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幕
《學園歌劇》 · 山川進 · 5860 字
「看一電視看到一半突然被這麼一指,害我頓時大喫一驚說。」
在隨時都很熱鬧的學生餐廳當中,會澤拓海發出格外嘹亮的聲音說道。拓海有點激動地描述昨天收看的電視節日內容,坐在正對面聽他發表高見的雅彌則輕輕哼了一聲。這對總是面無表情的雅彌而言,已算得上是足以匹敵捧腹大笑的表情變化。
「不過看到隨後立刻被公開的犯人真面目,我也跟着恍然大悟就是了。能在最後的緊要關頭揪出真兇,雅彌果然令人佩服呢!」
「我什麼也沒做,揪出犯人的功臣是……」
「你們倆還是一樣要好呢!」
突然聽是有人出聲,雅彌及拓海同時停下用餐的動作。抬頭一看,只見神情冷淡程度完全不亞於雅彌的眼鏡女孩﹒高屋敷裏見手持餐盤站在餐桌旁邊。
拓海看到裏見,馬上露出溫和的笑容說道:
「好久不見了,裏見學姊。請坐吧!」
爲了在自己身旁空出可以給裏見坐下的空間,拓海白行移動至椅子邊緣,但還沒注意到拓海的貼心舉動之前,裏見早已毫不猶豫地彎腰坐到雅彌身旁的座位上。
「……總覺得我遭遇遇同樣的無情對待說。」
拓海邊回想起一年前被雅彌及九月聯手惡整的情景,一邊若無其事地挪回原本的位置。只見雅彌及裏見並肩坐在拓海正對面,也沒有特別開口閒聊,就這麼默默享用着各白的午餐。
「……果然是同類啊!」
看樣子拓海這句老實的感想似乎並未傳入兩人耳中。連看都不看拓海一眼的裏見,我行我素地喫着午餐,同時打開了話匣子。
「你已經看完之前那本推理小說了是吧?」
「啊、嗯,從開始閱讀至今已超過一個月以上,再看不完就太扯了啊。對了,下次我可以去推理研究會借小說回家看嗎?」
「雖然我很想說當然可以……不過由於連續劇已經正式開拍,因此最近我根本沒空到社辦露臉。就算你撥空前往,我大概也時常不在社辦吧!」
「學姊是說那齣新春特別連續劇對吧。已一經正式開拍啦?」
回想起昨天看的節日內容,拓海誇大地張開雙臂。
「話說回來,我有收看昨天播出的警察捉小偷最後一集唷。裏見學姊超帥氣的耶!」
聽見拓海出言讚許的裏見,就這麼看着別處,態度冷淡地回了句「是嗎」。儘管這是她怕生本性表露無遺的反應步但看在對此一無所知的拓海眼中,卻使他不禁產生「我被學姊嫌棄了嗎?」之類的困惑。
一身輕裝的雅彌才走進客廳,立刻發現玻璃桌上擺着已經備妥的一早餐。
覺得這陣不帶任何善意的聲音聽起來頗爲耳熟的雅彌,好像一點也不訝異似地回頭觀望。只見在制服上套了一條圍裙的眼鏡少女,面帶冷淡神情瞪着雅彌。
「揪出真兇的功臣是裏見學姊,因此這是我們三人的友情大勝利。」
「沒有,我只是想說真希望能夠早日看到兩位主演的那齣連續劇。」
察覺到拓海投射出溫柔視線的裏見,這才猛然轉頭望向正面。
裏見邊說邊伸手指着犯人。
遭到拓海調侃的裏見,就這麼板着臉陷入驚慌失措的狀態。或許是試圖替她解圍吧,只見雅彌展露合乎他個人風格的白信態度,明顯地轉移了話題。
「攝影師總是跟隨在雅彌身旁,或是在雅彌身旁拍攝客廳狀況,或是跟雅彌一同移動至洗手間,以及每天早上都陪着雅彌一同出門慢跑。所以,我纔想盡辦法阻止雅彌前往翻閱玉緒帶來的小說。」
就在即將跨出第一步的瞬間,突然有人出聲叫住雅彌。
雅彌邊回答邊陷入沉思。
將提示卡送交衆人手上的正是攝影師,所以當杏子拿出假提示時,「不可能在缺少攝影師的獨處地點取得信封」也就成了識破其謊言的契機。
「早安,裏見學姊。」
「你的工作不僅是跟拍。一到晚土九點就動手打開電視電源,以及每天負責將信封送至客廳,這些全都是藏身攝影鏡頭框架之外的人物……也就是攝影師的工作。所以,我們就算看見你拿着信封走來走去,也不會覺得你很可疑。」
「仔細回想起來,浮上臺面的疑點還真不少。」
雅彌以不遜於且見的平板語調,大肆讚美三人之間的友誼。
——犯人擁有一張寫着「我就是犯人」這行文字的紙張。
「你的意思是說我準備的泡麪不能喫是吧?」
裏見筆直指着攝影機鏡頭。看着鏡頭所拍攝影像的所有觀衆,恐怕都會產生自己遭到指認的錯覺吧。
冷淡眼鏡少女丟下這句話後,隨即快步消失於客廳中。而愣在原地罰站片刻的雅彌,則是輕輕嘆了口氣,並將運動揹包放回地上。
『COGRATULATION!歌劇學園版警察捉小偷!由加賀雅彌及高屋敷裏見大獲全勝……的啦——!』
「嗯,我知道你們倆真的相當要好呢!」
「那我就告一訴兩位真相吧!其實不瞞兩位,因爲吾輩也是節目相關人士啦——!」
面對百思不解的拓海,裏見依舊面不政色地表達感謝之意。
「縱使不擅言詞又怕生,學姊所過的校園生活似乎還不算太差呢!」
裏見伸手輕拍擺放在桌上的熱水瓶蓋。
「沒有,我啥也沒說。我只是覺得裏見學姊擁有一羣相當優質的好朋友罷了。」
一臉開心地看着兩人的拓海相當高興地回答。偷偷觀察裏見神色的雅彌,則以一貫的酷帥語調詢問拓海:
「話說回來,那名真兇實在有夠出人意表呢。最後一集真的相當精彩有趣說。」
「第五要是第五天,第六集則是最後一天。所以全部共計六集。]
收到疑問的雅彌,隨即掐指計算警察捉小偷究竟播映了幾集。
將行李扛在肩上的雅彌,打開房門走出這間曾爲自己寢室的房間。
裏見則配合雅彌的說詞,豎起拿在手中的提示卡。那是第二張送至他們手上,註明隱藏攝影機位置的提示卡。裏見邊豎起卡片邊侃侃而談。
看見提示卡的雅彌,不發一語走向攝影師。而在這段期間-E!l見還是維持冷靜的語調繼續說明。
在面積將近五坪大的客廳裏,佇立於裏見手指前方的人物……乃是扛着一臺肩掛式專用攝影機,身穿印有「學園歌劇!」標誌襯衫的男性攝影師。
裏見誇耀勝利的聲音響徹整間客廳。
「屋子裏有一名即便拿着紙張到處走動,也會被視爲『那是理所當然』的人物,一名不會受到任何人懷疑,可以堂堂正正帶着紙張走動的人物。這號人物,就是時常將紙張送交我們手中的人。」
雅彌堅稱拓海不是犯人,爲了讓他心服口服,裏見走向玄關,準備出門找拓海求證。當時看見並排在玄關的鞋子班裏見這才察覺自己的錯誤。
「話說回來,那個警察捉小偷遊戲共分幾集啊?結果比我想象的更快就播映完畢了呢!」
「犯人打從一開始就不存在於我們六人之中。」
雅彌脫口說出感傷的心聲。可能是覺得依依不捨吧,在玄關駐留片刻之後,雅彌總算下定決心,跨出帶領他離開這問屋子的第一步——
「嗯。」
「沒錯,如果加上序幕的話,那麼正確集數應該是六加一集纔對。」
裏見豎起殘留在手中的最後一張卡片。寫在卡片上的訊息爲……
「犯人……就是你。」
裏見邊說邊觀望着拿在手上的五張提示卡。
因此,裏見發自內心感謝拓海。
「早,我準備了早餐,映點過來喫吧!」
就剩可以隨手帶回家的物品了……」
將大件行李全部塞進紙箱裏的雅彌,拿着手提型運動揹包站了起來。即便警察捉小偷畫下圓滿句點,也並不代表學校就會跟着放假。身穿制服的雅彌,打算帶着能夠隨身攜帶的行李,直接前往學校上課。
「不不,問題不在這……」
「啥?我並沒有做過任何值得裏見學姊致謝的事情啊!I
「這是一款陌生的泡麪呢,請問學姊是去哪兒買的呢?」
平常總是習慣坐沙發椅的裏見,今天難得主動坐在雅彌身旁,並開始動手拆開泡麪的包裝。雅彌見狀,也伸手拿起裏見所準備的泡麪……
「少裝蒜了,雖然先前無論怎麼問都被你裝瘋賣傻瞞混過去,但今天你非給出一個讓我心服口服的回答不可。上次在學生餐廳聊起警察捉小偷節日相關話題時,拓海曾脫」說出『天之聲』及「遊戲規則』等照理說應該不曉得的情報。爲何你並非節目相關人士,竟然如此清楚尚未播映的節日內容呢?」
拓海開心地露出微笑,回想起昨晚收看的警察捉小偷最後一集——
「話說,你也差不多可以老實招來了吧?」
「話說回來,我尚未向拓海同學說聲謝謝呢!」
「在我的朋友當中,有一名喜歡垃圾食品的天才。因此我研究她的口味,精挑細選出這款特別美味的泡麪。」
站在裏見背後的雅彌,定睛直瞪真兇,——也就是節目專屬攝影師。
「我原本認定拓海同學就是犯人,但由於雅彌十分信賴拓海同學,我才得以發現自己的想法並不正確。」
彷彿搶先預測到雅彌的思考一樣,裏見板着臉說出結論。雅彌則是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連看也不看裏見一眼就直接出聲附和:
雅彌從攝影師的前胸口袋裏抽出一張紙,那是跟他平常送交的東西完全一樣,附有歌劇學園版警察捉小偷執行委員會署名的信封。
雅彌在勝利到手的成就感,以及節目就此告一段落的虛脫感支配之下,默默待在自己的房間整理行李。
「這……真是太感謝了。」
「你剛剛說了什麼嗎?」
由於還是首度接觸到的產品,雅彌純粹基於好奇心開口提問。被詢問的裏見則以一如往常的調調,不表任何感慨地作出回應:
「開水在這兒。」
「我只看見泡麪及衛生筷而已。」
這句話換來裏見的怒瞪。莫名其妙遭到裏見露出兇狠目光直瞪,嚇得拓海不禁心生畏懼。
「犯人是不受框架限制的存在。換言之埼犯人乃是無時無刻都處於框架(FRAME)之外……置身電視畫面之外,絕不會出現在攝影機鏡頭當中的人物。」
「……因爲覺得很難爲情,所以我其實並不太想說出口。」
「提示當中只有一張卡片是謊言,這個謊言當然是指……」
雅彌撕開信封,取出裏面的卡片。從信封裏跑出來的紙張上,清楚寫着一行字。
聽到裏見提出的問題,比任何人還早來到這間屋子並喫掉一顆奶油泡芙的攝影師,垂直襬動了肩上的攝影機鏡頭。
「大概就是這樣。拓海,這下你知道了吧?」
隨後裏見轉眼直瞪大尺寸液晶電視,在被四角形框架圍繞的畫面當中,大人地顯示出「審判時刻」這排文字。
雅彌及裏見不約而同地轉眼互看對方。看見這幅情景的拓海,臉上不由自主地浮現一抹微笑。
「嗯?招什麼?」
「怎樣?你有什麼意見嗎?」
任由聲音滲出怒意的裏見,隔着眼鏡直瞪雅彌。雅彌一時無言以對,只好一臉嚴肅地坐在長椅上。
提示卡並非憑空出現,每次都有人當着裏見等人的面將信封擺到桌上,也正因爲這樣,才導致所有成員都未曾產生過「究竟是誰將信封擺在這裏」的懷疑念頭。
歌劇學園的偶像「姬儀千里」確實是個天字第一號的泡麪愛好家。聽過杏子的說法之後,雅彌一直誤以爲公主跟裏見之間的關係相當惡劣,然而……
我就是犯人
「……原來是你啊……」
爲何拓海曉得只有節目相關人士才知道的情報呢?只見受到質詢的拓海變得面紅耳赤,隨後突然夾雜着奇特的重音放聲大叫:
走下樓梯來到玄關的雅彌,爲了找尋自己的鞋子而低頭看着腳邊。直到昨天爲止都還有包括攝影師在內的錄像工作人員們的鞋子一字排開的玄關,如今就只剩下兩雙學生專用的皮鞋。
「第一集是第一天的規則說明,第二集到亙在第二天被淘汰出局爲止,第三集則是由第二天晚土到第二天結束,第四集是第四天……」
裏見邊說邊翻動手中的提示卡。裏見隨後豎起的卡片,是關於謊言的提示卡。
「幹嘛?」
——電視隨即傾泄出一陣嘹亮的天之聲。
而裏見雖然反射性地瞪了拓海一眼,不過看樣子似乎對於嚇到他一事大感震驚。儘管表情不見任何改變,不過她還是展現出難得的慌張模樣,連忙主動改變話題。
對這陣情緒高漲的咆哮感到十分懷念的雅彌,由於大受打擊而顯得相當沮喪。恢復原有調調的拓海一邊溫和地守候因得知真相而深受震撼的好友,一邊面紅耳赤地故意清了清嗓子——「咳咳。」
無法與裏見開心暢談的拓海,只好莫可奈何地將話題丟到雅彌身上。
一天之聲明明在第一天就宣佈『有八架攝影機負責攝影』,但提示卻只標示出七架隱藏攝影機的架設位置。我們早就應該要在那時候意識到第八架攝影機的存在纔對。」
「你杵在那邊幹嘛?」
「這個提示的真正含意,就是要讓我們意識到並未寫在上頭的第八架攝影機的存在。然而我們卻連想都沒想過『第八架攝影機究竟在哪兒?』這個問題。因爲……第八架攝影機無時無刻都置身在我們眼前。」
裏見再次翻動卡片。這次出現的,則是寫着「需要不受框架限制的聯想力」這行文字的提示卡。
「因爲拓海同學是個正直的好人,所以雅彌到最後還是不認爲你是犯人。也由於兩位的堅定友情,我才得以領悟出真兇的存在。」
在裏見滔滔不絕地公開推理結果的期間,雅彌的手也相當仔細地調查着攝影師的身體。最後,伸手探入攝影師前胸口袋的雅彌,突然停止所有動作。
在節目畫下圓滿句點的隔天早上。
「……裏見學姊。」
「今天就要跟這問屋子說再見了嗎……」
裏見接着展示出來的,是第一張提示卡。內容爲犯人就在六名參加者之中。
裏見一邊正經地述說,一邊憶起當時的情景。
「被你偷偷嗑掉的奶油泡美好不好喫啊?」
「這是當然。」
裏昆有點自豪地輕聲說道,並將開水倒入泡麪中。雅彌雖然十分訝異地說了句「有穿上圍裙的必要嗎?」,裏見卻不發一語地打開雅彌的泡麪,順便替他倒滿熱開水。
……兩人一邊看着晨間占星節目,一邊等待三分鐘經過。
呼嚕呼嚕呼嚕。
在沒什麼多餘交談的狀況下,兩人同時將泡麪喫個精光。
「謝謝招待。」
紮實地合掌致謝的雅彌,抬頭看着位於天花板附近的壁掛式時鐘。時鐘的分針即將指向八點零五分的位置。
「裏見學姊平常都固定搭乘八點十分的公交車對吧?學姊差不多該出門……」
「飯後要不要來杯熱可可呢?」
「啥?」
裏見不待雅彌開口回答,徑自起身離開長椅。感到有點不知所措的雅彌,則出聲對消失於廚房之中的裏見背影提問:
「學姊不管公交車的到站時間了嗎?」
「就算錯過一班公交車也不會遲到啦!」
或許是旦已準備妥當了吧,只見一下子就泡好熱可可的裏見拿着兩個馬克杯回到客廳。坐在雅彌身旁的裏見,將其中一個馬克杯遞給雅彌。
「……謝謝學姊。」
「不客氣。」
態度冷淡地回答的裏見,將自己的馬克杯遞至嘴邊。雅彌則是一邊眺望着裏見的側臉,一邊突然憶起玉緒先前曾經說過的話。
『無論是誰,肯定都希望可以跟喜歡的對象多相處一會兒對吧?』
「……怎樣?」
察覺到視線的裏見,雙眼直直地射出甚至能令人感受到殺氣的尖銳目光。雅彌小聲嘀咕着「應該沒這回事吧」,並自我解嘲似地露出一抹微笑。
「沒什麼,只是不經意地覺得偶爾過過這樣的悠閒時光似乎也不錯罷了。」
……雅彌不經意地注視着裏見的側臉。
並未特別聊起什麼話題的兩人,就這麼一邊喝着熱可可,一邊悠閒地享一支着這段時光。
「有什麼好笑的啊?」
這是雅彌心中真正的感受。
只丟下這句話,裏見便逕白甩頭不理他。
在巧克力香甜氣味團團包圍下,只屬於他們倆的時間緩緩流逝——
兩人目光交會,裏見依舊態度冷淡地喝了口熱可可。
初次遇見裏見之時,雅彌在與她獨處的空間中;感受到一股難以言喻的不舒適感。在難以忍受的沉默及帶刺氣氛籠罩之下,雅彌也曾萌生「再也不想跟這個女生獨處下去」的強烈心願。
雅彌的微笑似乎觸怒了她,裏見隨即換上莫名其妙的發火神情詰問。
「嗯,我也有同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