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零一醒過來，就發現他置身於自己熟悉的房間裏。

不知何時換上了睡衣，仰臥在牀上。

然後，紫苑也同樣穿着睡衣，雙手緊摟着零的脖子，小小的臉蛋埋在他的懷中睡得很熟。

“……咦……我還活着……？”

人生的盡頭，自己應該是胡思亂想地要魂歸九泉纔是。

聽說人在臨死之際，會表現出他最真實的一面。

如果是這樣，我應該是個……沒用的傢伙。

我還活着。

難道昨天和容克的戰鬥是在作夢嗎？

（我仍然分不清夢與現實的界線，繼續活着。）

……咦？

（……側腹部……好痛！）

被紫苑的村雨刺入的地方，開始陣陣抽痛。

好痛！好痛，痛痛痛痛！

我明白了。這是現實，這種疼痛，是錯不了的。

我懂了。我恢復了意識，所以我的痛覺神經，請你手下留情吧。

如果脫掉睡衣，腹部一定有着很嚴重的淤傷。

儘管如此——

（爲什麼紫苑會抱着我睡覺呢？）

紫苑並不是只握着零的手睡覺，而是像貓咪似地把柔軟的手腳纏繞在零身上，緊緊地貼着他睡。

最後那句越說越小聲，所以零沒聽清楚。

零突然回過神來，自己是不是說溜了嘴？

“吵、吵死人了！”

“你張着嘴巴睡覺，看起來真的很像白癡耶，麻煩注意一下。”

容克還沒放棄阻止那項計劃吧。

“喂，零！”

零不由得倒退好幾步。

“不要！我已經不要緊了……雖然手和腳還在痛。”

“那個，你只是因爲這世界剛好是現實世界，所以才保護我的嗎？或者……”

“幹嘛？你要尿尿嗎？”

“那有什麼關係。我是你的救命恩人耶！”

即使沒有真正的血緣關係——

零笑了笑。

“……啊……要上學了……都忘記了！”

“紫苑，你不是全身都在痛嗎？今天請假好了。”

“好！啊，可是——”

“你要感謝我，是我授予你生命的。”

“對了！零，你揹我！”

“……嗯……零，早安……”

而且——

那兩隻手要幹嗎？

零覺得很不好意思，轉眼看着天花板。

紫苑剛纔精神奕奕地從牀上一躍而下，但腳一踏到地面，似乎全身的肌肉和骨骼就開始發出悲鳴，連眼淚都流出來了。

“……是嗎？”

“可是什麼？”

“如果你覺得一個人躺在牀上很無聊，我陪你一起請假！”

“反正……不管是夢還是現實，都無所謂。根本沒關係。”

零按着胃部起身，叫道：

“真的？”

紫苑好像還沒完全從睡夢中醒來的樣子，白皙的手指用力揉着她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

“紫苑……爲什麼我還活着？”

零心想：那是紫苑的味道。

（紫苑明明氣得跟我說不要再一起睡的。哼！難道她在我昏過去時，改變了心意？）

這傢伙是看穿我的邪念，而故意讓我受到老天的懲罰嗎？

因爲，紫苑笑顏逐開。最後連自己也受到影響而笑了起來。

“好癢……”

怎麼連嘴巴里也有牛奶的甜味……

“開什麼玩笑！誰要做那麼丟人的事！你在學校可是以男孩子的身份上學耶。”

所以，我不會再迷惘了。

（喂，你那麼用力揉，當心眼睛充血哦！）

“你還沒睡醒嗎？你又不是夢裏面的人。你今天早上睡覺又流了一堆口水在我睡衣上！”

“住手！你在這裏把我打倒了，坐在我背上的你也會跌下來！”

……不可能吧？

“太棒了！那麼，我們快點上學吧！”

紫苑好像有點害羞，實在很不像她。

“難不成你打算把這句話掛在嘴上一輩子？”

他移開自己的目光，輕輕地摸了摸紫苑的頭。此時此刻的紫苑，正在自己懷中貪婪地享受着安詳的早晨時光。

她說只要紫苑還活着，貞德復活的計劃就不會終止。

（像這樣非常近距離地看紫苑，她的眼睛還真是大耶！）

如果現在在紫苑的額頭上親一下，她也不會生氣吧。

不妙！紫苑的頭就在自己的鼻尖下方。早晨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紫苑的金髮沐浴在陽光中閃閃發亮，她的髮絲正輕搔着自己的鼻子。

“喂，你不要在我房間換衣服！不要脫睡衣！不要讓我看到你的胸部！”

“……家裏只有我們兩個人的時候，我可以穿女孩子的衣服。那個……如果零……想看的話……”

“哈哈哈！這叫做同舟共濟！”

“嗯。這次我們是一起踢足球耶！玩得很開心哦。因爲我沒辦法上體育課，所以我很喜歡在外到處亂跑。”

“沒錯！”

她是不是在騙我？雖然心裏掠過一絲不安，但也無所謂了。

不過……紫苑相信自己的父親。

“以前常做吉爾的噩夢，讓我有點困擾。是不是自己認爲是夢的世界纔是現實，而自己認爲是現實的世界纔是夢？不過，我現在已經不在意哪邊的世界是夢，哪邊的世界是現實了。紫苑……對我來說，有你的世界，就是‘真實’的世界”

零在的世界，就是我的現實世界。

“什麼？”

“哦……是我救了你呀。”

“那還用說！你被容克的影子打得很慘。”

父親大人是真的把我當做親生孩子在愛護。

因爲我的夢，與我所生活的現實吻合地重疊在一起。

和零一起生活的夢想，如今也已成真。

零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只要零在我身邊——

“對。我不會再叫你穿裙子了。我們再一起去玩吧！”

好痛……痛死了！

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總是很直接地望着自己。

“不、不是啦！那個……如果我是夢裏面的人，你也會保護我嗎？”

噼裏啪啦。

“濟你個頭啦！你真的很呆耶！”

“和你一起玩的夢啦！”

“是你？你怎麼救我的？”

“……唉……真拿你沒輒……只有今天哦！如果明天你還是全身痠痛的話，就要請假喲。”

“你要揹我到學校！你是我的僕人，做這麼點小事是應該的。”

“你還好意思說！對了，你有夢到貞德嗎？”

她那無比幸福的笑容，是什麼意思？

“沒有，完全沒有。還是跟零一起睡最安心了。”

紫苑滿意地撒嬌說：

“是嗎……嗯，真是模範僕人的回答耶。”

紫苑緩緩睜開眼睛。

“……那種事也不用特地作夢吧。”

咦？

就在零開始想着這種事的時候，紫苑突然站起來，喊道：

紫苑猛然踩了零的腹部一腳，從牀上一躍而下。

紫苑的喉嚨發出咕嚕嚕的聲音，身體一動也不動地。

“什麼？那是什麼意思？我不太懂。”

爲什麼舉着手向我逼近。

“咦，真的嗎？”

而且，零的父親、紫苑過世的父親，說不定連那百的父母都有參與那項計劃。

紫苑猛K零的頭。

“不用！父親大人說不可以請假不上學……唔，可是，連走路都很困難。”

和我的感覺一樣！

紫苑的髮梢好像有剛擠好的牛奶香。

“哇！”

“要是踢足球的話，我隨時都可以奉陪。”

就像個麻煩的小動物一樣。

“所以從今天起，你要比以前多十倍地，盡心盡力做我的僕人！”

“是嗎？可是，你睡覺的時候還面帶微笑耶。你做了什麼夢吧？”

零揹着紫苑慢慢地走在楓葉步道的緩坡上。紫苑在零的背後低聲道：

所以，我不會再受到貞德的威脅。已經不要緊了。

如今想起來，那百能夠看到那些妖物……艾斯，是因爲那百也是那個稱爲“容佛勞”計劃中的“一部分”。據容克所言，那種東西普通人是看不見的。

當這兩個人在楓葉步道上展開激烈的爭吵時，那百和滿仁剛好從對面的轉角走過來。

那百好像還有點疲倦的樣子，她看到零和紫苑一大早就白癡地打情罵俏，呼地嘆了口氣，然後驚訝地低聲說：

“一看到你們，我就覺得自己今早一直煩惱這煩惱那的，實在很笨。”

“那百，早安！今天也一起喫便當吧。”

零搖了搖頭，說：

“紫苑，今天早上沒有做便當。起得太晚，來不及做。”

“什麼？你這個僕人真是沒用耶！太懶散了！”

“吵·死·人·了！你自己也很晚起牀啊！”

“好痛痛痛！不要扯我的耳朵！”

滿仁跟那百悄聲耳語：

“這兩人……好像比上個禮拜更有危險的氣息……難道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麼事而讓彼此更加親密嗎？嘿嘿嘿。”

“嗯，誰……知道……”

其實那百知道。

昨晚她看到了。

上弦對零做了那件事。

怎麼會有那麼天真的笑容，那麼堅忍不拔的意志……

……那麼……開心地……令人臉紅……

……那麼……幸福地……令人着迷……

……啊……

啊啊啊！

（……唔，唔……）

零覺得有點難爲情。

手指點了點坐在零背上不停嚷嚷的紫苑。

所以，除了兩人單獨在一起之外，紫苑想繼續當父親大人所希望的“男孩子”。

（啊，這跟吾輩沒有關係吧？）

好痛，踢人腳部這一招，痛死了！

“好痛！那百，你又踢我！”

“紫苑現在太純真了，哪能受到像你這個波吉變態的荼毒！”

那百狠狠地踢了零的膝關節一腳。

因爲，不管是男孩還是女孩——

唉，算了。誰叫他們沉浸在愛河之中呢。

我已經不行了！

紫苑慌忙地在零的耳邊小聲說：

紫苑不由得恭敬地回答。

“嗯，和平也不錯嘛。嘿嘿嘿。”

“昨晚很激烈，是什麼意思？紫苑，發生了什麼事嗎？”

一臉兇惡地說：

那百追問着。

零差點泄露出真正的原因。

秋天的天空，萬里無雲。

不過，昨晚這些傢伙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紫苑就是紫苑。

雖然“女孩子”和“女友”之間還有段距離。

（我只有在你的面前才當女孩子哦！）

眼睛呈倒三角形。

“……是、是嗎……我知道了。”

“……什麼……那百，你不是向我表白嗎？和電玩的情節不一樣耶，真是怪了？”

“不是你這個波吉啦！”

“那、那是……”

“……可惡！我要殺了你！現在就宰了你！”

“我昨晚看到了，很佩服你的男子氣概……！那麼……激烈地……爲了救戰友而做到那種地步……啊，哇哇……”

紫苑當了十七年的男生，現在突然要她改當女孩子，也太難爲她了。

“爲、爲什麼是我？我，那個，對女孩子沒興趣。”

（我做了什麼事惹那百生氣了？）

又踢了一次。

（只在我面前嗎……）

是那百想扁人的樣子。

“那百，這是有理由的。”

在滿仁的面前，怒火中燒的那百和揹着嬌小表弟的零，開始展開激烈的戰鬥。不，即使說是戰鬥，零也只有捱打的份。或許用“虐殺”或“撲殺”的字眼來形容比較正確吧。

“那是……我和紫苑之間的祕密！”

“你這個開心揹着表弟上學的男生，還敢狡辯！”

不過，從那百口中所說出來的話竟是……

“上、上弦……請、請跟我交往！”

什麼嘛！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兩個愛吵嘴、愛面子的損友，居然在吵什麼能不能交往的。我們從什麼時候變成青春偶像劇的主角了？

“喂，紫苑！”

這纔是天下太平吧！

滿仁只是目瞪口呆地站在一旁。

“那個……總之，今後我認同你把波吉當僕人使喚，所以請你跟我交往！如果你現在沒有學會正確的男女關係，你就會誤入歧途，墮入罪惡的深淵！身爲你的戰友，我不能坐視不管！”

“我不要，我不要！零，你也說一說嘛！”

“呃，零。那個嘛——”

滿仁喃喃地說着（爲什麼沒人來跟我表白？是因爲我的長相嗎？我長得太恐怖嗎？大家果然都是以貌取人）不禁抬頭望了望天空。

砰！

“怪你個頭啦！誰會喜歡你這個波吉？”

這似乎是紫苑的決定。

零緊張地移開視線，說：

“我哪裏變態了？我正常得不得了！其實是另有隱情啦！”

“哇哇！你們兩個不要打架！”

那百終於爆發了。

咚！

“哇！等等。那百，你怎麼真的踢我？我父親都沒踢過我！”

“是，是的？”

“咦咦咦咦咦咦？”

“那、那百，你和我不是從小就認識的朋友嗎？現在你說想跟我交往或喜歡我，讓我有點傷腦筋耶。”

“那是什麼？”

“太惡了！零，爲什麼你被我踢還一副不好意思的樣子？喂，快點從實招來！你有什麼理由？”

不過，零認爲暫時這樣也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