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水禍

全一冊

《起死回生的女孩》 · 篠原千繪 · 3.5萬 字

序曲

眼淚停不下來。

胸口怦怦地跳個不停,全身無力得連站都站不起來。

舞臺上,個子嬌小的小提琴手正搖晃着一頭的金髮,把頭壓得低低地,向大家致敬。

充斥在劇場裏的掌聲,滿足對他的讚許。

但是,我卻連拍手都做不到,身體重重地陷落在椅子裏。

太棒了……

太棒了太棒了太棒了太棒了太棒了太棒了太棒了……!

第三樂章的時候,我全身都起了雞皮疙瘩。

倒不是我想做什麼辯解。

但是到目前爲止,我聽過許多演奏者的各種不同演奏,讓我落淚的卻是頭一遭。

啊,怎麼辦?

眼淚真的停不下來。

真的太棒了。

真的太精彩了。

「喂——林……!!」

我想我一定要和一起來聽演奏的人分享這一份感動,但是當我轉身正想對坐在旁邊的林說話時,我卻啞然無言。

我的視線裏,的確看到了三田村林。

他修長的身體,很擁擠地塞在座位裏,長長的睫毛低垂着。

而且,還很規律安穩地打着鼾……

「好吧,回到家之前,就請亞衣子先忍耐一下吧!」

「求求妳,在大家面前,請用合乎妳外觀的模樣來說話好嗎?妳沒注意到嗎?從剛纔開始四周的眼光就都集中在妳身上了。」

他們睜大的眼睛全都一致望向我。

因爲映照在鏡子裏的自己,竟然是一個像洋娃娃的美少女。

不對,正確的說法應該要加上「曾經」。

是這樣沒錯。

「夠了,我不接受任何反駁。」

——是的,

而阻止這些災難的不是別人,正是我亞衣子。

初見面的朋友,恐怕沒辦法理解現在的狀況吧!

如果不是拜爺爺所賜,我們根本休想拿到今天的入場券。真是受不了你——」

這簡直是鬧劇一場!!

和林是堂兄妹。

這也是沒辦法的啊!

這傢伙,究竟把我剛纔激動的言論當作什麼了啊?

林的親哥哥森大哥,莫名奇妙地想離開家族遠行。

或是有什麼證據?

可是,把我推出去的兇手,竟然是我初戀的學長!或許這也算是一種幸福吧!

總之,要解除此刻尷尬的唯一辦法,就只有逃之夭夭了。

(插圖009)

「我簡直不敢相信——!!」

卷卷毛的四分之一混血兒。

問題就出在這裏。

好吧,就讓我問問他,如果他有任何要反駁的,倒是讓他說說看。

還徜徉在演奏會的餘韻中、即將走入夜晚街道的人們,分別聚集在劇場玻璃帷幕的大廳內外。

我是亞衣子。

他那穩健的表情,幾乎完全覆蓋住那不見年少氣息的瘦削臉龐所展現出的冷酷寒意。

他可是比當下任何行家、外行人、狂熱家,或一般大衆都迷戀的貓熊還更稀有的演奏家喔!

那麼,是發生了什麼事,讓我無法成爲鋼琴家的呢?

『哇啊——!』事情就這樣開始了。

她的名字叫三田村由麻。

總之,死掉的神崎亞衣子以三田村由麻的身分投胎轉世了。

眼瞳是深棕色的。

我偷偷地環視周遭一圈,的確,衆人的眼光全都集中在我們身上。

衆目暌睽之下,我們兩個的身影。

號稱蘇聯(今俄國)最後天才的沃爾洛夫喔!

「嗯……」

「……由麻,妳可以閉上嘴巴了嗎?」

的確,外表這副模樣的我,說出剛纔那些話是有點不適當的。

這……真的不太妙。

甚至,連自己已經死亡的事情都不知道。

林在我耳邊這樣低語着。

『這裏是哪裏?我是誰?』品嚐過這樣一個驚愕全餐之後,我和唯一知道一切祕密的林研究出來的結論就是輪迴。

第一次見面的讀者們,大家好啊!;

——好啦!

我非常惶恐地看了看大廳的玻璃。

而他的手腕里正抱着一位身穿紅色絲綢洋裝的少女。

那的確很讓我傷腦筋。

輕便的黑色西裝下包覆着的修長身型。

三田村家的「災難」因我而遏止了。

而他們的表情也都顯現出,無法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我自己是這麼想的,而周遭的人應該也都是用這樣的眼光在看待我的。

因爲,那只是根據到目前爲止所發生的事情給我的「感覺」。

那是因爲我被人殺害了……

但如果要問爲什麼?

但從最近開始,我覺得或許這是另有涵義的。

夜晚的玻璃上映照着我和林的身影。

林在我的肩上披上短衫,顯然費盡力氣才強忍住笑意。

林將我輕輕抱起,然後非常小聲地對我說:

林依然是一貫不動聲色的從容模樣,慢慢地說着。

爲什麼前世的亞衣子,意識會浮上表面呢?

(插圖006)

我是神崎亞衣子,十六歲。

啊,好難過。

一口氣把心裏的不滿都說完,簡直快要斷氣了。

然而……

那個時候,也是一個醒得不甚愉快的早晨。

「……由麻。」

咦?

這就是二十歲的三田村林。

所以,無論是亞衣子或由麻,沒錯,指的都是我。只不過,我不明白爲什麼現在只有亞衣子的意識表面化出來。

熟悉的讀者們,真是久違了。你們都好嗎?

我當然也感到非常憤怒,但當時真的是一瞬間發生的事,連什麼狀況都還搞不清楚。

是啊……

畢竟,從我覺醒之後,發生了好幾次怪異的事件。

肌膚是陶瓷般的牛奶色。

剛纔的是三田村由麻,不是才說過九歲的嗎?我想她一定很想這麼說。不過,還是請各位先聽我說。

這是我覺醒之後,始終不解的疑問。

開什麼玩笑啊!!

如果沒有發生任何意外,我想我將來應該會成爲一位鋼琴家。

總之,我是個非常普通的十六歲高一學生。

小小蛋型的腦袋上,覆蓋着棕色捲髮。

九歲,小學三年級。

我一發飆起來,就馬上忘記自己目前的身分了。

所以,請容我再次自我介紹一下囉!

讓由麻的意識沉睡,佔有她的身體,這件事令我感到十分罪惡。

不過,我真的嚇到了。

就連他的入場券,都是在開賣後三小時就全部售完了。在日本的古典樂壇裏,他更足以媲美如同天災地變中的東海大地震。

「林,你啊,一路直升醫學系,而且也一直維持班上第一的成績。你數理方面很強這點是完全不容置疑的。對於歷史也知道得很詳細,連萬葉集都能背誦如流,所以你在文科方面也是非常優異。但是,你爲什麼偏偏就是欠缺對藝術的感性呢?」

漆黑的頭髮、漆黑的眼瞳。

先不管這合不合理,不過似乎是正確答案沒錯。

總之,我變成了三田村由麻。

也就是所謂的轉生。

突然被推到汽車前面,就這樣被撞死了。

爸爸也瀕臨死亡的危機。

有一天,我突然睜開了眼睛。

我該不會是爲了這個纔回來的吧?

現在回想起來……

讓人聯想起洋娃娃般的美少女。

說明白些,如果有解答的話,我自己倒也很想知道。

「呃……林,我們趕快回家吧!」

這就是現在的我。

當音樂會結束,我們來到劇場大廳時,我對着林怒吼。

拜她之賜,常常會發生剛纔那樣的狀況,出現一個用十六歲口吻說話的小學三年級生。

那可是歐雷格.亞力克什.沃爾洛夫的演奏啊!

如果要說現在已經較爲明朗的事態……

那就是三田村和我家,也就是神崎家其實是有血緣關係的。

還有三田村家的「災難」是因「某人」的意志而發生的……

就這麼多了。

只有這些……我該怎麼辦,是嗎?

還有我能做什麼,是嗎?

不是我自誇,除了鋼琴以外我還真的是什麼都不會。

嗯,是啊!一定是我想太多了。

要我守護三田村家,這個擔子太重了。

這八成是我想太多了……對啊……一定是的……我想一定是的。

……我希望……這麼想。

三田村綜合醫院

「我聽說歐雷格.亞力克什.沃爾洛夫要到爺爺這裏來,是真的嗎?」

把書包往玄關一丟,我對着廚房裏喊叫。

「嗯,好像是吧!」

媽媽的低嗓音從玻璃門的那一邊回答道。

爲什麼!?

既然知道,爲什麼沒告訴我?

今天,我才從學校的音樂老師那裏聽說這個消息。

沃爾洛夫來日本的真正目的,不是爲了演奏會,而是爲了來接受爺爺的手術治療。

「我不要鋼琴。求求您,爺爺,只要一下下就好了,我真的很想聽……」

對十六歲的意識而言,這樣的要求的確不太恰當,不過這種時候她會睜一眼閉一眼的。

我想本牧是一個有着多種風貌的地方。

沒錯,這的確是「那個」。

他察覺到蜷曲在角落、動也不動的我,顯得焦慮不安起來。

不過,我還是比較想聽沃爾洛夫的演奏。

好像在眼科中是相當重要的人物。

或許是當我的家族有「災難」臨頭的時候……就會發生也說不定。

千萬別這樣啊!

這一瞬間,我飛也似地奔向客廳角落,蹲踞在那裏。

不過,職業級的演奏家即使入院,每天也一樣要持續練習。

而是我的太陽穴開始竄起一陣劇痛,使我無法動彈。

爺爺說的是貝森朵夫鋼琴嗎?

沃爾洛夫能創作出我夢中的音樂。

他一定會依我的。

更早些,我還到了公元前的中東。

啪喀!

也不是真的非常害怕。

對我來說,演奏家裏頭幾乎只要聽上八小節就夠了的人,佔了絕大多數。

——不!

三田村家代代都是醫生。

好吧!!

第一次是我回來了之後,自己差點被害死的時候。

三田村家的每個人都對由麻非常寬容,其中爺爺算是最嚴重的。

爺爺,讓我聽聽沃爾洛夫的演奏。

爺爺的怒叱聲震動了紙門。

這一帶完全聽不到國道的噪音,在三田村老家的客廳裏,只有隔着紙門隱約傳來的撒嬌聲和爺爺的聲音。

沃爾洛夫是爲了要爺爺替他治療眼疾而來的。

「好啦!怎麼嚇成這樣呢?沒這麼可怕。爺爺也不是真的在對妳發脾氣。」伯母也接着說。

咦——

只是在病房外的走廊上稍微聽一下練習的聲音,會有這麼嚴重嗎?

非常唐突,實在不好意思。但沒辦法,因爲其他已經沒啥可說了。

我的撒嬌功夫明明就很完美,說不行就太奇怪了。

求求你。

這些櫻花路樹梢梢延伸到三溪園旁邊的地方,那裏正是三田村老家所在。

原來……

我體內的弦會和他起共鳴。

那我不就可以在旁邊聽他演奏了?

演奏家裏,也有我很討厭的人。

另一個是由高級樓層的公寓、很時髦的長廊商場所代表的時尚風貌。

我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只能對他點點頭。

「不行,由麻,妳不可以太任性。」

我來說明一下吧!

「我說不行就是不行,不要這麼不聽話!」

媽媽輕聲遏止我,並且伸手想把我抱開。我推開媽媽的手繼續耍賴。

還有一個則是擁有美麗庭園的三溪園,所代表的純日本風格。

「不行。」

一個樹枝折斷的聲音傳來,我一抬頭,眼前有一朵小小的茶花。

雖說佔地沒有三溪園那麼廣大,但還是間有着美麗日本庭園的傳統老房屋。

雖然我也曾質疑過自己是不是爲了守護這個家族纔回來的,但是如同我剛纔所說過的,我其實沒有保護他們的能力啊。

一個是多年前因爲美軍住宅區的關係,使得這裏能欣賞到爵士和藍調的酒吧,分散在四處,散發着五〇、六〇年代氣息的無國籍的風味。

「老爺子,沒必要發這麼大的脾氣吧!你看你把由麻嚇成那樣。」奶奶說道。

「這是奶奶最引以自豪的白佗助茶花(SIROWABISUKE),如果是爲妳摘的,她應該不會生氣纔對。妳的頭痛……好些了嗎?」

然而,我卻是真的動彈不得。

真的,饒過我吧!

伴隨着這劇烈疼痛而來的最大「危險」,其實是時光隧道。

而區隔這些不同風格的,就是延綿在道路兩邊,令人目眩的櫻花路樹。

也就是說,如果亞衣子能繼續她的鋼琴演奏,她最想完成的樂音,就會由他創造出來。

反而對森和林這兩個孫子,簡直是嚴格到不行;但是對小孫女卻寵愛有加,即使爬到頭頂都無所謂。

拜託爺爺,讓我也進到病房裏。

第二次是森大哥。

出乎意料地,爺爺竟然給了她預想之外的答案。

而剛從學校回來的林,聞聲之後立刻跑到客廳裏來。

太棒了——

太幸運了☆☆

「沒關係,她只是嚇了一跳,等一下就沒事了。」

我的頭疼得幾乎快要裂開了。

雖然爺爺已經把院長的寶座交給長男,也就是伯父,不過他本人現在還是位居一線、相當活躍的醫生。

求求你。

「爲什麼?爺爺,只要一下下……一下下就好了嘛——再不然,我從房間外面聽就好了,我真的很想聽啊!」

我想這是一種預知的能力。

「爺爺,拜託啦……」

「由麻,又是那個嗎?」

這也太高級了一點,那可是鋼琴中的極品啊!

之前,我穿越時空回到了七世紀的飛鳥地方。

坐在爺爺旁邊的奶奶,還有正在倒新茶的伯母,臉上的表情都顯得有些複雜。

這應該是爺爺第一次對我這樣大聲說話吧!

第三次是爸爸的事。

林像要把我整個人包覆隱藏起來般地擁抱着我,並在我的耳邊低語:

「由、由麻,對不起,爺爺不應該這麼大聲吼妳。我絕對不會再兇妳了,趕快過來。」

從爺爺自己的驚愕程度來看,可以證明的確是如此。

爺爺身上穿着他最喜歡的大島服,一邊喝着他最喜歡的煎茶,舒適地坐在他最喜歡的椅子上。由麻就坐在他的腿上,以一種絕對會成功的甜美聲音嬌嗔着。

「由麻,其他的事妳都可以要求。對了,想不想換臺新的鋼琴啊?例如貝森什麼的,怎麼樣?聽說相當不錯的……」

所以,我纔會想聽他演奏。

奶奶、伯母和媽媽什麼話都不敢說。

無論是快被掐死,或是快被溺斃,這些都還不算什麼。

鏗地陣陣刺痛着。

這麼說,他當然會住進爺爺的醫院囉!

以私人的綜合醫院而言,在縣內也是屈指可數的規模。

「這次不行,由麻。」

亞衣子在由麻體內復活的同時,也出現了這樣的狀況。

意思是說,這回輪到爺爺了嗎!!

這是一種危險信號。

但是並非因爲被嚇壞了。

爺爺的怒吼聲,引發了「鏗」的感覺,看來這一次的紅色信號,好像指的就是爺爺了。

林對着擔心的大人們這麼說着,接着抱起我走出客廳。

啊——

鏗。

爲什麼?

順着拿花的手往上看,我的視線撞見了正俯視着我的林。

可是,沃爾洛夫不一樣。

我可不是隻要是演奏家就想見的那種人。

從橫濱開港以來就一直持續未曾間斷,現在在磯子也還有一間大醫院。

只要危險一接近我,我的太陽穴就會劇烈疼痛。

沒錯,沃爾洛夫是以失明的天才小提琴手聞名的。

(插圖016)

四周的綠,則是像鋪上了天鵝絨般的青苔庭園。

在我出神發呆的時候,林爲了方便我們兩個人單獨說話,把我帶到這裏來。

「頭……已經不痛了。」

我接過了小白花,並且這樣回答着。

的確,剛纔的劇痛莫名奇妙地完全消失了。

「誘發的原因是誰呢?」

「……是爺爺。」

「是嗎?這一回是爺爺啊……」

林顯得相當憂鬱地嘆着氣。

只有他一個人知道由麻=亞衣子,所以他對事態的理解也就特別迅速。

「林,現在爺爺身邊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不尋常的變化呢?」

「……」

林沒有具體的回答。不過我卻清楚地看見他皺起眉頭。

啊,這小子好像知道什麼呢。

如果知道,就趕快告訴我啊!

如果什麼都還搞不清楚,又被捲進時光隧道,那就太糟糕了。

「林,不要隱瞞,趕快告訴我啊!你知道些什麼吧!」

「我沒有想要隱瞞什麼啊!只是心裏的確有個譜,但不確定這是否就是真正的原因。」

「沒關係,你說吧!」

『得做點什麼。』

「風險?」

哇啊——

雖然技術性的水平相當高,但是卻和沃爾洛夫的演奏完全搭不起來。

哇哈哈☆

這麼說來,以前爺爺幾杯黃湯下肚後曾說過:

本來我還想說和林見面的時候,一定要好好質問他一番。

那名外國人應該是沃爾洛夫的經紀人,其他的想必是翻譯人員和無能的伴奏吧!

鋼琴的上面,則放着一把小提琴和拉弓。

……林很囉唆,所以就先把他擱着吧。

「嗯,我也是從老爸那邊稍微聽到了一點點,詳細的狀況我一樣不是很清楚。總之,爲了由誰來爲沃爾洛夫操刀的事,大家好像起了一些爭執。除了我們的爺爺之外,其他像法蘭克福、蘇黎世、芝加哥等地好像也都有候補醫生。不過,人和人之間有各種利害關係、便宜行事、人情義理……當這些全都糾纏在一起的時候,狀況就顯得相當複雜而難以處理了。但是最終還是決定由爺爺執刀。對於並不那麼希望由自己來負責這項手術的爺爺來說,這種決定的確讓他神經緊繃吧!由於這種種因素,也難怪他剛纔會對妳發火,妳千萬別介意啊!」

由於房間裏起碼還有伴奏的鋼琴手在,因此我也沒辦法偷偷摸摸地和沃爾洛夫見面。

三田村綜合醫院位於磯子的山丘上。

是的,住在那裏的沃爾洛夫在三天前入院了。

……啊?……可是……

我小心翼翼地不發出腳步聲,探頭進入剛纔沒被關上的門裏。

是在門縫的死角位置嗎?

我的確是有所期待,只是沒想到竟然可以這樣碰巧聽到。

星期六的午後——

從房間裏走出來的男人,其中一位是外國人,其他兩位則是日本人。

「……是因爲沃爾洛夫啊!」

他對沃爾洛夫的音樂完全不理解啊!

他們三個人從我所躲藏的柱子旁邊走過,然後朝管理大樓的方向消失了。

「林,你剛纔說爺爺並不想替他操刀,爲什麼呢?」

「即使情況沒到這麼糟,病患大概也會因此大幅減少吧!無論如何,這本來就不是一個私立醫院應該攬過來的工作。」

所以,我纔會這樣偷偷摸摸的出現在這裏。

林啊!你對我也未免太保護過度了吧!

「等一下,我知道妳想說什麼,但是我並非有什麼惡意纔不告訴妳的。實在是有很多複雜的問題存在……直到二、三天以前,沃爾洛夫手術的事情才定了下來。除了少數的醫院相關人士之外,外界是不可能知道的。」

錯不了的,那絕對是沃爾洛夫的練習演奏。

沃爾洛夫想要讓人聽見的是現在這部分的演奏。

我到底該怎麼辦呢?

啪咚——!

對於精神衛生而言,實在不太好。

咦——

林的眉頭突然皺起上揚。

爲什麼那時候沒有告訴我呢?這不是太過分了嗎?

很幸運地,我沒有被熟悉的職員和護士攔阻,非常順利地來到醫院的最裏面。

像沃爾洛夫這樣世界知名的演奏家,要治療眼疾恐怕已經不再是私人的問題了。

這樣的口號,實在讓人質疑病人出院時是不是真的都痊癒了?但患者們似乎都挺能接受的,所以我的擔心顯然是多餘的。

這件事不是很重要的嗎?

哇啊——

我試着想過各種可能,結果自己能做的大概就只有親眼看看沃爾洛夫而已!

但是伴奏部分這樣演奏的話,根本無法成就他期盼的樂音。

因爲,那時候一定又會出現以往那樣劇烈的頭疼,這麼一來事情也就很清楚了。

如果爺爺的「災難」重點是在那手術上,那這話題的進展是不可能跳開患者本人的。

呼——反正異常的事態應該就是這個了吧!

總之,我希望不要再像過去那樣突然被捲進時光隧道里。

正想悄悄把手放到門上的我,卻突然失去了我的標的物,撲空滾進房間裏。

「喂!由麻,妳想幹什麼?妳先別輕舉妄動。」

咦?

林怎麼可以說得這麼滿不在乎的樣子。

是小提琴的練習曲。

因爲門突然往內側被打開了。

哇啊——☆

沃爾洛夫到哪裏去了?

真拿他沒辦法。

「好!既然已經掌握線索了,我也不能閒着。」

醫院的最裏面。

「……因爲,萬一失敗的話,要承擔的風險實在太大了。」

然而爺爺被選爲要替沃爾洛夫執刀的醫生,這點實在真夠厲害的。

……呵,真可惜。

「話是這樣沒錯……但妳千萬別一個人貿然行動。要做什麼得先跟我商量一下。」

也許是我自己有一些貪婪的期待……

喔——原來事情是這樣的。其實被拒絕這點小事我根本不在意。

不過,這的確是一件大事。

太棒了!太棒了!太……棒了……!

哇啊!沃爾洛夫真的是太棒了!

……是……是啊!我竟然不記得了。

「是啊!最糟的狀況,醫院恐怕會因此而關門……」

我希望你不要老把我當作九歲的孩子來看待。

正如我所想像,應該是沃爾洛夫再也無法忍受他們對音樂詮釋上的出入了。

如果危險因素是在沃爾洛夫身上,那見了面就一定會知道。

是啊,這可是迫不得已的!

往下能俯瞰海面的廣大院方用地裏,處處可見有着整潔清爽外觀的近代醫療大樓以及事務管理大樓,但卻沒有疾病或傷痛等特有的苦難感覺或藥臭味。

還是依照一開始的目的,一睹沃爾洛夫的真面目就回家了吧!

嗯!

說不定……

好不容易以爲終於能好好聽一下沃爾洛夫的演奏的說——

所以,我只好躲在走廊的柱子後面聆聽。

——在打開通往特別醫療大樓的門時,那聲音就飛進了我的耳裏。

如果時機對的話,或許能聽到沃爾洛夫練習的音樂。

那帶給我的打擊確實是太大了一點。

歐雷格.亞力克什.沃爾洛夫

我在他住進去之後拼命研究過,所以不會有錯。

爲什麼嗎……呃……總之……

不過既然是那樣的伴奏也就算了。

——但是,這個鋼琴伴奏是怎麼了?

「很多複雜的問題存在……?」

「妳聽說過爺爺要替妳最喜歡的小提琴家動手術的事情嗎?」

「要幹嘛是接下來纔要思考的問題。老實說,我就是不喜歡呆呆地等侯時光隧道那樣的事情發生。」

感覺好像用一種我無法理解的言語彼此相互怒斥的時候,三個男人突然從音樂流泄而出的房間裏被趕了出來。

啊!根本不對。

「!!」

太幸運了☆

從那一點點的縫隙之間,我看見了一座大鋼琴和牀鋪的一角。

……哇!

但是,沒看見人的影子啊?

哇,看來我可以慢慢聽個夠。

嗯!

呀——不妙!

醫院裏充滿了來看病的患者以及來探視病人的訪客。

「開朗入院,快快出院回家,是我們醫院的理念。」

咦?

就是嘛,這個我非常清楚。

之前去聽演奏會的時候,他就已經知道這件事情了吧!

我害怕地抬起頭來,眼前出現的是一雙被擦得雪亮的褐色皮鞋。

呀——

皮鞋的上面是駱駝牌的長褲。

再繼續往上看,是一件白色的針織衫,再往上則是一個略小的頭。

一頭金髮,眼睛外面還有一副深色的太陽眼鏡。

對方大概二十歲出頭,以俄國人來說是個身材略顯嬌小的青年,就站在我眼前。

哇——!!

這就是歐雷格.亞力克什.沃爾洛夫?

「!!」

當我站直身體的同時,他突然對着我說些語調聽起來很怪異的話。

「對……對不起,我不是要故意打擾的,我……你們的話,我也聽不太懂啊!怎麼辦……」

我似乎感覺到往下俯視着我的沃爾洛夫,表情顯得放鬆了一些。

啊,他把我錯認成剛纔走出去的人了。

「是誰……?」

沃爾洛夫這麼說道。

喔!?他說的是日語!?

「你……是誰?」

雖然說得有些不熟練,但卻是相當標準的日語。

「……」

我的太陽穴完全沒有疼痛感。

突然,小提琴的聲音停止了。

「鋼琴啊,妳已經彈很久了嗎?就像妳看到的,我的眼睛看不見,所以我對妳的事也完全不知道。首先,可以告訴我妳的名字嗎?」

我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說出這些話。

然而更不敢相信的是,我竟然接受了。

「!!」

伴奏最重要的就是如何和獨奏者配合演出。

「你是誰呢?你聽得懂我的日語嗎?我很努力地練習過了……」

還有透明的光,

「……亞衣子,妳爲什麼沒有在樂壇出頭呢?」

他的聲音低了八度。

雖然我很清楚,這不是我該單純地感到開心的時刻,但這可是我第一次和我所憧憬的演奏家見面啊!

我忘卻了一切,只是緊緊追逐着他的樂音。

絕對不會有第二次。

從八小節前開始,他就開始刻意地展現稍微強烈的音調……

我實在沒辦法對他裝出九歲孩子的模樣。

但是,我卻覺得非常舒暢。

「……」

這和剛纔因爲緊張所引起的顫抖完全不同。

因爲他的感性和我是一樣的。

胃的疼痛感、

即使我面對着沃爾洛夫,也沒有發生那種頭痛。

體內深處的某種能量,大膽且毫不避諱地接受了這項挑戰。

全部都消失了。我的頭腦中一片空白,等到察覺的時候,室內已經恢復成一片寂靜。

「喜歡我的演奏……?那真是謝謝妳,我好高興。妳是不是也拉小提琴呢?」

「……不……呃……我叫做亞衣子,從三歲開始學鋼琴,現在是高中一年級鋼琴科的學生。」

咦?

我不禁吞了一口口水。

太棒了。

我的胃好痛。

不會吧!我簡直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沃爾洛夫和我所創作出來的樂音,讓這煙火變成了透明的光。

「妳不要想太多,就和平常一樣彈奏就可以了。妳不願意嗎?」

「怎麼了?我問了不該問的事嗎?」

但這是我此刻僅有的夢想。

咕——

所以,樂音有一點牽引滯留。

「你、你說得很清楚。恕我冒昧,實在非常對不起。我非常喜歡你的演奏,很想再多聽一點……所以……真的很對不起。」

如果對象是沃爾洛夫的話,那就太簡單了。

我當然沒有任何想要利用沃爾洛夫的眼盲來欺騙他的意思。

所以,我也得跟他一樣全神貫注纔行。

我看見沃爾洛夫依然握着提琴,表情卻像是凍住了似的。

真正的勝負決戰像煙火般展開,讓我的胃很不舒服。

「亞衣子,我們不彈練習曲了。我要開始做即興演奏,請妳一定要跟上。」

怎、怎麼回事?

只是當我們同在音樂的世界裏,我希望能和他以對等的方式交談。

你現在在說什麼?

「像妳這樣的鋼琴師,怎麼會沒被髮掘,就這樣被埋沒了呢?」

只是一下下,讓自己回顧一下過去的夢,應該沒有關係吧!

而讓時間開始轉動的,正是沃爾洛夫。

這些話並非胡說,但只要我的身體是九歲的由麻,那麼這些話就是百分之百的謊言。

他是認真地在彈奏。

和剛纔的模樣截然不同,沃爾洛夫的臉頰泛紅,非常激動地說着。

太棒了。

「太美妙了,真的是太美妙了。妳知道吧?妳現在和我對等演奏了。不,也許還更上層。太可怕了,我差點被妳牽着走,真是太可怕了。」

身體完全被汗水濡溼。

……當然,我也不敢認爲十六歲的亞衣子就能和沃爾洛夫有什麼樣的對等關係。

看吧!沒錯。

「……不,我彈鋼琴。」

我再一次,而且是以非常鄭重的口吻向他道歉。

在放有鋼琴的病房裏,只聽得見沃爾洛夫和我的急促呼吸聲。

是嗎?但是我從來沒想過自己可以當沃爾洛夫的伴奏……

「要開始了喔!」

或許再也不會有第二次的機會了。

我的手在發抖,嘴巴也感覺到一陣口乾舌燥。

(插圖026)

那種緊密度,音和音幾乎就要擦撞在一起,如果不繃緊神經創造出樂音,那麼一切都會被破壞掉。

雖然對解決「災難」的狀況一點進展都沒有,但畢竟知道這件事和沃爾洛夫無關,我還是覺得很高興。

「……」

嘿——?

喝醉的時候是不是就是這樣的感覺?

果然,他還是不喜歡我的伴奏吧。

他把全部的神經都集中在樂音上。

「請、請讓我來——」

身體也還記憶着那胃部的疼痛。

「不、不、不、不是的,當然不是。」

「等、等、等一下……」

沒有任何信號或手勢,我們兩個同時結束了演奏。

沃爾洛夫的表情扭曲,顯得相當痛苦的模樣。

這樂音,和剛纔的曲子完全不一樣。

完全沒有給我一點插嘴的機會,沃爾洛夫的弓畫出一條弧線,開始在弦上滑動起來。這中間,就像閃爍的亮光渲泄而出一般,樂音充滿了整個房間。

要我爲沃爾洛夫做伴奏?

但是,這種機會……

完全正確。

怎麼會突然這樣,到底是怎麼了啊?

但是,我也不明白爲什麼我一點都不爲此而感覺到不可思議。

簡直不敢相信,但這確實是沃爾洛夫的挑戰書。

(插圖023)

……太好了。

「哇哈!那正好。這下我可以拜託妳幫我伴奏,協助我練習囉!剛纔我太沉不住氣,把鋼琴師給趕跑了,所以正在爲無法順利練習感到苦惱。」

緊繃的神經和神經間相互競爭、撞擊、纏繞所創作出來的樂音,是從不曾有過、令人通體舒暢的音樂。

這真的是前所未有。

但是,這樂音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我的身體開始顫抖。

舒暢得真希望時間能就這樣停止下來。

要是不認真地緊緊追逐,我的樂音就會跟不上。

「咦?」

我的心跳加速,興奮極了,內心也雀躍不已。

「太好了。那麼就從樂譜打開的地方開始……」

啊!想必你應該是知道的。

看,他就是希望人家聽見這部分。

理解獨奏者想要如何彈奏,然後退居後方讓他能充分表現。

總之,這就表示爺爺的「災難」和沃爾洛夫並沒有直接的關係。

緊追不捨的神經繃緊、

沃爾洛夫再度開口。

你現在所說的這些話,是多麼地令我喜悅。

我多麼期待能成爲一位鋼琴家。

這是我未能完成的夢。

然而你卻認同了我的鋼琴。

我所憧憬的你……認同了我的鋼琴。

這對我有多麼重要,你能瞭解嗎?

「亞衣子,我希望能握一下妳的手。」

咦?

沃爾洛夫邊說着,邊朝我伸出手來。

「如果可以,我希望能擁抱妳。由於我的眼睛看不見,爲了確認妳這位了不起的鋼琴師,這是我唯一的方法。」

這、這、這……先等一下。

「啊——亞衣子,還有什麼方法可以傳達我此刻的心情?拜託妳,請妳過來我這邊吧。」

沃爾洛夫和我一樣,體驗了相同的感動。

嗯,我懂。我也很想和他擁抱,歡呼萬歲啊!

但是,如果真的這麼做的話,不就會被拆穿我只是個九歲的孩子嗎?

那我該怎麼對他解釋這一切呢?

「來吧!亞衣子。」

怎麼辦……這下麻煩大了。

叩叩。

敲門聲解除了我緊張的神經。

這應該是可以達成的事。

沃爾洛夫很微妙地點點頭,好像突然明白了什麼似的。

我和林不約而同地互看了對方。

「沒關係的,由麻。手術一定會很順利的。」

今天是沃爾洛夫動手術的日子。

咦——?

這可說是救命的神仙,但同時也是相反的存在。

「執刀醫師是爺爺,不過聽說父親也會從外科前來,以助手的立場在旁協助。我們的醫院已經做了最好的準備。不會有事的。」

喀咂。

這天從一大早起,我的太陽穴就開始痛了起來。

對、對不起,雖然我沒跟你說就一個人偷偷跑來這裏,但我真的沒有惡意……

「您別介意。反正我今天學校剛好停課,正閒着。而且,小兒科的主治醫生是大哥,您更加不用擔心。」

「別說了,林。我知道。」

嗯!

這也實在是沒辦法的事。我很自然地就報了這個名字啊!

鏗——

伯父先對向他趨近的相關人士報以微笑,讓他們安心之後,才慢慢地走向我們。

「那麼,嬸嬸,由麻就交給我了。」

「林?」

頭感覺到鏗鏗地疼痛。

在我還無法判斷這是救命的神仙還是正好相反的狀況時,門那頭傳來的聲音,給了我明確的答案。

「當然,我一定會讓事情順利進行。但比較重要的是,我非接受森大哥的看診不可嗎?」

林像是要讓我安心般似地,邊抱抱我的肩膀邊安慰着我。

「是的,亞衣子是您忠實的迷……她趁我不注意時溜了進來。祖父明明很清楚地吩咐過,誰都不許隨便接近這裏,沒想到她還是叨擾到您了,真的非常抱歉。亞衣子,我們趕快離開吧!」

男、男朋友?是在說林嗎?

他也很溫柔地回抱我。

林從剛纔就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一句話也不說。

「請。」

「嗯,媽媽。我正好準備完了。」

「真討厭,一定會看胸部吧,好丟臉。」

走着瞧,我一定要保護大家免於「災難」。這回我是真的這麼想。

從小兒科逃出來之後,我們來到手術室的區域,此時第一手術室早已亮起代表手術中的紅色燈號。

真希望沃爾洛夫的手術大成功。

哈——?

「……如果可以的話那真是太好了。我會努力祈禱,祝你眼睛的手術成功。」

他一定是察覺我不見了,所以猜想我到這裏來了吧。

……林。

「亞衣子?」

「因此,即使亞衣子已經沒有可能了,那就讓由麻來成爲鋼琴家吧!」

「不過,如果我愛上了妳的鋼琴演奏,我想應該是可以被允許的吧?什麼時候我們還有機會一起演奏呢?」

所謂守在他的身旁,其實最近的距離應該也只是在手術室外面罷了,至於在那裏能做些什麼,我也不知道。

這樣做應該是可以的。

手握住方向盤的林,斜眼看着我,皺起了眉頭。

我把手環在林的脖子上,用力地將他抱緊。

如果真的能這樣也不錯。

「!!」

沒有遵守他的交代,的確是我不對。不過,我現在可一點也不想聽他說教。

伯父在相關人士看不見的地方對我們點點頭之後,靠近林的耳邊低語:

在林的催促下,我們離開了房間。外面冬天的太陽已近黃昏。

寂靜的走廊裏響起一聲低沉的金屬聲後,手術室的門打開了。

出乎意料地,林的臉頰竟然紅通通地。

「小由麻,林哥哥來接妳了,妳都準備好了嗎?」

「林,去神經科請田中醫師趕快來。」

媽媽打開房門的時候,正好我也把外套的蝴蝶結打好了。

林不由地站了起來。

我已經重新整理好自己了。

「亞衣子?」

你真的替我思考了這些嗎?

「不,倒是沒有什麼叨擾不叨擾的……原來是這樣啊!」

林再一次用眼角瞪我。

不過,林對他自己說的話,到底有幾分自信?

我吐着白色氣息跑向他,他伸出一隻手,很自然地將我抱了起來。

到了今天早上,

「你好,突然冒昧地跑來打擾您,真的很抱歉。看來我的同伴真的給您添麻煩了。」

「啊,這麼說來,亞衣子是你的……」

不過,我就是沒辦法不這樣做。

呼——

的確是林的聲音。

「我剛纔說想擁抱妳,真是冒犯了。我的確聽說過,日本的女性是非常害羞的,如果已經有男朋友,那就更不可以了。讓妳爲難了,真是不好意思。」

這表示他相當生氣。

大家臉上的神情都顯得相當緊張。

「謝謝你,林。但是在這之前,我必須先完成我的使命。」

我決定在沃爾洛夫動手術時,守在他的身旁。

「剛纔我在找妳的時候,一直在想……的確,我是對音樂的事一竅不通,不過妳拼命想彈琴的心情,我想我可以理解。」

該來的儘管來吧!

這不僅是希望保護爺爺免於「災難」,也是爲了沃爾洛夫……所以手術一定要成功纔行。

鏗!

我的確很想相信,但即使是這樣,我的頭還是太痛了。

「嗯,替我跟森問聲好。」

這麼一來,我理所當然地認爲今天的手術就是那「災難」的重點。

變成了我已經很習慣的頭痛。

剛纔的二重奏,現在還留在我的體內。

「由麻……」

嗯!沒錯。

更精準一點來說,應該是從兩天前開始疼痛,然後疼痛感逐漸增加中。

到底會發生什麼事?

坐上林的駕駛座旁,我深深地呼了一口氣。

林也客氣地回了「不好意思」,然後定進房間,確定我在這裏之後,對我使出「果然」和「哼」的眼神。

呃——

「林,你等一下,不要走這麼快啊!我追不上你。」

手術室前面站着幾個人,一個是先前從沃爾洛夫病房出來的,像是經紀人的外國人,另外還有幾個像是相關人士的日本人。

「……那還用得着說嗎?因爲我們是跟嬸嬸這麼說纔出來的。」

「……妳現在說這種話還早了十年吧!」

媽媽的頭部上方露出林的一張臉,正往裏面窺視着。

頭的疼痛增加了。

所以我和林商量過了,爲了去醫院而營造出這種很自然的狀態。

出來的是身穿淡藍色手術上衣和帽子的伯父。

「嗯,老是麻煩你,真的很不好意思。我想她大概是感冒了。不過,頭痛持續了二、三天都沒好,又很稀奇地自己說要到爺爺的醫院,所以還是去一趟會比較安心。」

這一次,我一定要全力以赴。

「田中醫師?沃爾洛夫怎麼了嗎?」

「沒錯吧!不管是亞衣子或由麻,其實都是妳。這回,妳就以由麻的身分努力成爲一個鋼琴家,不就好了?」

一直在想——?所以他並不是在生氣囉?

「不好意思,我是三田村林,是院長的兒子,不知道跟我一起來的人是不是在您這裏叨擾呢……」

我和林則在稍微有點距離外的沙發上坐下。

他一定會替我解除眼前的危機,但事後我也一定會捱罵。

「沃爾洛夫的手術很順利。是……父親的手腕突然動不了了。」

「咦?」!!

爺爺的手腕動不了!?

「沒有任何外來的因素,唯一能想到的只有神經性的因素。趕快去請田中醫師來,再這樣下去的話,手術會完全失敗的。」

伯父用更低的聲音這樣說着。

就是這個!!

這就是爺爺的「災難」!!

「某個人」正爲爺爺帶來了「災難」。

鏗。

燒灼的疼痛背後有什麼在閃爍。

我的手腕好痛。

快放開我的手腕。

我有非做不可的事。

聲音在我的腦中響起。

沒錯。

這是爺爺和

爺爺前世的聲音。

我的手腕好痛。

我有非做不可的事。

是爺爺和……

還是大海!!

誰要一個人飛進時光隧道啊!

————……

呃——

我現在竟然位於一個漂浮在半空中的箱子裏啊!

這一回絕對嚇不到我啦!

(插圖034)

「呀——」

啊——一個人還是很不安的。

「哇啊——!!」

林的黑色毛衣、

我的雙腿全軟了,整個人跌坐在箱底。

爸爸的時候,是360度一望無際的花田。

是一片汪洋大海啊!

當然,

咻砰——

每一次都是我明明幾乎都快要抓狂了,而林還是沒事般地安然暈死在一旁。

而這根柱子也在箱子上繼續延伸,愈往前端柱子就愈細。

「哇啊——!!」

我抬頭往聲音的方向看過去,箱子的邊邊上出現了一根細長的手指。

爺爺的前世……

應該是「這兒是哪裏」還有「現在是什麼時代」吧!

由於過度驚訝,我竟然不由自主地打了那根指頭。

在失去意識的最後那一瞬間,

————……

總之,這回是360度的汪洋。

如果要解除爺爺的「災難」,就非得要拯救爺爺的前世。

手術中的紅色燈號、

要先鎮定一點。

咦?是什麼啊?

反正只要一睜開眼睛,一定又是在完全搞不清楚的地方。

但狹窄的箱子裏只有我一個人。

看吧!

————……

我知道啦!

頭痛也鏗——地炸開了。

因爲,我最先看到的是……

扭曲了、

是啊!還有什麼能嚇倒我的呢?

……噁心想吐。

這對心臟真的不太好。

不管我向右看,還是向左看,

我感覺自己好像忘了什麼?

大海!!

……頭暈眼花。

所以,我現在所要飛抵的地方,

好,這次你已經全部觀察過了。

呵呵呵。

「這次好像是我先醒的,所以我已經先觀察過四周的狀況了。」

……頭好痛。

鎮定一點。

了不起!

(插圖037)

這還真稀奇。

一邊說着,他那修長的腿已經跨過箱子進到裏面來了。

手和腳都像鉛塊一樣沉重。

大海!!

我還是沒忘記緊緊扒住林的腳。

全部攪和成一片。

「笨蛋,快住手。妳想害我掉下去嗎?」

我知道!

我往下一看,忍不住再度尖叫起來。

醫院的白色牆壁,

歪斜了、

所以我纔會一直不想面對時光隧道啊!

首先,一定有什麼得先確定的事吧!

會被送到過去。

鐵達尼號

從過往的經驗裏,我已經很清楚這一點了。

「林,你在哪裏?」

大海!!

這到底是怎麼搞的啊!?

好吧!

果然真的是林☆

慢慢地……

我的腳下居然看不見地面。

「咦?林嗎?」

這到底是怎麼搞的啊!?

不、不對,等一下。這不可能吧!

這樣有誰能不驚聲慘叫的?

就是爺爺的前世所在的國度,當然那肯定是某個時代。

森大哥的時候,是360度一望無際的荒野。

而當我回頭,接下來再看到的是……

突然,

「除了我,這裏還會有誰?」

呃——

伯父的藍色上衣、

時光隧道開始了。

這感覺,我已經習慣了!

啊!!

然後再去找出爺爺的前世……然後……

我慢慢地看過箱子的每一個角落……

先定下神來,再看仔細一點,箱子下面的確有一根很大的柱子延伸過來。

我衝向前抱住了林。

啊,說我愚蠢也無所謂,真的沒法子解決了嗎?

不會吧!

總之,意思就是這個箱子是被架設在這根高柱子攔腰的半空中。

意識慢慢地浮現出來了。

「林,這裏是哪裏!?

我做好了萬全的心理準備,但一睜開眼睛時,我還是被嚇到了。

誰會再被嚇到啊?

在向我求救。

「我在這裏。」

在我心裏這麼想的時候,幾乎是同一時間,

現在是什麼時代!?

看見爺爺的前世了嗎!?

還有,我爲什麼會在這個箱子裏!?」

「快放開我,由麻。我好難過,不要掐住我的脖子。總之,我們現在是在一艘航行於大海的船上。這裏是船頭帆柱上的瞭望臺。」

咦?

船上?

我非常害怕小心地把頭伸出箱子外,再一次環視四面八方。

經他這麼一說,在遙遠下方所看到的,好像真的是船的甲板。

後方則有比這個箱子的位置還高的四根巨大煙囪。

天啊,我剛纔怎麼完全沒注意到有個這麼龐大的東西。

可見我簡直慌張到極點了。

因爲它們真的太龐大了。

無論從帆柱的高度,或是煙囪的巨大模樣,都可以知道這艘船相當龐大。

這和爸爸在上面當船醫的艾伯特皇家號,幾乎是一樣等級的大船啊!

啊!

這麼說來,這裏並不是那麼久遠的過去囉!

不管是中世紀或紀元前,都不可能有這麼大的船纔對。

「林,我們會不會只是空間移動而已,根本還沒有進入時光隧道?」

對於懷抱着一絲希望的我,林卻無情的搖搖頭回應我。

當我察覺時,才發現他的臉色是一片茫然的鐵青。

現在我只能重新站起來了。

如果你已經知道,就直截了當告訴我就好了嘛!

「這是鐵達尼號嗎?」

眼前我所看到的是鐵達尼號的一等聯誼廳。

當然也不容許醫院因此倒閉。

哇啊——?

林所指的是一張破掉的的紙片。

總之,把這外套罩在他原來的黑毛衣和褲子上面後,他的外觀也就不再那麼格格不入了。

也就是一等聯誼廳。

「客輪會有乘客名簿這樣的東西。如果名字不在名簿裏,就會被當做偷渡客,而我們當然就是那非常悲情的犯罪者。萬一被船員發現,一定會被關進船艙。這麼一來,明天我們準會成爲海里的魚餌。」

「!!」

不過,要我在這感動的瞬間將這情景描述出來,那也不太可能。

「……上面的日期是一九二一年四月十三日……」

咦?稍等一下。

「……我肚子餓了。」

於是……

林牽着我的手往聯誼廳中央的位置走過去。

太棒了!

也就是說,在明天船沉沒之前,我們必須完成所有的事情纔可以。

真受不了這傢伙,明明是含着金湯匙出身的家世,也接受過頂級的貴族教育,他都是到哪去學會這些壞勾當的。

咦?這不是林一向要說出壞消息時的神情嗎?

精雕細鏤的大柱子。

不過說也奇怪,林在日本的時候,看起來是很純粹的日本人,但到了這裏怎麼看起來簡直像極了混血的東歐人。

「笨蛋,我是說船的名字。不就寫在最上面那一行嗎?」

咦……鐵……達尼……號?!!

「……怎麼回事啊?林。難道還有什麼比這更糟糕的事嗎?」

哇啊——

「啊,這麼說來,這是英語系國家的船囉!像是英國或美國的……」

哇——

偌大的拱頂窗搭配着雲煙般的蕾絲窗簾。

(插圖041)

牆面上的燭臺也是非常精緻雕琢的黃銅製品,而且還用燈泡取代了蠟燭。

「……說啊!反正你儘管說吧!如果非得驚訝不可的話,那就全部一起來吧!」

當我把視線轉回到菜單上,看見最上面的一排字寫着『TITANIC』。

她是在從英國的南安普敦航向紐約的處女航中,不幸撞上冰山而沉沒在北大西洋的豪華客輪。

而且上面還印着非常漂亮的英文。

如果辦不到,我和林都會和這艘船一起葬身海底。

「這不是菜單嗎?這艘船是客輪囉?」

我覺得一陣暈眩。

「我……」

豪華!

只能奮力一試了。

放在那裏的優雅布面椅子,是有着貓腳印花樣的洛可可風格。

林做勢要去開啓箱子底部的門,同時也俯瞰着我,很傷感地說着。

「林,快下去吧!沒空在這裏乘涼了,得趕快找出爺爺的前世纔行啊!」

怎麼可能不知道。

林啊,你幹嘛用這麼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說些嚇死人的事啊!

「等……等一下,我說林啊!走到這麼顯眼的地方不太好吧?」

這就是所謂的鐵達尼號。

「……原來如此。」

「不錯,沒想到連歷史白癡的妳,也知道鐵達尼號呢。」

發奮圖強的九歲女娃可是不容小覷的。

「的確,被人發現我們搭霸王船是不太妙,但是如果都不和人見面,也就查不出爺爺的前世了,不是嗎?要膽大心細,這纔是解決問題的基本。」

哇——

「就和我在照片裏看到的一樣,路易十五時代的凡爾賽風格……由麻,妳過來。」

因爲這樣,所以我們決定要混入到人羣中。

這可是超有名的船。

天啊,這簡直是值得感恩落淚的一刻。

幹嘛呀!林你也太賣弄玄虛了吧!

「沒錯。其他妳還發現了什麼嗎?」

如果讓他混入成吉思汗時代薩珊王朝的波斯一帶,恐怕是再適合不過了。

「沒錯。我們就在這一艘應該會沉沒的船上,而且現在就在北大西洋上。」

你的意思是說,我們不只時間不夠,還得像忍者一樣祕密行動?

嗯,我對英文挺傷腦筋的。

不過仔細地看下去,有些像是牛肉、有機蔬菜、冰淇淋之類的單字跳進了我的眼中。

絢爛!

莊嚴!

「妳看!」

……你說船的名字是嗎?

不要再說了。

然而注意到這些細節的我,是已經在聯誼廳的入口開啓後,呆若木雞地站在門口足足三分鐘之後的事了。

「由麻,沒有一次說清楚,實在非常不好意思……」

漂亮!

「鐵達尼號沉沒的日期是一九二一年四月十四日,也就是明天的晚上。」

當然,我們還是必須躲開船員們的視線。

「妳倒是很乾脆,那我可要說了。這張菜單是今天的菜單,你看看日期。」

啊!你快點想想其他的法子吧!

真是不可思議的傢伙。

太棒了接下來應該是……

我們一定要讓大家看見,沃爾洛夫的眼睛好起來。

不過,我們絕不允許爺爺的手術失敗。

「嚇到妳真不好意思。不過還有更讓你驚訝的事……」

我似乎有些理解林要說的是什麼了。

這麼說來,我根本連驚訝或害怕的時間都沒有啊!

咦?

至於我呢,本來就有四分之一的混血,再加上媽媽的嗜好,老喜歡爲我穿上古典的洋娃娃裝,所以一點問題都沒有。

總之,除了這些形容詞,我什麼也想不起來。

「呃……妳讀看看啊!」

想到他已經非常稀奇地迅速觀察過四周的行動,他到底是發現了什麼?

「那……那麼我們……」

中央位置的暖爐上方裝飾着青銅像,我覺得類似的東西以前好像在盧布美術書籍中看過。

天花板上盡是金色的精緻工藝。

絨毯更是軟綿綿的。

太棒了!

我們迎着海風,沿着船側面像走廊般的甲板(之後林還告訴我這叫做散步走廊)處尋找着人多聚集的地方,結果我們首先來到的就是這裏。

(插圖043)

聽到這個聲音後,我抬頭往上看,看見林以非常悠哉的眼神環視着室內。

啊,每次都很辭窮,真是不好意思。

我有股非常不好的預感。

所謂的心細,在哪裏看得到啊?

在一天半里面,我們必須找出爺爺的前世,並且把問題解決掉。

啊!

千萬別這樣啊!

從船桅的瞭望臺被林抱下來之後,也不知道他打哪裏偷來了一襲紳士用的外套。

那是張相當高級的紙張。

我真的搞不清楚這傢伙到底是了不得的傢伙呢?或者根本只是太隨便了?

當我還在爲這絢爛華麗震驚不已時,他竟然能毫不在意地說出這些。

啊,我的心臟像小鹿亂撞般。

「不要那麼好奇地東張西望,快坐下來。」

林一邊說着,已經替我把椅子拉了過來。

被這樣引導的我只好坐了下來。

而且是和他對坐的位置。

我漫不經心地望着長腿交錯、

悠然等候着手拖銀盤的侍者過來的林。

天啊!這樣的林真的帥斃了。

我覺得這樣的姿態真的是非常適合他。

不過……

「請給我咖啡和熱牛奶。」

林對侍者這麼說。

「熱牛奶可以吧?由麻。」

不過,我真的無法靜下心來。

畢竟,亞衣子和林或由麻都不一樣,她可是來自平民階級的人。

榻榻米上面放着幾個軟布墊,其實再適合不過了。

「由麻,妳怎麼了?」

咦?

再加上我們所剩的時間只有三十多個小時。

我不想再爲多餘的事擔心。

原因是什麼我也不知道。

只要想得到的公衆場所,我們全都尋過一遍。

這裏是被掛在最上面甲板上的救生艇裏。

不過,不變的是風格依然絢爛奢華。

啊,這對心臟真的不太好。

船內的走廊、

我想,森大哥的時候應該也是這樣。

拯救前世裏的某個人,就是我現在的使命。

「但是我們不是船上的乘客啊!」

是啊!

這裏和剛纔的凡爾賽風格又不一樣了。

船上的工作人員加上乘客,至少也有二千人以上。

我受夠了擔心的感覺。

沒有錯。

「……嗯。說得也是……」

「雖說才四月,但因爲現在是在北大西洋上,四周盡是巨大的冰山在那裏漂來漂去的啊!」

不過,林並沒有打算要帶我進去。

各樓層的甲板、

你、你說什麼?

但是我們要找的人還是沒找到。

樓梯,

反正這一類的事,我是絕不可能贏過林的。

如果是我,只要一看到那個人的臉,馬上就會知道了。

這個「災難」本來在這個人的人生中應該是不存在的,所以在轉世投胎後的爺爺身上,現在也正遭遇到這個「災難」。

爺爺的前世不在這裏。

「等等,林。你待會兒怎麼付錢啊?你應該沒有這個時代的錢吧?」

不過,他可能是爲了替我取暖,所以還躺在旁邊抱着我。

嗯——

房間的牆壁是用珍珠貝鑲嵌的紅木打造而成的。

「有一件事,我相當在意。」

林站在柱子的陰影下說着。

因爲知道爺爺前世的就只有我一個人。

而大多數的女性,身上幾乎都配戴着昂貴的寶石。

他剛纔是說來杯咖啡和熱牛奶嗎?

「這裏也沒有。他們都不是。」

「……」

這裏就像成熟男人的沙龍。

好吧!讓我瞧瞧在這個聯誼廳裏,那個人在嗎?

「不趕快找出爺爺的前世是不行的。」

不過,我們一定會找到的。

雖然我相信一定會找到,不過還是有點焦慮。

爺爺的前世一定會遇到什麼「災難」。

我一直都是這麼相信的。

聯誼廳中半數的椅子上都有人。

接下來,我們所窺視的那間房間裏全都是男性。

雖然這道理的確是說對了,但是……

無論如何,畢竟在這裏的都屬於富裕階級的人士。

總之,這些絕非偶然。

不過,到目前爲止這點都還沒出過差錯。

林好像早就睜開眼睛了。

今晚,船將會沉沒……

嗯,的確……

「現在思考這些也沒什麼用。總而言之,唯一明確而肯定的就是,這艘船今晚將會沉沒。如今我們能做什麼,就只能盡力去做了。」

林直接回視我的眼睛,這麼說着。

大多數的男士,幾乎都留着用心修整過的鬍子。

鐵達尼號是一艘巨大的輪船。

所以,在船內到處走動的任務就完全交給林了。

夠了。

我們堅決相信一定能在某處遇見爺爺的前世。

那個人不在這裏。

所以,我一定會找到那個人。

「外套內裏的口袋裏有着大衣主人的名片。我打算借用一下他的名字。」

從外套內裏的口袋裏掏出一張小紙片,林以絲毫都不擔心的模樣微笑着。

「啊!過了今晚,已經不是冷這麼簡單的問題了。我們會在冰海里凍僵的。」

昨天除了檢視過一等聯誼廳和吸菸室外,我們另外還查看過二等聯誼廳、健身房、咖啡廳。

侍者確認了我們的要求後,燦然一笑就離去了。

我要開始爲專心找出爺爺的前世而努力。

默默地點點頭之後,林等我把牛奶喝完後便站了起來。

用粗大橡木精心雕刻出來的樓梯,本身簡直就是藝術品。

因爲,我正是爲了這個目的纔在這裏的。

這件事就發生在今晚。

或許是英國的喬治王朝風格吧!

是的。

吸菸室?

「哈啾!」

……但是,有件非常納悶的事始終在我心底。

這艘輪船就是撞上這樣的一座冰山,纔會沉下去的。

昨夜夜深後,我們因爲在船裏走得太累了,於是便倒在這裏頭。

我打了一個噴嚏,在睜開眼睛的同時,四周變得非常明亮。

「那是一等吸菸室。」

還有大型的彩色玻璃窗。

要從這麼多從來沒見過面、也不知道姓名的人當中找出特定的人來,本來就是很可笑的舉動。

這是在經過了各種事件狀況後,我所得到的一個肯定的答案。

「我知道,一連串的『災難』到底是透過『誰』的意識而產生的?妳說的是這個吧?」

又猜想人一定會大量聚集,所以我們也看過了用晚餐的地方。

「船上的客人都是用籤房號來付費的。」

「嗯……沒事,牛奶就可以了。請給我牛奶。」

我全部看過一遍之後,轉身對林搖搖頭。

我一邊往一等船客用的大樓梯上爬,一邊對在我身後的林說道。

我們總不能一間間去窺探私人房間吧;此外,操控室和船橋也是進不得。

總之,時間實在少得離譜。

「……好冷。」

以前,在爸爸的事件發生時,那個「災難」的確是「某人」引起的。

林啊,拜託你,不要用這麼嚴肅的表情說這種事。

所以,這次的事情一定也不例外……

林的口吻並沒有嘲諷,只是據實陳述。

咦?連這樣的房間也有啊?

咕嚕!

「怎麼樣?由麻。」

這其中留着山豐鬍子的紳士大約有五、六位,都叼着雪茄。

啊!啊!你是在說熱牛奶嗎?

而我們也先決定在船內到處走動。

在這種地方喝咖啡加牛奶……!

再次想起這件事,我不由得嚥下一口唾液。

樓梯下方的大廳裏,年輕的紳士們正優雅而歡愉地交談着。

和我一般大小的孩子們,開心地大笑着,在樓梯間來回奔跑。

身穿白色制服的侍者,好像正要把托盤裏的紅茶送到客房去的樣子。

這些人之中,有幾個人能迎接明日的到來呢?

的確,勢必會有一千五百人以上消失在這冷峻的大海里。

「林,如果告訴他們……今晚輪船會撞上冰山,你認爲可行嗎?如果告訴他們改變航道,那很多人都可以不必死的……」

「……」

林用非常悲傷的神情看着我。

嗯……

……是啊,我知道的。

這是不可能的。

鐵達尼號沉船的事件已經是歷史的事實了。

爲了矯正一個人的扭曲而來到這裏的我們,怎麼能允許再製造出更大的扭曲呢?

何況,如果現在在這裏大叫船會沉沒,又有誰會相信呢?

「鐵達尼號是在今天深夜二點多的時候沉沒的,所以我們要快點。」

林說這話的時候,聽起來好像是在說給自己聽的。

裝飾在大樓梯正面的時鐘,正指向下午三點的時刻。

對我們來說,只剩下不到十二小時了。

萊特拉

距離相當遠,沒辦法確實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不過好像是對方身體不太舒服的樣子。

肚子也餓了。

可是,我完全無法阻止它。

驚訝和喜悅寫滿臉上的樂團指揮,對着我投以微笑。

呃——

「小姑娘,妳看起來很享受,還用指尖打着節拍喔!」

緊張得胃痛不已。

那不正是船長叔叔嗎?

他們兩人一邊說着,視線同時集中在我身上。

但是,這沒能順利制止乘客的騷動。

「很累吧,由麻。坐下吧!」

對乘客也好、樂團組員也罷,這是不是隻是一位像洋娃娃般的美少女,上臺展示她曾學過的練習曲,這樣一個令人開心的餘興節目而已?

令我陶醉……

我也朝那裏望過去,這才察覺樂團中的一位組員蹲了下來。

「對不起,林。你一定也很累吧!」

啊!我覺得一陣暈眩。

應該說:

我跑到中央去,對着樂團指揮說着。

音樂總是能讓我的心情變得愉快,所以我真的很享受。

咦——!

胃好痛。

而我也回以最燦爛的笑容。

「啊,船長先生,我們發現了一位了不得的小姑娘啊!」

林輕輕舉起一隻手,就朝船尾的方向走去了。

而眼前砂鍾裏的砂子,正以令人心驚膽顫的速度落下。

好像是爲了恢復室內的氣氛,樂團再度開始演奏。

這節奏真的不賴。

這可不是開玩笑的。

呃——

而樂團全體也被帶引着,大家興致高昂地彈奏着。

好明快的樂曲,讓我渾濁的心情逐漸透明清晰。

糟糕。

佔據了周遭位置的乘客們,都顯露着歡愉的表情聆聽着。

因爲,時間正飛也似地消逝。

一個極輕快的樂曲從船內輕輕地流泄出來。

對鐵達尼號而言,最後的夜晚已經來到了。

演奏突然出了狀況。

船好像更加深入冰山的海域了。

嗯!我的確非常享受。

「!」

明快、歡愉而且令人陶醉的音樂。

他在侍者的攙扶下離開了聯誼廳。

拜大家所賜。

察覺乘客們的騷然不安,樂團指揮臉上堆起笑容,舉起手臂。

可能是突然身體不適吧!

咦?

我跳下長椅,徑自朝一等聯誼廳的方向走去。

「媽媽告訴我,不可以把名字告訴不認識的叔叔。」

啊!是一等聯誼廳的樂團開始演奏了。

我哪能說出來啊?

天啊!我到底該怎麼辦?

呃——

還是說:

我不管了!

(插圖054)

「等等,妳要去哪裏啊?我剛纔聽過妳的演奏了,真是了不起。所以我才特地走過來,希望你能替我介紹認識一下這位優秀的鋼琴手小姑娘。」

好像有什麼聲音?

談笑風生、閉目聆聽的人們,在這瞬間視線都一起向樂團集中過去。

我的確累慘了。

「妳在這裏等着。肚子應該很餓了吧?我到咖啡廳去,看有什麼可以帶出來的東西。」

樂團指揮一臉得意地對白鬍子船長叔叔說着。

喔——

好不容易讓歡愉的氣氛引導出大家的好心情,怎麼偏在這種時候鋼琴手退場了。

順着林的指示,我在甲板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海風吹在肌膚上,有種冰冷的刺痛感。

噹噹噹!

不過,他們不愧是那個時代最大的豪華客輪專屬的樂團。

只有時間不斷地過去。

不過更糟糕的是,我的心情簡直是超低空飛行的狀態。

咚!

他蓄着一下巴的白色落腮鬍,笑瞇瞇地迎向我走過來。

應該沒大礙吧?

我會讓你們專心聽我的演奏。

讓我高高地飛舞而上。

船長邊這麼說,邊望着指揮。

而四周滿溢着一種幸福的時光。

乘客們開始發出嘆息聲。

果然我沒猜錯。

不過,千萬不要小看我。

怎麼辦呢?

負責帶領樂團的指揮也一臉困惑。

在聯誼廳中央的位置,一個七人組的樂團正熱情地演奏着。

它滋潤着我……

啊。那是鋼琴手。

啊!真是沒辦法!

我、我、我先失禮了。

只晚了八小節,接着全部的人都跟上拍子了。

對我們來說,絕對不希望事情變成這樣啊!

哪裏都找不到。

那是二十世紀流行的、輕快明朗的節奏。

這個念頭突然產生,因爲在熱烈的拍手聲中,以及樂團人員紛紛向我獻吻的攻勢下,我的眼尾瞥見了一位男士。

接着,我趁興彈出了快樂的樂曲。

在全場拍手伴奏下,連續演奏了五首曲子之後,連我都覺得有些喘不過氣來。

「這位叔叔,讓我上來彈吧!」

「啊,船長。其實我也還沒請教這位小姑娘的大名。小姑娘,妳可以告訴我們,妳叫什麼名字嗎?」

當我的手指在鍵盤上彈奏樂音時,我知道樂團的組員都一陣愕然。

因爲我的名字根本不在乘客的名簿裏啊!

覺得相當不知所措的樂團指揮,在看到乘客們臉上的嘻笑後,終於把我安置在鋼琴前的位置上。

我倚着柱子,專心聆聽着樂曲。

「對第一次見面的男士,我不能把名字說出來。」

「!?」

坐在旁邊椅子上的一位胖婦人對着我微笑。

看不到爺爺的前世。

他身上的制服有着四條金絲帶。

太陽已經完全消失在北大西洋的地平線。

哪一種說法比較適合呢?

我迅速地往後滑動一步。

船長帶着怪異的眼神,眼睛稍稍變細。

「請問,這位小姑娘的父母親,是不是在這裏呢?」

當船長的眼光環視着聯誼廳的每一個角落時,我一點一點地往後退。

咚!

我的背撞到了牆壁。

討厭的牆壁!

幹嘛擋在那裏啊?

頭頂上雖然有五彩玻璃裝飾着的窗戶,但對我來說要從那裏逃走,的確是有些太高了。

船長回頭看着我,目不轉睛地直瞪着我。

二等船艙的所有客人,還有幾乎二等船艙全部的客人,我都認識。但我怎麼不太記得有這位小姑娘……如果是三等船艙的客人,這模樣好像又太豪華了一些……馬多克,你認識她嗎?」

船長向逐漸靠近、看起來地位相當高的船員問道。

夠了吧!

關於我的事沒那麼重要。

「船長,我也不認識。這麼可愛的小姑娘,照理說應該會讓人印象深刻的。不過登船時,我好像沒有印象見過她……」

「是這樣嗎?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來吧,小姑娘,跟叔叔來一下。」

船長邊向我伸出雙手,邊往前跨了一步。

「妳不必害怕,我只是想問妳一些事。來吧,我準備一些熱騰騰的巧克力給妳。」

船長就在我的眼前。

說話的是馬多克。

「對、對不起啦!我……當時好累、肚子又餓:心情也很糟……」

我一直都有在反省啊!

等、等一下。

一九二一年四月十四日,下午十一點四十分。

他看起來比馬多克還年輕一些,所以階級應該也在他之下吧!

「乖,妳快過來。」

對於這個一定會成爲倖存者的男人,林的目光盯着他說道。

「快去,萊符拉。趕快去確認一下船的狀況!」

「什麼?」

「林!!」

馬多克和萊特拉畢竟是船員,很快就警覺到船身的異樣。

林像是想起什麼似地輕聲低語着。

兩個男人又相互逼近了一點。

應了一聲後,前方立刻跑出來穿着制服的侍者。

「萊特拉航海士,請你等一下,我有話要跟你說。」

這時候,

船頭慢慢轉向左方,輪船依然滑行持續着她的航海任務。

「林……林……嗯……」

「我對鐵達尼號很感興趣。關於它的書,我讀過好幾本,所以應該不會有錯。萊特拉會獲救。」

右邊是樂團指揮。

萊特拉可是爺爺的前世啊!

……真是的。

林用單手緊緊摟住我,快速跑下通往下面甲板的樓梯。

我、我、真的很抱歉啦!

「就是這個人!他就是爺爺的前世啊!」

林,你看前方。

突然,頭上的窗戶打開了,伸進來兩隻手臂把我抓住了。

瘋狂

怎麼可以讓他給逃了。

他們分明是想對我們展開前後夾攻。

「林啊!林,那個人可是爺爺的前世喔!但是,逼近那個人的『災難』到底是什麼?我的頭痛並沒有發生啊!對那個人而言,沉船好像也算不上是『災難』。」

「萊特拉,趕快阻止這個男人。」

林一邊跑着,一邊把他手上拿的一個很大的三明治,往我嘴巴里塞。

「由麻,嘴巴里在喫東西的時候不要說話。妳在說什麼,我完全聽不懂。」

砰!

林分別看着馬多克和萊特拉,對我說着。

不理會船長的問話,林徑自開跑。

而這個男人……!!

現在該怎麼辦?

就是現在,船底的鍋爐室勢必已經開始陷入瘋狂的狀態了。

唔……

林制止我掙脫的行動,繼續抱住我,拔腿開始追趕那兩個船員。

我用手指着萊特拉,並且大叫道。

再稍微等一下就可以吞下去了,可是……

如果繼續這樣下去,我們會在還沒找到爺爺前世之前就被抓起來,那可不得了啊!

前方,馬多克的身影就在那兒,他好像是從樓梯上走下來的。

輪船好像大大吐了一口氣般,慢慢地停了下來。

對不起!

「請等一下,我有事要找那個人。」

雖然都是在做了之後才……不過……

(插圖058)

萊特拉很困擾地看着正在爭吵的林和馬多克,隨後迅速轉身,朝階梯跑了上去。

的確,這只是一個輕微的撞擊。

「這是緊急狀態,沒空理會偷渡的乘客。快去!我馬上就追上來了。」

但是,這樣一來,對於萊特拉而言的「災難」到底是什麼?

怎麼辦?

「可是……唔……」

「簡直受不了妳。妳這傢伙,爲什麼一碰到音樂就一點矜持都沒有了。妳做出這樣離奇的演奏,到底有沒有想過會惹來什麼麻煩?」

「快抓住他們!快把那兩個人抓起來。」

這個傢伙,真的什麼都知道耶。

啊!

滋——

抱住我的的確是林。

「是誰?」

這個衝擊,對鐵達尼號來說可是致命的一擊。

「我去船橋。」

一切都完了。

「妳現在說的和那件事有什麼關聯,我完全搞不懂。總之……妳先喫吧!」

林的視線隨着我指尖的方向看過去。

咦?

咕嚕!

這是正確的。

那個男人,身上也一樣穿着制服。

但這下真的不能把萊特拉給搞丟了。林這樣自言自語着,然後對着前方大聲喊叫:

林的後方也出現了一個男人。

一個遲緩的振動輕輕晃動了船身。

當然,對於林的博學多聞,我現在已經不會被嚇到了。

他們全神貫注,想讀出輪船的訊息。

鐵達尼號的右舷前方,撞上了巨大的冰山。

或許,有很多乘客還沒有察覺。

看着正想轉身逃跑的林,馬多克大聲喊着。

「萊特拉?」

「來,你們還是乖乖到船長那裏去吧!」

——就在這一瞬間。

但是……

聽到這聲音,馬多克也立刻開始行動。

也沒有問我同不同意,手臂就這樣把我拉出去到甲板上。

聯誼廳的出口,是在衆多乘客的更遙遠的那一端。

誰教這三明治這麼大啊,我根本很難吞下去。

「那個男人是查爾士.H.萊特拉。他應該是一位二級航海士。他不會死,是極少數倖存的男士中的一位。」

好不容易纔找到的喔!

「妳自己跑吧,這樣還比較快一些。」

而且在極短的時間內,一切似乎都過去了。

馬多克擋住了回過頭的萊特拉。

而最先邁開步伐起跑的人,是萊特拉。

林更大聲地喊着。

但是——

他叫做萊特拉。

或許他當下也判斷了現在不是該在乎偷渡者的時候。

「我不是才告訴過妳,不要邊喫東西邊說話。」

他個頭很小,看起來是個認真老實的人。

左邊是叫做馬多克的人。

我往上看着頭髮飄蕩在冰冷海風中,快速奔跑的林的側臉。

我纔不想就這樣被關進船艙裏,成爲冰凍人。

「請放開我的手。」

林試圖甩開抓住他雙手的馬多克。

依然被林挾持着的我,也使勁毆打馬多克。

不要只會用嘴巴指使部下快去快去,自己幹嘛不也趕快過去呢?

但是,馬多克的手指卻掐得更深。

林抱着我的那隻手也派不上用場。

男人那雙眼睛,凝視着林的這隻手臂。

鏗——

太陽穴好痛!

怎麼搞的?

突然是怎麼了呢?

「我要把萊特拉一起帶走。你別想阻撓。」

男人這麼說着,臉歪斜了。

他應該是想表現出笑容纔對。

不過,這樣的表情實在太陰森而兇惡了。

鏗——

疼痛變得更加劇烈。

來了!!

終於出現了!!

那個通知敵人接近的「危險信號」。

這可不是在開玩笑。

顯然,他從我的表情里正確地解讀到這樣的訊息。

悄然地,馬多克的手指離開了林的手臂。

一等聯誼廳已經展開輕微的騷動。

船身開始傾斜。

「船員中的倖存者,位階最高的就是萊特拉這位二級航海士。我還記得我看過這樣的報導文章——船長和一級航海士,沒有一個人獲救。」

眼睛燃燒着綠色的火焰。

稍微等一下,把眼睛閉起來,林。

雖然我知道沒有時間了,但是對這些神經緊繃的人們置之不理,說真的我不喜歡這樣。

在接下來勢必會無限上綱的狂亂狀態中,要找出一個人來,這恐怕是相當艱鉅的工作。

以前,我在紀元前的中東見過。

連接三等船艙的走廊通道,簡直不是星期天的原宿所能比擬的,彷佛是通勤尖峯時刻的山手線一樣。

「看起來馬多克的位階在萊特拉之上,所以他應該是一級航海士。如果真是這樣,他今晚一定會死的。到那時候,他想一起帶走萊特拉,不是嗎?」

我想這已經不是手術會變成怎樣的問題了。

然而,他這一次是想叫他做什麼呢?

那麼,

請看我!

所有乘客和船組員的集合指示好像也已經下達了。

明明知道,卻什麼都不能做,真的是一件相當傷感的事。

「喂,由麻。妳在做什麼?」

這下可好了……

雖然沒到三等區域那種程度,不過也開始聚集人潮了。

聯誼廳中央的樂團用樂器,依然放置在相同的位置上。

「你到底想做什麼?」

船開始了她的悲鳴。

但是,我到底該怎麼做呢?

我視線前方的陰險笑容,也消失在人海之中。

深藏着憎恨、

我想,從撞擊之後至少已經過了三十分鐘。

男人們逼向高階船員,要他們趕快放下救生艇。

咦?

對敏感度極高的孩子們而言,大人們這樣焦躁的精神狀態更是一種驚恐,於是他們放聲哭嚎。

有一種非常不好的預感。

借用了馬多克身體的「那傢伙」這麼說的同時,輪船巨大的煙囪突然發出轟然巨響,並大量釋放出蒸氣。

「一起帶走……是什麼意思?」

陰暗、

你說所謂的一起帶走,就是把他殺死?

這傢伙正是一切「災難」的根源。

……嗯。

看來,乘客們也已經察覺到船上的異樣了。

「趕快到上面。船員們已經開始在準備救生艇了。」

頭部的鏗鏗作響和疼痛感依然持續着。

一位穿着藍色洋裝的貴婦,歇斯底里地高喊着趕快離開這裏。

像史實般,讓他活下來就可以了,對吧!

我明白我該做什麼了。

馬多克的笑容逐漸被人海所吞沒,但他依然說道:

我的頭疼痛欲裂。

請聽我!

我喊叫的聲音,他是不是聽見了?

當我的十指在鍵盤上滑動時,鋼琴立刻在聯誼廳裏傳遞開輕快的旋律。

當林爲了追逐那個男人,正想把我放下來的時候,從連結二等船艙的門裏面湧出了大量的人羣。

但是,任誰都看得見,船頭已經開始一點一點地被大海吞沒了。

放輕鬆地享受一下。

船上的緊張感,每分每秒都在升高。

是的。

從後面追上來的林什麼話也沒說。

「我要把萊特拉一起帶走。」

本來不應該死的人如果死了,那事情會變成怎樣呢?

大聲喊叫的是林。

就是他在這一世中操縱着馬多克。

當然,鋼琴也在那裏。

然而,在我們頭頂上的煙囪卻再度發出巨大的悲鳴。

不過,我在深夜的洋片裏看過「海神號」。

在七世紀的飛鳥也見過。

但無論是哪一次,他都一樣是操控着他人,企圖將「災難」轉嫁給我們家族的「那傢伙」的眼睛。

的確,連林都無法掩飾他瞼上的焦急。

萊特拉到底在哪裏啊?

男人這麼說着。

「我要把萊特拉一起帶走。」

鏗——

驚慌失措的情況嚴重地惡性循環着。

我必須從操縱着馬多克的「某人」手中,保護萊特拉。

(插圖065)

「因爲他是一級航海士,所以會死,這是什麼意思?」

但我想對林來說,這應該是一種默許的信號吧。

「林,一起帶走到底是什麼意思?那傢伙心裏到底在想什麼?」

今後故事到底會怎樣發展?

如果我坐到那上面,我想任誰都不會說話的。

林還能一直保持緊抱着我不鬆手的狀況,簡直是太不可思議了。

最後船身總算又慢慢飄浮在海面上。

光是想像,我已經覺得胃痛了。

有一種非常不好的預感。

林一邊護着我努力擠出人羣,一邊繼續說着。

這會讓投胎轉世的爺爺也一起消滅掉,不是嗎?

雖然我不像林那麼理解鐵達尼號的故事……

不過,現在的時間不太對吧!

如果再不快一點,不要說他,連我和林都難逃葬身海底的命運啦!

讓人幾乎作嘔的邪惡的眼睛。

「這一回,我絕對不會讓你阻撓我的,亞衣子。」

伸出手臂,試圖抓住馬多克的林,被突然蜂擁而至的人潮阻擋住,根本無法成功。

這下又更讓大人們更加手足無措。

當所有的壓力凍結的那一刻,點火引爆的好像是一個孩子的哭聲。

整個房間裏,彷佛四處奔竄着霹靂啪啦的靜電般。

人羣的移動也愈來愈激烈。

就什麼都不要多想,開始彈奏吧!

時間真的不夠了。

人們的視線向這裏集中。

我們再也沒辦法繼續撥開人羣往前進了。

「所謂的一起帶走,應該是要把他殺死的意思吧!」

啊,在那邊的叔叔,不要愁眉苦臉的。

但是,

很稀奇地,林的聲音竟顯得相當低沉。

這下可好了……

我鬆開林的手,撥開擁擠的人羣。

我認識這雙眼睛。

這麼年幼又可愛的孩子正在彈奏這麼快樂的曲調呢,請開懷地笑吧!

對我來說,這可是我第一次這麼沒頭沒腦地彈奏喔!

你看,那邊的大哥也用手指打起節拍來了。

還有人的嘴裏也開始哼起了歌。

幾位男士撥開人羣,出現在我眼前。

啊,是剛纔的樂團組員。

他們對我微笑之後,都各自拿起自己的樂器。

樂團指揮也舉起手來,開始指揮。

對他們傳送過來的視線,我也眨眨眼來回應。

也不知演奏了多久。

出現在聯誼廳出入口的船員,用手做了停止演奏的手勢。

從他身上的制服來判斷,對方應該是名航海士官長。

「各位,請聽我說。這是船長的指示——」

些許喧譁之後,人聲和樂聲都靜止了。

「接下來,請小孩和女士移動到救生艇上面。請保持鎮靜,依照船員的指示行動。」

四周開始騷動。

已經走到這地步了。

「小姑娘,趕快去。趕快去救生艇上面。」

樂團指揮邊說邊要我從椅子上離開。

「……但是……」

不行。

「這艘船浮在海面上的時間,只剩下一個多小時了。而且也有可能再發生意外。所以妳趕快到救生艇上等,我去保護萊特拉。只要萊特拉活下來,時光自然會回到一九九二年。」

是的。

四等航海士使勁地大聲喊叫着。

(插圖071)

不要胡思亂想,趕快找出萊特拉比較重要吧!

嗯,沒錯。

「謝謝您,夫人。您也請快點上去。」

「我不要!!」

響起一個遲鈍的聲音後,夜空畫出了一道弧形的白光。

但是,我在音樂學校的時候也曾聽說過。

而大多數的救生艇也都離開船身有相當的距離了,於是人們全部湧向僅存的少數救生艇。

真是的,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咧嘴——

「由麻,妳趕快上救生艇。」

這樣的心意我真的心領了,可是我也一樣沒辦法丟下林一個人不管啊!

四等航海士邊放長救生艇的鋼索,邊對林大聲吼叫。

我們再度發現那兩名航海士的蹤影,是在人們推擠在一起的船尾甲板上。

打斷還想說什麼的林,我用手指指向人羣中的某個方向。

「這麼小的小姑娘,一定還坐得進去。趕快上去吧!」

「這裏,我們會繼續演奏下去的,沒關係。啊!你——趕快讓這位小姑娘去搭救生艇。」

「那就讓我的妻子上去啊!」

老婦人壓下林伸向她的手。

在人潮擁擠、海風吹襲的救生艇甲板上,林這麼說道。

「我是說你啊!!」

碰!

林緊抿的嘴脣輕輕浮出笑意,這麼說着。

我再度反過身來,抱住樂團指揮的脖子。

疼痛一點一點地加劇。

乘客們喊叫着。

「我說我不要。如果不是和林一起,我絕對不要。」

我非得想辦法讓在那邊的二等航海士平安地登上救生艇不可。

「去吧,由麻。這裏交給我……」

「回得去的。不管在哪裏,只要『災難』不見了,一定回得去。」

因爲我一個人很害怕,所以才抓着他陪在我身邊。

我得趕快找出萊特拉纔可以。

萊特拉聽從馬多克的指使,正打算進入船室。

再見了。

「林,你趕快看那邊!!」

所以如林所說的,不管我人在哪裏,最後都可以回去。

船裏應該還留有一千五百名以上的乘客。

不行的,萊特拉。

大家都使出混身解數,這是可以理解的。

我們後方右舷甲板上,開始放下第一艘救生艇。

你不可以跟馬多克去啊!

但是林就不一樣了。

你明白的,對吧!

「馬上讓她上去,請等一下。」

林如果不和我在一起,獨自一人是回不去的。

我說不要就是不要。

因爲引發時光隧道的一直都是我。

鏗鏗——

「林,求求你,讓我跟你一起去!!」

就在這短短的期間,救生艇好像也逐一緩緩離開船身了。

「怎麼樣?要上來嗎?救生艇要放下去了。」

「我不要。」

他只是被我捲入的。

就要消失在門裏的前一瞬間,馬多克回頭看了我們。

「你在說什麼啊?林。」

帥氣樂團的大家。

「我就不必了。我已經活得夠久了,也差不多是該蒙主寵召的時候了。再說,我家老爺子也沒辦法一個人啊!畢竟五十年來我們都是一起的。」

「趕快上救生艇,由麻。」

即使追逐着航海士進入了船室,也一樣沒辦法進入下層。

就是關於鐵達尼號一直到沉船之前,都還繼續演奏的樂團的故事……

這個人,真的就如故事中所說的,直到船沉沒都還持續不斷地演奏輕快樂曲嗎?

頭好痛。

我本來就已經快動彈不得了,不要再這樣折騰我啦!

……嗯!

「回不去的,如果你堅持這麼做的話!!」

林!

「這位先生,趕快讓這小姑娘上去吧!」

我和林爲了追蹤那兩位航海士,再度混進了人羣裏。

如何才能穿越這些互相推擠逃命的人羣,走到他們那邊呢?

把林一個人丟下來,我自己回去?怎麼有人可以想出這種爛點子啊?

我立刻躲到林的後面。

「我不要。」

因爲船頭早已經沒人海中了。

老婦人看着身後慈祥微笑着的老紳士,像個少女一般地微笑着。

萊符拉和馬多克好像也都爲了處理乘客的秩序,忙得不可開交。

太陽穴的疼痛依然持續。

地板嚴重傾斜,陷入瘋狂驚恐中的乘客們腳底幾乎踩空。

你明知道自己可能回不來,卻還是這麼說。

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他笑了。

看來求救的信號彈也已經發射了。

「是啊,我們不必了。還是趕快讓小姑娘……」

「救生艇只限女性和小孩,男性不可以上。因爲救生艇的數量不夠。」

我不像林那樣對歷史那麼瞭如指掌。

林點點頭,伸手抱我。

你明白嗎?

林緊握着我的手,這時突然一隻白色手套碰了他的手腕。

「讓我的孩子上去。」

我也一樣。

沒有順利搭上救生艇的人,他們的慘叫聲在船內沸騰着。

「由麻,趕快去吧!真的沒時間了。我留下來,我會想辦法的,妳趕快到救生艇上等我。」

痛得幾乎要暈眩了。

你怎麼可以這麼說!?

船的前半部已經消失在水裏了。

「咦?」

他不回答我可否,只是把我抱起來,打算把我交給四等航海士。

因爲戴着帽子的萊特拉那張臉就出現在紛亂的乘客之間。

「由麻……」

他後面這句話是對着林說的。

是一位氣質相當高雅的銀髮老婦人。

我當然不可能去搭救生艇,因爲我還有其他要做的事。

我緊緊抓住林的毛線衣不放。

我死都不放手。

我絕對不會放手的!

「由麻,妳要聽話。」

就在這個時候。

從船頭那邊響起一個穿透黑暗的轟隆聲。

同時,船身也傳來相當大的衝擊。

好像是沉在海面下的煙囪,承受不住水壓而崩裂了。

由於這一個震動,使得好幾個人落海,這一幕彷佛慢動作片般,人影就這樣消失在黑色的海面上。

船尾也因此更抬高了一些。

林的身體也因而失去了平衡。

趁這個時候,我借力抓着他的手腕逃開了。

應該先想辦法讓萊特拉上救生艇纔對。

這樣一來,我和林就都可以回去了。

你看,剛纔的震動讓擁擠的人羣間出現空隙了。

我想,應該有辦法……走到萊特拉那裏。

我的腳往前踏出一步,整個人不禁在甲板上蹲了下來。

「好痛啊——」

太陽穴從右向左,像被木樁穿過一般,傳來椎心的刺痛。

吱——

我掙脫並跳進海里。

把外套脫掉後,林那黑色毛衣的背影,逐漸遠去。

你太過分了,林!!

但是,緊抓住萊特拉手臂的馬多克,簡直像是擁有千斤重的臂力般。

但就是看不見林的影子。

咚——

馬多克緊緊地掐住萊特拉的右手腕。

也就是人會開始頭痛,接着不斷膨脹、爆炸。當然如果在這之前能出到水面,那當然就沒事了。

林刻不容緩地揪住萊特拉的衣襟,把他拉出海面。

珠珠的手提包漂浮着……

吱!頭痛又怎樣?

林在那裏!!

林的身影就這樣被大海吸進去了。

而壓住我的手腕力量也鬆緩了。

林就這麼順勢把我放進正在往下降的救生艇裏。

即使斷了,有天還是會再長出來。

不過,真是太甜美了。

是林!!

船體的所有東西遭毀壞的聲音,彷佛集合了全世界的雷擊所發出的轟隆聲。

雖然有各種不同的狀況,不過呼吸慢慢轉爲困難的手法,基本上是不變的。

這樣的疼痛,這回可是頭一遭。

他絲毫不爲所動。

不過,現在可麻煩了。

「這孩子就麻煩你們了。」

我不是一再強調,兩個人不在一起我不要嗎?

在林消失的海面上,我四下張望着。

(插圖076)

馬多克帶着萊特拉一起跳進海里了。

在波濤狂亂的水中,

萊特拉喝到水了。

你一定要等我長大啊!!

關於溺斃,我不得不囉嗦一下。

還有好多要一起做的事。

這到底是怎麼搞的啊!?

我看見林掙脫人羣,朝兩位航海士落下的甲板跑過去。

「不會吧——!!」

船尾朝天,巨大的螺旋推動器整個裸露在那裏。

正想朝他們兩個人落海的舷側飛奔過去的我,卻被兩隻手臂一把抱了起來。

旋轉的水渦下,船身已經完全折成兩半。

「不可以的,小姑娘。不可以回到船上了。不可以!」

我一心一意只想着靠近這些男士們。

飄浮着冰山的海水,應該是刺骨的寒。

不妙!

爲了最心愛的人,女性是什麼都做得到的。

身上的冬衣纏裹着身體,

救生艇就這樣慢慢地向海面降落。

「我不要——林!!」

比起目前爲止我所嘗過的任何東西都還要來得美味。

他就順勢朝甲板的柵欄一踢,身體在空中飛起。

而我也立刻追趕上去。

待在救生艇裏的婦人們都立刻抱緊我。

深吸了一口氣,我潛入海中。

「!?」

馬多克拼上最後一口氣,也依然緊緊抓住萊特拉的右手臂。

因爲冷空氣突然竄進了肺裏。

我一點都不在乎。

往上看到的輪船,比先前更加危急了。

吊在鋼索上的救生艇傾斜了,婦人們的悲鳴聲四起。

他對着救生艇裏這麼說,然後拔腿就跑。

是林。

萊特拉的頭很快就要爆炸了。

往海里一躍而下。

還有甲板上的椅子、

這種時候頭裂開也管不了了。

「林,快走吧!!」

而看着我的林眼神顯得好嚴厲。

當你消失在海上的那一霎那,和我可能從此失去你的恐怖相比,這一點都不算什麼。

看來萊特拉以操舵手的身分正要搭上已經離開船身的救生艇,但遭到馬多克的阻撓。

這到底是怎麼搞的啊!?

柔順而修長的身體,畫出漂亮的拋物線後慢慢落下。

臉被壓進池塘裏,

但是,這些又算得了什麼?

我幾乎就要這樣溶解在水裏了。

「林!!我是這麼喜歡你,你卻……」

由麻的牙齒還有一半是乳牙。

而且我最重要的一件事也還沒跟你說。

鑲嵌的壁板碎片,

不行,必須快點想想辦法,

當看見你的身影那一霎那,我該如何來形容纔好呢?

面對不斷打來的波浪,無處逃匿的人們,則陸陸續續地落海。

而拼命游泳的人們也一樣任波浪搖擺。

我還有好多話要跟你說。

你這樣太過分了!!」

我沒有錯過這一刻的時機。

壞掉的水桶也漂浮着……

我捲起馬多克黑色制服的袖子,幾乎牙都要斷了般地用力咬住。

我們拼命地想拉開這兩個航海士。

如果萊特拉就這樣喪生,那一切就都結束了。

那是萊特拉和馬多克。

「!!」

當然,我沒有「溺死」的經驗,但「差點溺死」的經驗倒是不少。

咕嚕!

正如操縱着馬多克的「某人」所計謀的,即將要讓萊特拉溺斃。

一個黑色人影,企圖將他們倆人分開。

果然,馬多克的手臂終於放鬆了。

不過就算你生氣,我也不害怕了。

出到水面的那一瞬間,我不禁咳嗽了。

(插圖078)

「林,你這個大笨蛋!!

我的腳踝不知道被誰抓住了。

海展開她強勁的手臂,像要吞滅整艘船似的。

一個更大的撞擊襲擊了船身。

好不容易抬起來的視線裏,看見前方有兩個糾纏的人影。

或是被丟進泥河裏……

這樣糾纏一起的影子,就這樣掉進黑暗的空間裏。

纔剛起了這個念頭,我已經被拉回海中了。

是馬多克把我拉下去的。

真是的,怎麼會有這麼不死心的「傢伙」。

我看見在浪濤中回顧的林。

「林,我不要緊。趕快讓萊特拉坐上救生艇!!」

「我馬上回來,妳要撐着點!!」

林重新抱好萊特拉,讓他的臉朝上。然後往最近的一艘救生艇游去。

馬多克則企圖把纏着他不放的我沉人海里。

快住手,你這個大笨蛋!!

我打你喔!

我咬死你!

我用水潑你!

你這傢伙!可惡的傢伙!

「住手,亞衣子。」

馬多克用力壓制已經手忙腳亂胡亂發飆的我,這麼說道。

不!

是借用了馬多克身體的「某人」這麼說着。

他的眼睛裏燃燒着一種詭異的綠色。

「你到底是誰?爲什麼老是想危害我的家族!?」

「毀壞他!污損他!繼承那傢伙血緣的人,通通要讓他承受苦難直到滅絕爲止。」

海、

換句話說……

而且是在十一年前就開始了!!

「你還在發什麼呆?趕快去啊!你明白了嗎?」

祖先

遠遠聽見林的聲音。

你到底是誰!?

剛纔他說自己的手動不了。

碰!

模糊成一片。

第一個——

是援救的船來了嗎?

我的意識開始模糊。

迴旋——

(插圖082)

「院長先生,大醫生的手好像已經沒事了,已經可以動了。連他自己都直喊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

是啊!

啊!是紅色燈號。

抬頭一看,一根巨大的煙囪就在正上方。

爺爺的手術怎麼樣了!?

那個「某人」臉上浮着壯烈的微笑說着。

「……呃……嗯!父親……是田中醫師對吧……?我去請他來就是了。」

是的。

是十一年前,殺了我的學長的眼睛。

沒想到竟然是我。

扭曲……

林的呼喚聲不知從哪裏傳了過來。

男人的手指掐住了我的脖子。

————……

是的。

但是,馬多克的手指並沒有放鬆。

那是顯示手術中的紅色燈號。

這樣一來,爺爺的手術就能順利完成了。

我本來以爲「災難」最先選擇的對象是森大哥。

這傢伙到底是誰啊?

「!!」

不會吧——!

的確,這個眼睛我曾見過。

從頭的上方傳來了一聲巨響。

「快住手……」

這個聲音……

天空、

我們已經回來了。

全都歪斜……

人、

你別開玩笑了。

太好了。

事情一定得這樣。

爲什麼他充滿了憎惡?

伯父拍了拍林的肩膀,然後回手術室去了。

「亞衣子,我要妳再死一次。不,現在應該是由麻。」

————……

不過……

我聞到消毒水的氣味。

……真是太好了。

手把轉動的聲音響起,護士從手術室裏走了出來。

什麼都還沒搞清楚,就二度被殺害,那我可不幹。

周遭在海中游泳的人們發出悲鳴,林則用身體包覆住我。

這麼說,學長也是被這傢伙所操控的!?

那是企圖把亞衣子和由麻混爲一體的我掐死的……學長的眼睛。

萊特拉的右手的確被抓住了。

「由麻!!」

林在我開始冰冷的嘴脣上,印上自己的脣。

被殺的——?

男人綠色眼眸中目光熾熱地燃燒着,同時加重手指的力量。

呃……

抬頭一看,我卻看到伯父的臉在那裏。

那傢伙指的又是誰?

殺害我的也是這個傢伙!!

「我已經把萊特拉放進救生艇了。我現在馬上過去妳那裏,等等我!」

消毒用乙醇的氣味。

船……

從我的頭頂上傳來說話的聲音。

「馬多克,快把由麻放開。」

她以手勢制止了一臉擔心想站起來的經紀人他們,然後加快腳步走了過來。

沃爾洛夫的眼睛也能醫治好。

我只記得那片脣非常地溫熱——

不過,這狀況已經解決了。

「……所以,快一點!」

————……

(插圖085)

萊特拉得救了。

好難過。

煙囪旋轉了。

被鐵達尼號吞沒的漩渦所襲捲,

喀嚓!

他正側着臉在跟林說話。

我是——

這是在指我家族的人嗎?

趕快說清楚!

潔淨的白色牆壁。

林有些心不在焉地說着。

這裏是爺爺的醫院。

在模糊中彷佛感覺到有什麼光影在晃動。

「妳說什麼?父親他還真是讓大家白忙一場啊!不過,這真是太好了,這樣手術也可以繼續了。林,謝謝你,沒事了。由麻,沃爾洛夫的眼睛一定能看見的。」

「喂,你聽見沒有?林。」!!

(插圖088)

紅色燈號……?

這時,林插進了我和馬多克之間。

我無法理解的事,還有好多好多。

那是最後一根,也就是第四根菸囪,開始崩毀。

噗——

繼承那傢伙血緣的人?

的確,我們又回到原來的地點,站在磯子醫院的走廊上。

「亞衣子。我不應該第一個殺掉妳的。妳老是來妨礙我。」

企圖讓我家遭遇「災難」的傢伙說過……

「繼承那傢伙血緣的人,通通要讓他承受苦難。」

如果他說的是我的家族,那麼他所說的那傢伙,當然是指我家祖先中的某一位。

而且,這也很有可能是指我……亞衣子這邊的祖先。

因爲,我也是這「災難」中不幸遇害的犧牲者。

那是指三田村家和神崎家共同的祖先中的一位囉?

那會是誰呢?

而帶來「禍害」的人又是誰?

爲什麼我家的祖先會被憎恨呢?

怎麼做纔可以讓這「災難」消失呢?

啊!

頭好痛。

像彈鋼琴那樣感性的勝負,我是很喜歡啦。

但是,我最討厭思考了。

插曲

沃爾洛夫出院的那天,橫濱下着雪。

沃爾洛夫抱着自己最心愛的小提琴,臉上少了那副太陽眼鏡。

他站在醫院的正面玄關,仰望着天空。

而他的眼瞳,比天空的顏色還更湛藍。

「醫師,真是太感謝您了。」

突然,沃爾洛夫的眼睛和我對上。

「妳的年紀比他大很多的,一點都不相稱。」

咦?

能被沃爾洛夫這麼說,簡直太讓人開心了。

「妳怎麼了?由麻,來,趕快打招呼啊!這可是妳最想見的沃爾洛夫啊!」

沃爾洛夫移動腳步走到林的面前,伸出手這樣說着。

咦?

路旁的街樹銀杏,像是白色剪影。

我也請林帶我一起來。

我、我真希望你不要問,因爲我沒辦法回答你。

林邊側目偷瞄着我邊說。

林啊!你幹嘛臉紅啊?

我現在真的高興得快要掉眼淚了。

林的手從口袋裏伸出來,朝向我。

沃爾洛夫可是聲音的專家。

乘載着小提琴手的車子,消失在雪裏。

「當我還是個小孩子的時候,在比利時的音樂大賽裏曾聽過……那位鋼琴手還是學生,雖然她只獲得大賽的第二名,但在我聽來她應該是全世界最好的。在那之後,我爲了創造出相同的音樂,才一直努力到現在。」

「……也許這只是題外話……不過,她彈的鋼琴,和當初讓我真正想開始對音樂認真的鋼琴手,彈得真是太像了。」

非做不可的事,

「啊!好可愛啊。妳叫什麼名字啊?」

「對了,鐵達尼號快要沉沒的時候,你親了我吧?」

其實我根本不必這麼做的。而且我的心跳得好快。

但林沒有再多說什麼。

「……我會轉達的……一定。」

鋼琴手和提琴手的搭擋,和年齡有什麼關係啊?

「……我說林是個大笨蛋!」

「這孩子平時沒有這麼怕生的……真是不好意思。」

沃爾洛夫對我微笑。

林也伸手去握提琴手的手。

我不由自主地躲到爺爺的身後。

「是嗎?還有,請她一定要在音樂界嶄露頭角。不管她是你多麼重要的戀人,還是不應該一直把她藏起來的。還有一件事……這實在是一個巧合。我所崇拜的那位鋼琴手,和你女朋友的名字一模一樣。」

非得再仔細思考不可的事,

爺爺,拜託您別再說了。如果讓他聽見我的聲音,就全都穿幫了。

要說明的話,你請便囉,林。

我想,那應該不是寒冷的關係。

啪!

爺爺和伯父都分別做出質疑的表情看着他。

「妳也不要忘了,當我落海的時候,妳大叫什麼?妳要不要再叫叫看?」

「這個年齡差距,你覺得如何?」

因爲沃爾洛夫並不知道那天在病房裏彈鋼琴的亞衣子長什麼樣子。

對爺爺的道歉,沃爾洛夫只是搖搖頭笑着。

「對不起,因爲時間實在是很不巧。」

在那大賽裏,以學生身分拿到第二名?

……不過,與其說這些……

「請一定要替我轉達,請她儘快出來演奏吧!我想高興的人一定不會只有我一個人的。」

林嘆了一口氣。

(插圖092)

沃爾洛夫帶着調皮笑容,拍了拍林的肩膀。

「什麼女朋友?」

與其說這些……

「你已經有女朋友了嗎?」

足跡烙印在初雪的步道上,我們往家的方向前進。

「那位彈鋼琴的女性,到底是怎麼樣的人,我真的很想見她一面……」

咦?他現在是在對亞衣子說話?還是對由麻說的?

啊!算了。

真是一個不會說謊的傢伙。

還有好多好多。

「……嗯,妳的確也這麼說過。妳啊!快點長大吧!」

你還要來日本開音樂會喔!我一定會去捧場的。

玄關處除了伯父他們,還有很多護士都出來送行。

「最後還是沒能見面啊!」

「好啊,妳倒是說說看。」

雪也變小了。

林的臉頰染上紅暈。

因爲沃爾洛夫知道我的鋼琴。

「?」

我這麼想着,回頭看林的時候,只見他一個人把手插在皮外套的口袋裏,落寞地走着。

我用我小小的手,抓住林的手指。

「如果我好好地活着,順利地成爲一位鋼琴手,說不定我和沃爾洛夫會是很好的搭檔。」

哇啊!

真是太好了,沃爾洛夫。

這個……該不會是……

比利時的話,就是是指伊莉薩白國際大賽囉?

沃爾洛夫對爺爺這麼說着。

這傢伙,在那樣大混亂中,他竟然聽見了。

我緊抓着爺爺的白袍,盯着沃爾洛夫的臉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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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起死回生的女孩 1 轉世

  1. 01插圖
  2. 02全一冊

第二卷起死回生的女孩 2 預知

  1. 01全一冊

第三卷起死回生的女孩 3 水禍

  1. 01插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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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起死回生的女孩 4 誘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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