲了讓心情恢復平靜,葵從書包裏取出寶特瓶裝的茶飲料喝了一口。

(好像是小晴和小夕的聲音。)

「呀呀呀!先、先停下來!」

『好!』

「痛痛痛痛痛!」

(舔、舔舔看!爲、爲什麼要舔?難、難難難難難不成是要讓它變得比較溼滑嗎?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啊啊啊。)

葵的臉蛋頓時變得通紅,額頭也冒出大量的汗珠,緩緩地向下滑落。

放學後,來到裁縫社社辦前走廊的桔梗葵,隱約地聽見社辦裏傳出細微的談話聲。

『換成粗一點的嗎?』

「沒問題——我最喜歡有上進心的社員啦。加你十分!」

我縫——

「小葵,你在這幹嘛?」

「嘿嘿——我可是個肯做就辦得到的才女呢。請叫我一聲『才女』吧!」

瞼上充滿疑惑的法子從身後叫了葵一聲。

「哎呀——又失敗了!好吧!」

『嗯……也對啦。應該不會很痛纔對。』

小夕眼神閃着光輝大聲應答,感受到小夕元氣的法子也面露笑容。

「好痛!」

「準備好了嗎?我先示範一下喔。像這樣用左手拿着布,再用右手把針……」

「瞭解!」

噴——!

「那麼我們就從基本的平針縫開始吧。記得右手的中指要先戴上頂針喔。雖然不戴也是可以縫,但戴着頂針推針時會比較順暢喔。」

『好大!而且又粗!竟然有這種樣子的——』

「喝啊!」

(咦、咦咦咦咦?不會很痛是什麼意思?這、這兩個人到底在做什麼啊?難、難道是!)

「還沒結束哩!看我的!」

「我穿好線了!接下來要怎麼做呢?」

「不會啦,習慣之後就算閉着眼睛也穿得過去喔。」

「遵命!」

(咦?洞……是那個洞嗎!而且還要放進去?我沒聽錯吧?要放什麼……!大、大的?還是粗、粗的?不、不不不不不不會吧……)

「是真的嗎!那、那可以先請您示範一次嗎?」

「哇!針整支插在手上了啦!聲音聽起來還有點溼潤的感覺!」

「……小葵,到、到底怎麼回事?」

社辦裏頓時被沉默所填滿。再也無法承受這股沉默的法子急忙轉移話題。

劇烈掙扎的法子不斷支吾地發出抵抗聲,但看見面露兇光的葵用比女低音還要低沉的語氣要求自己時,法子也只能閉嘴不斷地點頭。

「……好吧!那我們來想想今天該做些什麼吧!要不要繼續昨天的裁縫練習呢?」

(果然是搞錯了,我到底想到哪裏去了?就是因爲老愛亂想,小晴纔會老是叫我「冷酷好色妄想女」啦!呼——好險沒有被發現……)

小夕精神飽滿又清晰無比的聲音稍稍流進了葵的耳裏。

葵原本通紅的臉蛋霎時轉白,她迅雷不及掩耳地閃身到法子的背後,用左手固定住法子的動作,再用剩下的右手塞住她的嘴。

「痛痛痛!嘿嘿,我又失敗了!重來重來!看招!」

葵邊哈哈哈地乾笑幾聲,邊像是要讓情緒恢復鎮定似地深吸了幾口氣。

由於葵先繞到另一棟大樓的圖書室還書的緣故,因此比較晚纔來到社辦。

「嗚喔!」

『可是人家忍不住嘛——!啊、嗯……!』

此時葵才鬆開鎖住法子行動的手。

『不要發出奇怪的聲音啦……』

「哇——噓——————!」

『洞還滿大的,應該很容易放進去吧?』

扎——

「完成了!」

「嗚哇——你竟然無視自己剛纔的毒舌?……咳,那麼接下來就來打結吧。線的長度留個三十公分就行了。」

小夕從社辦牆壁的架上取下裁縫箱和剩餘的白布,法子則是從自己的包包裏拿出裁縫組,再從小夕手上接過白布,做好進行鍼線活兒的準備。

小夕精神抖擻地回答,接着迅速拿出裁縫剪刀將線裁成適當長度,將線頭在右手食指上纏個幾圈後,再用拇指擠出線結。

「……咳——呃——對、對了……我們趕快接着進入實戰階段吧!」

「嗚喔喔——————————————————————————!」

噗咻——

「噓!」

「喔喔!」

「小夕,你幹嘛一句話都不說,而且還把視線移開?」

葵只用了個氣音便堵住法子小聲想探個究竟的念頭。接着葵又再次將耳朵貼到門板上,一旁的法子也跟着做了同樣的動作。

我再縫——

「……很好。雖然線結有點大,但打得還算不錯了。你剛開始連個結都打不好呢……後來以爲你稍微有點進步時,又打了一個五公釐左右的大線結,跟那些失敗作比起來算是一大進步囉!畢竟你昨天整個社團活動時間只打了一個線結嘛……」

五月十一日  晴

「看招?」

「遵命!……嘿、喝、哈!我的手很拙,連穿針這種簡單的事都做不好。」

『應該是像這樣吧?嗯……放進去了!放進去了耶,小晴。看起來粗一點的也沒問題呢。』

(把、把粗的放進去了?)

葵的呼吸愈來愈急促。

「咦?這個聲音是小夕吧?她在做什麼呢?」

葵銳利地瞪了小聲發問的法子一眼,法子立刻就閉上了嘴。

『好,我們繼續吧!』

『唔!……好像有點太粗了,放不太進去耶……』

『直直地插進去就行啦。拿來我弄,像這樣……』

(把粗粗的東西直直地插進去?)

「嗯?她們到底在做什麼?小葵,你知道嗎?」

「啊——社長,你真的很吵耶!我解釋給你聽就是了,拜託你閉嘴啦!」

葵將小嘴湊近法子的耳邊,輕聲細語地將眼前的「狀況」作了簡報。

「咦?嗯……我不太懂耶,咦、咦?咦咦咦——插、插進去、要插進去嗎?咦、不會吧?你是開玩笑的吧?」法子聽着聽着,臉上也跟着泛起紅潮。

「社長,你聲音太大了啦!保持安靜!」

「啊、可是,這種情形……」

即使社辦外頭的談話聲此起彼落,但在社辦裏面的小夕和美晴兩人的動作卻似乎絲毫不受影響地持續着。

『好棒喔!果然還是小晴比較厲害!』

『像我這樣,別那麼用力就行了……來,繼續試試看吧。』

『嗯!』

「厲、厲害?美晴對這種事很拿手嗎?」

「社長,你真的很吵耶!」

「對啊,幽靈偶爾會來。應該說只有偶爾纔會來吧~」

「已經坐好囉。」葵隨口應答,但視線仍然離不開蕾絲織品。

「嗯……可是每次都找人代打的話,老師不會有意見嗎?」

美晴將手上的蕾絲織品交給法子。

*

美晴驚訝地張大了嘴。

「請問幽、幽靈來過社辦好幾次了嗎?」

「是鉤針織法啊……哇、好精巧喔!這是不是叫做愛爾蘭蕾絲鉤織啊?連玫瑰都縫得好仔細喔!」

「要不要用稍微粗一點的線試試看?還有針也可以換成比較粗的刺繡針,這樣一來就算是笨手笨腳的小夕應該或多或少能做得好一點吧?」

「嗯,可、可是,還是放不太進去耶……嗯、嗯!」

「漂亮吧!這是在那邊架上的箱子裏找到的,織得超棒的對吧?」

「好,收到。但是我想知道這個作品是誰的呢?看起來好像還沒完成呢。難道是社長的作品嗎?」

「好!各位——請就座——」

「嗯……也對啦。應該不會很痛纔對。」

「像我這樣,別那麼用力就行了……來,繼續試試看吧。」

「那就來試試看吧。」

「嗯,小晴?你怎麼了嗎?看你汗流浹背的耶。」

小夕的一句話讓法子與葵更加無地自容地紅着臉,無言地垂下了肩。

「可是我媽媽會用眼淚攻勢來封住我的嘴啊。她都會邊哭邊說『難道小夕要奪走我唯一的樂趣嗎?』」

「怎麼了?哇——好漂亮的蕾絲織品!」

「我愈聽頭愈痛……」

社辦的門轟地一聲被撞開,喝聲制止的法子和葵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

「對啊!我媽真的很不擅長家政耶!害我國小和國中的家政成績經常都是拿五級分裏的1。只有一次碰巧拿到2啦!」

小夕拿起手上那條寬約三十公分、大塊的方形白布讓小晴看個仔細。

「嗯……馬罵虎虎啦。」

「啊,社長,你來得正好,我在社辦裏發現了這個蕾絲織品。」

「你、你、你們在社辦裏做什麼啊——!」

「你們兩個人那麼要好,我老早就覺得奇怪了!咦……哎呀?」

美晴拿着刺繡針輕輕地壓在小夕貼滿OK繃的指腹上。

「您是說爲了把這個織完,幽靈會再來這裏的意思嗎?」

「啊,好啊。嗯。」

「總之我媽媽就是個笨乎笨腳卻又愛插手的人啦~而且還經常被針和線剪刺傷手,貼OK繃早就見怪不怪,嚴重時甚至得整隻手包繃帶呢。那時候鄰居之間還經常流傳着一些閒言閒語哩。」

「那個蕾絲織品還沒織完,所以我想幽靈應該會找時間到社辦來把它完成纔對。其實我個人是希望能每天都來啦。」

「不對不對不對!我想問的是——」

五月二○日  晴

——將時間稍微向前倒轉。

「好,找們繼續吧!」

「洞還滿大的,應該很容易放進去吧?」

「我有想過要自己動手啊——可是我媽媽很喜歡裁縫,每次只要我把作業帶回家,媽媽就會擅自拿去縫啊。」

「直直地插進去就行啦。拿來我弄,像這樣……」

法子紅着臉,用女高音般的聲音質問兩人。

「嗯——呼、呼——嗯——啊、啊啊啊、啊——不行,跑到奇怪的地方了啦。不可以進去那邊——」

「幽靈?你在說什麼?」

「幽靈有時候會到社辦裏來,然後用很強的氣勢織蕾絲或織毛線之類的喔!」

「對啊,家政老師常教我不用勉強帶針或菜刀來上課,因爲老師說看見我揮舞這些工具的動作對心臟不好。」

放學後,在裁縫社社辦裏尋找剩下的不織布的美晴,忽然將意外發現的一樣物品高高地舉了起來。

「嗯!」

就在兩人大叫的瞬間,法子使盡全力撞開社辦的門,幾乎要跌倒似地撞進了室內。

「小夕也真是辛苦呢……」

「嗯?我是說那個蕾絲針織作品是幽靈作的啊。織得很棒吧?」

葵歪着頭提問。

小夕用嘴脣輕輕地沾了一下紅色的線頭。

「前端比較接近圓形,你看,這樣的話應該不會很痛吧?」

滿臉通紅的葵不知爲何有些興奮地質疑兩人,但映入眼簾的一幕卻讓她的表情頓時僵硬。

「我們在練習裁縫啊,嗯……有什麼不對嗎?」

美晴方纔精神抖擻的模樣已被慘白的臉和難得一見的禮貌口吻給取代。

「既然只拿到那種成績,那誰做不都一樣嗎?你自己做不就好了?」

「請問……你說的是那個幽靈嗎?」

美晴把小夕手中的布拿了過去,一針一針地縫了起來。

「……你是說,交出去的成品大概跟國小程度差不多的意思嗎?」

*

「真的嗎?呵呵,真不好意思呢——」

美晴看着一針一線地縫在白布上頭的紅色縫線,感慨良多地說着。

「哇!這是什麼啊!好棒喔!」

「不要發出奇怪的聲音啦……」

「啊……能夠縫得這麼零零落落的,就某種意義來說也算是種才能吧。持續鑽研下去的話,說不定會有一種新的縫紉法誕生喔。」

「啊,小晴!對啊,好像只有我先到。小葵說她會晚點到。」

「不會啊,因爲我媽媽做得也沒多好,成品大概就跟我拚命做出來的差不多,所以交出去的作業從來沒有被懷疑過喔。」

「啊,小美晴!不可以這樣啦!怎麼可以擅自拿走別人的作品呢?快把它放回原位吧。」

「是喔……嗯?你在練習運針嗎?有沒有比較順手了?」

「舔舔看如何?」

「幽靈也會織蕾絲嗎?」

『嗯——呼、呼——嗯——啊、啊啊啊、啊——不行,跑到奇怪的地方了啦。不可以進去那邊——』

「……對啊,總覺得今天實在有點熱……」

「不行、不行、不可以啦——!」

「這是誰的作品啊?……看起來好像還沒完成的樣子耶。」

「不行、不行、不可以啦——!」

汗珠從美晴的額頭上不斷地滴落。

「換成粗一點的嗎?」

看見美晴手上的純白蕾絲織品,一旁的葵也發出讚歎聲。

「好棒喔!果然還是小晴比較厲害!」

「好!」

「咦?」

「嗯,對啊。雖然是幽靈,但應該算是經常現身的幽靈吧。」

「『難道』聽起來真刺耳呢……不是我的啦。這是幽靈的作品。」

「是啊,織得很不錯吧?我想幽靈毫無疑問是我們社團裏織得最好的喔。」

此時法子用力地開門走了進來。

小夕精神飽滿地回答,然後接過美晴準備好的,相對較粗的紅色刺繡線,迅速地開始穿針的動作。

「可是話說回來,你國小跟國中的家政課到底是怎麼學的啊?上課時應該都是從頭被罵到尾吧?」

「你應該聽得出來我不是在誇獎你吧?」

放學後,位於木造舊校舍一樓的裁縫社社辦裏頭只有小夕一個人。

美晴嘆了口氣,繼續說道:

「所以我每次都把實習作業帶回家,然後請媽媽幫忙做。」

「應該是像這樣吧?嗯……放進去了!放進去了耶,小晴。看起來粗一點的也沒問題呢。」

「可是人家忍不住嘛——!啊、嗯……!」

美晴從架上取下裁縫箱,再從針線包裏頭挑出一根約五公分長的針。

「你阻止她不就好了?」

「可、可是她們說要放鬆!說要放鬆耶——!」

美晴若無其事地打開設計不良的門,逕自走進了社辦。

「好大!而且又粗!竟然有這種樣子的——」

「這種放牛喫草的教育方針真是太好了呢——」

「唔!……好像有點太粗了,放不太進去耶……」

「對啊,你等我一下,我找找看……大概在這一帶吧。」

「咦?只有小茜你在?」

「是的,差不多也進入梅雨季了,幽靈應該會在下雨天出現吧。」

「咦?下雨天就會跑出來嗎?」

「說『跑出來』也太沒禮貌了吧——就是因爲雨天,幽靈纔會特地光臨我們裁縫社啊~」

「什、什、什麼~」

美晴的臉色愈發慘白。

「下雨時田徑社經常沒辦法活動,爲了發泄無法練跑的失落感,小空纔會以幽靈社員的身分跑到這來啊。」

「幽靈……社員?」

「沒錯,她同時也是田徑社社員,就是二年級的小麥空啊。她可是各位的學姊耶?」

「什麼?」美晴頓時有些語塞。

「咦?我沒跟大家提過小空的事嗎?」

「纔沒聽你說過哩。應該說我們連她長什麼樣子都不知道。」

葵冷靜地吐嗜。

「原來是這樣啊!不好意思喔。」

「什麼幽靈社員嘛!拜託你不要用這種誤導別人的講法好嗎!你這個巨乳!」

「咦?小美晴,你爲什麼這麼生氣?」

「我纔沒生氣哩!大奶魔人!可惡,害我緊張得要死……」

美晴幾乎像崩塌似地跌坐在椅子上。

「我纔不是魔人哩!什麼嘛,難道小美晴你以爲是真的幽靈嗎?噗!怎麼可能有幽靈嘛!」

「吵死人啦!你這隻乳牛!」

「你、你竟然說我是乳牛!我又擠不出牛奶!」

「啊,不好意思~那我們剛剛在說什麼?」

「啊啊,是前幾天社長和小晴……我剛剛說過了嗎?喔,剛開始時,我聽見她們兩個人一臉正經地在談論『該怎麼做才能驅逐幽靈女?』走類的話題。」

「驅逐幽靈女?」

「你是新社員嗎?我們是第一次見面呢。我叫小麥空,二年級。」

「你還真能裝得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耶!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因爲有三個一年級新生進來,所以已經用不着我這個幽靈社員了對吧!去年因爲社員不夠,半夜還打電話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求我至少留在這個祉團掛個名的人是誰啊?」

「這種叫法讓我聯想到『穿着兩件式西裝,打扮得恰到好處,卻頂着一個青蔥頭的上班族』呢……不對不對!怎麼愈扯愈遠了?」

「關於我椅子上灑滿鹽巴的事。」

「啊啊!我知道我知道!她的周圍總是吵吵鬧鬧的嘛。聽你這麼一說,我還想到之前連田徑社也想挖角她入社呢。」

「……我聽說囉,你們好像想趕走幽靈嘛?所以這個位子上纔會堆滿鹽巴對吧?」

「喔——原來你們兩個都是新進社員啊。今年可真熱鬧呢。」

「我哪裏搞錯了?我是不知道我有多惹人厭啦,但有必要連『灑鹽巴驅魔』這一套都搬出來嗎?因爲沒有利用價值了,所以想請我離開這個社團對吧?想不到你變得這麼了不起了呢,蔥花女!」

「社長說『如果怕她偶爾會跑來找麻煩的話,只要先把鹽巴灑好就沒問題了吧?』,然後興致勃勃地拿出她從家政教室拿來的鹽巴。接着兩個人就大叫『這麼一來幽靈就沒辦法再進來社辦了吧!』、『本社團以外人士禁止進入!』,亢奮到眼神都變了呢。」

「你還要狡辯!不要再說這種一戳就破的謊了啦,笨乳牛!」

「對對對,就是因爲那件事!這個社辦會有幽靈跑來耶!」

「小葵,你在說什麼?」

「啊——小空!你來啦?好久不見了呢!!啊,你坐在那個位子上了嗎?對不起啦,上頭放了一堆鹽巴吧?」

小空的細眉微蹙了一下。

「不要再開玩笑啦……」

「是喔。」

「我們超級害怕的,所以纔會把鹽巴堆在那裏!不知道是不是發揮效果了,看起來似乎是沒有再出現了……」

「呃,算是啦。我大部分的時間都待在田徑社,所以不太常出現在這裏。你叫什麼名字?」

「好的好的——」

「喔——平時社員之間都會像這樣互相聯絡嗎?」

葵的提醒讓法子稻美晴不自覺地同時發出訝異的聲音。

「明明一有事情就會哭着求人,現在倒是連感謝的樣子都懶得裝了是吧!國小時代每次你尿牀時,還不都是我在旁邊安慰你,而且還幫你洗內褲!」

「這個嘛……真抱歉,我真是不懂察言觀色,還恬不知恥地跑來呢。」

「不是啦,你搞錯了——是真的有幽靈跑到這裏來了——是真的啦——!」

「對啊。然後她們就討論到『總之要不要先做一些幽靈不喜歡的事?』,最後的結論就是『灑鹽巴應該是個不錯的方法。』」

「啊啊!你就是社長說的那個幽靈社員對吧?」

「咦咦咦!你、你搞錯了啦!」

「咦?你在說什麼?」

「喔——所以一年級社員加上你一共有三人。二年級則是小蔥和我兩個人,總共五人。以一間學生人數下滑的學校裏的文化性質社團來說,還算不錯了。」

「剛纔這張椅子和桌上都堆着白粉,後來仔細一看才發現是鹽巴。我在不知情的狀態下坐了下去,結果沾得整件裙子都是。」

「嗯。她不是姓『淺蔥』嗎?這兩個字讀作『ASATSUKI』。淺蒽是一種植物,跟烏龍麪裏放的青蒽很像,所以我就省略只叫她『小蔥』。」

就在此時,法子如往常一樣活力充沛地打開門走了進來。

「對啊,因爲並沒有特定的集合時間,所以通常都是課最早結束的人先到教職員室拿鑰匙來開社辦的門。然後先拿到鑰匙的人要傳簡訊告訴大家,纔不會讓其他人白跑一趟。」

小空臉上掛着充滿魅力的笑容,對着摸不着頭緒的法子說着,但是在一旁看着那笑容的小夕卻不知爲何冷汗直冒,連背後都已經溼成一片。

「那個,其實我平時就很在意了,有時會有位穿着舊式水手服的人坐在那個位子上,我一直覺得很奇怪呢。直到今天社長說有幽靈社員,我纔想到那位可能就是社長說的社員,所以有時會來社辦坐着也不足爲奇了。難道我搞錯了嗎?那、那一位到底是誰呢——咦?小晴?社長?……幹嘛突然衝出去啊……」

「啊,是的!」

「原來是這樣啊,小蔥社長!」

「我想想喔……社長還說『爲了找回沒有幽靈的和平生活……這麼一來社員就可以安心地進行社團活動了。』……學姊?」

「啊,好的。那我得傳簡訊跟大家說社辦沒鎖纔行……」

「唔哇——好厲害喔!」

「原來如此——是這樣啊……小蔥也變得很敢說了嘛……」

「對、對啊,怎麼可能有幽靈——」

「我沒有說謊啦,我也不是乳牛啦!」

「你爲什麼要扯到那種事啊——拜託你不要在學妹面前抖出以前的事好嗎?我的威嚴、我身爲社長的威嚴都被你毀了啦!!」

「偶爾會跑來找麻煩……喔——她們還說了什麼其他的嗎?」

葵直盯着美晴旁邊的空位再次強調。

「是什麼事呢——?」

「是的,我知道——是前幾天社長和小晴突然堆在那裏的。啊,小晴是和我同班的一年級新進社員。雖然長得嬌小可愛,但是嘴巴超級壞的。今天因爲輪到值日打掃所以遲到了。」

「……話說回來,在那邊的那一位是我們的社員嗎?」

「哈囉!各位——請就座——」

「「咦?」」

小空拿着鉤針的手此時也停下了動作。

「小蔥?啊,是指社長嗎?」

「我是茜夕!請多多指教!」

「喔——去年我們都不會這麼做呢。這是今年開始的新規定嗎?」

「喔喔……聽起來真有趣,繼續講吧。」

「啊——不會啦。社長,因爲那種東西從一開始就不存在啊——」

在兩人談話的這段時間裏,小空的視線始終沒有從小夕身上移開,但她的手仍以極快的速度繼續織着蕾絲。

「是的,是一年級新生一起決定的。」

放學後,元氣滿滿地打着招呼走進裁縫社社辦的小夕,卻只聽到一個人用育點沙啞的聲音回應了她。

「……已經坐着囉。」小空面帶笑容地回應。

「我想也是——畢竟現任社長也不是個思慮這麼周密的人嘛。」

小空臉上露出驚人的爽朗笑容。

「會嗎?先不管這個,我有件事想問你,可以嗎?」

「嗨。」

五月二十五日  雨

「對啊,真是的……拜託你不要學社長亂嚇人啦。」

「大家好——」

「哎呀?您是哪位?」小夕歪着頭問道。

「不,其實全部有三個人喔。還有一位是小葵……她的全名叫做桔梗葵。留着黑色長髮,身材高跳個性冷酷,知名度高到連死忠粉絲都有了呢。」

「現在我整個屁股都有種沙沙的感覺,超不舒服的。我想知道爲什麼這種地方會堆着鹽巴……嗯?看你的表情,你知道是誰弄的嗎?」

在一旁看着兩人鬥嘴的小夕天真無邪地下了個無所謂的結論。

「嗯,多指教囉。對了,社辦的鑰匙我丟在那裏。」

法子鼓脹着臉頰,對美晴無厘頭的叫罵表示抗議。

法子邊哭邊衝出了社辦。

「……你描述得真生動呢。我把我的電子信箱留給你,把我也加到發送清單裏面吧。」

社辦裏有位素未謀面的少女獨自一人坐在椅子上。一頭短髮、小麥色的肌膚,且身型纖細的她,看起來好像正在織着蕾絲。

「小葵頭腦好,運動神經又很棒。但她說國中時從沒參加過運動類的社團,因爲她不喜歡和人競爭。」

「原本要是是由社長負責保管的,但她實在太常忘記鎖門,來社辦時又是遲到、又是把鑰匙帶回家忘了帶來之類的,所以大家就決定從五月開始實施新規定。」

「咦?可是從剛剛開始他就一直坐在小晴旁邊的位子上啊?」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