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馬耳東風的塞爾菲斯

第四章 覺醒、破滅的引導者

《精靈招術師》 · 弐宮環 · 2.4萬 字

啪——

耳邊巨大的聲響,把結喚醒了。

起初的那會兒,結只是不住的眨眼——看見身邊有橙色的燈火,模糊的照亮了一小塊兒,四周漆黑一片。

背上傳來冰冷的堅硬感。吹拂在臉頰上的風也感受不到涼爽——甚至帶着寒意。

仰面躺着,迷糊的看着眼前的黑暗。

(這……是什麼地方?)

不知爲何,頭和脖子很痛。劇烈的疼痛甚至扭曲了結的臉。

“……嗯……”

開始回想發生的事。

記得,被澪叫了出來,帶到山林裏,然後被告白……?卻被精靈襲擊——

反射的坐起身來。

沒錯!被精靈襲擊,然後失去意識——

對忽然感覺到的惡寒,結不由得抱緊自己的雙肩。

那個時候——那個時候,命令精靈的是——那樣的話,帶我到這裏來的也是——

不得不面對難以置信的現實,結將注意力轉移到四周。

看起來,從被襲至今,並沒有太久。結合自己飢餓程度以及體恢復程度,也就一小時左右吧。

自己,被安置在一塊如同牀一般平坦的巨石之上。放眼四周,到處都是岩石——不如說是被岩石組成的牆壁,圍在中間。天頂很高,看來這裏是一個巨大寬敞的空間。細耳傾聽,還能聽見水流聲。

如此看來,這裏應該是洞窟之中。

身邊不遠處,立着一對篝火,火紅搖曳的火光照亮周圍一圈。

剛纔的一響,應該就是柴火的聲音了。

最初映入眼簾的,是呈環狀鋪在地上的粗繩。環中,相向立着兩個如同尖塔般的岩石,岩石的前面有一個臺座,臺座上放着一面十分華奢、充滿滄桑感的圓鏡。

就因爲這樣,還被精靈們追的東躲西藏、劍也折斷、而且還惹得塞爾菲斯生氣——

通過吞噬招術師的“血”而安定的兇魔精靈,不會再需吞噬精靈。不僅如此,還能繼續擁有操控所有屬性的力量,成爲真正的最強精靈。

澪,點點頭。

並不是年久腐朽——不是因爲自然的原因而損壞。

隨着凜然的一聲,就在大蜥蜴的前爪要碰到結的剎那,赤色的一團從一旁衝出來,將蜥蜴撞飛出去。

幹掉了蜥蜴的巨猿,吱吱的吵鬧着,蹦跳着回到澪的身邊,安份的座下。

“那……那爲什麼,你要拜託我去修補結界?!”

若是非本族的人,使用本族的力量、抑或是寄存有力量的道具——即使,是多麼的微不足道——也絕不容忍。所謂的本家,即是這樣殘酷的族羣。

“……爲什麼,要把都笠小姐也帶到這裏來?帶我到這裏來,不是爲了修補結界……?”

“話雖如此,若是活生生的被喫掉的話,還是十分痛苦的事情。所以,先由老朽來解脫您吧。”

“澪全部都知道。澪很清楚的,自己是做了壞事。但是——爲了封印小都,沒有其他的辦法了!”

沙啞的嗓音,就在自己身後!

……不過這些都是原始精靈時代的話了。

“而且,在村民的面前,若不那樣說的話……說您是能修補結界的招術師的話,他們很可能就會射殺你們了。”

到現在爲止,所有的一切都是爲了綁住我的腳步的演出;或是作爲祭典的餘興節目?

哈哈哈——老人乾澀的笑聲,結也只是,喔——的回應——

哐啷——

那是何種的精靈——即使是作爲不成器的招術師的結,都知道!

“爲了將您吞下,必須將都笠的封印解開一次。但是,要解開封印,必須是在這裏……在‘龜裂’的旁邊解開零式的封印、讓其覺醒確實是極其危險的事情——不過既然剛纔,已經出現過一隻,暫時應該不會再有精靈出現。”

本來什麼也沒有的空間,扭曲了——從中,爬出一隻猛獸。

……記得之前也有過類似的經驗……

“……非要說原因的話,留住您,這種理由。若是沒有這樣的理由,結大人,您不過多日就會離開村子再次上路了吧?”

——沒錯,這個,塞爾菲斯也曾指出過。

終於止住了狂暴的心跳,結再次轉頭看着老人。

“不是錢的問題。結大人,您,只是活祭罷了。”

而且,澪,剛剛說的,結界並不是“損壞”——而是“減弱”。

注視着眼前悽慘的一幕的完結,結將目光轉向一旁——那是剛纔的聲音傳來的方向。

“——?!”

老人,平淡的說道。

“……爲了達到這個目的,必須要將招術師的血肉,全部吞噬——就是說,若不將整個人吞下,是不行的。”

老人的穿戴和剛纔祭典時的有所不同,只是一件易於活動的褂子,右手持劍,左手——

“吞噬招術師的‘血’。這是唯一能拯救零式的的方法。”

——這不是開玩笑吧!

然後,作爲招術師的自己——被帶到了結界的所在地,就是爲了修補結界——結,是這樣認爲的。

“都笠小姐?!”

在本家道場裏的,結界鏡!

“不只是這樣,因爲結界的減弱而跑到這邊來的精靈們——村民們到底因此承受了多少苦痛,作爲村子一員的你們不是最——”

像是“結界”這類的術法,只有在道具的“力”減弱的時候,纔會減弱。而且,這並不是因爲自然的原因而造成的——

“不、不是這個問題!爲了留住我而拜託我去修補結界、然後誘拐我——是這樣的吧,即是說……你們打算做什麼?!難道打算用我向本家要就贖金嗎?!那樣的話,沒用的,本家可不是會爲了無用的廢物而付贖金的——”

鎖鏈,劇烈的搖擺;岩石中間的空間,放出激烈的聲響。

在結剛剛躺過的巨石對面,篝火下閃現的是位少女的身影。

“啊?!……澪小姐,你,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嗎!?隨意使用本家佈下的結界的‘力’這樣的事情,無異於挑釁本家?!”

字面解釋就是,爲了祭祀神靈,而獻給神靈的活物。

可是,爲什麼,還要帶都笠到這裏?

“……難道,是你們,將‘結界’的‘力’挪作他用?”

看着瞠目結舌的結,澪語氣沉重的開口了。

被精靈襲擊,甚至,還成了村民們的靶子。

體態消瘦的老人,卻將都笠單手扛在肩頭,就像是在扛着米袋似的。

“………………啊?”

辰巳老人,把都笠臥在結剛纔躺着的巨石之上——扛着少女一人,絕不是那麼輕鬆的事,可是從老人的輕盈的動作中一點也看不到歲月的痕跡。接着,老人轉過身來。

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新的疑問不斷湧現。

……她,也昏了?

但是,居然是——第零位·兇魔精靈?!

“不是的。這個,雖然是很久以前的東西,但是,畢竟這是本家所作的物件,不會因爲只是腐朽了就讓結界減弱的。而且,若是真是這個原因,只要跟本家聯絡重新修復就是了。”

看着捂着胸口、蹲在地上的結,木乃伊——不對,辰巳老人略顯憤慨的抱怨道。

都笠還是剛纔分手時的裝扮——穿着浴衣,手腳無力的垂下。

面對這樣的對手,卻去請求他們修補因爲自己而減弱的結界——請求之時,即是自己挪用‘力’事態暴露之時——隨後,慣例的,只有被稱作“處罰”的私刑的濫用。

“……小結,你覺得爲什麼結界會減弱了呢?”

恍然大悟的結,再一次觀察眼前的佈局——這樣的佈局,自己曾經見過!

慶幸與自己的雙手並未被手銬之類的鎖住,便跳下巨石接近查看。

“……澪小姐”

“不敢當不敢當,我們,也沒有預料到會發生這麼多的事情。按照預定的話,就在昨晚,就該將結大人捉到這裏來的,可是,失敗了……然後,本打算白天再次動手的,這次,卻出現了精靈——最後,不得不到了如此深夜才下手。”

……幾個月的旅行下來,類似的事情,已經不知遇到幾遭了……

“這還真是……萬分感謝。”

說着,老人拔出手中的劍。

“……嗯?這個,因爲結界——那面鏡子年久腐朽……”

……沒錯。

而且,岩石不知爲何的,用鎖鏈交叉的纏繞着,看來是要把岩石間的空間封閉起來——就像是岩石和鎖鏈組成的牢籠。

若無其事的說出這樣一番話,也就是說,從一開始,就不打算要修補結界!

她這不作任何解釋、只是無言的肯定的態度——激怒了結。

而且,所謂的吞噬招術師的“血”,並不就是指只抽出招術師的血液,然後吸食。

聽到結推測的回答,澪只是不住的搖頭。

那是以赤色烈焰纏身的巨大蜥蜴——精靈、炎蜥蜴獸精。

——等等。

還是剛纔舞臺上的裝扮,只是右手上多了一根嵌有蒼色寶玉的杖。與結的劍一樣,那也是招術具。

那個時候,辰巳老人若是沒有制止,塞爾菲斯一定會不由分說的向村民們攻擊的——在通報央都之前,無論如何都得從水通穗村逃離……

“……爲什麼?!到底爲什麼,你要做這種事——”

澪點頭承認。

“……果然,操縱精靈襲擊我、讓我昏厥,再將我帶到這裏的,就是澪小姐啊”

“這麼說,這裏是——”

活祭。

雙巖之間的空間,還有那些鎖住它的鎖鏈以及那面鏡,已經清楚的表明了這裏就是爲了封堵“龜裂”而佈下的結界。還有剛纔從中出現的精靈更是鐵證。

結急忙轉身,就看見——在搖曳不定的火光下,乾癟的木乃伊的臉。

“若要修補結界的話,作爲召喚具的劍被折斷、這樣的您已是無能爲力了吧?不過,即使您的劍尚未折斷,您也無能無力吧。不,即使是本家的當家,目前的狀態,也無力修補結界吧。”

——悲慘的悽鳴,響徹於洞窟之中。

“別無他法了,除了使用結界的‘力’之外,已經束手無策了。爲了封印身爲精靈——第零位·兇魔精靈……的都笠……”

而且,在篝火的另一側,雖然沒有眼睛又是背光的原因,但還是能看到有個巨大的東西。

吞噬精靈,最終自滅的同時,毀滅世界的精靈。

“這個問題,就由老朽來回答吧。”

擺在眼前的事實,無情的擊潰了結的幻想,讓他不得不面對自己不願接受的現實。

精靈,穿過鎖鏈間的縫隙,猛然撲過來——

將手中的劍刃指向結,老人苦笑起來。

赤色的一團——巨猿般的精靈,赤猿獸精,將炎蜥蜴獸精壓在身下,不費吹灰之力,便折斷了它的脖子。

“您也太失禮了吧,結大人。”

爲了防止其自滅——能夠鎮伏零式的唯一方法——

“是的。因爲,這裏除此之外在這裏沒有其他的可用之物了,而且,除了它,再也找不到更適合用於封印的了。”

爲了——封印都笠!

(……封閉起來?)

話還沒說完。

近乎是悲鳴的叫喊——然而,對於大喊結更加驚訝於所說的內容。

代替低頭哭泣的澪,辰巳老人嘆息着補充道。

不能聯繫本家——更談不上修復。

“赤猿獸精!”

那是能操控所有屬性的力量,甚至凌駕於第一位·古翁精靈的,最強精靈。

劍刃寒光一閃,映着老人的笑臉——令人毛骨悚然的相稱。

到現在還無法相信,都笠居然是兇魔精靈。但是辰巳現在要殺掉自己,這是不可否認的現實。

結轉身就逃,想要躲開澪和辰巳。

剎那,耳邊就傳來金屬的碰撞聲,還有右手上沉重的衝擊,瞬間就跌倒在地。

轉頭看去,才發現自己的右手被套上繫有鐵鏈的手銬。而鐵鏈的另一端,就在辰巳的手中。

剛纔的衝擊,就是辰巳拋出手銬套在自己手上那個造成的。

老人只是輕輕一拉——哐噹一聲,就被拖到冰冷的岩石之上。

一抬頭,就看到,老人哀傷的臉。

“請不要再逃走了——只需片刻就結束了。不會讓您感到疼痛的。”

“不是這個問題啊——?!”

右手被鐵鏈綁着,爬不起來——劍刃已經到了眉宇之間了!

之後巨大的金屬碰撞聲,幾乎震破了鼓膜。

“唔——”

劍刃,近乎是抵在結的額頭的位置,止住了。

擋住劍刃的,正是老人剛纔拋出用來捆住結的鐵鏈——慌忙中拉過鐵鏈,擋住了致命的一擊。

劍刃和鐵鏈間,迸出令人戰慄的聲響。

看着近在咫尺的兇刃,淚花湧了出來。

“這、這可不是鬧着玩的啊?!被這東西砍中,真的會死掉的!”

“不過,只有殺了您,都笠才能得救——”

“你們也適可而止吧?!”

“而且,本來,兇魔精靈應該有特殊的器官——‘羽翼’——”

爲了自己、而逝去——

“就算你躲過別人的眼目,遁入黑暗之中,你也逃不過我的法眼!”

——精靈的感覺,通過誓刻,全部,都傳給了誓刻者。

不要殺了他。

“——?!”

失去抗爭的鎖鏈,瞬時就耷拉垂下。即使這樣,結還是舉起它,抬頭看着眼前的少女。

老人,只是平靜的說着。

從此之後,結再也無法召喚精靈。

縱然,即使如此,他也沒無法容忍任意奪取無辜的性命這般事,他,更沒有如此的覺悟。

從裂口之處,微微吹來一陣夜風……

不知何時,老人已經捉住了結的胸膛,老人手中的劍也搭在結的項脖之上。

“——但是呢,澪,還是想要和小都一起活下去。”

不知,是對誰所說的。

從暴走的精靈爪下救下結,自己卻因而喪命的——結的哥哥。

老人不由得止住,驚愕的轉過頭。

精靈——結所召喚的焰虎獸精的利爪,沒有傷到結,但卻深深的扎入突然衝出來他的兄長的胳膊。

若是虛人精靈的話,就會變得如同普通的人類一般的外表。

隨着一聲巨大的轟鳴,眼前的崖壁被吹飛了。

結的思考一時停止了。

“但是……像是零式這種強大的精靈,人類竟然能夠封印……”

並非由於憎惡,也明白自己所作絕非善舉。

塵封的記憶,再次的浮現。

因爲,知道了如此的事實——是自己,折磨着精靈。

但是,擺在面前的選擇——那不用失去什麼就能解決一切的可能性。

不過,精靈並沒有被拋到牆上,而是在空中轉身、落地。立刻,就向着新的敵人——結的兄長撲來。

精靈,可不是一個十四歲的少年僅憑一把劍,就能馴服的軟弱的存在。

那是都笠被大螳螂襲擊的時候出現的,青色的雷光。

“你做什麼傻事啊?!”

順着剛剛打開的裂口,塞爾菲斯一下子進到洞中,桀驁不馴的抬起板着的臉:

“不管你用了什麼計謀!想要自己一個人獨佔美味的山菜料理?我決不允許!!”

這當然不過是自己的一廂情願,絕對不可能將之正當化。

用古怪的腔調開口說話的,是個有着閃亮銀髮的精靈——塞爾菲斯!

巨大的震動,就在洞窟內散開了。

老人,長嘆一口——那是從自靈魂深處的嘆息。

但是——不知何時,就會被衝破的封印;對於一旦覺醒,爆發出的力量不止自己、連同世上的萬物一併吹飛湮滅的恐懼——更重要的是對自己重要的人們的消逝……

由本家制作的結界——藉助支撐其的結界鏡的力量的話,抑制、封印兇魔精靈作爲精靈的力量話,並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老人冷酷的話語,把結再次帶回現實中來。

那是即使是本家的招術師,也無法毫髮無損就能擊敗的存在。

兄長完全不顧自己的傷勢,用力把手一甩,推開精靈。

結竭盡全力支撐住手中的鐵鏈。

那——不是螳螂蟲精、放出的?!

縮做一團的結的眼前——兄長、還有精靈,化作一攤紅海,倒在地上。

——不要!不要殺了他!

少女,後退一步,從祖父的面前退下,略帶溼潤的眼眸滿是悲傷。

兄長的劍貫穿了精靈,精靈的利爪也扎入了兄長的心窩。

當然不希望精靈傷害兄長——卻也不願兄長傷害了精靈。

那隻失控的精靈……

……他們,定是累了。驚恐於不知何時消失的身邊的幸福的美夢,由此對於未來充滿了不安。若當明日美夢結束,自己將註定失去重要的事物——這些,無時無刻不侵蝕着他們的心靈。以至於,將他們逼到了需要犧牲結——以他人的性命來拯救自己——做出這等殘忍之事的地步。

甚至連召喚精靈的空隙都沒有。

“……爲什麼,爲什麼小結會這麼說呢?失去重要之人的痛苦,小結不是知道的嗎?”

然而——

一側是於己無關的他人,一側則是由此可以獲救的自己重要之人——天平必然會向……

澪也急忙抬起頭,視線也轉向聲響的方向。

要求其接受如此這些,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於己無關的他人之命,不過,如此的話,朋友、孫女——還有就像自己的家族一般存在的少女,都不用爲此而逝去了。

然而,若將結,也至於相同的立場上……

“結大人,求求您了,請拯救我們吧!”

通過誓刻,結第一次體會到,精靈的感情。

術法的強弱和精密程度,源於作爲載體的道具的“力”的大小。

面前,睡着的、沒有尖耳、怎麼看都只是普通的人類的少女?!

那只是因爲封印的減弱,而溢出的都笠巨大的力量的——些許的端倪?

“……兄、長……?”

老人的話,封凍了他的意識。

——精靈的利爪即將落下。然而,致命的利爪,並沒有落到結身上。

…………

不安、恐怖、怯弱、驚愕,以及,對於毫無道理的召喚的——憤怒!

——那是結八歲那年,第一次召喚精靈的時候……

“不是說了嗎?暫時被封印了。”

“結大人。若是結大人您的話必定知道的吧?失去重要之人的傷痛——更何況,是爲了自己而逝去的心愛之人……”

這,就是其註定的未來。

唰——的,直指着結。

理所當然。被人強制的,從自己的居所,帶到這個異界;又被強壓上他人的意識,自我由此受到壓制,做些自己本不情願做的事情。

“……你說的沒錯。只是區區的人類,不可能封印零式的。”

她,說什麼——

澪靜靜的走向二人,輕輕的摁住在祖父握刀的手。老人便循着少女的意識,收起手中的劍,退後一步。

“若是害死了令兄的您的話——”

“——本來呢,澪呢,原本想把自己給她的。所以呢,希望小都能夠一直活下去。但是……”

——吞噬精靈、最終自滅。

“……過不了多久,小都的封印,就要被衝開了。小都就會再次變成零式——”

而且——

兄長架劍,準備斬了撲來的精靈,就在這時——

“但是……就算是這樣,奪取他人的性命,還是錯誤的!”

對面,是背過身的老人。

嗯——?

少女,抱着如此非人的願望。

就在辰巳的劍就要滑落的瞬間——

“那是、零式啊?!那只是從石碑、碑文上推測出的,傳說的精靈啊!何況,根本就沒有留下任何的召喚記錄和目擊記錄啊?!現在你們,居然說就是——”

煙塵瀰漫之下,四處散落的土塊和碎石中,立着一個人影。

少女專注的注視着結。抱歉、對不起、自己做了壞事;對這些,自己都很清楚、很明白,這是錯誤的——眼中流露出如此情感。即使這樣——

在那雙盛滿勝於黑夜的暗黑之光的眼瞳中——沒有後悔和自責——有的,只是揹負一切的覺悟。

平靜的說着這番話的,是澪。硃紅的火光照耀之下的、那雙注視着結的眼眸之中,不知爲何變得如此的暗淡、深邃……

辰巳和澪,也只是呆然的看着塞爾菲斯。

雷光——結所見到的,只有一次。

結——自己之外的招術師,來到了這個村子。

“呵呵——,終於找到了!”

撕裂兄長時的利爪的感觸、被劍刺穿時胸口的劇痛,還有——恐怖。毫無保留的,傳了過來。

“如今,要是讓都笠喫了澪的話——都笠,就會揹負着和你一樣的痛苦活着;若是就這樣放任都笠的話——澪,就不得不揹負着數倍於你的痛苦活着。”

從老人的嘆息之中,結突然想到一絲的可能性。

封印精靈的術法,確實是存在的。被施加封印的精靈,不僅操控源素的能力、甚至連作爲精靈的外形特徵,都會發生改變,變得更像與其類似的動物——若是蒼狼獸精即變作狼、猛犀獸精即變作犀牛。

鋒利冰冷的感觸。只需輕輕一拉,就能割斷頸動脈,毫無痛苦的離去。

還有誰,會承受那種痛苦?那樣的事情——

然而,如此的願望,並沒有打動任何一方。

“沒錯,零式不是人類能夠封印的存在。即使,藉助本家的道具的力量——正因爲如此,封印才減弱了。因爲承受不了小都的力量。小結你也看到了吧?白天——小都釋放的雷光。”

崩塌的巖壁的另一頭,有着與火燭之光明顯不同的白光——月光,照進洞裏。

從裂口幾步躍進洞中的賽納,將手中的酒瓶狠狠的砸到塞爾菲斯的後腦勺。隨着沉悶的一聲巨響,塞爾菲斯向撲倒在地。

賽納將酒瓶扛在肩上,半睜着眼:

“真是的……這種鬼地方,會有山菜料理屋嗎?”

“怎麼會呢?!要不然,怎麼大家都跑到這裏來?”

賽納只有無奈的嘆息。

塞爾菲斯,將手放在額頭,思索片刻——

“……我知道了!這裏沒有料理屋,倒是有山菜料理的研究會——”

“你給我從山菜上挪開!?”

再一次的,塞爾菲斯的頭部受到酒瓶的重擊,撲倒在地。

……言行已經支離破碎了。無視現實的情況,準確說應該是無法正確把握;而且,剛纔聞到的一絲芳香……

結的臉,稍微有些抽搐,小心的問道。

“……該不會,塞爾菲斯小姐、喝醉了?”

“喔,完全正確!”

“我沒醉——!”

賽納與塞爾菲斯兩人截然不同的回答重疊了。

……喝醉酒的人,都說自己沒醉……

看着仍然呆然沉默的辰巳和澪,賽納在二人面前甩甩手:

“喂——,在林子裏看到你們把這小子帶走了,急忙跟過來看看——”

“結果不小心在入口的地方跟丟了。好不容易纔靠着隨風而來的談話聲找過來。”

自滿的口氣,驕傲的塞爾菲斯。看着她,賽納只是無奈的嘆息道:“結果,這個笨蛋,因爲覺得麻煩,直接就從巖壁外側打開一個洞口……”

不高興的打斷老人,塞爾菲斯皺起眉頭。

“真他媽的混蛋!那傢伙居然就是零式啊!你們這些傢伙,打算讓它吞噬掉這小子嗎?!”

順着聲音看過去,一旁的賽納把束縛住自己的結界給彈開擊碎了。

“……沒錯。但是——”

“結!給我快跑——不!去阻止那個孩子,阻止澪!不要讓她解開封印!”

“那又怎麼樣,大不了來一個解決一個!”

“當然!忍着沒有對本家的當家出手!忍着沒有對本家的招術師們下手!忍着沒有對完全毫無成長的你動手!”

看到這裏,塞納的臉漸漸扭曲了。

風爆裂了,把辰巳手中的劍向上彈開——即使這樣,老人還是沒有放開劍,只是,他的右手也被一同拉了上去。

聽到祖父的指示,澪點頭示意,再次握好手中的杖。

“啊啊啊啊————!!”

超過巨響的衝擊震撼了鼓膜,老人無聲的被轟飛出去。

叮——

老人一個鯉魚打挺站起身,順勢就向塞爾菲斯逼去。

塞納吐出一句,看着插在自己四方地上的短劍、還有圍在周圍令人憎惡的光芒。

先吞掉結的話。

於此同時,辰巳老人被華麗的揍飛了。從結的背後,若是從老人看來,就是正面了——被衝過來的塞爾菲斯。

“……你說……爲什麼?你也敢問出口?——當然是因爲你就這樣把我給拋棄了!”

“等、等等!結!你幹什麼欺負澪?!”

聽從於澪的召喚,赤猿的精靈撲向賽納。

結被抓住胸襟,一把拉到塞爾菲斯的面前,奮力地清醒由於剛纔的一句而昏沉的腦袋,喫力地吐出疑問。

“是嗎,那麼只有失利了——”

直到現在,終於理解到事態的嚴重性,趕忙衝向澪。

一聲輕響,在結的手邊吹拂的風,擊碎了手銬。

老人的膝蓋就打進塞爾菲斯的側腹。

剛纔那下,是赤手空拳打的;還是,用纏着風的拳頭揍的,從老人飛走的情況看來,應該是後者吧。

結爬起身,朝澪跑去。

“所有這些還不都是因爲你把我召喚到這裏了?”

感受到烈焰灼燒的劇痛,澪抱着杖癱倒下去。

咆哮般的怒吼,卻又是如同陶器破碎聲般的清澈的聲音。

賽納怒吼着,同時在右手生出火焰,化作利劍,斬了過來。目標——自然是都笠。

完全的突襲。

“——他們爲了要救你要殺掉這小子!”

“沒事的!只要在喫精靈之前——”

“嗯……?澪?辰巳爺爺?……你們做什麼——”

而且,令人意外的是,老人只是一腳——塞爾菲斯卻很輕易地就被踢飛出去,後背重重的撞上了後方的巖壁。

回過神來的結,拼命的抗議。

零距離的放出風——衝擊波。

辰巳老人憎惡的咂舌,吼道:

老人在地上劇烈的翻滾着,看着祖父的樣子,澪驚呆了,一時間停下咒文。

極大的嗓音,刺透耳膜,震耳欲聾。

“所以,我不是說過一定會將你送還的?!只是,我還沒能習得送還陣,就有人來迎接你了……”

“但是——爲了讓零式活下去,就得犧牲掉其他無辜的人——這個,只有這個,我絕對不會允許的!!”

“……那還真是萬分的抱歉了。”

話語,被頂到額頭的杖給打斷了。

“爲什麼您要阻止我們?!那個招術士死,對於要跟炮熾焰精一同返回的您來說,不是沒有任何的損害嗎?!”

劍抵在腰間,向前突出的劍刃直指銀髮精靈的咽喉——

老人從懷中掏出苦無,朝塞納投去。

“塞爾菲斯小姐?!”

塞爾菲斯不住的活動着手腕,板着臉,吐出一句。

“小都……對不起,稍微、忍耐下。”

“請不要太小看老朽了,老朽畢竟曾指導過本家當家的劍術。澪,準備解開封印——”

看到塞爾菲斯被踢飛後緊靠巖壁、蜷縮做一團,結正要衝過去——手腕,被老人捉住了。

這些,直接當着本人的面說出來,確實有點那個,所以澪選擇了沉默。

當——

“我拒絕!”

那個塞爾菲斯竟然那麼容易的就被區區的人類擊中——

塞爾菲斯當然不會放過這一機會、貼緊老人,手放在老人的腹部。

巨大的碰撞聲,響徹洞府。

“……爲、爲什麼要揍我啊?”

“你說什麼啊?”

“那又怎樣?所以就把我交給賽納?!我這三個月的付出的忍耐的心血就全白費了?”

結突然感到臉頰有陣風拂過。

“精力封縛結界……”

老人一把將結拉到身邊,手中的刀刃抵住結的咽喉——

“赤猿猴精!”

塞爾菲斯右手生出的風和老人手中的劍激烈的交匯,完全的勢均力敵。兩人都無法收手——只要力道少有鬆弛,瞬間就會被劈成兩半。

“也請您稍微安分一會兒!”

“我只是爲了來揍這個傻瓜一頓的?!”

像是回應着咒文一般,都笠的身體,逐漸散發出淡淡的金色光芒。

就像是被潑了一頭的涼水,剛纔的熱度一下子降了下來。

“太小看從執行士了吧!這種玩意,只要我想只是用蠻力都能弄開!”

塞爾菲斯將視線些微的轉向結那一方,盯了眼綁住結的手銬——

“你說我……拋棄你?”

“緊束、汝、咒縛之鎖、其役——”

“忍耐?……就算是那樣的隨心所欲?!”

塞納用手彈開它——彈開的同時,苦無卻一分爲四,四束光像是要將塞納關在其中似的,深深的扎入地中,瞬時就成了光之牢籠。

這麼說的話……

“什——麼?!”

“閉嘴!就是因爲你說過要把我送還、就是因爲我相信你,所以才一直忍耐到現在的?!”

然而,這一舉動,反倒是觸動了塞爾菲斯的逆鱗。

“剛纔很痛誒!”

弄出如此大動靜來,任誰都是無法安眠的,就在這時,都笠霍地直起身來,一邊揉着睡眼,一邊說着:

從一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落下的劍刃,塞爾菲斯僅以毫釐之差,在掌中生風勉強的接下。

接着,就是銀鈴般的。

揮劍的,是被擱在一旁的——辰巳老人。

“所以說……要是在‘龜裂’的旁邊解開封印的話……”

“……原來如此。看來你們,是來救助招術師大人的。不過,不可能就這樣將人交給——”

被塞爾菲斯轟飛的辰巳老人,重重的撞到了她身後的巖壁上。聽到岩石碎裂的聲音,都笠急忙轉身——看到倒在地上祖父的身影,她更變得更加糊塗了。

正要追問——

“最後的哪裏忍耐過了?!”

“你居然還沒有自覺?!因爲自己沒辦法送還,居然就爽快的把我推給賽納……這不是拋棄是什麼?!”

不過,賽納只是持劍一揮,就將赤猿彈開出去,還未落地,已化作一隻火猿。

“哇——果然是這樣!就是擔心會變成這樣,所以我才離家的!”

“……塞爾菲斯小姐,萬分抱歉打攪您,請將您身邊的招術士大人交出來。”

“到、到底怎麼了?!爲什麼辰巳爺爺會……是塞爾菲斯干的嗎?爲什麼啊?爲什麼大家都在這個地方——”

接住老人劍刃的風之盾,發出了更大怒吼。

澪再度詠唱起咒文,不過,比起唱完庸長的咒文,還是結要快一步將杖打飛出去。

一句,就將老人、還有澪以及結三人一道說得目瞪口呆。

幾步、完全就毫無章法的走過來——老人感到危險,立即將劍對準塞爾菲斯,不過,啪——的,就被擊中劍身,打落在地。粗暴的抓住老人的肩膀、推到一旁,走了過去。

要防止解除封印的方法,一是阻止術者詠唱咒文,一是對術法的力量源泉——道具下手。

“放……放手啊!我要救小都!不要阻攔我!”

“啊,好的!”

“但……但是,要是這樣下去一直呆在這邊的話,可能會被本家的人殺掉的?!”

完全不明白事態發展的都笠,上前打算拉開兩人,剛把手放到兩人的肩上——

“澪?!”

都笠趕忙推開結正要衝過去——

迎來的,卻是懸在頭頂、即將落下的賽納的炎劍——

結立刻拉住都笠的手把她向後拉。

“賽納、不要——!”

塞爾菲斯的尖叫,讓賽納臉上一時浮現出痛苦的表情,可是——手中的劍勢並未放緩,朝着都笠——以及都笠身後的結落下……

四濺的鮮血,充滿了視界。

“啊…………”

結只是呆然的開着眼前發生一切。

驚愕的看着睜大眼睛的賽納,以及衝到三者之間的少女——賽納的炎劍,從她的肩頭落下,貫穿至後背——澪。

從不斷的流出鮮紅的血液的澪,結彷彿又一次看到了被精靈的利爪貫穿胸膛的兄長的身影。

……一樣……的……跟爲了保護我、被精靈刺穿的——兄長……

賽納手中的炎劍,像是融化在空氣中似的消失了。澪的身體,也隨即倒下。

“澪!?”

至今爲止,一直呆住的都笠,一下子站起來,推開結,衝到澪的身邊。就在身邊,那個要殺掉自己的精靈的存在,早已被忘得一乾二淨。

然而,即使是賽納,也眼前的突發情況顯得不知所措,只是呆在那裏,注視着眼前倒地的少女。

“澪!澪!喂!不要……你醒醒啊!”

都笠將少女抱在懷裏,不住的搖晃着她。

……要是那麼粗暴的搖晃的,只會加重澪小姐的傷勢的……

只是恍惚中想到了這些,即使如此,結還是開始思考事到如今要怎樣才能救治澪。

何況,傷口,收到了烈焰的灼燒——那不是一般的疼痛。即使是成年人,也未必能承受的了的劇痛。

即使是塞爾菲斯,也無法只憑力氣就能壓制的對手。老人只是一揮手,就將結輕易的拋了出去——但是,在撞上巖壁之前,被誰抱住了。

都笠背後的針刺,現在已經成長至透明的、一人大小的羽翼。

就像是個信號般,從結他們身後,傳來了砂石崩塌的聲音——作爲“結界”封住“龜裂”的鐵鏈和鏡,開始分崩瓦解。

老人,看了看貫穿自己的白色針刺——應該說是一端尖銳的觸手,又看了一眼觸手的主人都笠,曾經,自己當作親孫女一般疼愛的少女。

“——爲、什麼?”

老人不住的錘着巖壁,儘管如此,老人以劍作杖,一步步的、緩緩的走向兩人。

“鬆手!”

所以,給予封印以力量的“結界”也隨之被破壞了。

爲什麼,你——

——知道自己是招術師,是十一歲的時候。

親友的死,還有祖父的非難。

爲什麼——想要追問的,也是結。

唧……唧唧……

“……是啊”

針刺,再次的震動。

一句——那是和結的記憶中相同的話語。

可是,少女還是虛弱的搖搖頭。

兇魔精靈的能力。以別的精靈作爲餌食,生出新的器官。

通透的“羽翼”慢慢的舒展開——手腳變得腫脹——最終破裂。由內側生出。噴出的血,從中,冒出來別的組織。

讓村民們處於危險之中;犧牲只是恰巧路過,毫無關係的無辜的少年。

都笠,以噩夢般的目光,注視着祖父——被自己稱作祖父的老人。

是塞爾菲斯。

白色的針刺衝破都笠的背脊,鑽出來——刺穿了老人。

“……因爲澪期望如此,因爲澪希望有你在身邊,所以纔會舉行這個儀式。爲了讓你能夠活下去。將你留在家中——這些全是澪所期望的!老朽只是希望孫女能夠幸福的活下去,連同死掉的女兒和女婿的份!可是,爲何會是這般!”

是……啊。

刺破鼓膜的尖叫。

淚水,順着臉頰落下——落到已經閉上雙眼的、澪的面龐。

因爲身邊沒有招術師,所以只有自己苦讀自學。

賽納、結、甚至連塞爾菲斯,都定在原地。

接着,都笠慢慢的站起身。

老人的言語變得粗暴。如同提高嗓音、謾罵眼前的少女的話,就能就會自己寶貝的孫女。

精靈的嘶吼,迴響在洞窟之中。

從都笠背部生出的、骨質的節狀——刺穿老人的東西,刺穿了那些精靈。

突然,老人出手拉住都笠的臉頰。

“爲什麼你還活着?!沒有澪的話,你活着,又有什麼用?!”

“……其實……澪是知道的……自己……做了錯事……可是”

“——錯了,剛好相反。區區人類所作的封印,就能封住零式?!是都笠的意識壓制住零式的力量的,可是,現在——”

老人的身體,瞬間就變得乾癟,化作塵埃。

“澪……不需要代我死去的……”

“……澪……想和小都……一直在一起……一塊活下去……”

“爲什麼?爲什麼、會這樣?!澪、澪她……澪,喂,澪、澪——澪——”

“……自己,衝破封印了嗎……”

“……都是知道的。因爲有澪在我才能留在這裏。因爲澪期望如此,希望我留在這裏,留在她的身邊,所以我才能存在於此……”

像是要將都笠從澪的身邊隔開似的,將少女扔出去。

……喫掉……了……辰巳老人、嗎——

都笠的聲音,開始混雜如同蟲鳴般的奇異的聲響。

她,緊緊握住結的肩膀——力道甚至讓結感到疼痛,怒目瞪着辰巳老人——不對,瞪着都笠纔是。

咚——,揪痛了結的心。

沒必要死去的。

站在一旁的賽納,看到老人激動的樣子——不對,是態度的驟然急轉,有些無所適從。

不是自己,而是兄長活着就好了。

這是義母不斷重複的話。不,不只是義母,認識兄長的所有人都是這麼考慮的。

它們,逐漸變得粗大,最後特意化作通透的羽翼——似的東西。

說完。

“爲什麼,澪去了,而你卻還活着?!”

要是死的是你就好了。

然而,塞爾菲斯卻否定道。

啪——從少女體中,傳出什麼異常奇異異常扭曲的聲響。

“……澪?你在說什麼啊?!”

由於是被炎劍所傷,雖然傷口很大,出血量卻很少——即便這樣,也將澪身上的衣飾染得鮮紅,而且,身下,還有大量的血跡。

都笠不斷的呼喚着澪,將懷中的少女搖醒。結,只是無言的看着少女們——有人,從他的身邊走過。

“……是啊,如果死的是我,就好了……”

“爲什麼……爲什麼非得要澪死去呢?!爲什麼是你活下來?!回答啊!”

微弱的,都笠吐出一句。老人正要落下的手停住了。

髮色,從明亮的茶色變作閃耀的金色;她的耳朵,也從人耳變得尖銳起來。

都笠的頭還是低着,只是的稍微挪動——再一次的看了眼,已經毫無動靜的最重要的親友。這,大概,就是作爲“她”所看見的最後的光景。

想要答謝——可是卻卡在喉嚨裏。

儘管如此,聽到都笠拼命的呼喚,少女,還是略微的睜開了眼。

手臂,被結立馬抱住,制止了。

“——爲什麼,你還活着?”

“羽翼”——零式,兇魔精靈,爲了操控強大的源素,而生出的特殊的輔助器官。

“——澪不在了的話——都笠,也不需要了”

這些,都是爲了拯救都笠——若要權衡都笠和他人的性命,不論如何衆多的性命,偏向的,必是都笠的一方。

“請、請住手!”

辰巳老人。

老人揪住都笠的胸襟,撕扯她的臉頰,聲音更加的粗暴。

“誒——?”

老人,看了看澪,然後,又低頭看着該說是自己另一個的孫女,開口了。以令人無法置信的、冰冷的聲音開口了。

都笠抬起頭,露出憔悴的面容。

咳咳——澪吐出一些血,都笠臉都白了。

兄長也好、那隻精靈也好,若是自己當初沒有召喚過,就不會有任何人受傷了。

“爲什麼……爲什麼,澪去了你卻活着?!爲什麼是你活下來?!回答老朽啊?!”

她——都笠,她不也是你的重要的——孫女嗎?

老人,舉起手又要動手的時候。

不是如同親孫女一樣疼愛的少女嗎?

賽納立刻開始詠唱咒文,試圖再次封印“龜裂”。然而——

正中了袈裟斬,由肩而下——及腰。

然而。

驚出聲的,不是都笠,是結。

“辰巳爺爺……”

手慢慢的抬起來。那是沾滿鮮血、煞白的手。

從都笠的口中,迸出無法形容的叫聲,身體也開始膨脹——隨之爆裂,結的視界,也被染得純白。

只有輕聲的一句。

她跟我不一樣,跟我這個代替不了兄長的沒用的廢物不一樣——

他們全部,剛一出現,準確的說,剛剛從“龜裂”中探出半個身子,就被都笠的針刺貫穿了。

賽納,懊悔的嘆道。

身後,傳來野獸的咆哮。

“……要是…一開始……這樣做……就好了……”

“澪!夠了!不要再說了!”

這些,都傷痛了她的心——甚至自己開始逃避自己的存在。再加上,封印自身也變弱了。這些,最終導致——

從失去封印的“結界”的“龜裂”中,接連探出幾隻精靈,想要跑到這邊來。

針刺,嗡嗡的,震動了。

都笠立刻緊緊握住。

從“龜裂”裏,已經又有別的的精靈飛出來。而他們的身後,還不斷有新的精靈出現。

練習場,也在深山的洞窟之中。若是“龜裂”的附近,村民因爲畏懼精靈,是不會靠近的。

對於一個人練習的話,這裏是絕佳的練習場。沒有誰會看見,即使召喚失敗——也沒有人冷嘲熱諷。

半年前的那一天,也是這樣自己一人,獨自去到“龜裂”。

……並沒有惡意。

並沒有如同預期般的成功,不由得,煩躁起來——一腳踢飛了結界鏡。

於是,結界稍微有些波動,看來很有些年頭。

巖柱之間的空間扭曲變形——從中被推出來的,是一位少女。

年紀比自己稍大、一頭金髮漂亮的女孩子。背後長着翅膀——那是透明的羽翼——渾身上下都是傷痕。

少女,穿着類似單薄的浴衣的衣服。露在外面的手腕、肩膀之處,都有明顯的傷痕,血還在不斷的流出。雖然光線不是太好看不太清,但是皮膚上變色的部分應該是被打後形成的血瘀。

提心吊膽的靠過去——被聲響喚醒的少女,一下子撲了過來。

急忙,詠唱誓刻的咒文——然後,知道了一切。

少女,是第零位·兇魔精靈。

被精靈——同族追殺、無意間迷失到這裏。

還有——她非常的害怕。以及想要忘記一切的心情。

——要保護她!

抱着如此辛酸的想法,受到如此悲慘的遭遇,這樣的她,自己無法放手。

……如果,出現的,不是她的話……

恐怕,就不會做這些了。少女,她在害怕、覺得她很可憐這些,可能,只是個開端罷了。

想要保護她,其實,只是因爲喜歡她而已。一見鍾情,就像是這樣的。

總之,冒了一把險。

就叫做——都笠。

如今的自己,既沒有招術具、更沒有什麼能力——

但是,那一刻的記憶,卻不允許自己召喚精靈,即使作爲當家的兒子,不但繼承的儀式失敗了,最後,連召喚而來的精靈,都無法送還。

耳邊的輕聲細語。遺漏的話語,塞爾菲斯稍微抬起頭。

看着塞爾菲斯身上絕對不止皮外傷的傷痕,結咬住了嘴皮。

讓人想到爬行類的細長的頭上,長着四隻紅色的眼瞳、以及三隻彎曲的犄角。

一扭頭——就發現塞爾菲斯被自己壓在身下——一發現自己竟然壓在她的身上,趕忙離開。

怎麼辦?該怎麼辦?

這些,當然知道。不,應該說是已經做好了覺悟。

而且,作爲精靈的塞爾菲斯,即使是靠近都有被吞噬的危險。

咚!

“……我,曾經有個兄長。”

兇魔精靈,不只是吞噬精靈而已,而且還利用其生成身體的新的部分——最終,自滅。

“塞爾菲斯小姐——”

“——結。你想要把自己餵給那傢伙——是吧?!”

一直——都在後悔着。

“大致,先讓它吞了招術師而變得安定,既不會再吞噬其他的精靈,又能阻止它的自滅;然後趁這段時間去找本家的招術師,最終解決那傢伙——這種打算,但是,我絕對不會允許你這樣的!?”

“到底怎麼回事——”

自己什麼都做不到——只是,一直被守護着。

……毫不掩飾,完全是一針見血的概括。

月光照耀下的黑色山峯,山頂的部分,已經消失了。

“一隻精靈——甚至只是一片肉片,只要吞噬了,就再也不是精靈了。只是混雜在一起的、仿造品罷了。當然,被吞噬的精靈自然也……”

……不。

塞爾菲斯猛的將結抱住,在正面張開障壁抵擋。可是,卻沒有餘力在身後也張開同樣的——於是,就這樣,撞倒了一片的樹木。一直,都保護着結。

怎麼會……

“那樣我更不允許了。若是要那個混蛋當家來救助,還不如跟世界一起一了百了來的痛快。”

又一次的被守護了。自己什麼也做不到,只是被守護,只是令人受傷。

觸手,將精靈——從“龜裂”中出現的精靈們捉住,令其完全的歸爲塵土,一點也不剩下。

塞爾菲斯以一個完全不似傷病員的力道,將拳頭重重的砸在結頭上。

只是爲了這個目標,一直努力着。

“既然如此……至少,爲了守護世界而死去——如果連這樣的都做不到——比起就這樣碌碌無爲的死去,不知要好多少倍!?”

“——不論如何,要阻止那傢伙。”

“所以……至少……要成爲一個值得兄長用性命守護的傑出的人——優秀的招術師……”

“……兄長,他,是個十分優秀的招術師。性格開朗、待人溫柔——大家,都十分的,期待他。期待兄長,將來,能做一個不錯的當家,可是——所有的一切,都被我弄壞了。兄長因爲我,而死去了。”

塞爾菲斯面帶苦澀的抬頭看着兇魔精靈。

“阻止……它?”

這裏是森林。

不對,這些,只是對外的客套罷了。真心話是——

“……掉的。”

“等…等等,這個,但是,如果是父親大人的話,就能打倒那傢伙;只要能夠爭取時間——”

抬頭一看,啞然了。

“……又是,變成這種大東西了啊。”

“…………這個……”

塞爾菲斯一下子站起身——立刻,就呻吟着,向前倒下。

“……至少,能阻止它吞噬其他的精靈、的話……”

“嗯?”

上前將其摟抱在懷接住,結驚得瞠目結舌。

就像辰巳老人想要給予都笠的——那個。

“要是這樣放任下去,大陸真的會消失的。剛纔的爆炸——只是吞噬數只精靈後、身體再構成途中將多餘的力釋放造成的——僅僅是這樣,就有如此程度。”

“居、居然到了這種程度……”

“但是……‘龜裂’就在零式的身邊——”

對手,是有意無意便將一座山頭削平的怪物。而且,那傢伙可以無限制的、無屬性的操控源素。

“但是……怎麼阻止——”

召喚了精靈。

兇魔精靈覺醒的時候,另山峯都消失的衝擊,同樣受到衝擊的自己卻安然無恙的緣由。

“即是說……都笠小姐,已經再也無法復原……了嗎?”

說着,指了指從山頂到半山腰都消失的山峯。

但是。如果自己死掉,就能爲拯救大家爭取時間,這樣的話——不。

“……塞爾菲斯小姐,你的背……”

呻吟着,直起身。

爲化作人類的少女,起了個名字。

有些疲倦的聲音,就來自耳邊。

“什——塞、塞爾菲斯小姐,你爲什麼——”

能夠阻止兇魔精靈吞噬精靈,避免其自滅的手段……

被說中了,結的聲音變大了。

“……簡單的說,與其作爲一個普通人死去,不如在此來一次華麗的退場,再讓後人在這裏建座是石碑,好到了那邊驕傲的對兄長說‘我已經成爲個很傑出的人了,mybrother’,就爲了這樣就想要尋死,是這個意思吧?”

背部的衣服早已被撕裂得慘不忍睹,露出血肉模糊的肌膚。就像是,急速的在粗糙的表面衝撞、擦破的傷痕——

……有的。

視力還是沒有恢復,唯一能感受的,只有從背後傳至全身的衝擊。

想到這,結不由得渾身哆嗦。

塞爾菲斯扶着背後的樹木,立起身。

然後,如今,又害死了澪,逼瘋了都笠,弄傷了塞爾菲斯……

到現在,終於明白了。

應該就是“龜裂”所在的山峯吧。山頂的部分,就像是小孩子將砂子堆成的小山的山尖粗暴的挖去、完全的削掉了。

如此下去,不需多時,即會達致界限——世界,也會由此毀滅。

“塞爾菲斯小姐!”

如今的自己,所擁有的,唯一的能力。

“沒錯——那就是都笠。作爲兇魔精靈而覺醒的都笠——一邊吞噬精靈,一邊進行身體的再構成。”

看見了,隨着少女的尖叫,那個從少女的體中飛出。可是……

在白光四溢前。

可是,不知爲何,結面前的樹木,全都折斷倒在地上,整齊的排成一列。

“總之說了不行就是不行!本來,這個方法——”

更甚一步,術法——即使使用強制還原陣將其分解,分解的途中,它又再生。通過吞噬精靈。

“可是……那樣的話,都笠小姐——都笠小姐的意識……”

所謂“龜裂”,就是空間的歪曲。即使包住“龜裂”的山峯已被削去大半,仍然,還是在那裏存在着。從這裏雖然看不見,恐怕,在消失的山上、浮在空中——仍然、不斷的向兇魔精靈提供着大量的精靈。證據,就是兇魔精靈的身體,已經比剛纔又大了一圈。

“……那是,將記憶器官——相對於人類來說腦的部分變化成的。所以,都笠已經——”

即使這樣,他還是疼愛結。甚至超過了真正的兄弟。而且——

將少女作爲精靈之力和身影——甚至記憶,一同封印了。利用眼前“結界”之力。

可是。

就在說話的這會兒,兇魔精靈的頭部、太陽穴的部分便已隆起,生出兩隻犄角。不止如此,精靈身體的各處,也是不斷的肌肉腫脹、皮膚爆裂,各種新的器官——手足、犄角、觸手等等——不斷的生成。

“塞、塞爾菲斯小姐,請問,那個,該不就是……”

在被削去的地方,有一個比原來的山頭略小點的,白色的東西。

“不要給我開玩笑——!!”

而且,在身上各處,都長着尖銳的、如同細枝條似的觸手,不停的蠕動着。

最後的部分,即使是塞爾菲斯也難以開口。

無論自己如何哭泣如何哀怨,都不可能改變顯示。所以——

“你會死掉的。用那個方法的話。”

看着一臉困惑的塞爾菲斯,結,以連自己都感到驚訝的鎮靜的口氣繼續說道:

“唔……”

就像是,有什麼東西以異常的高速撞上後的軌跡。

“……?怎麼,突然——”

“雖然說是兄長,不過,只有一半的血緣……”

……又是,這樣。

身上披着類似於爬行類的鱗片;背上長着類似於昆蟲的通透的翅膀。

本來,死掉的,應該是自己。那隻精靈想要殺掉的,只是作爲召喚者的自己。兄長其實沒必要——被殺的理由,根本就沒有。

沒有任何的反應,就被打飛出去,後腦勺猛地撞上附近的樹木。

“我不會陪着你這傢伙搞自我滿足自我陶醉的自殺!這種夢話,等你把我正式送還之後再說!”

都到了這種時候了還拘泥於送還之事啊。

“可是……我能做到的也只有這樣的——”

突然,塞爾菲斯的聲音低下來。

“你——!討厭你的兄長嗎?”

“怎麼會?!”

若是討厭——若是對自己無關緊要的人,怎會在他死後如此悲傷。一拖就是七年,終於結束葬禮安排下葬——讓一切結束。

“那麼——”

塞爾菲斯再一次發出怒吼——月光卻被遮住了。

一抬頭就看見——那傢伙,在那兒。

使用源素飛翔於天際、又悄無聲息的落地的怪物——兇魔精靈。

它,立刻,就像塞爾菲斯伸出觸手。

風和觸手碰撞在一起,發出激烈的聲響。

“唔……!”

兩手一同生出風,從正面抵禦觸手的進攻,還是——一點一點的,塞爾菲斯,被逼退了。

“塞爾菲斯小姐!”

結正要跑向塞爾菲斯的時候,目光——與兇魔精靈相視了。

那是貫穿扁平的蜥蜴似的腦袋的,四隻赤瞳。

只是一眼,它便瞬時——明白了,眼前的他,對於自己來說是最佳的餌食、更是最佳的安定劑。

塞爾菲斯朝着兇魔精靈放出疾風。然而,卻被兇魔精靈察覺,它瞥了一眼塞爾菲斯,稍微舒展羽翼——只是一隻羽翼。

還想要爭論下去的結後腦勺上架着的炎劍更近一些了。

……所謂誓刻,就是將精靈的感覺,完全的共有。那時候精靈的恐懼和憤怒——那些記憶,成爲了枷鎖,封住咽喉。

紅色的劍柄和劍鞘,沒有護手,取而代之,是埋在這裏的青色的法玉——這是招術具。

“最大直徑兩百米,持續時間十五分——很早以前,你就在我面前自滿了,只是胡說的嗎?”

咚、咚、咚咚、咚咚——!

“你的胡鬧也該給我適可而止了!你要讓你的兄長所作的一切都付之東流嗎?!”

“但是——”

“嗯?塞爾菲斯小姐,這個,那個,這不是非常重要的——”

“還活着喔。不過已經相當危險了。而且,馬上就要讓那傢伙喫掉,無所謂。”

衆多的觸手劃破天際、貫穿結幾人頭上密佈的枝葉,鋪天蓋地的落下。

就在這時。

“吵死了!轟轟烈烈的死去,遠不如苟且偷生的活着!我就是這樣,現在也活着!”

塞爾菲斯,認真的,注視着結。

嗯——?

“……真的,又大了……”

塞爾菲斯的怒吼,讓激動不已的賽納,瞬間冷靜下來。

想要趕到她的身邊——卻被突出兇魔精靈的頭,擋住去路。

推到森林的樹木,聳立在結一行面前的,是比山還要巨大的白色精靈。

塞爾菲斯,也已焦躁的盯着結。

要是沒有因爲恐懼感而找這樣藉口就好了。這樣也就不會有時間感到恐懼了。

輕薄的話聲未落,結的後頭部,便有令頭髮都烤焦的熱氣出現。

“嘰嘰歪歪的煩死了。不阻止那個的話這裏就沒了喔?只是你們兩個人就能解決的話算是便宜了。”

“我說,塞爾菲斯,要將那個大的一塌糊塗的傢伙裝下的強制還原陣——”

緩慢的轉頭過去——是架在後頭部的炎劍。然後,就在幾步之遙,便是持劍的少年。

“啊……抱歉,但是,塞爾菲斯,我知道你很在意這個招術師,可是,已經沒有其他辦法……”

“啊……才、纔不是胡說的……可是,這邊的招術師,沒有道具……”

順着衝擊波的來向看去,在被撞倒的樹木一旁,塞爾菲斯立在那裏。身上還掛着折斷的枝條;上衣的一隻衣袖已被撕裂,裙襬上也到處都是裂口。雖然滿身瘡痍,還是奮力的站起身。

賽納急忙抱起澪退開、塞爾菲斯則——

“唔——”

“喂,招術師!別搞了趕快給我動手!”

面對塞爾菲斯危險的視線,少年——賽納也以同樣危險的視線相對。

結,拔出劍,詠唱咒文——心跳,又加速了。

他們剛纔所在之處就蠕動了無數的白色觸手。

“——賽納先生,你要把澪餵給它?!”

“不好意思,我要把這小孩拿去餵給那傢伙。”

爆炸。

明顯的威脅。結感覺就像是臉頰被揪住一般。

“要道具的話,這裏有。”

賽納,就像是做錯事般低下視線:

……事到如今,還有什麼好怯弱的。剛剛,自己不是說過嗎,讓它喫掉,這樣的話,就能爭取時間——

塞爾菲斯呼吸急促,走到結的跟前,一把抓住他的胸襟:

“你、這個,不是前任的遺物——”

結和賽納的聲音,完美的重合在一起。

餵給兇魔精靈——那個曾經還是都笠的存在。

邊說,邊從後腰拔出插在腰帶中的紅色短刀——稍微有點猶豫——還是遞給了結。

“由你、和那傢伙定下‘誓刻’。”

“不要阻攔我,塞爾菲斯。你也應該知道,變成那樣的話,我們根本就毫無辦法,至少,阻止它自滅。”

賽納在結的身後舉着炎劍,另一隻手將抱着的東西咚——的一下,扔到地上。

“誰說,沒有辦法的?”

“活祭的話,就由我來!所以,請放了澪小姐——”

即使呼喊她的名字,也沒有回應,難道說已經——

“澪小姐?!”

賽納,吐出一句。

先叫出聲來的,是賽納。

“這真是,非常出色的演說呢,我真佩服得五體投地啊,可是——”

那是較小的身着紅色衣物的少女——

“閉嘴。緊急事態,沒辦法啊!——絕對要還給我,要是弄壞了就殺了你!”

“…………啊?”

塞爾菲斯立刻展開障壁——頂住雷擊。

“——結!快逃!”

“這個笨蛋!爲什麼不逃走?!”

“賽納!”

“少廢話!你丫還不是,用同樣的方法活下來的。到現在,你對這還想要說什麼啊?”

——同樣的、方法……

賽納的怒吼。

“即使那樣也還是精靈啦!那麼招術師的你應該能和它定下‘誓刻’!接着將那傢伙的行動——封住它的再生。這段時間,賽納,由你將它還原。不再生的話,時間長點也能——”

“……賽納。”

只是這樣而已。

“它開始喫掉其他精靈的時候,都笠的意識就已經沒了。用不着在意了。”

咬緊牙。這些——當然知道。可是——

居然這種時候還……要是我不能制住它,大家就危險了。

“給、給我等~~~一下!”

從一側飛來一風壓塊,擊中兇魔精靈的臉頰。

“但是……它,原來是都笠小姐——”

“爲……什麼,因爲,只要讓兇魔精靈喫了我——”

“但是,又要——”

“那麼,你就該把如何活下去作爲你最優先的目標!要是你喜歡你的兄長的話那就更應該了!作出即使犧牲其他人也要活下去的覺悟!”

“……”

“你的兄長只是爲了自我滿足才救你的嗎?只是爲了作爲兄長的義務?不是吧?!只是希望你能活下去——所以,才救你的!”

接着就看見塞爾菲斯無聲的、被彈飛至森林裏,結不由得發出悲鳴。

“哈?”

結扶着胸脯舒了口氣——馬上又僵硬了。

“啊——?”

“已經變成那個模樣了,只憑一個人的‘血’是不夠的。”

這是,怎麼回事……

剛退開。

兇魔精靈,轉動粗壯的脖子,轉向結。

“知道了!結,趕快和那傢伙定下‘誓刻’!”

“……但是,這樣的話——”

“什……怎、怎麼會……”

“……嗯?”

但是,聲音還是閉塞着——兇魔精靈可沒有如此的寬容,等待他整理好心態。

不斷的放出衝擊波。全都對準頭部。兇魔精靈巨大的身體開始傾斜——再加上最後的一擊,被打倒在地。折斷樹木,震撼大地。

正要詢問的剎那——

遠離了兇魔精靈,塞爾菲斯放下結,大聲叫道。

看着眼前的一切,賽納驚訝的問道:

“慘了!”

雷光就向她劈去。數道雷光一同劈去。

“塞爾菲斯小姐!”

從塞爾菲斯的攻擊下恢復過來,兇魔精靈遲緩的爬起身——衝向這邊。

賽納急忙拉起倒地的澪、塞爾菲斯則捉住結,大步飛退開去。

結從來沒有聽過的單位,不過——這樣聽來,估計,應該是能將那個兇魔精靈完全圍住的,還原陣的大小。

瞠目結舌的結的眼前,接着又是——

“要是再讓它長大,我一個人沒法還原了!”

“結!”

爲了守護僵住的結,衝到結的面前。

無數的觸手扎向塞爾菲斯,那身影和當年兄長的背影重疊交織在一起。

……又要,被守護了?又有人因此而受傷……?

堵在咽喉的聲音衝破的終於阻攔。

“……汝之御體,寄吾之魂魄,誓刻,尊吾之意!”

一束碧光擊中了兇魔精靈的額頭——

聲音、平靜了。

觸手,離塞爾菲斯近在咫尺的地方、停下了。

兇魔精靈,就像是時間被靜止一般,定在那裏。

剛纔還在不斷蠕動、增生的皮膚,現在也像是雕像般的靜止了。

“成了啊……”

“賽納!強制還原陣!”

“收到!”

賽納喊道,立刻就起動強制還原陣。

那是白天,覆蓋於村子的東西,不過尺寸更大,而且更加的精細。

兇魔精靈,從腳部開始,逐漸的崩碎。

劇痛、瞬間就到來了。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結趴在地上,尖叫着。

兇魔精靈混亂的思考、如今已被抵抗自身消失的反抗染作一色,試圖將結的意識封住。

“招術師,不要發呆?!”

能使用這種“力”的精靈,只有兇魔精靈一種。

但是,從中,並有出現被召喚的精靈。

重新握緊手中的、短劍。這個,是一定要還給那個人的。

結的思考,霎那間、中斷了。

比結的判斷還要早一步,“誓刻”被解開了。

啪——

兇魔精靈的腹部,從中爆發了。

塞爾菲斯被吞下!連同腳下的泥土一同,被吞下了。

“……沒錯,我把那傢伙喫掉了……不對,是那傢伙自願讓我喫掉了,爲了讓我活下去。”

嗖——

——可是,力量差異太大了。

不過,這些,都賽納被有些自暴自棄的、用炎壁擋住了。

——怎麼會、死掉呢?爲什麼、自己總是被守護——自己總是讓其他人受傷。

“塞爾菲斯、你、將封印解開了?!白天不已經用過了嗎?!”

賽納大喫一驚。

結,躺在地上,往上看。

……召喚,是成功的。但是,塞爾菲斯的樣子……

……安定化的零式。

就在這時。

而且,它找到了。

賽納,站在結的身前、作出炎壁,擋住零式的雷擊。而且,右手抱着澪。估計是擔心若是就這樣放在地上,會被兇魔精靈的喫掉吧。

然而。

自己最需要的東西、能夠防止自己死去的靈藥——招術師。

然而,結並沒有回答,只是繼續着咒文——在他的面前,開始出現閃着碧光的召喚陣。

結深深的吸了口氣,以撕裂咽喉的聲音叫道:

——澪!

“這是那傢伙給我的性命,要在這種地方、以這樣的丟掉——我絕不答應,所以——”

並不是風,更不是水、火,塞爾菲斯剛纔操控的,是源素本身——純粹的“力”。

注意到結疑惑的視線,塞爾菲斯故意生硬的說道:

它開始鳴叫,以能夠震碎長空的巨響、嘶鳴着。

透明的聲響,兇魔精靈的攻擊也被輕易的擋下。

那個——怎麼看,都是兇魔精靈的羽翼。

……騙人、的吧?

接着,精靈的鉅額,朝向下方躺在地上的,兩個招術師——

超越語言的、純粹的意識向結逼押過來。

賽納驚愕了。結也差不多。緊接着。

“現汝身、斬颯風精、塞爾菲斯!!”

“招術師?!你這傢伙,打算召喚什麼?”

兇魔精靈的身體,已經有近半被還原了。

意識,爆發了。

不僅是結,賽納的臉上也開始露出失望的神情的時候。

周圍,兇魔精靈的攻擊——觸手、光芒都還在肆虐着。

爲什麼、因爲、怎麼會、塞爾菲斯小姐她——

從陣中、耀出光柱、碧光,閃耀在深夜的森林之中。

“——解封、越門、降誕,汝乃受風之祝福以吾之從者——”

“……什麼”

衝過來的血盆大口。然而,不用說澪,結也因爲剛纔誓刻解除的衝擊,動彈不得。

——召喚的,正是塞爾菲斯。

混亂之中,只有一條,是十分明確的。

滾到林中,抬起頭的時候剛好看見——

塞爾菲斯推開了二人。

“沒事的。倒是,我本來打算從那傢伙的體內將它爆破的——”

殺掉兄長的感觸、精靈的憤怒,又一次的浮現腦海——最終化作恐懼感封住結的言語。

兇魔精靈,還在釋放力量——向四周散播着源素——削平山峯、燃燒森林。同時,不斷的吞噬着精靈。

就在兇魔精靈要吞下二人的剎那——

“什麼?!”

最後的召喚咒。

——好痛、好難受、不要、不想死——

身體崩碎的劇痛,以及——恐懼!

“啊啊啊啊啊啊————!”

“循以古之誓約,汝等遵吾之召喚,吾等爲汝開其門——”

“爲什麼!爲什麼大家總是保護其他人而死去呢?!”

結,站起身,持劍,集中意識——詠唱出咒文。

“……平常,是‘封印’着的。這種能力——對身體的負擔太大。”

一直,都沒都唱出的,咒文。

“招術師,再來一次,你跟那傢伙定下‘誓刻’,我就將它——”

即使這樣,結仍然壓制着這樣的意識,不斷的命令着。

所以、塞爾菲斯小姐纔會、爲了保護我而死——

兇魔精靈,開始釋放源素。

但是,塞爾菲斯,平時並沒有這樣的翅膀,更沒有吞噬——

——召喚精靈,與之定下“誓刻”。

攤在地上結的衣袖,被什麼牽動了。

——因爲,我,沒能壓制住兇魔精靈。

異己的強烈的意識、思念以及思考,湧來——如此下去,會發狂的。

“啊?”

不是風、不是火、不是水、不是地——沒有屬性的、完全的、純粹的力量。力量的奔流,化作白光,撲向衆人。

爲了應對開始再生的兇魔精靈,賽納,讓強制還原陣發出更強的光芒,增加它的威力。但是——

“混蛋!”

——澪——

精靈召喚,歸根結底,就是將精靈帶到自己身邊的術法。那麼,即使是被兇魔精靈吞噬掉的精靈,也應該能再一次的召喚到自己的身邊——

“啊——”

賽納,連同他所放出的防禦陣一起被彈飛;塞爾菲斯,也只是勉強頂住白光——一束光貫穿了風壁,灼燒着她的肩膀。

自己,又一次的,被守護了。

“——啊!”

賽納,不由得呻吟一下。

精靈的感覺,正確的反饋到誓刻者身上。

然而,塞爾菲斯卻一點慌亂的樣子都沒有、輕快的抬起右手——從手掌中放出白光,呈放射狀散開。

賽納立即中止術法放出火焰的防禦陣,塞爾菲斯也張開風之障壁。

兇魔精靈的觸手,再一次的舞動。

扭頭一看,那是趴在地上、氣息已是似有似無,縱然如此,仍然拉住結的衣袖的——少女。

那、就是說、把招術師——

誓刻,不僅是將精靈的意識傳給結。結所見的一切,也會傳遞給精靈。

疼痛,剝奪了集中力。風之障壁一時減弱——光,將塞爾菲斯也彈飛出去,滾落到結的身旁。

噤——!

……失敗了……?

光柱隨之破裂——站在那裏的,是結熟悉的、銀髮的精靈。

不準吞噬精靈、不準再生、不準操控源素——

湧入的意識流中,唯一一個異色的感覺。

如同劍刃相互摩擦的聲音,召喚陣之中——光柱之中,出現一個人影。

只是,背中,多了四隻與身齊高、通體透明的羽翼。

——從此,被誰守護了、他由此而受傷——這些,再也不願見到了。比起對這些的恐懼、對精靈召喚的恐懼也就……

“澪、小姐——”

兇魔精靈的腹部爆開,即使如此還是攻擊——向着三人射出光。

塞爾菲斯,目不轉睛的注視着兇魔精靈。

“所以——要打到、這傢伙。”

爲了活下去——這,即是對化作自己活下去的食量的逝者——唯一的謝禮。

兇魔精靈腹部的裂口,已經完全封上。但是,與其說那是“癒合”,不如說那隻不過是用肉塊將其堵上、胡亂的修復罷了。

不只是這裏。再一瞥、各處都是不明用途的器官——斷掉的手腕般的東西長在腹部、腳跟出長出類似眼球的器官——已經,連生物的外形都沒有了。

賽納開始焦躁不安。

“連身體構成情報已經無法控制了……麻煩了!”

臨近界限了。

不成形的精靈、嘶吼着,不斷向四周發散着力量——播散着白光。事到如今,已經連結幾個都無法認識了。

塞爾菲斯使用同樣的白光作出障壁抵擋着攻擊。

“賽納!由你守住澪!結!”

“啊?好、好的!”

“結!若是用我的力量打到那傢伙的話——打到那傢伙的瞬間、它所囤積的源素很可能會被一次性的解放!所以,要打倒它、只能使用強制還原陣!”

“可、可是,那種規模的還原陣,我無法起到——”

“我知道。所以——由你讓我來起動強制還原陣!”

“這麼的話!”

就是說,塞爾菲斯是這個意思。

定下“誓刻”,由此讓她來使用術法。

以安定化的兇魔精靈的能力、即使是那種規模的強制還原陣,也能起動並維持。

但是,即使如此,結還是猶豫不決。

“……汝之御體,寄吾之魂魄,誓刻,尊吾之意——”

停住攻擊的森林,突然又變得靜寂了。

難道說,已經到了界限?!

在這深夜的森林中,光之雪靜靜的飄落着。

像是沒油的機械發出的聲音,不,更像是壞掉的齒輪發出的,低沉的聲音。兇魔精靈的上下顎,突然上下開合。

在靜寂森林裏。

……嘰……咔……咕……嘁……

“——殺……了……我……”

塞爾菲斯清爽的聲音、與結略帶低沉的嗓音交織在一起,詠唱着。

“……都笠的意識,應該早就消失了……爲什麼還……”

……在說什麼嗎?想要告訴我們什麼嗎?

因爲,塞爾菲斯的主人、她的誓刻者……能夠使役塞爾菲斯的……

是都笠——壓制着兇魔精靈?封住它的行動?

哭聲,化作風——不,化作衝擊波,撼動了樹林。

結低下頭、舉起劍——塞爾菲斯點頭示意。

咦咦咦咦唷唷唷唷唷唷唷——!

塞爾菲斯這樣嘟噥着。賽納,也收起手中的火焰、啞然的看着兇魔精靈。

完成的園陣。隨着兇魔精靈——都笠的身體降下,與此同時,她的身體迴歸於光……

出乎結的焦灼的判斷、精靈揚起背——動作停住了。連觸手都停住了。就像是時間停止了一樣。

在毀滅世界之前。

然後,向我們傳達——

“——歸去!汝等歸於萬物之源!”

“迷茫、怨恨、無盡之哀怨,在此切斷!賜予汝等片刻之安寧——”

塞爾菲斯的……不行,再一次握緊塞爾菲斯前任主人的短劍——

——都笠所祈求的。那,大概就是——阻止自己。

而且,要做到這一點——除了奪取她的性命以外別無他法。

回應着結的咒文,舉過頭頂的右手放出碧光,射在塞爾菲斯的額頭。

兇魔精靈,歪着嘴、哭泣着。

兇魔精靈的頭頂出現了青色——不,銀青色的同心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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