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法國史的學習與暗自竊笑的黑衣刺客

“僕人，起牀！快去做早餐！喫完早餐要去上學！”

咚！

在空手道少數的攻擊招式中，與攻擊下體並稱殺傷力最強的是“下段踵踢”……！

也就是說，踏踢倒下對手的臉部或身體。

熟睡中的零，腹部毫無防備地受到這一擊。

整個人就如字面上的意思，頓時跳了起來。

“哇……！喂，你一大早幹嘛啊！”

“零，早安！快去做早飯，我肚子餓了！”

一覺醒來，就看到紫苑雙手插腰，不動如山的站在牀上。

零才坐起身，一雙腳丫子就毫不客氣地往自己的頭踩了過來。

（紫苑爲什麼會在我的房間？）

哦，對了，昨晚自己睡得迷迷糊糊時，她突然鑽進被窩來……

哇！

沒……沒穿衣服？

只穿着……內褲……？

“喂，你的衣服呢？睡衣呢？”

“咦？啊，睡着睡着就脫掉了。我睡相很難看啦。”

“哇，哇！現在立刻穿上睡衣！喂，上衣在這裏，褲子在那邊。”

零別開視線，摸索地讓紫苑重新穿上睡衣。

紫苑打着呵欠，站得直挺挺的。

“我家嗎？偷偷告訴你們，我家是有正當來歷的真言立川流，嘿嘿嘿。”

零身上穿着黃金學園規定的黑色冬季制服，手上拿着兩人的書包和便當。雖然有十年的空白沒當僕人，但現在做得還滿得心應手的。

“喂，零，你的香腸給我喫！我的納豆就賞給你！”

“這些堆得像山一樣高的信要怎麼辦？對了，零，你先拿着吧！”

那百按着零的額頭，說道。

“誰說是你的！好喫，好喫。啊，香腸真的太好喫了！”

“哼，你想討打嗎？就讓你這個矮冬瓜見識一下，什麼叫地獄！”

零從紫苑臉上的表情就能立即看出她的心情，她現在真的很傷心的樣子。

“那百，你要戳我的額頭戳到什麼時候？很痛耶。”

“大家都在看，太丟臉了，別打了。好了，我們上學去吧。”

“哇，這是什麼？我的鞋櫃怎麼會有這堆東西！”

“你哪裏是上流了！明明就是個連泰式咖哩都不敢喫的小鬼！”

唉，一大早就鬼話連篇。零左思右想：

“你們也太失禮了。吾輩還沒淪落到喜歡男生的地步！我們的宗教是絕對禁止男色的！”

零歪着頭思考着，滿仁立刻接着說：

那百真不愧是那百，立即單腳往上一跳，擺出了泰拳的架勢準備迎擊。

“零，紫苑的便當是你做的嗎？你還真的當他的跑腿啊，嘿嘿嘿。”

零叫紫苑穿好睡衣後，握住紫園的手。然後，揮了揮紫苑細瘦的手臂，說：

“知、知道啦……（臉紅）”

“哼，我的身體是精神虐待？什麼意思？哪裏有問題？”

紫苑蹦蹦跳跳地走在楓葉步道上，有一兩片紅色的楓葉剛好飄落在她的金髮上。

唉，這樣也好。接着，零一口吃掉剛纔差點被紫苑搶走，夾在筷子中的香腸。

紫苑的表情有點憂鬱地說。

紫苑一身純白的學生服。腰間還佩着她的愛刀村雨。

不過，紫苑的鞋櫃卻發生了一件怪事。

“盾牌？”

“紫苑，你這樣真的很像偏食的小鬼耶。”

滿仁在心中吶喊着：如果我不是天生長得像金融極道電影裏的主角一樣兇狠，哪會這麼窩囊，總有一天會給你好看！

“唉唷，脫掉睡衣又沒有關係。”

“沒錯……啊，你說的很對啦！”

“真是的，波吉，你很掃興耶！”

“嗯，你明白就好！那麼，趕快去做早餐！”

“801堡壘（注：一種隱語，指同性戀小說。）啊……聽起來跟203高地一樣帥耶！不錯嘛，嘿嘿嘿。”

“咦？你們怎麼一起上學？”

“我明白。真是歷歷在目啊……每天過着與女生無緣的寂寞日子，而對現實感到絕望，不受歡迎的部分男生，終於領悟到‘這時候，只要長得可愛，男生也可以！’的道理，而奔向進化的舞臺。”

“不要再說‘女孩子禁止做什麼’了好嗎！我想自由自在地生活！這裏是我的家，不是嗎？”

那還用說！零很想用力捏一下紫苑的臉頰。毫無防備也要有個限度！

昨天嚷着要幫紫苑跑腿而被無情拒絕的滿仁，今天因爲有那百和零幫他說好話，所以取得了參加聚會的最後一張門票。

“……在別人面前，不可以把我當女孩子對待。我想像以前一樣，以男孩子的身份上學。知道嗎？”

“對了，和尚，你家是屬於哪個教派？”

再這樣下去，再多顆心臟也不夠用……這是一清早就被嚇得半死的居待月零，十七歲的秋天。

“不是，其實事情是這樣的……”

這時，那百和滿仁剛好走了過來。

“我知道了。我不會再禁止你做什麼了，就照你以前的方式做吧！”

“好了，我們到一樓去吧！”

“紫苑，不要塞那種東西到我的書包裏！這是什麼？居然有很多男生寫情書給你。如果是男校也就罷了，我們是男女合校耶。而且，男女生的比例是三比七，女生明明佔多數。怎麼會喜歡上你呢……”

“你啊，腦袋瓜裏只有喫飯嗎！”

啪嗒！

“所以，我緊挨着你時，你不可以臉紅。”

（是啊。突然叫紫苑在家裏舉止要像個女孩子，她也很困擾吧。這裏是這傢伙的家……而且，她也無處可去……）

紫苑大概想檢查自己的身體有沒有問題，又開始脫起衣服。零慌忙地制止她，說：

“……我說不過你……嘿嘿……”

紫苑突然緊挨了上來。然後，在耳邊嘀咕了一句：

（……哦……真是漂亮啊……！）

零和那百同時吐滿仁的槽：

“福利社的麪包真是不合我胃口。誰叫我是上流人士啊。”

滿仁家是寺廟。零有些介意地問：

（昨天爲止一直以爲是表弟的傢伙，即便突然說她其實是個女孩子，我也不會相信。可惡，不要在意啊。這傢伙只是紫苑，那個把我當僕人，一直虐待我的金髮碧眼的小惡魔。）

“那不就是你嗎？”

三大惡人加上紫苑所組成的四人幫，聚集在頂樓舉行午餐會。

“哼，你們原來是親戚啊。波吉，真是太可惜了，如果紫苑是女孩子的話，你不就像置身在天堂一樣？”

零終於想起正題。和這些傢伙在一起，轉瞬間就把時間白白浪費掉了，太可怕了。

（嗯？我好像忘了什麼重要的事……）

“喂，把手舉起來。你至少也表現一下自己穿衣服的樣子啊。”

“零，你在做什麼？僕人一定要守護着主人。因爲萬一有危險，你可是要當‘人肉盾牌’的耶。”

“那麼，我把讓人昏昏欲睡的睡衣脫掉好了……”

“嗚啊啊啊，我的香腸……！嗚。”

“唔，麻煩死了。反正待會兒就要脫掉了……穿着睡衣，你不會覺得想睡嗎？”

“雖然你們是表兄弟，感情還真好啊。就算親兄弟也沒你們這麼好。”

零慌忙地說明。紫苑是自己的表弟，昨天突然搬到自己家。因爲紫苑沒有其他親戚，只好勉強答應收留他，之類的。當然，零並沒有泄露紫苑是女孩子的事。因爲如果說出來，紫苑肯定會宰了他。

“那不是邪教嗎！”

“沒錯。女孩子不可以在男生面前一絲不掛。”

“吵、吵死了！”

又是毫無內容的白癡對話。今天也像這樣混過去吧。

零不由得別開視線，心想：

“喂，綁馬尾的，不要欺負我的僕人！休怪我不客氣！”

“你沒關係，我可有關係！昨天不是說過了嗎？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你要怎樣啊？”

趴在桌上睡覺，不知不覺地就到了午休時分。

零困擾地說。

“波、波吉居然和上弦互搶香腸喫……太、太色了……讓人起雞皮疙瘩。”

和尚的說法，大家都直接當沒聽見。

嚇！

那百的鞋櫃每天早晨總有幾封女孩子寫給她的愛慕信，這是司空見慣的事。

“哦，是日本刀和最強摔角戰士之間的異樣格鬥技比賽嗎？零，你賭誰贏？吾輩賭紫苑一千塊。”

“零！不要放棄你的人生，我可不想讓人家說我們是‘同志堡壘的三大惡人’啊。”

“這些全是女生寫給你的愛慕信吧……你比那百還受歡迎耶……”

“我哪有辦法啊！”

“等等，和尚。你和波吉不是連一封情書都沒收過嗎？也就是說，你們比我還不夠格當男生，太丟臉了吧，鑫鑫腸二人組。”

“哇！我拜託你，拜託你不要在我面前光着身子！那是酷刑！是精神虐待！這不是命令，是請求！我求求你！”

“你們的關係很奇怪唷！一大早就這麼親熱，嘿嘿嘿。”

（咦，我在幹嘛啊？忘記重要的事可不行！……啊，對了。昨晚做的夢！）

“是，是。跟零兩個人在一塊的時候，我是女孩子，對吧？”

“不會。”

“和尚，你一大清早就很噁心耶。”

三十分鐘後。零和紫苑出了門，小快步地走在上學的路上。

一進校舍，就發生了一個小插曲。

紫苑的手按着村雨的刀柄。然後，毫不猶豫地縮短與那百之間的距離。

“是你們太胡來了！”

“沒有！沒有！真的沒有，別脫！男人是那種看到女生的裸體，就會窒息昏倒的可憐生物！”

“是嗎？我沒有這種弱點耶。”

“不過，他長得這麼可愛，即使是男生，也像在天堂吧，嘿嘿嘿。”

“如果被班上女生知道這件事，你們一定會被認定是真的BL情侶的。”

“不愧是真正的男子漢。像那百這種冒牌男生，是比不上正真男子漢的，嘿嘿嘿。”

零最後不但做了早餐，連中午的便當都做好了。

“什麼？我要打倒這個綁馬尾的！”

“對了，放學後請你們到圖書館集合。”

“好啊，不過我最怕上圖書館了……一看到那些字，就會讓我抓狂……”

“哦，圖書館嗎？零，很稀奇耶。吾輩是個閱讀狂，可以隨時陪你去。”

“我記得有一個讓我很介意的畫面……我想應該是歷史電影或什麼的一個場景……不過，我不清楚它到底是哪部電影裏的畫面，怎麼想都想不出來，很介意，所以想調查一下那到底是哪部電影。”

零總不能說出自己和紫苑做了同樣的夢這種超自然現象，所以就隨便掰了一個故事。

“我想那大概是歐洲或美國的故事。因爲背景看得到十字架，而且有火刑場面。”

“哦，那大概是魔女狩獵或是中世紀的異教分子審判吧。”

滿仁咀嚼着蔬菜汁的粗果粒，點了點頭。

“別看我這樣，吾輩可是個歷史迷啊。特別是日本史，偏差值是55。嘿嘿嘿。”

“哇，你這個半調子。你的成績有值得這般吹噓嗎？”

“那百，那是因爲老師太笨，看不懂吾輩那曠世劇作的論文。如果是三選一的問題，我通常都是滿分耶。”

順便一提，滿仁曾把論文“明治維新是共濟會之陰謀”寫在日本史的答案卷上，結果被校長叫去訓話。

“和尚，真的嗎？這次的題目是世界史耶。”

“即使是世界史，我絕對比你們還要熟悉。嘿嘿嘿。”

“你別瞧不起人！我、我也知道美國國務卿叫什麼名字。”

啊，自己在和尚的眼裏，也跟那百這個白癡一樣嗎？零不禁熱淚盈眶。

“和尚，拜託你了。讓我瞧瞧你那平常派不上用場的，沒用的知性吧！”

“包在我身上！嘿嘿嘿，我纔是三大惡人中頭腦最聰明的人！”

“我們原本不就只有三個人。”

那百聳聳肩地說。

零心想：唉，歷史上這種事還蠻常見的。

“未來永遠侍奉本大爺，以跑腿的身份生存下去的，非常偉大的男子之道。”

貴族和將軍們也沒有對柔弱的戰友伸出援手。

最初，查理陣營的貴族和武將們都懷疑貞德是魔女，但不久後即尊崇貞德爲真正的聖女。士兵也是一樣。只要說是爲了貞德而戰，就能激起士兵捨身與英軍一決死戰的勇氣。

紫苑平時盛氣凌人，沒想到膽子卻很小。此時嚇得不由得躲在零的背後。

“你也跟在那邊打盹的那百一樣，一用頭腦，生命力就會減弱嗎？”

紫苑坐在椅子上雙腳開始動來動去，讓零很緊張。如果再繼續談一些這傢伙不能理解的話，她一定又會開始撒嬌、耍脾氣。

那女孩莫名其妙地說着，並用手指着站在紫苑旁邊的零。

“你好像審判異教的法官似的。不管是異教或魔女，我都不太明白。”

“然後呢？”

當時的法國，北半部的國土被英軍佔領。擁有法國王位繼承權的王子查理七世，倉皇地逃到法國南部，連加冕禮都無法舉行。而且，查理王子軍的最後防衛據點奧爾良也被英軍包圍，隨時有被攻陷的可能。一旦奧爾良陷落，查理王子軍將無法抵擋英軍的攻勢。如此一來，整個法國國土將受到英軍的蹂躪，法國也會隨之滅亡。

“零，你當我的僕人就夠了！女朋友只會妨礙你的僕人道。”

不過，貞德所受到的對待，未免太殘酷了。

當時，貴族和武將是爲了向敵軍索取贖金的重要人質，所以不會被處死。因此，被俘虜的貞德也相信查理會解救自己。不過，查理並沒有付贖金救貞德，而是見死不救。

貞德一解除奧爾良之圍，就迎接查理七世到蘭斯舉行加冕禮。“法國國王查理七世”於是誕生，英法百年戰爭的情勢至此完全改觀。從此以後，法軍一下子獲得優勢，最後成功地將英軍完全逐出法國本土。貞德拯救了法國。

“總、總之，和尚，講你的結論吧。”

而且，貞德只是想把侵略自己家園的英軍驅逐出境而已。

“這傢伙是我的僕人。我對男生也沒興趣。”

“你只是看，不閱讀嗎？”

“打死我也不要！嗚哇，我被甩了！”

“哼！”

“什麼？啊，嗯……有啊。”

不過，那個女孩子好像很倔強，而且有嚴重的妄想症的樣子。

“哪裏偉大了！我覺得那只是像球潮蟲一樣矮小的人生。”

貞德在一個和平的鄉下農村——都雷米村長大，她是個虔誠的基督教少女，自幼在森林中就聽得到天使的聲音。不過，有一天，那個聲音跟貞德說“你要前往查理王子身邊，解救奧爾良”，如此命令貞德。

“你們也太慢了吧。經歷了一場混戰嗎？嘿嘿嘿。”

那些異教審判官們假借上帝的名義，把年幼的貞德拘禁起來，不斷虐待她，最後更殘酷地把她燒死。

貞德即使在戰場上胸部中箭瀕臨死亡，也能立即復原重新站起來。

“你說話顛三倒四的，給我閉嘴！”

“爲什麼要指我？幹我什麼事！”

滿仁把資料攤開在桌上，開始說明貞德·達魯克的故事。

“我沒有那種和男生交往的興趣，而且女生唧唧喳喳的吵死了。不過，如果有比我更可愛的女孩子的話，那就另當別論了。”

（如果是我的話，我一定會……盡一切努力把貞德救出來……！）

“一提到書本，你整個人就生龍活虎起來。不過，和尚，你笑得那麼幸福的樣子，看起來比平常更恐怖耶。”

不過——

“我、我對女孩子沒有興趣……”

“那個嘛，有總比沒有好。我是個健康的高中男生耶。”

剛好和現在的我以及紫苑同齡。如果是在現代的日本，就是高二生。

“總之，我們趕快找出答案吧。我一看到書就頭痛。”

那時她只有十九歲。

“你不想，我可不一樣。”

“是啊，因爲受到火刑的是個金髮女孩。”

“嘿嘿嘿。你們太晚來了，所以我先挑選了一些相關書籍。”

“小姐。紫苑是個小孩子，她還不知道什麼叫愛情，什麼叫喜歡。”

“哼，我纔不要女朋友。想都沒想過。”

相反地，英軍把雖是少女之身卻率領法軍拼命發動奇襲的貞德稱爲魔女，嚇得四處逃竄。

（嗯，的確沒有。至少在日本。）

“是啊。剛纔有個女孩子跟紫苑表白，被紫苑一口回絕……結果，連我也捱了那女生的一頓臭罵。”

那百雙腳擱在桌上打瞌睡，讓零忍不住吐槽她。那百一進入像圖書館這樣知性的空間，生命力似乎就會極端減弱的樣子。她把所有的事全交給滿仁，自己決定在一旁打盹。

“因爲你們從昨天就一直在一起了，不是嗎？”

“她跑掉了。”

貞德遵照天使的命令，騎着白馬，穿着鎧甲，火速趕到王子身邊。然後率軍前往奧爾良，並如天使所預言地解救了奧爾良。

“這傢伙居然想追求那個跟我表白的女孩子。明明只是個僕人，竟然不把我這個主人放在眼裏！”

紫苑又用力踩零的腳。

當上國王的查理，是個猜疑心很重的人。他嫉妒受到大家愛戴、自豪有神靈附體的少女指揮官·救世主貞德。他懷疑、甚至害怕貞德一旦掌握實權後，會反過來奪走自己的王位。

“痛痛痛，痛死了！”

於是，貞德被判定爲魔女，宣告有罪，在盧昂被處以火刑。

零安撫着不知何故火冒三丈的紫苑，走進圖書館。

查理出賣了解救自己的貞德。

她在奧爾良作戰時才十七歲。

“……唔，唔唔……”

“嗯，好像是這樣。”

貞德並不是一個充滿肌肉的男子漢。

接着下一秒——

在世界史專區的一個角落的桌上，堆滿了相關書籍，那百和滿仁就在那兒等着他們。

零點點頭，說：

因爲太生氣了，零的意識好像一瞬間跑到過去的時代。

大口大口吃着便當的紫苑，突然大叫一聲，把嘴裏的飯粒噴得到處都是。

……多麼骯髒的一羣人啊！這樣也算男子漢嗎？

“而且，十字架也登場了。不過……女性被處死的歷史事件中，最有名的是在法國大革命中被處死的法國王后瑪麗·安東妮德，她是被當時最新銳的發明——斷頭臺斬斷頭顱的。可惜並不是火刑。嘿嘿嘿。”

對主公來說，太能幹的家臣在困境之中是不可多得的人材，但一旦取得天下，卻成了眼中盯。日本也有一個悲劇英雄源義經，其兄源賴朝嫉妒他消滅平氏功績顯赫，最後在奧州被殺害。

下午發生了一些事。上體育課時，紫苑以自己“心臟有毛病”爲由坐在一旁觀看大家上體育課。紫苑在走廊走着時，被一個低年級的女生突襲，而引起一場糾紛。在走廊上突然被陌生女子表白的紫苑，很困擾地拒絕對方，說：

“什麼是‘僕人道’？”

“喂，零，你怎麼了？有在聽唔輩說話嗎？”

“好痛，好痛，好痛！你不要猛踩我的腳！”

“你的話很難懂。也就是說，爲了確保教會的正當性，異教和魔女等邪惡的宗教被認爲是必要的嗎？”

夢？零和紫苑兩人的夢？

而是一個無知的、十幾歲的鄉下姑娘。

“所謂的宗教，通常有正統和異教之分。你知道爲什麼嗎？將一個教義權威定位成‘正統教義’的最佳方法，就是捏造一個對立的‘邪惡教義’！嘿嘿嘿。我們立川流，就是基於這種體制，被正統宗派指摘爲邪教而長年受到打壓的。”

“啊，這傢伙可真會睡……可是，和尚。除了貞德·達魯克之外，沒有其他的候補人選嗎？”

“會判處火刑的，不是異教審判，就是魔女審判。唉，因爲中世紀的歐洲是個恐怖的內亂社會嘛，嘿嘿嘿。”

“你喜歡那個坐你隔壁的眼鏡男嗎？”

她的名字出現在世界史的教科書中，她的故事也數次被拍成電影。

“說到被處以火刑、像男孩子的短髮少女，就屬貞德·達魯克（注：Jeanned’Arc，1412~1431，即聖女貞德。）了。雖然我不清楚貞德是不是金髮……但她並不是法國佔大多數的拉丁裔，而是在德國佔多數的日耳曼裔，所以她有可能是金髮。因爲，貞德出生地是接近德法邊境的都雷米村。”

真叫人噁心得想吐。

當時法國國內的貴族四分五裂，根本不想在查理王子的統帥下團結起來，把英軍逐出法國國土。有些貴族和英軍同流合污，有些貴族支持查理王子，有些貴族則抱持着觀望的態度……當時的情況就是這樣。而且，更糟糕的是，優柔寡斷的查理王子無心也沒有能力整頓自己的陣營。

而這邊的滿仁則精神奕奕地露出令人不快的微笑，開始切入正題，說：

就在此時，一個十七歲的鄉下少女貞德，奇蹟似的出現了。

“所以，並不是小姐你沒有魅力，應該說你長得還滿可愛的，只不過紫苑是個少見的怪人。要不然，我跟你交往好了。”

“從中午聽到的情節來推斷，那場景一定是在歐洲或美國。”

“這個嘛，電影中少女遭火焚的有名場面，只有貞德·達魯克吧？”

那百和滿仁立刻豎起耳朵，但因零捂着紫苑的嘴巴，所以聽不到下文。難道是上弦夢到和零兩人一起看電影？那百又胡亂想到BL的情節而漲紅了臉。

“零，你說的電影是什麼？是夢吧，我和你的……唔唔唔。”

貞德被國王出賣，而成爲英軍的俘虜。

“哦，雖然我不太懂，但就是覺得很生氣。”

十五世紀，因英法百年戰爭而瀕臨滅亡危機的法國，突然出現了一位少女救世主。

“對，就是這麼回事。異教和魔女是因爲政治而存在的。”

貞德·達魯克。

在前往約定地點圖書館的途中，紫苑質問零，說：

“零……你想要有個女朋友嗎？”

“和尚，你說那種可怕的事時，那張沒有頭髮和眉毛的臉上不要笑得那麼詭異！紫苑會害怕！”

可是，那個查理七世卻對自己的救命恩人貞德見死不救。

法國已經忘記自己是一個統一的“國家”，隨時都有亡國的可能。

紫苑用腳後跟狠狠地踩了零的腳尖。

“貞德被視爲拯救法國的英雄而受到崇拜，其實她可能是屬於北歐民族的日耳曼後裔。那些歷史上有名的狂熱民族主義者，不知何故其實以外國人居多。像當上法國皇帝的拿破崙生於科西嘉島；希特勒並不是德國人，而是奧地利人。”

（其實那並不是電影，而是“夢”中的情節，可是……）

那個人果真是貞德·達魯克嗎？

果然是……

零記起一百零八個精神創傷中的一個。昨晚和紫苑牽着手睡覺時，突然回想起來的記憶。

（零，你是我的僕人哦。）

（如果可以的話，我很想取消耶。）

（總之，從今天起我要叫你元帥！而你要叫我貞德。）

（什麼？元帥？貞德？那是什麼？）

（說到“主人與僕人”，就是指貞德與元帥。他們兩人發誓永遠永遠地保持主僕的身份！）

（這個誓言也太不正常了吧。他們是哪個時代的人啊？）

（嗯……很久以前！）

……

沒錯。那時紫苑的確是這麼說的。

貞德與元帥。

那時自己根本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現在終於把這兩點串聯起來了。

假說一：

紫苑八成小時候在哪兒看過貞德的電影。因此，學會玩貞德和元帥的僕人遊戲。她很喜歡有僕人的生活，所以就把我當作僕人了。

紫苑和我做的夢，可能是曾經一起或分別看過貞德的電影，電影情節變成一種精神創傷而不斷地在夢中出現。

這是很合理的說明。

那百和滿仁分別丟下這句話，就飛快地逃走了。

滿仁稍微壓低聲音說。

“咦？是嗎？我不知道。”

“糟了……都是因爲紫苑太吵了……”

那麼，那個夢……

那並不是現實。

“是吧。權勢者利用異教審判剷除對手的方法，在中世紀是很常見的。例如：歐洲中世紀擁有最大財富與權力的聖殿騎士團（注：拉丁語Ternplarii，爲保聖地，擊退異教徒，於1119年成立，後遭人構陷，於1312年解散。）被人告發他們崇拜半人半獸的惡魔巴弗滅（Baphor），最後被消滅殆盡。當然，這全是爲了聖殿騎士團的財產而捏造的謊言。騎士團的首領傑克·德·莫雷及其部下受到嚴刑拷打，被迫承認自己沒做過的事，最後全數被燒死。異教或惡魔崇拜並沒有具體事證，所以很容易捏造證據。總之，這是擊潰政敵的最佳藉口。”

充滿自信的回答。

心裏雖然很想救她，卻因害怕而全身動彈不得？

“是自白嗎？不是因爲嚴刑拷打？”

“唉，也不是那樣的。其實還是有奇蹟發生。據說貞德的身體雖然被燒成灰，但她的心臟無論怎麼燒就是燒不掉。嘿嘿嘿。”

“嗯，好像貞德的僕人一樣。那傢伙就是元帥嗎？”

戲劇社的教室位於學園偏遠處的社團教室大樓的一隅。

紫苑命令三個笨蛋。

“一點兒自知之明都沒有。沒辦法，一定要找個今後能大聊特聊的場所。”

“那麼，吉爾也是受到不白之冤嗎？”

“啊！我要回去，我要回去！這間教室暗暗的，我不喜歡！零的家比較好！”

啊，這傢伙真是個小呆瓜。因爲太呆了，所以只是忘了。

怦怦怦！

“和貞德一起作戰的武將和貴族很多。有名的有巴塔爾，就是後來的杜諾瓦伯爵。這傢伙是查理七世的表弟，奧爾良的司令官。起先把身爲女兒身卻穿着鎧甲來到奧爾良的貞德當作怪人，但貞德一現身，風向就突然轉成對法軍有利的氣候。從此以後，他就把貞德視爲聖女，對她非常崇敬。嗯，是個有蘿莉塔情節的人吧。”

“吉爾·德·雷”。

無論那個夢有多麼真實，也只不過是個夢罷了。

“紫苑，你知道貞德·達魯克嗎？”

像在唸不祥的咒語一樣。

“儘管如此，上帝還是沒有救貞德，奇蹟並沒有發生……所以，吉爾捨棄上帝轉而崇拜惡魔嗎？”

“那百，現在剛好說到問題的核心，你也來聽一聽。嘿嘿嘿……吉爾·德·雷是生於法國布列塔尼地方的年輕貴族，是個擁有廣大土地和城堡的法國首屈一指的大富豪。比那個被英軍追擊而逃到法國南部的查理王子更爲富有。而且，查理王子是個鬼迷心竅、一臉窮酸相的噁心男，也就是說跟吾輩長得很像。不過，他跟吾輩不一樣，是個笨頭笨腦、優柔寡斷、猜疑心很強的小人。相反地，吉爾·德·雷體格壯碩，一臉威嚴。而且，他也是當時法國最具代表性的知識青年。當時大部分的貴族都是一羣目不識丁的傢伙，只有吉爾·德·雷例外。他還收集高價的聖奧古斯丁（注：拉丁語AireliusAugustinus，古代基督教會教父，著有《懺悔錄》、《上帝之城》等。）和奧維德（注：PūbliūsOvidiusNāsō，古羅馬詩人，著有《戀歌》、《列女志》等詩集。）的抄本在戰場的陣營內埋頭閱讀。”

“呃……就算夢裏的情節和傳說中的一樣，也沒什麼了不起的……也對，就像你說的……煩惱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事，沒有意義……”

“各位同學，請不要在圖書館聊天，會打擾到其他同學！以後，禁止你們四人在此聚集！”

因此，在夢中才會不斷地看到貞德被火燒死的“記憶”。

“我只是忘了。那麼，你知道那個叫元帥的傢伙嗎？”

“……可是……可是……吉爾不是尊奉貞德爲聖女嗎？”

現在是二十一世紀耶。

（的確，對夢裏的情節太認真，也於事無補。）

那百用手捂着臉，說道。

“啊！那麼，用戲劇社的教室好了。反正本姑娘的綜格社現在暫時休業！”

零爲了問無聊地亂動雙腳，徑自喝着自己帶來的茶的紫苑，說：

“是啊，吾輩講着講着也有點生氣。不過，亞蘭森侯爵也曾被貞德的預言所救，所以很崇敬貞德的樣子。”

一個人坐在沙發上，雙腳又動來動去。

救援……失敗……

“零，剩下的就交給你了！”

“怎麼可能！貞德是虔誠的基督徒，發誓一輩子保持處女之身。她並不是自稱爲貞德·達魯克，而是貞德·拉·皮塞爾。所謂的‘拉·皮塞爾’，也就是日文‘少女’的意思。說得更明白一點，就是‘處女’。因爲貞德太純潔、莊嚴，所以和貞德一起並肩作戰的那些魯莽男子，都不敢戲弄貞德，或對貞德做出無禮的舉動。”

“那麼，他是冤枉的嗎？”

“沒有人想變成那樣……他是因爲貞德被火燒死，纔對人類感到失望嗎……太可憐了。我不喜歡這麼悲慘的故事……”

人類怎麼會有前世的記憶！

“嗯，那麼他們兩人在交往嗎？”

“咦？我很安靜吧？我都乖乖的啊？”

人類都坐太空梭登陸月球了。

“和尚，那是真的嗎？藍鬍子不是一個殺人魔嗎？”

零的心臟好像沸騰似地開始發出火熱的心跳聲。

“嗯，誰知道！”

“那傢伙就是元帥？”

就在大夥要離開圖書館時，被一個圖書館委員的女生叱責了一句：

“那是聖女貞德被燒死之後的事。年輕時代的吉爾·德·雷從奧爾良之役、帕提會戰、蘭斯加冕禮到巴黎戰役，總是跟隨在貞德左右。而且他戰功彪炳，才二十五歲就晉升到法國國軍元帥的地位。因爲，實際指揮貞德軍的人是吉爾。吉爾保護着少女將軍貞德，不斷在戰場上勇敢殺敵。不過，當上法國國王的查理七世利用完貞德後就把她一腳踢開，那些自奧爾良以來的戰友也棄貞德於不顧，最後貞德被出賣而落入英國人之手。雖然吉爾與其夥伴拉·伊爾集結軍隊想救出貞德，終因寡不敵衆，慘敗收場……”

吉爾·德·雷。

那百說。

這樣啊。並不是所有的夥伴都棄貞德於不顧。零覺得好像有點安慰。

“爲什麼要我們打掃？叫你的僕人做吧！”

法國殘酷童謠“藍鬍子”的主角……就是以那個把自己的太太一個個殺掉的殺人魔·藍鬍子男爵爲藍本。

“也好。雖然裏面凌亂不堪，稍微清理一下應該會很乾淨吧，嘿嘿嘿。”

……零心裏如此想着，但紫苑完全不幫忙。

盧昂……解救失敗……盧昂……

總而言之……現在該煩惱的是，我要如何對待這個把自己當僕人虐待的金髮小惡魔！

零揪着心不甘情不願的紫苑的耳朵，帶她到社團教室開始打掃。

另一個是，極爲不合理的說法。

“哇！還沒講完啊？”

“嘿嘿嘿。凌，怎麼回事？元帥是什麼意思？”

只是某種記憶在自己的腦海裏一閃而過。

假說二：

“嗯！就是說嘛！我很了不起吧！”

零的背後流了一身冷汗，問道。

“唉……那些話題……讓人心情很沉重耶。”

哼，連我都覺得這個假設很荒謬。

“不是，剛纔提到那些名字的傢伙，並沒有當到那麼大的官。所謂‘元帥’，是指法國軍隊裏地位最崇高的人。在貞德的戰友中，能晉升到元帥的人物……就只有一個。”

零喃喃地自語着。

零也聽過這個名字。

不不，冷靜點。

那麼，那個元帥是貞德的部下之一咯。

由於久未使用，教室裏積滿了灰塵，努力打掃一、二個小時，應該可以整理乾淨。

眼睜睜地看着貞德被燒死……嗎？

只是幻覺。

吉爾·德·雷混在羣衆之中觀看貞德受火刑？

“嗯，不知道！”

“拯救法國的貞德在吉爾眼前被活活燒死，這都是因爲法國國王背叛了貞德。而且，審判貞德的，是宣揚上帝教義的教會人士。如果吉爾把貞德視爲女神一樣崇拜着，他會違背對上帝的信仰轉而憎恨上帝，也沒什麼好奇怪的了。因爲貞德是個有深厚信仰的少女，在她香消玉隕之前還一直在火焰中呼喊着耶蘇的名字。”

“只有幾個主僕，不可能在那麼短的時間內殺掉八百個小孩。審判吉爾的法官亞拉塞也和貞德的法官一樣，一開始就決定判吉爾死刑。那些哭訴着自己小孩被吉爾拐走的村人們的證詞並不可信。不過，實際上很可能有幾個人被殺。一般是把小孩當作祭品獻給惡魔。否則，被囚禁的吉爾不可能自白自己是殺孩童的兇手，而哭着請求上帝赦免。”

“你只是笨啦！”

“煩死人了！啊，我要走了，零！我肚子餓了！”

“貞德在盧昂被處以火刑時，吉爾好像也在那裏的樣子。或許他已做出最壞的打算，想親自把貞德從刑場救出來吧。唉，這計劃從一開始就百分之百不可能成功，嘿嘿嘿。於是，法國的救世主貞德就在一四三一年被當作魔女燒死。吉爾就是從貞德死後的隔年開始變得怪里怪氣的。他回到自己的領地，終日埋首於鍊金術和魔術的實驗。起先他好像只專注於鍊金術的樣子，後來逐漸迷上爲了召喚惡魔的黑魔術。於是，村子的小孩成爲犧牲的祭品……待大家發現時，他已成爲殺人魔藍鬍子了。”

她小孩子的忍耐力已用完，這次圖書館的聚會只好結束了。

“和尚。跟貞德·達魯克有關的人當中，有沒有一個叫做元帥的傢伙？”

“一四四○年，吉爾終於被人告發而遭到逮捕。據說有八百個小孩被他殺死，但實際上的情形並不清楚。因爲，那個愛嫉妒的國王查理七世很討厭吉爾·德·雷。反正尊崇貞德爲聖女的人，查理七世都很討厭，一心想把那羣人全部肅清。不過，吉爾雖然投入大筆資金在鍊金術和魔術上而瀕臨破產，但他仍擁有廣大的領土和財產。因此，必須將吉爾當作異教徒處死，才能奪走他的財產。”

與其爲那個幻覺所苦，還不如煩惱眼前的事吧。

不曉得是哪位？

我和紫苑的前世，其實就是元帥與貞德。

“那麼，你們去仔細地打掃乾淨！”

“那還是和現在的高中女生不一樣！貞德果然了不起！”

“儘管如此，他怎麼會突然走上那麼極端的惡魔崇拜之路？”

首先，自己不可能和那個中世紀的連續殺人魔有關係。

“雖然歷史上沒有記載，但從他和拉·伊爾等人策劃救出貞德的事情來看，大概八九不離十吧。吉爾從小與好幾個女孩有婚約，但她們都死於意外，或許是因爲這個緣故，吉爾很討厭女人，也不想與自己被迫策略性結婚的妻子見面。吉爾雖然有一個女兒，但傳說他弟弟纔是那女孩的親生父親。不過，因爲貞德一身男裝打扮，且發誓終生保有處女之身，細瘦的身體披着鎧甲，流着血與男子戰鬥。所以，對厭惡女生的吉爾·德·雷來說，只有貞德是唯一的例外吧。”

“等等，還有一個。他是英俊的亞蘭森侯爵二世。這傢伙有‘美侯爵’之稱，應該長得相當俊美吧。讓人很嫉妒，嘿嘿嘿。貞德對其他傢伙都很專橫跋扈，但看到這位俊俏的亞蘭森侯爵時，曾戲稱他是‘可愛的侯爵’呢。”

“真是讓人火大。這樣，只是個平凡的高中女生嘛，跟想像的完全不一樣。”

是吉爾·德·雷元帥所看到的景象……嗎？

“你這傢伙也稍微用點腦、安靜一點！剛纔和尚講的貞德·達魯克與吉爾·德·雷的故事，你覺得怎樣？是不是和我們做的夢一樣？”

肚子一餓，脾氣就很暴躁的紫苑，開始跺起腳來。

“不管是什麼時代，男人就是對純潔的少女沒輒。嘿嘿嘿，還有一個比較有名的是長相醜陋的傭兵隊長拉·伊爾。這傢伙是出了名的殘忍，‘拉·伊爾’是他的綽號，是‘憤怒’的意思。因爲他太沒有女人緣，所以很憤世嫉俗。好像是爲了殺人或掠奪財物而當傭兵的。不過，自從這傢伙對初次見面的小姑娘貞德出言不遜而被甩了一巴掌之後，就被貞德收服了。從此以後，成爲貞德忠心的家臣，開始信仰上帝，整個人脫胎換骨，畢生努力當個好人。而貞德被捕後，拉·伊爾也一直爲了解救貞德而戰。”

“不是，因爲吉爾的身份很崇高，審判人員也對他忌憚三分，所以沒有用酷刑。吉爾最初被逮捕時態度桀驁不遜，有一天不知何故突然悔改。在衆多旁觀者圍繞的法庭上忽然開始嚎啕大哭。然後，坦然說出自己的殺童之罪。吉爾供述自己於一四三二年第一次犯下罪行……也就是聖女貞德受焚而死的翌年。”

“總之，紫苑，你過來幫我打掃！”

“不要！僕人怎命令我這個主人！”

“不是，這是請求。拜託你幫幫忙。我也想早點整理完回家啊。如果你肯幫忙的話，半個鐘頭就可以整理完。”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一點兒都不懂事。

零不禁嘆了口氣：

唉，自己被紫苑折騰的這段時間，連煩惱那是夢還是現實的時間都沒有……

嗯，話說回來，今早沒有做那個夢耶。

“紫苑，你今天早上有夢到那個夢嗎？”

“咦？經你這麼一說，好像沒有耶。一定是因爲和零一起睡的緣故。”

“噓！你不要大聲講那些會讓人誤解的事！雖然這裏很少有學生來，但說不定有什麼人在。”

“哪有人！這裏只有我們兩個……根本沒看到人？”

“你說的話爲什麼那麼天真，老是在引誘我？”

“咦，是誰引誘誰啊？帶我來這裏的是你耶！”

零突然想起昨晚浴室裏的那一幕。

（原來這傢伙是女孩子。）

放學後的社團教室裏，他和女生獨處。

而且，對方非但是女孩子，還是可愛得很不真實的紫苑。

“啊，如果這是漫畫，或是電玩的情節……接下來就會有令人臉紅心跳的親熱場面。”

“親熱場面？”

“很可惜，這個空間並不符合你們所認爲的‘夢’的概念。在這個空間受傷，你們在現實世界的身體也會受傷。同樣地，在這個地方死去，在現實世界的你們也會一命嗚呼。”

白皙的肌膚、黑色的裝扮，以及銀色的頭髮。

零和紫苑同時叫道：

“是時輪坦多羅（KalacakraTantra）。在‘現實’的世界戰鬥，不合我的個性。我把時空封閉起來，纔不會受到干擾。”

不過，缺乏以前的氣勢。

“人類的智能不斷發展的結果，把受因果律支配的三次元世界……也就是現實世界，認爲是充滿苦難的地獄。於是，試着反抗因果律。第一個方法是，弄清因果律的規則，想以人類的智慧支配因果律。這就是科學。不過，即使利用科學之力，也無法顛覆‘人類會死’這個必然的、最大的因果律。因此，轉而摸索出另一個方法，那就是心理學。正確地說，應該是‘黑心理學’這個屬於祕密的密教體系。”

“沒錯，沒錯！紫苑是個小呆瓜！不過連我也聽不懂！”

視線由零的臉上移開，轉到一邊。

“妖物？啊，你是指艾斯嗎？那不是我召喚來的東西。召喚艾斯的是，上弦紫苑。不過，那不是普通人看得見的東西，只有被選中的人才看得到。”

這些笨蛋，正無意識地想毀滅世界。

陽臺外潺潺的河川也不見蹤影。

黑色的洋裝，黑色的髮飾，黑色的腳環，以及黑色的皮鞋。

“對，沒錯。或許你們沒有發覺，你們就是二十一世紀的貞德·達魯克和吉爾·德·雷。不管你們有沒有發現都無所謂。因爲你們的存在，將會毀滅這個現實的世界。”

怎麼辦？

“那、那是什麼？你是魔法師嗎？”

“……你們認真一點聽我說……！”

“那隻不過是夢！”

難、難道是？

身體動彈不得。

“噓！安靜！”

秀麗的臉龐，毫無表情。宛如一尊陶瓷娃娃一般。

因爲，因爲她認爲，即使是愚昧的人，也有權利知道自己被殺的理由。

紫苑一躍而起。

彷彿是從沒有顏色，從零的夢中直接走出來的單調少女。

門外應該有的走廊和牆壁都消失不見了。

零想走近兩人。

““鬼才知道！””

“……那是西藏的……真言嗎？”

“你很不乾脆耶。如果你有什麼要我做的事，你就明講。”

“哦！紫、紫苑？”

“普累羅麻……！”

如、如果是那樣的話……

“好！我知道！”

零不禁大叫：

紫苑瞪了容克一眼，心裏很懊惱。

“？”

紫苑突然拔出腰際的村雨往陽臺直衝過去。

“你們每晚都做同樣的夢吧。那就是最好的證據。”

（……咦？）

容克嘴角微微一揚，冷笑着說：

零正要大叫“危險”時，紫苑早已打了個滾，安然落在陽臺上。

紫苑雙膝跪地，右手握着村雨高舉過頭。左手也高高舉起，幾乎快碰到刀身。

“我叫容克。上弦紫苑，我是來把你從這個世界除去的。”

隱藏在紫苑內心角落的“女兒心”，因某種原因而突然覺醒嗎？

動作迅速地差點要直接撞上玻璃窗，把玻璃給撞破。

魔法陣發出紅色的火焰，開始以容克的雙腳爲中心慢慢地旋轉着。

既然不會有人瞧見……

不過，只能微動一下脖子。

手腳像被什麼束縛住似的無法動彈。不，是真的被定住了。就在看到這個像洋娃娃般少女的紅色眼眸的瞬間。

零慌了手腳。爲什麼紫苑會突然做出這種舉動？

“是、是的……抱歉。男生要靜靜地接受親熱……”

記得在和尚家……的寺廟，看過類似的圖案。

真是冰冷的眼神啊！

而且，她的眼睛是紅色的。

早知道被困在這麼奇怪的空間之前，先把對方解決掉就好了。

一個銀髮少女站在那裏，俯視着紫苑。

“紫苑，這是夢。我們大概又一次做了同樣的夢。”

銀髮少女微側着頭，瞪了零一眼。

可是……父親大人說“絕對不可以拿刀砍人”。

“我和紫苑根本不認識那麼久遠故事中的人物！”

左手放在右手上，做出要將眼前少女……容克立即殺掉的姿勢。

那種事，連聽都沒聽過！零很想狠狠K一下容克的頭。

又是貞德和吉爾？

“沒有，沒什麼。是我不好，想一些有的沒有的。”

零被她瞥了一眼，頓時覺得心臟像要停止似地。

這裏就……

……不過，容克心中的這個信念，現在開始有些動搖了。

“零，什麼是親熱場面？”

“算了……在三次元的世界中，有二條規則。一是所謂的‘因果律’，也就是說‘所有的現象都有其原因’的一套規則。例如：月球之所以繞着地球轉，是因爲月球和地球之間有引力作用的緣故。而人類之所以會生老病死，也是因爲人類細胞中的DNA使然。古印度的瞿雲·悉達多（注：梵文CotarnaSiddhattha，釋迦牟尼出家前的俗名。）稱此規則爲‘緣起’。因爲有A原因，所以產生B結果。然後，這個B結果又成爲導致新結果C產生的原因……這就是因果律。也可以說是從過去一直流向未來的‘時間進行方向的不可逆性’。在因果律支配之下的這個世界，人一旦死去就不能再復生。這是因果律所規定的。”

紫苑看到瞬間的空隙。

“什麼？你……真的想殺死紫苑嗎？”

“你就那麼討厭打掃嗎？”

像是要用“黑色”物品把蒼白的肌膚全部遮蓋起來的樣子。

容克半放棄地繼續說明。

（是昨天偶然瞥見的女孩子。）

“哼！我一次全部跟你們說明，你們也很難懂吧。我就簡單扼要地說好了。那些艾斯本來是不會出現在這個世界的。不過，有個例外。因爲使這個世界脫離常軌的因子，破壞了次元的障壁，把它們召喚進來。那個例外因子，就是紫苑你！”

“我不是說了嗎！我希望你幫我打掃！”

零用自己唯一能夠自由活動的喉嚨怒吼着：

“你在說什麼？爲什麼是我召來的？”

“心……心理學？不是魔法嗎？”

零發現那是因爲對方以人類姿態現身的緣故。

她緊咬着雙脣，身體迅速地靠在零的胸前。

整個陽臺與其連接的戲劇社教室被包圍在白茫茫的霧氣中。

容克叫道，第一次顯露出感情。

“紫苑，你不要聽！你是個小傻瓜，聽這麼難懂的話會睡着的！”

連圍牆後的草原、森林和藍天也憑空消失了。

接着，銀髮少女的紅色眼珠轉而看着紫苑，用庸懶的聲音冷冷地說：

零發現了一件事。他覺得好像看過這個魔法陣。

“紫苑，這樣好嗎？你不後悔？”

“你是妖物嗎？”

“魔法？請不要把我的話跟那種神話故事混爲一談。所謂‘黑心理學’，就是隱藏在這世界的另一條規則……利用‘相似律’來扭曲因果律，是人類爲了隨意操縱現實世界的一種技術。可以把它想成是魔術的最終發展形態。就像魔術中有白魔術和黑魔術一樣，心理學也有專爲治癒人類心病的白心理學，以及妄想操控人類心理與相似律的黑心理學。”

“沒有其他事嗎？如果是打掃以外的事，我也可以幫你做哦？”

“沒什麼。我答應你在學校要把你當男生看待。所以，在學校裏不可能會有親熱場面。不對，在家裏也不會有。”

怎麼辦？

手上的村雨黑得發亮。

接着，空間封閉起來。

“哦，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容克用紅色瞳孔壓制住眼前的紫苑，十指交叉，打了一個印記。

“那裏有人！”

“咦？”

她好像有點猶豫。是害怕嗎？

“你們知道什麼叫‘同步定律’嗎？”

然後，容克的腳下出現一個色彩鮮豔的魔法陣，那並不是西洋魔術中的魔法陣。既不是用如尼文（注：古代日耳曼族的文字。）或希伯來文書寫的，也不是畫成五茫星的樣子，而是重疊畫了好幾個複雜的圓形和四方形的幾何學圖案。

然後，那裏還有一個人。

至少要讓她們知道什麼是“現實”，否則實在讓人火大。

“當然，因爲黑心理學屬於密教，所以只有被選中的極少部分人才知道。而我就是可以學習這個黑心理學的少數人其中之一。”

“你的話還真多耶！什麼是‘掃除律’？”

“是‘相似律’！相同的形狀、數值、發音……等‘形狀相似’的兩個事物之間，會產生我們肉眼看不見的相關聯繫。這個就是相似律的隱藏規則。人類從上古時代就發現這個黑暗規則。在古代的魔術中，當人們要狩獵動物時，會先在洞窟裏描繪‘人類獵獸圖’吧？藉着把希望的‘結果’畫成與其相似的繪畫，從狩獵的‘原因’導出狩獵成功的‘結果’。人類不知從哪裏發現了這個事實。連語言原本都是爲了操弄相似律而發明的咒術工具。用語言這個相似形來確定‘死亡’的結果，受到詛咒的人就會依照相似律的規則而死去。”

“怎麼可能會有那種事！”

“……不……實際上，明明沒有被中傷或毆打，人類也會受傷……的確……語言是一種咒語……只要認爲自己受到詛咒，人類的心靈意外地會受到很大的傷害。只是受到言語的虐待，人類就會變得憂鬱，甚至自殺……吧。”

零喃喃地說着。不過，他看不出這番話和他們現在的情況有任何關係。

“草人詛咒也是同樣的道理。透過草人與人類之間相似的形狀，加在草人身上的負能量也會降臨在受到詛咒的人身上。魔術之所以並不是‘方法’，而是拘泥於‘形式’的原因，是因爲魔術是爲了操弄相似律而形成的一種技術。用這種魔術的力量操縱相似律時，會發生所謂的‘偶然的一致性’。精研魔術和鍊金術的奧妙，完成黑心理學體系的家師，把它命名爲‘同步定律’。”

零和紫苑現在還不曉得容克到底想講什麼。兩人互相望了一眼，說：

“所以，那個到底和我們有何關係！”

“太令我驚訝了。你們還不懂嗎？你們就是分別作爲貞德·達魯克與吉爾·德·雷的‘相似素體’而被培育出來的祭品。紫苑，你雖然生爲女兒身，卻是在鄉下被當成男孩子養育的吧。你的興趣是劍術和騎馬。雖然不是基督徒，卻是在現代日本不可能會有的虔敬環境下長大的，對性知識也一無所知地被養育到十七歲。然後，在貞德·達魯克爲解救奧爾良而離開故鄉都雷迷的十七歲之齡，來到了這個黃金學園。”

容克的紅色眼睛裏，感覺不到一絲絲的憤怒或憎恨。

有的只是一種類似憐憫紫苑的情感嗎？

這傢伙在幹嘛？真叫人火大！

她在……可憐我嗎？

紫苑暴躁地怒喝道：

“那又怎樣？爲什麼你知道我是女孩子？”

“我當然知道。你的父親和那邊一臉蠢相的居待月零的父親，就是最初計劃這個把戲的成員之一。而在下我，也是被捲入這個把戲的受害者之一。”

“把戲？”

“零，你是儘可能被培育成吉爾·德·雷的相似素體。吉爾·德·雷很小就失去雙親，一個人閉居在布列塔尼的城堡中，度過了奢侈卻無聊的孩提時代。吉爾幼時曾和一個名叫貞德少女有婚約。不過，那個貞德不久後就病死了……吉爾終其一生都無法從那起事件中重新站起來。由於某種原因，他深信是自己害死貞德的。因此，他甚至無法接近其他女人。直到少女將軍貞德·達魯克的出現。遇見貞德的吉爾，把幼時記憶中的貞德與貞德·達魯克看做同一個人。她們不僅名字相同，連輪廓也很相似。吉爾尊崇貞德爲聖女，發誓一生爲她效忠；無論是前世、今世或來世，都要做貞德忠實的僕人而活着。”

零爲了使自己僵硬的手腳能夠活動，拼命命令自己全身的肌肉趕快動起來，並且繼續叫道：

“……原來如此……真不愧是……吉爾·德·雷的……素體。啊……你想當了不起的騎士……你會後悔……的……”

什麼？

爲什麼只有這傢伙要受這麼多苦？

只是被村雨劃了一刀，居然就把結界解除了。

“如果你乖乖地待在一旁，還能逃過一劫的……既然如此，你就先受死吧！”

“如果你想一直當男生也沒關係，兩個都好。因爲我會當你的‘歸屬’。只要有我在，你就是‘紫苑’。所以，你不會變成貞德。重要的是，你只要不變成貞德的相似素體就沒事了。今後，你只要過着和貞德不一樣的人生就好了。”

“紫苑，快走！”

不妙。紫源好像失去理性了。

礦石裏有什麼“東西”。

完全忘了父親的叮嚀。

不過——

“就是說嘛！”

容克的身體完全消失了。

“少羅嗦！你那種‘剷除礙眼異己’的態度纔有問題！如果貞德沒有被當做魔女活活燒死，吉爾也不會變成殺人魔，更不會着手研究魔術！這纔是所謂的因果關係！”

（紫苑，不，紫苑手上那把村雨……實在太厲害了。）

“零！”

“……我……不是……不是那樣的……我不是……那種怪物……”

（這一定是初步的催眠暗示；趕快醒過來，我的身體！）

容克舉起手。

“那麼，我夢見的是吉爾·德·雷的記憶嗎？我的意識早晚也會被他吞噬？最後變成嗜血的殺人魔？”

那麼，父親大人和母親……？

“在我面前，你可以當回女生。”

“擁有孤獨靈魂的兩個素體，就這樣完成了命中註定的邂逅。爲了讓‘貞德·達魯克復活’這個偉大相似律發生的計劃，正逐漸進入佳境。如果再這樣置之不理，貞德就會復活。紫苑，你的身體可以看做是一個容器，貞德早晚會佔據你的身體。而你的精神應該已經被貞德侵蝕掉一大半了。你每晚都做同樣的夢吧？那個夢，就是貞德的記憶！”

紫苑嚇得倒抽一口氣。

容克的身體被砍成兩截。

“……吵死了……吵死了……！我是紫苑！不是貞德！”

“我……真是的……爲了把所有人類殺光而被創造出來的嗎？”

真是出人意料之外。

零說着，心中的疑問越來越大。

一定要叫容克閉嘴。

零會沒命！

血腥味在口中擴散開來。

“不要說傻話！有我在啊！”

“……紫苑……趕快出手……把這傢伙宰了……！”

和她正面對打，勝算不大。

而且……家中那巨大的圖書室中，收藏了大量的科學書籍以及關於鍊金術和魔術的古書。

“爲什麼？你可以告訴我原因嗎？到底是誰爲了什麼目的而幹下這種勾當？現在是二十一世紀耶。貞德·達魯克是十五世紀的人吧？而且，這裏不是法國，是日本！”

臉上的淚珠，撲簌撲簌地滴落在水泥地上。

一定要遵守父親大人的叮嚀“不可以砍人”。

“我絕不會讓紫苑變成貞德！我會保護紫苑！”

“這個計劃從十五世紀就不斷地進行。最先開始探求貞德復活的魔術的，是吉爾·德·雷本人。吉爾爲了使貞德復活，開始着手研究鍊金術和魔術。意大利魔術師法蘭西斯哥·布雷拉狄也參與其中。布雷拉狄雖然與吉爾一起被捕，但他施展強大的魔法獨自逃脫，並繼承被處以絞刑的吉爾的遺志。然後，組織了一個爲使貞德復活的祕密結社。”

用肩膀撞開容克瘦弱的身體。

一時之間，她忘記了零的存在。

啪嗒！

“沒錯，沒錯！父親大人才不會把我當作那種詭異陰謀的工具！”

容克緊咬着嘴脣，心想：

手指動了一下。

“這樣，你瞭解自己應該消失的理由了嗎？你的死並非沒有價值。爲了拯救人類以及這個世界，你非死不可。現在就讓我幫你做個了結吧。”

正要把手掌放在紫苑的頭頂。

零用力地咬自己的舌頭。

零想趁容克講話不注意時狠狠撞倒她。

普累羅麻之術被破戒了。

紫苑對容克下不了手。

並不是自己……真正的……父母……？

如果自己剛纔大意以實體示人的話，早就沒命了。

“搞什麼？既然知道復活計劃那麼危險，就不要做啊！”

零摟着全身顫抖的紫苑的肩膀，叫道：

“紫苑是混血兒，她有日本人的血統！不可能是由貞德的DNA創造出來的！”

……這場仗不好打。

身體發着抖，虛弱地垂着頭。

“我哪能讓你殺了紫苑！你這傢伙到底想幹什麼！”

“……真的……？……可是，我……以前都對你很兇……盡講些任性的話……”

霧氣散去，時間又開始運轉起來。

“我家確實很有錢！不過，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家現在窮得很！而且，我對鍊金術或魔術一點興趣都沒有！也沒有殺人的嗜好！”

“抱歉。其實貞德有四分之一東洋人的血統。到了一九四○年代，因爲有許多機關都知道這項貞德復活計劃的祕密結社活動，在法國本土進行這項計劃變得異常艱難。因此，便選擇貞德的遙遠故鄉東亞做爲新的實驗場所。”

（這傢伙的催眠術不怎麼樣嘛。我可以動……！）

“……”

“你覺得爲什麼紫苑會在你小時候，短暫地出現在你這個孤獨小鬼的面前？那是爲了把你塑造成吉爾的相似素體的心靈。因此，你妹妹也成了累贅。所以，不僅你的父親要離開，連你的妹妹也被帶走了。真是太可憐了！”

“不是！你不是貞德。你是紫苑，不是嗎？”

“……哼……你不用白費力氣了……！”

……

這真的是偶然嗎？

“不過，認爲這個世界是‘錯誤的世界’，‘被詛咒的世界’，而想重新改造它的人，在世上佔了絕大多數。這個計劃，就是由這樣的一羣人不斷地進行了好幾百年。而擁有能夠促使這項計劃成功的能力的最終兵器，就是紫苑你。因爲，你是用最新的遺傳因子工學技術，用貞德心臟的DNA所創造出來的，具有與貞德完全相同的DNA，終極的相似素體……雖然是死者的臟器，貞德的心臟現在仍是活的！正因爲如此，只有貞德是人類史上唯一能夠不受因果律規範的死者，能夠‘死而復生’的人！”

“……嗯……？”

“……吵死了……吵死了……！我纔不是那種怪物……！”

被它抓到，必死無疑。

手掌上“天生”就有一個礦石。

紫苑放下手中的村雨，全身無力地跪在地上。

零直覺地感到——

“嗚……唔……真的嗎……？你不會覺得麻煩？”

她的掌心中央，可以看見一個藍色礦石微微發光。

“你胡說！我……我就是我！誰知道貞德是什麼東西！”

就在紫苑這麼想的時候，身體已分毫不差地完成以前重複了好幾萬遍、快如閃電的拔刀動作。

紫苑對準容克的頭頂，終於把村雨揮了下去。

“可是，我既不是男生，也不是女生，更不是紫苑……這世上沒有我的歸屬之地……連父親大人……都……無法相信……再這樣下去，身體就會被貞德奪走……我就會消失……嗚嗚……”

紫苑斬殺的那個，並不是容克的實體。

同時……口中唸誦着陀羅尼。

只留下一聲令人厭惡的咂舌聲，容克的身體變得越來越透明，開始融入白霧中。

不過，零假裝仍被定住的樣子，在一旁伺機行動。

零猛然衝進紫苑和容克對峙的陽臺。

“怎麼會？因爲我，是你的永劫僕人啊！”

紫苑的耳朵也有着不同顏色的相同物質。

“住嘴！我父親雖然是個怪人，但絕不是計劃那種神祕陰謀、不明事理的人！而且，我們的父親做那種事有什麼好處？”

“這樣啊……居待月零，你認爲……這世界毀滅也不要緊？紫苑比這個世界更重要？”

容克講到這裏停頓了一下，又接着說：

絕對不要！

零來不及細想這傢伙也有礦石之事，急得大叫：

我不要。

如此一來，紫苑應該也能恢復行動。

“該怎麼說呢，你就像是爲了讓貞德復活的祭品。吉爾·德·雷的復活並不是該計劃的目的。因爲某種理由‘只有貞德能夠死而復生’。不過，貞德的復活，會破壞這世界的因果律，而讓其他的死者……比如說吉爾，也可能復活吧。”

容克的手掌向零的臉頰逼近。

零輕輕擁住紫苑的肩膀，再也受不了了。

“……哼……”

“……我想，他們最初的目的，純粹只是爲了讓貞德復活而已。不過，經過了數百年的時間，這個祕密結社的成員發現了世界的祕密。‘死亡’是因果律中最重要的規則。所以，這個因果律被破壞的瞬間，世界會變得不穩定，最後導致它的毀滅。原子核分裂，也是同樣的道理吧？穩定的原子核不會分裂，但可以用中子撞擊，使其分裂的原子核，本身就像鈾和鈽一樣是很不安定的物質。現在的三次元世界並沒有分裂，極其穩定。就是因爲很穩定，所以太陽、地球和生物才能基於因果律而生生不息。不過，一旦貞德復活，這個穩定性就會被破壞。死者復生，會使因果律大亂，造成世界動盪。當紫苑完全被同化成貞德時，本來只零星出現的艾斯會不斷地大量出現。而且，也會擁有物理性的實體。如此一來，這個世界就會完全瓦解。”

零會死。

“你都擅自住到我家了，怎麼現在還講這種話？你這樣我才覺得麻煩！你儘管來麻煩我好了。現在我們要思考根本的對策。總之，目前要忍耐。好嗎？”

“……好！”

紫苑綻放出宛如向日葵般的笑容。

零發現自己有些鼻酸。

糟糕！

零不想讓紫苑發現自己拼命忍住的淚水，便抬頭望着天空。然後，心想：

啊，我真想一直看到這傢伙的這個笑容。

無論要付出多少代價。

“那麼，我們回去吧！”

“啊，不過——回到家裏，那傢伙或許會出現……”

“那也不用怕。因爲，我父親可是個千錘百煉的狂熱科學家。我不曉得貞德的那個計劃是否與他有關，但我家的安全措施做得非常完善。”

“這樣啊！嗯，我知道了！”

零摸了摸紫苑的頭。

如果這世界的人不願給紫苑一個容身之處。

就由我來給紫苑吧。

一個安居之所。

零在心裏如此發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