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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幕 星期三

《學園歌劇》 · 山川進 · 2.8萬 字

在即將正式邁入冬季的十一月某天早上。克服溫暖被窩的誘惑,硬是起了個大早的雅彌,跟身爲助手的玉緒一同在早上空無一人的學生會辦公室內,舉行一場尋找睦月行蹤的作戰會議。

「我找過庭院裏種了樹木的公寓,但沒能鎖定符合條件的地方。」

「我也試着找尋過設有門禁時間的建築物,結果還是沒有找到符合條件的地點。」

彼此彙報了沒有收穫的調查結果之後,雅彌及玉緒面露沮喪神色凝視着對方。

目前線索就只有佈滿無數×字記號的地圖,以及一封沒有郵戳的信函。試圖透過這些線索找出睦月以往居住地點的他們,在展開搜索的第二天便走入了死衚衕。

此時,一名朝氣蓬勃的女孩發出開朗聲調,向面帶明顯沮喪表情的雅彌及玉緒喊話:

「既然有空窩在房間裏嘆氣,何不把握時間離開學校,去找每間打上×字記號的建築物探聽相關情報呢?」

大概是因爲怕冷的關係吧,在室內依舊裹着厚外套直盯地圖的她,名叫水無月杏子。她正是將雅彌尋找初戀情人一事搞得學校人盡皆知的萬惡元兇,因此遭到雅彌追究責任,而被迫在一大清早起牀協助執行尋找睦月計劃的可愛美少女。

雅彌一邊眺望着攤開擺在桌上的地圖,一邊重重地嘆了口氣。動身前往現場,再靠自己的眼睛及耳朵確認情報……杏子的提案雖然再正經不過,但一看見地圖上這堆共計數百個以上的×字記號,想要不頓時失去幹勁都難。

「要是能再設法減少×字記號的數量,不知該有多好呢!」

玉緒一邊代替雅彌吐露心聲,一邊伸手拿起擺在桌上那封沒有郵戳的信函。或許是產生興趣了吧,只見杏子也隔着玉緒的肩頭窺視這封信。

「這就是傳說中那封信對吧。我看看……信紙上寫有『一邊眺望着生長於窗外的樹,一邊期待秋天結果的時刻來臨。』這麼一行字句呢。這應該是個不錯的提示吧?說到秋天結果的樹木,大概就是柿子、栗子、松茸、秋刀魚、烤地瓜……天啊,秋季美食萬歲~!」

「你是在等我吐槽不成?」

面對接二連三說出秋季美食,並「呼嚕」流下口水的杏子,雅彌展現出幾乎足以發射冷凍光線的兇狠目光直盯着她看。玉緒則是懶得理睬杏子這番屈服於秋季美食底下的胡言亂語,再度轉眼望向桌上的地圖。

「庭院裏種了柿子或栗子樹的建築物嗎?若套用這個條件的話,應該可以大幅減少搜索目標的數量纔對。」

對杏子這番指點信以爲真的玉緒,再度點燃了原本即將熄滅的求知慾。杏子則是一邊聲援着提振精神努力找尋的玉緒,同時爲了發現更有用的提示而默唸着信函內容。關鍵字爲『七年前』、『歌劇學院的學生曾經住過』、『設有門禁時間的建築物』……

「……啊,學生宿舍。」

杏子嘟嚷着拋出這句話。雅彌聞言抬起頭來,杏子則結結巴巴地開始說明:

「我現在纔回想起來,歌劇學園原本似乎曾經附設過所謂的學生宿舍,但聽說後來因爲某種理由而宣佈關閉……」

杏子提供的這項情報,內容着實令人極感興趣。其實冷靜想想,歌劇學園內本來就該有一、兩間學生宿舍才合理。換句話說,像這種大力招收來自日本全國各地的學生,卻連一間學生宿舍都不存在的狀況,反而給人一種很不自然的感覺。

「你先冷靜下來。我相信杏子剛剛那番話其實也不是真的要設計拓海移情別戀纔是。總之呢,咱們只要讓認識會澤的人通通認定他已移情別戀,那就算大功告成了。」

以上純屬題外話。

「橘九月與會澤拓海是全校首屈一指的著名蠢蛋情侶,咱們就針對這一點,營造出讓拓海移情別戀的情節發展,你們覺得如何?相信看在九月眼中,這種場面一定會帶給她相當大的打擊。」

雅彌將古都乃這段發言認定爲侮辱。對深信拓海乃是自己獨一無二摯友的雅彌而言,她這段話簡直等同於最大等級的侮辱。雅彌氣得猛然起身,準備走到古都乃面前興師問罪——

卻由於手掌觸碰到某種柔軟物體,使得雅彌不由自主地停下腳步。

雅彌針對自己害得玉緒操心一事致歉,並彎腰坐回位子上。

忽略掉沒人要的杏子所說這段八成夾帶個人私怨的發言,至今不發一語的古都乃終於面露認真神情,緩緩往前探出身子。

只要是看過BS歌劇的人,一定都很清楚會澤拓海到底有多麼珍惜九月。實在很難聯想拓海會願意協助執行這項傷害九月心靈的整人作戰。因此,製作單位根本不可能要求拓海演一出「假裝移情別戀」的戲碼啊!這就是玉緒的見解。

暗中在桌子底下與雅彌維持着牽手狀態的玉緒,微微側頭露出了不解的神情。

「會長說的沒錯。拓海絕不可能參與這種會害九月傷心掉淚的陰謀。拓海那種不擅說謊的個性反而會弄巧成拙,最後只會導致整人企畫被九月發現,而落得失敗的下場。」

「打死我也不相信杏子學姐有辦法引誘男孩子上鉤就是了。」

曾幾何時,學生們漸漸改以「危險性十足的D套餐」一詞來稱呼這份超乎常人想像的餐點,D套餐也同時成了歌劇學園最可怕的象徵物。

「雅彌……」

「這我懂!每次一看見他們打情罵俏的過程,我內心也會產生一股想要打趴九月的衝動呢!」

必須身爲歌劇學園的女學生、對整人企畫抱持協助心態、擁有不輸給杏子的美麗容貌、並散發出吸引男孩子目光的女性魅力、即便置身於沉重壓力之中,依舊能夠展現出自然不做作的笑容、同時具備足以應付即興演出的表演天份……

雅彌正經八百地做出回應,杏子則是眯起雙眼直瞪着他看。雅彌神態從容地迴避這道冰冷目光,接着又面不改色地繼續報告:

「沒錯沒錯。只要能夠營造出招致誤會的情況,接下來我就會將扭曲了些許事實真相的謠言散播至全校師生的耳中啦。」

『拓海移情別戀』

「那個,我方便打岔一下嗎?」

「另外,九月最喜愛的事物是金錢跟拓海。特別是關於拓海,有時候光是看到他們倆膩在一起,心裏就會冒出一把無名火——」

⑤上演爭風喫醋的場面。

「你說什麼!」

學校裏面真地找得到符合上述條件的人物嗎?古都乃一邊煩惱,一邊不經意地轉眼望向前方。

「沒禮貌!只要我拿出真本領主動追求,想也知道任何種類的男人都會意亂情迷地立刻上鉤嘛!」

「除了這個提案之外,還有人有其他不同的意見NE?」

「像這麼有趣……不對,應該說是重要的角色,想也知道一定非我莫屬嘛!」

「會長!?」

相較之下,絲毫感受不到任何獨特風格,外貌簡直跟小學生沒啥兩樣的柚雪再度踮起腳尖,站在寫有「神祕增高鞋」等潦草字樣的木箱上面,一邊微微抖動纖細的雙腳,一邊動手在黑板上寫下新目標物的名字。

「沒用的東西……」

他回頭一看,只見雙眼水汪汪的玉緒已緊緊握住了神情激動的雅彌的手。玉緒以雙手握住雅彌的手掌,並靜靜地搖了搖頭。由指尖傳來的玉緒體溫,逐漸鎮壓住雅彌那股激動暴躁的氣勢。

「咦?」

「對了,你利用昨天午休時間去收集了情報對吧?有打聽到什麼關於九月的資訊嗎?」

對於杏子提出的疑問,以放送部員身分主導會議進行的柚雪隨即開口回答:

在放學時刻的自行車停車場,打算牽出自己那輛自行車的拓海突然感到很不可思議地發出驚叫聲。這一天由於九月臨時被通知得留下來趕拍電視連續劇,因此拓海正準備自己騎着腳踏車離開學校。

「柚雪學姐,請你立刻擦掉那幾行字好不好!」

雅彌一邊任由全身散發出憤怒氣息,一邊伸手直指寫在黑板上那幾行詭異程序。聽見學弟對自己發號施令的柚雪,則是頗感不滿地嘟起嘴脣,並「啥~」了一聲以示抗議。

遭受這番符合事實的吐槽,杏子馬上將自己的脖子彎成九十度直角,語氣粗暴地開口嗆聲。真是不符合美少女形象的粗魯言行。

③讓拓海好色的謠言傳遍整個歌劇市。

杏子展現出自信滿滿的態度,主動爭取擔任欺騙拓海的美女角色。如果光看外貌的話,杏子確實算得上是全校首屈一指的美少女,不過……在一旁聽着兩人對話的雅彌,卻忍不住發出冷淡嗓音潑她一盆冷水。

究竟該不該設計讓拓海移情別戀呢?在一旁觀看着兩派人馬激烈辯論的柚雪,一邊伸出食指輕按鬢角,一邊面露困擾神情,一筆劃一筆劃地將先前討論出來的概要通通整理在黑板上。

⑥舉牌告知「整人大作戰成功!」兼揭曉內幕。

突然說出這段話的杏子,顯然是由於得知這次鬧鬼整人大作戰的策動者慘遭目標反擊,而逕自產生了「既然惡整古都乃的計劃失敗,應該會找時間再重整她一頓纔對吧?」的認定心態。

「你那麼高興地胡說八道些什麼啊!想也知道拓海絕對不可能移情別戀嘛!」

「那麼,你口中的學生宿舍究竟位於這座城市中的哪個地區呢?」

「關於方纔這個提案,我個人怎麼也無法相信會澤拓海肯協助我們策動這項欺騙他女友的計劃耶。」

「換句話說,若想讓這項整人計劃成功,我們不能要求拓海同學說謊,而是必須誘使他真的移情別戀纔行。」

得到這支強有力的援軍,眼見機不可失的雅彌也跟着挺身而出。

面對堅持反對立場的雅彌,古都乃邊嘆氣邊緩緩起身,隨後高舉兩隻手掌猛拍桌面。

雅彌小聲發表感想,杏子則頓時怒火攻心。玉緒雖然夾在這兩道激盪出驚人火花的視線之間,卻還是心平氣和地接續這段對話:

「學生宿舍遭到關閉的理由是什麼?」

不過,若不派出像杏子這種高水準的美女,九成無法誘使個性嚴謹的拓海動心,這點確實也是不爭的事實。古都乃交抱雙臂,一邊推高豐滿的胸部一邊陷入沉思當中。究竟誰最適合扮演誘惑拓海的美女角色呢?

看着寫在黑板上的文字,杏子隨即對坐在她正對面的雅彌使了個眼色。

對於明明是一場「欺騙九月的作戰會議」,卻在不知不覺當中演變成「誘惑拓海的作戰會議」的意外發展,雅彌實在難掩內心的不安。而好歹身爲教師的古都乃則展現出沉着穩重的態度,開始遊說仍然不知所措的雅彌。

「但我從沒看過半個迷上杏子學姐的男生啊!」

聽見這種突如其來的要求,任誰都不可能當場提出對應方案。眼見捱了一頓臭罵的雅彌咬牙切齒,陷入半晌說不出話的狀態,古都乃接着又交抱雙臂,露出嗤之以鼻的神態鄙視對手。

碰巧與玉緒的視線產生交會。

當古都乃陷入苦思之際,刻意鑽進她視野之內的杏子立刻用力舉起手臂。

「天曉得?」

「你膽子可真不小啊,待會兒咱們倆再私下好好聊聊吧!」

就在玉緒展現出學生會長風範做出結論的同時,天花板上的擴音器也跟着傳出宣告上課的預備鈴聲。

「從今天開始,古都乃小妹妹也將加入我們的會議行列囉,請大家給她熱烈的掌聲!」

約好明天一樣在學生會辦公室集合之後,三人分別動身前往各自所屬的班級……話雖如此,但爲了討論BS歌劇復仇篇相關事宜,這三個人將會於今天午休時間再度碰面就是了。

聽見話鋒突然轉往出人意表的方向,雅彌不禁發出尖銳的叫聲。玉緒一看見難得面露狼狽神色的雅彌,雖然也跟着浮現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不過在她還來不及察覺自己失言之前,杏子已搶先邊伸手拍打桌面邊起身發言:

「玉緒說的一點也沒錯。既然這樣,那咱們也只能設計讓拓海真的移情別戀囉!」

覺得杏子這句玩笑話聽起來壓根兒不像開玩笑,雅彌瞬間露出嚴厲目光直瞪着她。畢竟杏子有着「長了兩隻腳的三大版面八卦報導」的可怕綽號,是個不僅能夠無風起浪,甚至還有可能引發驚人大海嘯的超重量級八卦發佈站。一旦交代杏子執行散播謠言的任務,拓海肯定無法繼續待在歌劇學園當中。

「下一個目標是這名人物唷~~」

此時,緩緩舉手想要發言的人,是身爲雅彌直屬上司的玉緒。

這場由放送部主導,接連舉辦了好幾天的整人大作戰企畫會議,今天除了柚雪、雅彌、杏子、玉緒等熟面孔之外,還請來了新加入的古都乃一同參與企畫會議。輕輕點頭向衆人致意的古都乃跟雅彌一樣,都是因爲有過淪爲整人大作戰被害者的經驗,而被拔擢爲助拳人的追加成員。

①派美女誘惑拓海。

事情大概真如杏子所說,過去曾有學生宿舍座落在歌劇市的某個角落。再者透過「門禁時間」這個關鍵字,也可推測出睦月過去極有可能住在學生宿舍裏面的結論。雅彌立刻指着桌上的地圖詢問杏子:

「啥?虧我還特地想到了例如『將古都乃老師關進鬼屋』或者『請古都乃老師挑戰危險性十足的D套餐』等各式各樣的精彩作戰計劃,結果居然通通派不上用場……」

「回想一下吧,在BS歌劇當中,你不也是跟我們聯手一起欺騙了會澤嗎?事到如今才裝出一副聖人君子的模樣,又怎能改變既定事實?咱們早就是一丘之貉啦!」

【整人大作戰程序】

雅彌還來不及開口,明顯夾帶私怨的杏子便搶先舉雙手錶示贊成。而在雅彌啞口無言的這段期間,柚雪則拿起白色粉筆在黑板上寫下一行字:

拓海絕對不可能主演所謂的「假裝移情別戀」戲碼。斬釘截鐵地發表完看法,雅彌轉眼望向在場唯一、同時也是最理解自己的玉緒。玉緒用力點了點頭,接着雅彌方纔說過的話,繼續開門見山地說道:

吸引了在場所有目光的新科成員·古都乃開口發言。由一手打造BS歌劇的幹練女導演所提出,用來欺騙橘九月的作戰內容爲……!

「攝影機已清楚拍下了古都乃小妹妹怕鬼的樣子,再加上那個結局其實也還滿有趣的,所以雖然算是一次不太成功的整人作戰,但就節目笑果而言,內容已經相當OK啦!」

「……對不起,我似乎太不像話,一時興奮過頭而失去了理智。」

「嘖嘖嘖,雅彌,你太天真囉。拓海終究只是個時值青春期的血氣男孩。腦子裏必然充滿了一大堆不停打轉的情色妄想。只要派出美女加以誘惑,他肯定會情不自禁地犯下一、兩個錯誤的啦!」

感受到古都乃投射過來的帶刺目光,杏子不禁輕輕聳了聳肩。

「總而言之,我們就一邊尋找睦月小姐以前住過的公寓,一邊同時調查學生宿舍的舊址吧。一旦查到什麼情報,務必要分享給其他人知道唷。」

(沒錯,我幹嘛挑在這個節骨眼失控?我在這場會議上跟古都乃老師針鋒相對,又有何意義呢?趕緊冷靜下來好好思考一下。現在只有我能保護拓海與九月,我該思考自己在這時候應該做些什麼纔對。)

「……嗯?」

玉緒則彷彿爲了幫助煩惱的雅彌鼓起勇氣一般,暗中在桌面下緊緊握住了他的手掌。玉緒同時也像是幫助雅彌提振士氣一樣,溫柔地纏繞住他的五指。而在雅彌透過她溫柔對待而逐漸恢復元氣的這段期間,其餘特立獨行的成員們仍舊不留情面地繼續進行着這場整人作戰會議。

附帶說明,所謂的「危險性十足的D套餐」,乃是如今已成爲歌劇學園學生餐廳頭號名產,宛如人外魔境一般可怕的餐點通稱。關於D套餐的傳說有「聽見備餐巾的廚師發出慘叫聲」、「那種顏色簡直無法用筆墨形容」、「餐廳大嬸面帶笑容說出『今天搞不好會有點手腳發麻喔』這麼一句忠告」等等,簡直不勝枚舉。

伸肘斜靠着椅背,彷彿刻意強調豐滿胸部似地任由上半身往後仰的古都乃。儘管自己纔剛被整完,她還是一馬當先地發言參與這場以惡整別人爲目的的會議。容貌豔麗的美女處心積慮企圖陷害他人的模樣,甚至散發出一種宛如邪惡集團大頭目的風格。

「話說,古都乃老師會出現在這裏,就代表舊校舍的鬧鬼整人大作戰結果算是OK囉?」

「原來如此,你打算要拓海演一出『假裝移情別戀』的戲碼是吧?這正好可以讓平常總是黏在拓海身邊的九月學到一次有益的教訓呢!我決定參加這個作戰!」

附帶一提,原本身爲成員之一的唐木亙,則是自從雅彌聽見舊校舍傳出牛蛙死前慘叫聲的那天晚上開始,便由於某些無法排除的事態而向學校請了長假。唐木亙,今年渡過了苦短的一個秋天。

④九月誤以爲「拓海移情別戀」。

聽完古都乃的提案,雅彌的表情突然變得十分嚴肅。就在雅彌準備開口反對古都乃這種企圖將拓海一併拉下水的方案之際……

「麻煩請別輕描淡寫地說出這麼可怕的臺詞好不好?」

恢復冷靜的雅彌,一邊檢討粗心大意的自己,一邊重新審慎思考對策。

眺望黑板的古都乃盯着「①派美女誘惑拓海」這行文字,同時伸手輕捂嘴角提出疑問。誘惑得了拓海這個純情男孩的美女,究竟會是個什麼樣的女孩呢?

在午休時間的升學指導室,十分適合配戴桃色蝴蝶結、體型跟小女孩沒啥兩樣的放送部員。安原柚雪拍手迎接散發成熟魅力、身材火辣姣好的女老師·有坂古都乃。

②引爆拓海的情色妄想。

『橘九月』

「聽完你們方纔的描述之後,我腦中閃過一個點子。你們覺得這種作戰合不合適呢?」

「九月似乎對黃色書刊很有興趣。」

「加賀雅彌!假設你還自認是學生會副會長的話,那應該也很清楚歌劇學園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地方纔對。我們的目的就是爭取高收視率,而這項企畫肯定能吸引觀衆朋友們的興趣。這項整人大作戰計劃必定可以掙得相當驚人的收視率數字,如果你反對這個方案的話,那就立刻提出一個有可能爭取到更高收視率的點子來給我們聽聽!」

「那麼,接下來你們打算騙誰啊?」

「嗯,大概就這樣NE?」

議題轉眼間便進入表決階段,導致錯失反駁機會的雅彌只能一臉不高興地坐回椅子上。只不過感情表現稍嫌貧乏的雅彌,看起來好像隨時隨地都很不高興就是了。

「問題就在於……咱們要派誰去誘惑拓海纔好呢?」

「我不知道。」

「該不會是輪胎破掉了吧?」

經由把手感受到一股不自然震動的拓海,立刻停住以雙手推着自行車前進的動作。他轉身確認後輪,赫然發現今天早上纔剛充飽氣的輪胎居然完全扁掉了。

我會不會是在哪個地方輾到玻璃碎片了呢?

他開始回想今天早上行經的路線,試圖找出導致輪胎漏風的原因,不過卻怎麼也摸不着頭緒。

「看來只好推着走回家囉!」

拓海一邊看着扁掉的輪胎一邊失望地嘆了口氣。此時,宛如算準了拓海表現出沮喪模樣的時間一般,有人從背後叫了他一聲。

「怎麼啦,拓海?你的自行車出問題了嗎?」

聽見這陣印象深刻的酷帥嗓音,拓海腦中立刻浮現出不太友善的摯友長相,接着面露苦笑回頭看着他。

「嗯,我的自行車好像爆胎了說。」

「哎呀,那你一定感到很困擾對不對?」

他原以爲來者是雅彌而開口回應,結果站在他背後的竟是貌美如花的學生會長。

面對這名意外人物的登場,拓海頓時難掩動搖神色。他急忙轉眼環視了周遭一圈,這才發現雅彌像是侍從一樣佇立在會長背後。

「爲什麼雅彌會跟會長一起……」

話講到一半,拓海不禁對自己的笨腦筋感到傻眼。即便身爲學生會長的玉緒跟擔任副會長的雅彌一同出現,也不是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事。拓海向美麗的學生會長點頭致意之後,重新開口跟雅彌對話。

「呃,我說雅彌啊,這附近有自行車店嗎?」

「就我所知,大概得走到商店街那邊才找得到吧,」

玉緒笑眯眯地站在一旁,雅彌則語氣平淡地說明自行車店的正確位置給拓海聽。拓海一邊心想「感覺有點聊不太起來說」,一邊對會長露出友善的笑容。而玉緒也十分友善地微笑以對。不太搭理兩人之間這段笑容應酬的雅彌,則是當場蹲了下來,近距離仔細觀察了扁掉的輪胎。

「嗯,看起來不像是爆胎。大概只是因爲受到什麼衝擊而導致漏氣吧。搞不好是有人刻意惡作劇所造成的也說不定。」

「哇~光用看的就能看出輪胎到底是不是爆胎,雅彌你果然有兩把刷子耶。」

對於雅彌那一眼便可看穿並非爆胎的驚人辨識力,不知懷疑他人爲何物的拓海老實地感到佩服。

話雖如此,看在對自己只是一介平凡小市民一事深信不疑的拓海眼中,這位才色兼備、一肩揹負起全校學生羨慕眼光的學生會長,根本就是一名來自異世界的居民。

輕聲嘀咕一番之後,雅彌當場向右一轉。爲了處理剩下的學生會事務,雅彌舉步朝學生命辦公室所在的方位走去。

雖然杏子與玉緒是同班同學、感情也很融洽,但身爲學生會副會長的雅彌其實也跟玉緒走得很近。由於杏子一時搞不清楚這個問題的真正涵義,因此便刻意改以問題來回應問題。

結果發現原來是手持喫剩肉包的玉緒,正目不轉睛地注視着拓海的側臉。

「豆沙包看起來好像很美味呢!」

態度雖然顯得有點客氣,不過玉緒的雙眼依然綻放出相當明顯的興奮光芒。看見學生會長表現出意外貪嘴的一面,拓海不禁面露苦笑,並將喫剩一半的豆沙包遞到她眼前。玉緒準備接過這個塞滿豆沙餡,持續冒出熱騰騰蒸氣的豆沙包……卻突然發現自己正處於右手拿着肉包,左手拿着學生書包的狀態。

自己究竟對什麼事耿耿於懷呢?爲何內心會感到如此不安呢?渴望知道答案的雅彌開口詢問杏子:

杏子目不轉睛地注視着雅彌的雙眼。

玉緒悄然無聲地伸長手臂,以纖細且美麗的指尖在拓海嘴脣上留下一陣輕柔觸感。當拓海因爲嘴脣突然受她觸碰而心生動搖這段期間,玉緒那如同絹絲般滑嫩的手指,則像是描繪他脣形似地緩緩往旁邊移動。

杏子以前所未見的沉重語調向他提出詢問。

或許是覺得突然變得緊張兮兮的拓海十分有趣吧,只見玉緒露出了格外開心的笑容,接着便將自己手中的肉包遞到拓海眼前。

「……我一定是出了什麼毛病……」

被玉緒由肩膀幾乎碰在一起的極近距離這麼一凝視,拓海頓時覺得很難再動口享用手中的豆沙包。就在他心生迷惘不曉得是否該繼續咀嚼豆沙包之際,身爲當事人的玉緒輕聲細語似地嘀咕着說道:

「……杏子學姐。」

「那真是太好了。」

總而言之,對杏子那張「裝可愛笑容」一點興趣也沒有的雅彌輕輕垂下雙肩,做出基本上沒有引發任何實際損害的判斷,逕自轉身背對這名湊熱鬧個性表露無遺的美少女。還是趕緊回辦公室處理掉剩餘的學生會事務好了。就在他邊想邊舉步準備離開現場之際——

「拓海同學,你喜歡肉包還是豆沙包?」

玉緒出入意表地輕易接受了古都乃的命令,負責扮演欺騙拓海的女主角。雅彌雖因信賴玉緒而決定協助執行整人大作戰計劃,但如今心情依舊覺得十分複雜。

大概是透過雅彌的態度察覺到什麼了吧,杏子一臉無趣地敲了個邊鼓。隨後維持着眉關深鎖的神情,準備走人……不過卻又彷彿想到了什麼鬼點子,瞬間換上一臉開朗的表情。

腦海中突然浮現拓海與玉緒開心地閒聊暢談的身影。

拓海一邊陶醉在豆沙餡的甜美滋味中,一邊開始思考。跟身爲女朋友的九月相處時,總是感到很開心興奮,不過跟會長在一起時,情緒則會變得十分悠閒,心靈也跟着進入祥和境界。雖然並不是要評斷誰好誰壞,但偶爾享受一下這種寧靜悠閒的時光似乎也不賴。

拓海只好戰戰兢兢地伸長脖子,咬了玉緒手中的肉包一口。

宛如自己受到誇獎一般的玉緒,臉上露出了發自內心的笑容。

「就當做是回禮,你要不要也喫一口看看呢?」

玉緒到底在想什麼?玉緒真是站在雅彌這邊嗎?玉緒當真打算使出渾身解數誘惑拓海嗎?雅彌很想知道這些問題的答案,他想更深入、更進一步地瞭解玉緒的爲人。

「好、好喫嗎?那、那真是太好了。」

「那個稱號一點都不如你所想得那麼美好啊!玉緒的另一個綽號是……」

「哇喔!」

「真的可以嗎?非常感謝學姐,那就有勞學姐了。」

「咦?呃……你要不要喫喫看?」

玉緒的手指頭輕輕離去——看見她指尖黏着一小塊黑色物體,拓海總算察覺到原來玉緒是好心幫自己擦掉殘留在嘴角周邊的豆沙餡。只不過拓海還來不及好好享受一下隨着「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此一想法而來的安心時刻,玉緒已輕吐粉紅色的舌頭舔掉沾附在中指的豆沙餡。

「換句話說,你只是專程來湊熱鬧而已,沒錯吧?」

「你還是忙得不可開交呢,好吧,那明天見囉!」

大概是相當中意甜得恰到好處的豆沙餡吧,只見玉緒面露陶醉神情,張口輕輕含住自己的中指。玉緒像是一隻吸吮着花蜜的蝴蝶般,用舌頭及雙脣一次又一次地舔舐着甘甜可口的中指。

看着邊微笑邊享用豆沙包的拓海,玉緒臉上也跟着浮現出開心的笑容。

「是啊!」

「滋味如何呢?」

——這種感覺其實也不賴。

不僅背杆,此時的拓海居然連用字遣詞都變得相當生硬死板。

「謝謝惠顧!」

跟會長相處的時光,感覺實在相當舒服。

「我在學生會還有一些事務還沒處理完。你們走吧,用不着在意我。」

「答案就是……魔性之女。」

而雅彌則是莫名其妙地移開視線。

只見對杏子這番耐人尋味的語調產生興趣的雅彌不由自主地將臉湊了過去。察覺到雅彌態度丕變的杏子,瞬間收回即將脫口而出的輕率言詞,面露正經神晴陷入沉默。

被問及玉緒的綽號,雅彌便依序說出他所想到的別稱。慈愛之人、療傷系學生會長、歌劇學園最後的良心……是一名既清純、正直又美麗大方,受到學校衆人喜愛的善良學生會長。面對羅列出諸多華麗辭藻來稱讚玉緒的雅彌,杏子卻斬釘截鐵地搖頭加以否定。

「我說雅彌啊……」

拓海則是邊懷着難得一見的輕鬆心情開口回答,邊轉眼凝視着走在自己身旁的玉緒。玉緒則由於發現自己爲了咬手中肉包而大大張開櫻桃小口的模樣被拓海看見,頓時難爲情地羞紅了雙頰。

「不客氣,碰到困難時本來就該互相幫助啊,」

拓海一邊盯着輪胎看,一邊思考「該去哪裏才能借到打氣筒呢?」這個問題。而玉緒彷彿看穿了他的想法一般,主動帶着笑容對他說:

「……十分好喫。」

「我、我什麼都沒做喔。呃,哎呀,其實啊,我只是有點擔心玉緒,不曉得她有沒有辦法順利完成任務,所以纔想說要以朋友的身分暗中守護她罷了。我可是壓根兒沒有什麼爲了將來參考,而特地跑來參觀玉緒到底會用什麼手段去誘惑男人的不當念頭喔。」

他與她並非素不相識的兩個陌生人。他不但時常聽雅彌提起關於她的事,以前也曾直接見過她一面,當時她還跟自己打了聲招呼。

身爲自己憧憬對象的學姐,竟然邊說「喫喫看」邊遞出喫剩一半的肉包。有點面紅耳赤的拓海,隨即依言準備接收肉包……這才發現自己處於右手握着自行車把手、左手拿着豆沙包的尷尬狀態。

……盯~

也不曉得到底是什麼原因,不過一看見玉緒對自己展現出充滿慈愛的笑容,拓海便突然失去了原有的冷靜,像是找人出氣似地猛然喫光了手中的豆沙包。拓海表現出十分適合用「狼吞虎嚥」這個成語加以形容的粗獷喫法,一鼓作氣將剩下的豆沙包通通塞進嘴裏。

而回想起玉緒身上所帶甘甜香氣,便莫名其妙地挺直背杆的拓海,則以格外生硬的動作猛點了好幾次頭。

雖然對雅彌的反應感到疑惑,但知道並非爆胎的拓海還是開始思考起對策。既然不是爆眙,那隻要再重新灌飽氣就沒事了。換句話說,只要可以找個地方借用一下打氣筒,便可平安騎車回家去。

「爲何光是看見那兩人親密地走在一起,我的心情就變得愈來愈煩躁不安呢?」

「沒這回事,真的很感謝學姐幫我這個大忙啊!」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不不不,請你千萬別這麼客氣。」

這是一個雅彌等男學生們根本毫不知情,由校內所有女學生們擅自爲玉緒所取的綽號。男孩子們完全不曉得玉緒還擁有此等不爲人知的另一面。同年代的女孩子們私下究竟以何種綽號稱呼玉緒的?

短短一句話便足以道盡一切。

看着無法決定該買肉包還是豆沙包而煩惱不已的玉緒,拓海內心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似乎竭力不讓夢境崩潰,但又希望能夠更清楚感受到她就在自己身邊的不可思議感想。

「杏子學姐?」

「OK——既然你這麼想知道,那我就特別將玉緒的祕密透露給雅彌知道。聽清楚囉!別看玉緒那樣,其實她啊——」

「那麼,我這就帶你去我家。麻煩請跟着我走吧,」

「像這種寒冷的天氣,果然還是喫箇中華包子最舒服呢!」

「……這算不了什麼。」

笑容滿面的玉緒出聲叫了隨後追上的拓海一聲,拓海也跟着展露笑容與玉緒交談。雅彌一邊看着散發親密氣氛享受着交談樂趣的兩人,內心也同時品嚐到一股難叢言喻的焦躁情緒。

展現出男子漢的豪邁氣概,大口咀嚼着豆沙包的拓海,突然感受到一陣不知從哪傳來的視線,便一邊蠕動嘴巴一邊轉眼環視周遭。

結果,拓海買了豆沙包、玉緒買了肉包,兩人邊聆聽着超商員工由背後發出的響亮致謝聲,邊動身走出便利商店。在夕陽西下、颳起陣陣秋風的放學路上,拓海一邊推着輪胎漏風的自行車,一邊啃着由年長學生會長買單請客的豆沙包。

如今他回想起來的景象,乃是發生在BS歌劇復仇篇企畫會議席間的那一幕。

「你知道學校的女孩子們私底下都怎麼稱呼玉緒嗎?」

「啥?雅彌你自己不是也很清楚玉緒有着什麼樣的個性嗎?」

爽朗地揮手道別之後,拓海不疑有他地轉身從雅彌身邊離去。獨自被留在自行車停車場的雅彌,則擺出立正不動的姿勢,目送拓海及玉緒這兩道開心談笑的身影遠離現場。

「真的可以嗎?對不起,總覺得自己好像是在催促你……」

對會澤拓海而言,由井玉緒這名女性是一個宛如天上仙女般的存在。

老實誠懇的拓海及善良溫柔的玉緒。像這樣的兩個人相處在一起,雙方臉上一定都會展露出燦爛的笑容。自己對這一點明明再清楚不過,但不知爲何,光是看到他們倆相處得那麼融洽,內心便跟着浮躁起來。

收到拓海所表達的過度感謝,玉緒相當謙虛地輕輕搖了搖手。

由玉緒秀髮所飄出的甘甜氣味,悄悄鑽入了拓海的鼻腔。玉緒整個人緊貼着全身僵硬的他,「啊~」地半張櫻桃小口,就這麼咬了依舊被拓海握在手中的豆沙包一口。

因目睹這番粗魯喫相而「哇~」地睜大雙眼的玉緒,看着舉止粗俗的拓海嘴角……隨即眼尖地發現了有少許豆沙餡殘留在他嘴脣的一角……

玉緒的柔嫩嘴脣也同時輕輕接觸到拓海的拇指。

對雅彌而言,拓海及九月絕對是一雙天造地設的佳偶。拓海的女朋友除了九月之外不作第二人想。或許是受到這項因素影響吧,導致雅彌光是想像接下來玉緒將設法誘惑拓海,整個心情頓時就變得極端惡劣。

……此時,雅彌發現了一道急忙躲進校舍轉角後方的黑影。於是雅彌面無表情地邁開步伐,彷彿打一開始就準備走向黑影藏身處一般,逕自繞往校舍轉角後方。

拓海邊推着自行車邊開口詢問準備默默目送兩人離去的雅彌。聽見好友提出同行的要求,雅彌卻面不改色地立刻做出回應:

收到反問的雅彌陷入沉思。說老實話,自己到底希望得知關於玉緒哪一方面的情報呢?

「嗯,一切有勞學姐了……咦,雅彌你不跟我們一起走嗎?」

目睹玉緒實際上還滿平民化的真面目,拓海自然也逐漸放鬆了原本緊繃的神經。

「怎麼回事?雅彌你究竟想知道有關玉緒的什麼情報呢?」

……因此對拓海而言,像這種在放學回家路上一同購買點心享用的狀況,分明是超越他想像範疇的異常事態。沒想到全校男同學至少都曾經一度心生憧憬、彷彿仙女般清純、楚楚動人又美麗的學生會長,竟會跟我一起進入便利商店買肉包喫!

怎麼辦?這樣根本沒辦法接收豆沙包啊!但是,也不能放下原本就拿在手中的書包跟肉包。煩惱的玉緒下定決心點了點頭,整個人隨即輕輕靠在拓海的懷中。

抽身離開拓海懷中的玉緒,彷彿沉浸在豆沙餡的甜美滋味中一樣,陶醉地眯起雙眼。

誠實男與親切女就這麼一邊鞠躬作揖,一邊不斷向對方表達感激。但不知爲何,雅彌卻露出冷淡目光凝視着這個令人內心感到暖洋洋的對話場面。

看着拓海津津有味地享用着豆沙包的模樣,身上纏繞着一股慵懶氣息的玉緒也微眯雙眼露出一臉幸福的表情。

當場被逮個正着的杏子,脫口發出意義不明的詭異叫聲。隨後杏子莫名其妙地邊擺出卑躬屈膝的姿態,邊緩緩轉身面向雅彌。

「看在學姐眼中,會長——由井玉緒這名女性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聽見這番符合事實的吐槽,如意算盤被拆穿的杏子立即以雙手食指輕抵臉頰,「嘻嘻」笑着打起馬虎眼。拜託,這種動作壓根兒起不了打馬虎眼的作用好唄?

在這颳着刺骨北風的晚秋黃昏時刻,宛如只有兩人周遭圍繞着一股溫暖的初春空氣。

「糟了!」

「只要喫到好喫的食物,人總會自然而然地露出笑容呢!」

「哦,原來雅彌也只是一個普通男孩而已啊。有夠無聊的啦!」

「嘻嘻,真的是又甜又好喫呢!」

「我家就在學校附近。如果你不嫌棄的話,可以拿我家的打氣筒借你用呢?」

至於杵在一旁的拓海,則是心中莫名其妙地湧現一股很想拔腿快步逃離現場的衝動。雖然連他本人也不太清楚爲什麼自己這麼想逃走就是了。

於是在玉緒滿足地喫完肉包之前,拓海都只能維持着動作僵硬死板,連一句話都說不出口的狀態。

「對了,拓海同學。」

「呃,有!」

一聽見她叫了自己的名宇,拓海瞬間挺直背脊,同時以尖銳的嗓音做出回應。或許是覺得展現誇張反應的拓海很有趣吧,只見玉緒笑逐顏開地凝視着他那漲紅的臉龐。

「請問拓海同學這週六有空嗎?」

「星期六嗎?我想想……我並沒有什麼特別的預定就是了。」

「這樣啊,那你願不願意單獨陪我一起去水族館呢?」

拓海邊推着自行車邊陷入沉思。利用放假日單獨陪會長去水族館……呃,換句話說,這是怎麼一回事呢?

看樣子似乎是因爲接連受到緊張情緒衝擊,而導致腦袋過熱當機。不知爲何,拓海竟未察覺玉緒是在向他提出約會的邀請。看着顯然處於混亂狀態的拓海,玉緒嘻嘻輕笑了數聲,並刻意拐彎抹角地說服他答應。

「其實是有人送了兩張水族館入場券給我,不過我的朋友們這週六偏偏都沒空,所以害我感到有點困擾啊.如果任由這兩張入場券作廢,又覺得太可惜……因此啊,如果拓海同學剛好有空,並且願意陪我一起去的話,那自是再好不過了唷。」

「呃,喔喔,原來如此。是因爲覺得浪費入場券太可惜了是吧?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聽完緣由之後,拓海相當乾脆地接受了玉緒的說辭。緊張過頭的他根本沒有多餘的心思考慮到這場邀約的真正目的。

「如何?能請你與我一起去嗎?」

「可、可是就算我去也……」

「你討厭跟我在一起嗎?」

玉緒伸出自己的手掌輕輕搭在拓海牽着自行車的手掌上。經由手背感受到玉緒肌膚的溫嫩觸感,拓海急忙移開原本停留在她身上的視線。

「我、我一點也不討厭啊,」

「那麼,你願意陪我一起去嗎?」

「好……好吧。」

「被追得走投無路的怪物逃進了位於學校附近的學生宿舍,還一口咬掉了碰巧路過的學生頭顱……學校只好被迫爲整顆頭遭怪物咬碎的學生辦理退學手續,而當時化爲一片血海的學生宿舍也立刻步上關閉的命運……」

「那麼,以前那棟學生宿舍到底在什麼地方呢?」

雅彌快速對杏子的玩笑話產生反應。面對雅彌一絲不苟的態度,杏子感到很無趣地嘟起嘴脣,隨後又若無其事地言歸正傳。

「請等一下,這段描述究竟有何意義啊?」

「意思就是說,我查到了學生宿舍爲何遭學校關閉的理由啦。大家都說啊,這場火災就是導致學生宿舍隨後立刻遭到關閉的主因喔!」

「雖然無趣……但你的主張太過正確,要是在這個節骨眼開口反駁的話,我八成會被冠上大壞蛋的稱號吧!」

「好吧,就照雅彌所說,開始思考不用拖會澤下水的方法吧!」

「差點就忘了。雅彌,我有事情要告訴你。」

爲了不讓自行車倒下去,少女邊伸腳釦住自行車支架,邊扯開嗓門呼叫那道在河邊蠢動的影子。聽見少女這陣精力充沛到有點過頭的聲音,黑影隨即抬起頭來看着她。

「這項試圖讓拓海移情別戀的作戰成功機率本來就十分渺茫。拓海是個老實的男孩子,要期待他做出背叛九月的行爲,根本是白費工夫。」

(……睦月?)

爲何她手邊會有多達三個跟學生宿舍有關的情報呢?雅彌百思不解,但爲了不讓話題就此中斷,他還是隨便挑了其中一個選項。

「謝啦,這是一句很不錯的讚美喔!」

於是當她走出升學指導室的同時,甚至連自己方纔感到在意的事情都已經忘得一乾二淨。

「杏子所說的『大家都說啊』一點都不可靠呢。」

「哎唷~?」

「由於學生宿舍是一棟木造建築,因此煙火一經點燃,整間房間頓成火海。其中一名女孩受到嚴重燙傷,結果只好辦理退學……」

雅彌目露寒光注視着樂在其中的杏子。而站在這一冷一熱的兩人身邊,被巨大怪物所帶來的恐懼嚇得全身發抖的玉緒,突然像回想起什麼事情似地出聲詢問杏子:

「古都乃老師本來就是個十足的大壞蛋啊!」

被雅彌這麼一瞪,杏子只能一邊發出軟弱無力的傻笑聲,一邊拿起自己的書包,緩緩挪動腳步往後退開。

聽見雅彌開口叫了自己一聲,陷入沉思的杏子這才猛然回神。杏子對雅彌露出不自然的友善笑容之後,隨即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繼續舉步前進。

一得知話題內容跟睦月有關,雅彌的目光頓時變得十分銳利。對雅彌急着上鉤的模樣感到滿足的杏子,只緩緩豎起了右手的三根指頭。

好像對某事耿耿於懷的杏子,當場止步陷入沉思。睦月、睦月、睦月……怪了,總覺得這個名字令人特別在意。我似乎最近纔在什麼地方見過同一個名字……我到底是在什麼地方看到的呢?

突然放聲大叫的杏子快步衝向門口,硬是擋下準備離開指導室的雅彌及玉緒。由於古都乃及柚雪已早一步離開教室,所以如今只剩雅彌、玉緒及杏子等三人逗留在升學指導室中。

硬是歸納出會議結論的柚雪,「呵」地由木箱上跳了下來。雅彌轉眼望向窗外,只見第一顆星星已高掛在被夕陽餘暉染紅的天際,綻放着燦爛奪目的星芒。

「那……請你說說松字號情報的內容吧!」

「啊,對了!」

「九月——也就是我的女朋友,她之前就說過想去水族館逛逛。所以,這週六可不可以也算她一份,就讓我們三人一同去水族館好好參觀一番吧?」

「竹跟梅,你想聽哪一個啊?」

你一定是忘了對不對?

「請別說出那種用詞不當的字句好嗎?」

與雅彌四目交接的古都乃,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看着帶頭扛起反派角色的古都乃,雅彌頓時心生「對組織而言,這種人物還是有存在的必要吧」的念頭。不過講歸講,雅彌依舊完全不認同她的所作所爲。

黑框鏡片反射着夏日陽光。這個名喚睦月,被鏡片反射光芒照得眯起雙眼的少女,拔腿衝向幾乎每天都會見面的冷淡小學男生——雅彌的身邊。

「相信玉緒也是十分大膽地付出一番努力,只是這次碰到的對手實在太難纏了呢!」

「玉緒都已經這麼積極地主動追求了,卻還有辦法說出『我要順便帶女朋友一起去水族館』這種話,拓海神經大條的程度真是令人瞠目結舌啊!」

(算了,管他的。所以回想不起來,一定是因爲根本無關緊要。就因爲不是什麼重要的情報,我纔會這麼輕易就忘掉。沒錯沒錯,這些瑣碎的小事壓根兒就不值得我去在意嘛。)

「於是校方便藉此機會廢除了防盜機能不夠完善、人人都有辦法輕易入侵的學生宿舍,並將學生們分散遷移至學校指定的住宅大樓及公寓。據說在那之後,校外人士就再也無法得知在校生的正確留宿住址。」

邊拋出意義不明的藉口,邊右轉走向教室出口的杏子,又突然停下了腳步。

「該說他老實呢,還是專情呢,說不定只是遲鈍罷了。」

號稱歌劇學園名產的恐怖D套餐。據說以前有一隻被送來當D套餐食材的神祕巨大怪物,趁機逃離廚房,並在校園內引發一場驚人騷動。

「你還在裝什麼蒜啊?我們的目的是找出學生宿舍的位置——也就是睦月以前居住的地方。至於學生宿舍爲什麼關閉,在這個節骨眼根本無關緊要。」

「被你這麼一說,我們想不尷尬也難啊~」

「可是,我想請學姐答應我一個條件。」

「拓海絕對不會背叛九月。就算我們真的成功誘使拓海上當,結果也只會導致原本身爲BS歌劇忠實粉絲的觀衆朋友們對這個企畫產生反感。如此一來,『BS歌劇復仇篇』也將失去原本的意義。個人並不反對策動以九月爲目標的整人作戰,不過我始終認爲在執行作戰之際,還是應該極力避免拉拓海下水的事發生纔對。」

無視於雅彌所提出的合理疑問,杏子臉上一邊浮現出詭異的笑容,一邊開始講述可怕至極的第三項情報。

「關於之前提到的學生宿舍啊,我查到了幾項有趣的情報喔。」

「天啊,真是太可怕了。」

「呃……可是我手邊只有兩張免費入場券耶。」

「我能不能順便帶九月一起去那間水族館呢?」

凡事都採用積極思考模式的杏子,搬出「爲了記住新情報而忘記舊情報,本來就是天經地義的真理」這套說辭來合理化自己的糟糕記憶力。遺忘乃是人類在求生存的過程中,絕對不可或缺的重要行動!忘記有什麼不對!

「真是一段無趣的正確論調呢!」

「我倒認爲最後一個顯然只是隨口捏造的假情報。」

話一說完,玉緒臉上立刻浮現如同她的本色一般充滿關愛的笑容。

「那麼,關於學生宿舍遭到關閉的理由,爲何會同時出現三種不同版本呢?」

騎着自行車奔馳於河堤之上的少女,因爲看見某個物體在河邊動來動去而發出一陣拉得很長的叫聲。同時握住左右兩邊煞車,瞬間放慢行進速度之後,少女便一邊晃動綁成馬尾狀的髮束,一邊翻身離開自行車,站在河堤的最高點。

「等一下,剛剛你不是說火災纔是導致學生宿舍遭到關閉的主因嗎?這個宿舍的關閉理由跟剛剛截然不同耶……」

「好啊,什麼條件呢?」

「沒關係,你啥都不用說。在場沒人會認爲玉緒是個毫無魅力的女孩。願意忍辱負重的你已經表現得很好了。這次只不過是剛好碰上一個有點……不對,應該說是相當不解風情的對手罷了。」

「喔,這樣啊……」

「你怎麼了?」

面對拓海在這種狀況下仍舊忘不了女友的專情表現,玉緒頓時不知該如何回答較爲妥當。只見玉緒彷彿在整理思緒一般,細心地將喫完肉包之後剩下的那張紙折了數折,接着重新轉頭面向拓海。

「OK,松是吧。那就仔細聽我娓娓道來囉。事情發生在距今七年前,在歌劇學園的學生宿舍裏面,住着一羣感情十分融洽的女孩子們——」

某個夏日夜晚,由於她們試圖在嚴禁火燭的學生宿舍燃放煙火,而被老師狠狠責罵了一頓。因此,有一名女孩偷偷將煙火帶進宿舍,並召集其他好友到自己的房間裏面,就這麼開始玩起煙火。不料……

「那麼,剩下的兩項情報又是什麼呢?」

「在什麼地方?」

「其實啊,我趁着玉緒利用女性魅力玩弄拓海那段期間,仔細調查了一番。」

「事情經過就是這樣,結果我被拓海同學拒絕了。」

「OK——我只偷偷告訴你們倆,其實以前歌劇學園曾經遭跟蹤狂入侵,還引發了一場軒然大波呢,事實真相竟是——」

無論如何都拒絕不了,拓海最後終於點頭答應。點頭之後,看見玉緒面露喜色,拓海雖然感到良心不安,還是接着開口對她說:

「我並沒有做出什麼很大膽的……」

「因爲啊,雖然我在調查宿舍被關閉的理由時,抽絲剝繭地歸納出這三種推論,不過由於每一則情報的真實性都頗高,最後便形成無法挑出一個最恰當的結論囉,」

「……竹字號好了。」

開完會的雅彌一邊告誡每次只要一談到跟拓海與九月有關的事,情緒便會變得格外激動的自己,一邊起身準備回學生會辦公室。近來由於尋找睦月及參加整人作戰企畫這兩件事佔用了大量時間,導致重要的學生會活動反而遭到疏忽。因此,雅彌接下來必須趕緊回辦公室處理剩餘的會務不可。

「我手邊共有松竹梅等三項情報,雅彌你想聽哪一個情報啊?」

「那麼,今天時間已經很晚了,後續細節就等明天再說吧。至於要用在九月身上的新整人點子,則請各位回去好好思考一番,明天開會時再提出來討論,這樣應該沒問題NE?」

古都乃出言安慰「遭拓海拒絕的玉緒」,而受到古都乃安慰的玉緒則是瞬間愣了一下,隨後才恍然大悟似地搖了搖手。

杏子由於無法理解問題涵意而微微側頭,玉緒也跟着她露出微微側頭的疑惑神情。雅彌則定睛注視着頭上同時冒出斗大問號的兩人,沉着冷靜地接着說:

發言被雅彌打斷的杏子,邊發出「嘖嘖嘖」的咂舌聲邊輕輕搖動手指。

「那個,其實我……」

「另外一人份的入場費由我來付。」

杏子突然說不出話來。雅彌的目光瞬間變得份外尖銳,杏子則一邊任由視線上下左右飄動,一邊反覆發出意義不明的「啊——啊——啊——」詭異叫聲。

「喂~你在幹什麼啊~!」

「啊——宿舍的位置是吧。啊——位置……嗯,我當然也針對這點進行調查啊。呃——不過呢,也不曉得該說我還沒找到確切證據纔好,還是該說我還沒完全整理好手邊的情報纔對……總之,我保證會在明天之前查出正確位置。可以委屈你們稍微再忍耐一下嗎?」

玉緒雖然試圖表達自己的意見,但遺憾的是因作戰失敗而感到沮喪的古都乃根本充耳不聞。於是雅彌見機不可失,便搶在爲了加入對話圈而傷透腦筋的玉緒前面發言:

「況且話說回來,這次的企畫案是叫做『BS歌劇復仇篇』沒錯吧?要替在BS歌劇中慘遭欺騙的拓海報仇,纔是本企畫的主要目的。結果各位居然又決定欺騙拓海,這種作法不是本末倒置了嗎?」

借打氣筒給拓海灌滿自行車輪胎的空氣後,與拓海道別並折返學校的玉緒,回到升學指導室向所有相關人員報告這個遺憾的結果。聽玉緒描述完事情的來龍去脈之後,確信作戰失敗的杏子不禁感到頭痛萬分。

「好啦,咱們也差不多該回家囉。學生宿舍,不對,應該說是陸月當時居住過的地方對吧?目的是要找出睦月的行蹤對不對?嗯嗯嗯,這一點我清楚得很。絕對沒問題啦,等我的好消息吧!」

聽玉緒神清氣爽地報告完後,傍晚齊衆在升學指導室的整人大作戰全體工作人員(除了依舊板着一張撲克臉的雅彌之外),通通表現出垂頭喪氣的失望模樣。

「至於梅字號情報呢……」

「我真是太不應該了,居然只顧着發表看法,而完全沒注意到時間的流逝……」

玉緒語氣委婉地挖苦了杏子一頓。雅彌雖然完全贊同玉緒的意見,但他還是決定將這項情報當成資料保留在腦海一角。

「啊……」

「……原來是睦月啊!」

「我知道了,那這次就請容我退出好了。這兩張水族館入場券便送給拓海同學,請你跟你女朋友盡情享受這場約會吧!」

過去曾發生過一名『學園歌劇』的瘋狂粉絲死命糾纏擔任女主角的女學生跟蹤案件。據說犯人還一度潛入學生宿舍,躲在牀鋪底下等她回來。之後,又發生了許多狀況,導致身爲被害人的女學生決定辦理退學。

坐在倒置柑橘箱上頭的柚雪一邊面露苦笑,一邊以聽起來完全感受不到尷尬情緒的語氣回應。依序掃視了面帶友善笑容,輕輕晃動桃色蝴蝶結的柚雪、雙眉皺成八字狀陷入沉思的杏子、以及交抱雙臂保持沉默的古都乃等人之後,雅彌極爲冷靜地繼續闡述自己的想法。

結果由於最棘手的古都乃率先妥協,導致會議一鼓作氣倒向雅彌這邊。討論內容也在轉眼間獲得整合,決定朝着「在不欺騙拓海的狀況下,對九月策動整人大作戰」的方向推進。

古都乃輕聲嘀咕着拋出這句話。接着被雅彌夾帶責備的目光狠狠一瞪,維持着交抱雙臂姿勢的古都乃隨即重重地垂下雙肩。

玉緒由於驚嚇過度而臉色蒼白。雅彌則瞄了天真無邪的玉緒一眼(但是並未拋出任何吐槽),接着轉眼直瞪最愛說長道短的杏子。

杏子雖然語氣輕佻地開了個小玩笑,雅彌卻刻意不予理會。要是費心理睬杏子所說的每一句話,這場會議大概永遠都無法有所進展。

「造成學生宿舍關閉的真正理由,其實乃是危險性十足的D套餐所引起的——」

杏子擺出張開雙腳與肩同寬的姿勢,同時雙手插腰,神情有點興奮地開口說:

好不容易纔將差點脫口而出的話語吞回肚子裏去的雅彌,其實是個不可貌相的溫柔男子。

由於一時無法理解拓海這段話的真正涵義,玉緒不禁微微側頭感到困惑,察覺玉緒並未領悟到自己話中的真意,拓海便詳細解釋事情的來龍去脈給她聽。

「你窩在這裏幹嘛?釣螯蝦嗎?那也讓我參上一腳吧,別看我這樣,在之前就讀的那間學校,我可是著名的釣螯蝦高手……」

「這條河裏面沒有螯蝦這遠葸兒。」

個性嚴肅的雅彌,一臉正經地回應睦月的玩笑話。或許是早已習慣他那冷淡的態度了吧,睦月逕自伸手撥開高度幾近自己腰部附近的雜草野花,邁步走向滿身泥濘的他身旁。雅彌究竟在這種雜草叢生的地方做什麼呢?

「我懂了,你一定是在找四葉幸運草對不對?沒問題,包在我身上,別看我這樣,在之前就讀的那間學校啊,我可是著名的找四葉幸運草高手……」

「哪來長得這麼高的四葉幸運草啊?」

雅彌指着長得又高又大的雜草,面無表情地出聲吐槽。

剛開始認識時,只不過比較沉默寡言的雅彌,如今已養成了毫不留情地回嘴的習慣。雖然睦月總是很傷心感嘆地將「你惹人疼愛的程度真是與日俱減呢」這句話掛在嘴邊,不過由於她本人自從第一次碰面開始,就一直展現出沒禮貌到極點的態度,所以或許可以大膽推測他變得愈來愈不惹人疼愛,其實是因爲受到她影響所導致的結果。

「不要吊我的胃口,快點告訴人家啦~」

睦月像個撒嬌的小女孩似地不斷擺動雙肩,硬是要他揭曉答案。看見睦月在自己眼前上演這段一點都不搭調的裝可愛動作之後,雅彌忍不住使盡渾身解數,發出一聲夾帶着「被一個麻煩傢伙抓包了」的沉重嘆息。

「……我在找相思草啦!」

「相思草?」

擅長足球及棒球更勝於翻花繩與跳皮筋的睦月,不讓鬚眉的她對花一點興趣都沒有,縱使知道相思草這種植物的名稱,也完全想像不到這種花草究竟長什麼模樣。

糟糕,再這樣下去,我根本無法順勢打開這個話匣子。

明明是自己主動提問,如今卻感到困擾的睦月,決定朝着不會觸及相思草這個主題的方向聊下去。

「上次是和服,這次輪到對花產生興趣了嗎?我懂了,這也是爲了吸引女孩子芳心而付出的努力對不對?你真的這麼不辭辛勞地想成爲一名受女性歡迎的男人啊?實在令人感動呢,」

睦月扯開嗓門開朗大笑,不過受到嘲笑的雅彌卻只是側目瞄了她一眼,隨後便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似地再度彎腰找花。遭到忽視的睦月,忍不住感到十分無趣地鼓起雙頰。

「花啊……這也是你打算送給那個『心儀之人』的禮物嗎?」

雅彌曾說過自己是爲了吸引心儀之人,而用心學習和服相關知識。睦月回想起他先前在那個假日夜晚所說的話,隨即不懷好意地刺探他的口風。

而面對睦月的詢問,雅彌則是不發一語地輕輕點頭。

看見雅彌這麼老實地承認,睦月內心突然覺得相當無趣。哦——你就這麼喜歡那個女孩是吧?嗯~

雅彌動作僵硬地抬起頭來。他緩緩轉眼望向前方,赫然發現睦月臉上已浮現一抹詭異的得意笑容。看來睦月似乎已藉由雅彌所表現出來的生硬態度,作出自己方纔那段發言已戳中問題核心的判斷。

或許是領悟到再也無從辯解了吧,雅彌一邊低頭注視自己的腳下,一邊緩緩垂下雙肩,接着語帶嘆息地輕聲說道:

「成年女性啊?該不會是有夫之婦吧?」

被雅彌這麼一酸,少女立刻「嘿嘿嘿」了幾聲,臉上跟着浮現毫無魅力可言的笑容。

假日夜晚,她一邊喫着巧克力香蕉一邊聊到自己的身世。當時她說雙親已經離婚,如今正過着與父親分隔兩地的生活……換句話說,睦月現在並沒有可以送花表示孝心的父親。

「你對花朵的形狀一無所知,還想幫我找啊?」

「我啥都沒說。相思草高約二、三十公分,花朵爲紫色,一朵花有五枚花瓣。據說盛開季節大約在四,六月這段期間。」

但雅彌卻下意識地對睦月不經意脫口而出的這句嘀咕產生反應。

「這個嘛,嗯,大概就是這麼一回事囉!」

面對在背後抱怨個不停的雅彌,睦月只是揮揮手隨意敷衍他一番。看樣子無論怎麼阻止,她似乎都已經下定決心要幫自己找尋花朵。雖然對睦月的心血來潮感到束手無策。不過,雅彌還是抱持着就算動用較爲強硬的手段也一定要把她趕離現場的決心,緩緩抬起頭準備卯起來痛罵她一頓。

頗感擔心地出聲詢問的人,是雅彌的同班同學橘九月。攤開地圖發出沙沙聲響的九月,親眼目睹了「慌張的雅彌」這一幕珍貴程度與天然紀念物幾乎一模一樣的稀有光景,頓時相當訝異地睜大了雙眼。

「我打算送花的對象是我母親。」

「爲什麼我會如此在意這種怪胎啊……」

九月自然地面露笑容回答雅彌的問題。

他沒有詢問別人家庭狀況的意思,也不打算主動聊起自己的家世。對雅彌而言,現在只不過是一名戀母情結少年及一名戀父情結少女,滿身泥濘地在河岸邊找尋着不合時節的花朵罷了。

「你不覺得很過分嗎?照理說我今天應該可以跟拓海一起放學回家纔對,但劇組人員卻突然通知要進行拍攝作業,害我一直被留在學校待到這麼晚。未免也太沒天理了吧!」

「……戀父情結。」

看穿雅彌內心動搖的睦月,面帶輕鬆至極的笑容緩緩接近他。

雅彌傻眼看着她,不知爲何,睦月竟對他點了點頭,還自信滿滿地「嗯!」了一聲。突然覺得正經八百地搭理她的自己簡直蠢到不行,雅彌忍不住以單手掩面自言自語地嘟嚷起來。

「你醒了嗎?」

「九月咧?這麼晚還來學生會辦公室做什麼呢?」

「真的假的!?」

「沒事,你不用在意。」

搞不好這純粹只是一句玩笑話而已。

「啊,嗯,說的也對。」

「雅彌的母親?哦,原來如此。換句話說,雅彌有戀母情結……」

「不過,話說回來,沒想到竟然有人能夠使你展開這麼猛烈的求愛行動呢!我好羨慕即將收到你送花朵的那名女孩唷~」

「是嗎,會很開心嗎?嗯,那就好。」

「不行,靠自己努力找到的花朵纔有意義。」

由於方纔坐在椅子上睡着,導致現在整個背部痛得要命。雅彌爲了伸懶腰而準備起身之際,才察覺到有一條女用披肩覆蓋在自己肩上。

「不是。我所指的並不是女孩,而是更爲成熟穩重的成年女性。」

「你剛剛說什麼?」

看着九月臉上那張跟往常沒啥兩樣的自然表情,雅彌竟然不經意地感受到一股莫名其妙的做作氣息。雖然很難用言語加以形容,不過該怎麼說呢……九月的笑容實在太過自然了些。

「你在幹嘛?」

看見向前彎低身子的睦月由自己眼前經過,雅彌頓時隔着眼鏡皺起眉頭。

雅彌一邊佯裝冷靜一邊開口詢問這名難得一見的訪客。如果雅彌的記憶正確無誤,這應該是九月首度造訪學生會辦公室的初體驗纔對。

——爲什麼?

「你怎麼啦?」

不料向前彎低身子的少女,此時竟然站在雅彌面前,而且是以臀部筆直對準他臉部的姿勢。

專心尋找花朵的雅彌聞言倏然停住手邊的動作。

只見面帶微笑的她,手上握着一朵盛開的紫色花朵。

向前彎低姿勢的睦月突然回頭,嚇得雅彌急忙移開視線。

「原來如此。要是能夠收到像雅彌這麼帥氣的男孩子所送的花朵,相信對方一定會怦然心動喔!」

「啥事?」

睦月似乎認爲詢問這個問題是理所當然的。

「……她確實是有夫之婦沒錯。」

雅彌以中指輕輕推高眼鏡,一邊竭力隱瞞內心的動搖,一邊開口回答:

平常面無表情的雅彌,此時卻難掩欣喜之色。雖然胸口感到一陣苦悶……不過由於雅彌臉上露出相當開心的表情,因此睦月也忍不住伸手掏出了隨身攜帶的數位相機。

原先決定不再費心理睬她的雅彌,卻對睦月不經意脫口而出的這句話產生反應。看出雅彌確實很喜歡他心中那名女性,睦月的臉上瞬間閃過一絲陰霾……並立刻發出過分開朗的聲音回答他:

「沒什麼啦,拍攝作業拖太久了啊!」

雅彌語氣粗魯地回應。睦月一邊對他不肯正眼看自己的舉動感到不滿,一邊保持着半蹲姿勢,用鴨子走路的方式繞到他身旁。

「所、以、說,相思草的花語到底是什麼呢?」

「我啊,最喜歡照片囉。因爲每次只要看着照片,不就可以立刻回想起過去的開心回憶嗎?」

「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個以劇作家爲目標的人耶。像這種在連續劇當中,利用花語爲關鍵字的劇情發展,向來不都是王道中的王道情節嗎?因此啊,我猜雅彌八成是衝着花語這個理由,才刻意在此找尋不合時節的花朵……我說的對不對呢?」

看着面帶笑容猛發牢騷的九月,雅彌內心感到很對不起她。九月之所以臨時接到所謂的開拍通告,乃是放送部暗中要求劇組人員配合所致。爲了讓拓海及玉緒兩人一起放學回家,無論如何都必須牽制九月這個礙事者不可。

「雅彌,我可以再問一個跟相思草有關的問題嗎?」

「你真的這麼認爲嗎?」

「我又沒有拜託你幫忙,這裏不用你多管閒事。」

快門聲響起,汗流浹背地撥開草叢的少年身影瞬間被剪輯下來。

雅彌一邊拚命地維持無動於衷的表情,一邊若無其事地將披肩擺回椅子上。由九月的所存位置看過去,那張椅子剛好位於她的視野死角之內。

「又在拍照啦?你還真是百拍不膩呢!」

雅彌隔着眼鏡狠狠瞪了她一眼,睦月連忙移開視線。她順勢裝出翻找草叢的動作,同時以極不自然的響亮嗓音開始自言自語起來:

「哦,是嗎、是嗎?原來是要送禮物給媽媽啊。孝順父母是好事一樁喔。嗯,原來送花的對象是母親啊。啊——那我也來找一朵相思草送給爸爸好了……」

「我說啊。與其浪費時間在這種鬼地方找花,你不覺得直接去花店購買反而比較省時省力嗎?」

「相思草的英文名稱叫『Fet-me-not』,花語則是……」

「那……是男孩子囉?」

「講得一副好像現在過得很不開心似的。你不覺得所謂的懷古興趣對你而言還嫌太早嗎?」

或許是連找花也找到膩了吧,向前彎低身子的睦月漸漸變得愈來愈多話。雅彌則是一邊冷淡地吐槽這名年紀明明比自己大,卻又特別愛撒嬌的少女,一邊感覺到自己竟不由自主地放鬆了原本緊繃的雙頰。

……接着察覺自己心生不悅的她,連忙用力甩了甩頭。

「幹嘛……我只是想一起幫你找相思草而已啊!」

對於睦月的敏銳直覺,雅彌不禁心生「這就是所謂野性的直覺嗎」的佩服念頭。雅彌並非將她這段發言視爲「女人第六感」,反倒當成「野性直覺」的觀念,則清楚顯示出睦月的人格特質。

「你真固執耶……」

老實說,他感到非常非常難爲情。他覺得爲了心儀之人而找花找到全身沾滿泥巴的模樣,一點都不符合自己平素的作風。他並不希望睦月看見自己這麼難堪的模樣,他說什麼就是不希望被睦月看見——

睦月非常驚訝地睜大雙眼。雅彌輕輕嘆了口氣,隨即做了一番讓會錯意的她也能很快弄清楚真相的簡潔說明。

「所以我纔會到現在都還沒找到。」

聽見雅彌出聲詢問,睦月一邊伸手撥開高大的雜草一邊開口回答:

雅彌一邊出聲回答,一邊爲了看着面露開心笑容的睦月而慢慢抬起頭來。

雅彌對她那張絲毫讓人感受不到女人味的笑容感到傻眼,同時不經意地回想起首次遇見睦月那一天的情景。

「哎呀,你不必打腫臉充胖子啦。兩個人比一個人更有可能找到你要的花朵唷。」

咔嚓。

看樣子自己似乎不小心打了個盹。看着施加了隔音效果的白色牆壁,以及窗外那片寬闊星空,雅彌隨即理解到原來自己是在學生會辦公室裏面處理事務處理到昏睡過去。

「原來如此。然後你準備回家時,湊巧發現時間已經這麼晚了,學生會辦公室裏面卻還燈火通明,所以就跑過來關心一下是吧?」

大概是由於這陣子時常爲了尋找睦月而通宵達旦,導致陷入睡眠不足的狀態吧。雅彌一邊對處理會務處理到打起瞌睡的自己感到可恥,一邊慢慢挺直上半身。

「誰跟你打腫臉充胖子啊?」

「話說回來啊……」

睦月雖然語氣開朗地找他碴,但生性冷淡的雅彌卻只顧着默默專心找尋花朵。而一臉不滿地大聲喊出「有夠不配合耶~」這句話的少女,在輕輕嘆了口氣之後,隨即維持着手拿數位相機的狀態,低身彎腰往前走。

聽見一陣出乎意料的女性嗓音傳入耳中,嚇得雅彌不自覺地連忙將手中的披肩藏到背後。不過呢,由於他並沒有做任何虧心事,因此實際上也根本不必藏起手中披肩就是了。

「你知道的艱澀字眼還真不少呢。雅彌,你真的只是個國小學生嗎?」

想要抬頭仰望天際的睦月,一邊擺出雙手插腰、挺直背杆的姿勢,一邊開口拋出問題。內心雖然浮現「你不覺得從剛剛開始,自己講話的時間遠遠勝過幫我找花的時間了嗎?」此一念頭,雅彌還是默默側耳聆聽她想問的問題。

被雅彌這麼一瞪,睦月頓時有點含糊地點了點頭。看着一臉心不在焉的睦月,雅彌擺好架勢準備開口對她飆出「你若想妨礙我的話,麻煩滾一邊去」,或者「如果無心幫我的話,麻煩滾一邊去」,抑或「總之,麻煩你滾一邊去就是了啦」之類的話。

只是這樣罷了。

聽見紙張互相摩擦的沙沙聲,雅彌緩緩睜開了原本閉上的雙眼。

九月笑着點了點頭。

換回冷漠表情的雅彌,再次展現出跟往常沒啥兩樣的冷淡態度。睦月則笑着露出兩排貝齒,並高高舉起她愛用的數位相機。

當自己一個人在找尋花朵時,明明什麼感覺都沒有,但爲何只是多了個陸月陪伴在身邊,找花這件事就突然變得這麼有趣呢?爲什麼光是聽見陸月的聲音,自己就再也無法保持冷靜呢?爲什麼內心會變得如此感觸良多呢?

「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那相思草開花的季節不是早就結束了嗎?現在都已經進入盛夏了耶?還盛開的花朵應該所剩不多了吧?」

「你說的那個相思草到底長什麼模樣啊?」

「這個節骨眼跟花語應該完全無關纔對吧?你又爲何這麼想知道相思草的花語呢?」

平常壓根兒讓人感受不到半點女人味的她,偏偏挑今天穿着裙子出門。

「相思草的花語是什麼啊?」

「你別搞錯了,我打算送花的對象不是女孩子。」

這條眼熟的橘色披肩,是玉緒平常用來代替膝蓋圍毯的披肩。看來八成是玉緒親手將這條披肩蓋在睡着的雅彌身上。感受到玉緒的體貼心意,雅彌緩緩將披肩緊緊抱於懷中。雅彌臉上的表情也自然而然地變得愈來愈柔和……

「當然啦!任何女孩只要收到雅彌親手所送的花朵,都一定會開心得不得了啦!」

「在我剛剛睡着的那段期間,九月在學生會辦公室裏面做了些什麼呢?」

「嗯?就看着雅彌的睡相啊。原來雅彌在毫無防備的時候,會露出那樣子的表情啊!」

自己到底露出了什麼樣的神情呢?雅彌雖然頗感在意,卻刻意不深入追問。

九月則是一邊開心地觀察雅彌的反應,一邊將地圖攤開擺在桌上。那是一張專門用來找尋睦月行蹤,表面佈滿×字記號的歌劇市地圖。

「睦月……小姐是吧?我看你好像相當用心地在找尋她呢,怎麼樣,感覺有可能找到她的下落嗎?」

「很遺憾,目前連半點蛛絲馬跡都沒找到。」

「哦,這樣啊!」

九月露出一副不太感興趣的模樣,伸出手指抵着桌面,繞着桌上的地圖開始兜起圈子。

「順便問問,你是用什麼方法在找尋睦月小姐的下落呢?」

被九月若無其事地這麼一問,雅彌毫不起疑地做出回應:

「現在我們正分頭調查睦月以前住過的地方。因爲以前就讀過歌劇學園的睦月,應該曾經獨自居住在歌劇市內的某個地方纔對。」

「以前住過的地方?」

聽完雅彌所說的話,在地圖旁邊走來走去的九月突然停下腳步。

「查到睦月小姐以前居住的地點之後,你下一步有什麼打算呢?」

「以住處爲線索,設法探問出跟睦月有關的情報。例如在她居住地點附近的住宅或商店,或許還有人記得睦月的事。搞不好能找到現在仍舊跟睦月有聯絡的人也說不定。」

「街坊鄰居?啊,也對,你並不是針對她住過的房間進行調查嘛。哦~原來如此啊!」

九月一邊唸唸有詞地嘟嚷着,一邊低頭看着攤開在桌面上的地圖。只見地圖上許多紅色×字記號以學園爲中心,呈放射狀向四面八方擴散開來。

「地圖上這些×字記號就是所謂的候選目的地囉?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九月表面上看起來興趣十足,但感覺上又有點心不在焉的模樣,伸指輕撫地圖上的×字記號。隨後,九月從容不迫地以開朗的聲調向雅彌提出一個方案。

「不過啊,就算你真的查到正確住址,我猜所有的人大概早已不記得七年前那名輟學的肄業生了吧。那麼與其浪費時間在找尋住處這種行動上,倒不如想想其他更有用的方法,說不定反而比較有幫助一些喔?」

九月輕聲嘀咕着。聽見這句話的雅彌正準備開口詰問她到底是什麼意思……

面對雅彌的詢問,九月只是默默搖了搖頭。雅彌則維持着面無表情的神態,斬釘截鐵地公佈答案。

雅彌不經意地回想起玉緒的容貌,接着馬上打開自己的書包,伸手探入其中。雅彌從書包裏拿出一個沒有寫上收件人姓名的褐色信封。

雅彌語氣淡然地做出回應。只是由於他始終面無表情,所以站在旁觀者的立場,根本無從判斷他是真的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還是內心早已氣得不可開交就是了。

邊開朗地打着招呼邊走進辦公室的人,正是雅彌的莫逆之交、同時又是九月男友的會澤拓海。他維持着在便服毛衣上套着厚重風衣外套,以及脖子上戴着圍巾的裝扮,舉步踏進暖氣效果十足的學生會辦公室。

一拐一拐地走過來接下信封的拓海,當場拆開信封確認內容物。由信封裏冒出來的東西,是兩張水族館入場券。看到入場券的拓海沉思了一下,這纔想起今天放學時跟玉緒閒聊的內容,接着發出「啊」的一聲。

「確實轉交給你囉!」

「你們約了這麼晚的時間在學校裏碰頭啊?」

「是啊,因爲我壓根兒不曉得九月的拍攝作業要到幾點纔會結束啊!」

「你、你們兩個……好像愈講愈偏離主題了喔?」

「有趣。我決定接受你的挑戰!」

「算了,其實我也沒有妨礙你們的打算,你們倆就儘管放心去找所謂的寶物吧!」

突然發出詭異叫聲的九月,狠狠賞了傻呼呼地佇立不動的拓海小腿肚一記重踢。小腿骨遭到毫不留情的襲擊,害得拓海瞬間放聲慘叫,整個人抱着膝蓋往前傾,結果額頭又順勢用力撞上桌角,導致他再度痛得人仰馬翻。

交往至今整整一年的這對情侶,有點生澀羞怯地敲定了約會的行程。

「晚安~」

一開始明明是在道歉,說到最後卻莫名其妙地變成了挑釁。收下美少女這番謝罪兼挑釁的言詞,雅彌也以始終不動聲色的態度接受挑戰。

「用不着這樣大發脾氣。如果要找東西的話,我也可以助你一臂之力啊。你究竟想要找什麼呢?」

「關於剛剛說到的寶物,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面對第三名人物登場,率先發出聲音的是九月。

幾分鐘前,九月纔剛說過「人啊,不見得能夠永遠都保持着同樣的心境喔」這麼一句話。

自己並不打算跟找尋寶物一事扯上關係。聽見雅彌如此宣稱,九月頓時鬆了口氣似地將書包抱在懷中。看見九月如此露骨地出現安心的神情,雅彌內心深處雖然有點介意,最後還是補上一句:

隨着睡意全消,頭腦總算恢復清醒的雅彌,立刻判斷出正面攻擊無法取勝的結論。智者曰:推不動便拉拉看。

「需要藉助你力量的狀況打死都不可能發生啦!」

相信這世上……存在着永不改變的思念。

「那……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水族館逛逛呢?」

「將這封信送來給我的人,如今必定與歌劇學園有着某種程度的關連。既然身爲歌劇學園的相關人士,就代表此人肯定住在歌劇市內。」

然而雅彌依舊選擇相信。站在這對永遠都不會忘記初戀酸甜滋味的好友身旁,他希望能夠維持自己的信心。

「啊,九月,原來你在這兒啊。我找你找好久了說,雅彌忙到這麼晚還沒回家,也真是辛苦你囉!」

拓海一邊將自己的圍巾拿下戴在九月的脖子上,一邊回答雅彌的疑問。知道拓海生性不會說謊的雅彌,照單接收了他的說法,並提出另一個問題:

換句話說,除非是歌劇學園的相關人士,否則絕不可能知道學生——加賀雅彌究竟住在什麼地方。與歌劇學園毫無關連的人,根本沒辦法將睦月的信函送至雅彌手上。

九月連忙從擺在地板上的書包裏掏出行動電話。

「嗯,那假設我真的搶先找到那項寶物,你要怎麼辦呢?」

然而拜拓海出面緩頰所賜,九月似乎也領悟到自己說得有點過火,因而像是表示反省之意一般,溫溫順順地當着雅彌的面低頭致歉。

「說的也是,其實我自己近來也有很多事情擠在一起,根本也挪不出時間幫你們。不過,如果你們需要幫手的時候,記得不用客氣,隨時通知我一聲……」

「想想看嘛,你不是一直聯絡不上對方嗎?而信上不也寫着要你不用再找她的字句嗎?搞不好那女孩本來就抱着不想跟雅彌見面的念頭也說不定啊?」

「這跟雅彌一點關係都沒有啦!」

「今天我沒心情再繼續工作了,我也打包回家好了。」

「……嗯,我知道。」

「這是睦月最近寄來給我的信函。」

「在睦月搬家那一天,我跟她立下『期待他日再相逢』的約定。所以我……」

被雅彌出聲一叫,邊輕輕按摩小腿肚邊準備離開辦公室的拓海隨即停下腳步。雅彌將拿在手上的褐色信封遞到轉身回頭的摯友面前。

「哇喔!」

「辦公室突然變得相當熱鬧呢,」

「不過,我只希望你瞭解一點。九月,我方纔並非故意惹火你,我只是純粹想要助你們一臂之力罷了。」

只見這個信封並末貼上郵票,同時也沒有蓋上郵戳。

「拓海?你怎會出現在這兒?」

「星期六嗎?我得到下午纔有空就是了。」

「我說這件事跟雅彌一點關係都沒有,你聽不懂是不是啊!」

交代完事情之後,雅彌表現出一副不感興趣的態度合上書包。就在雅彌準備動身離開辦公室之際,突然聽見拓海害羞的聲音由背後傳入耳中。

(我這個電燈泡還是趕緊閃人吧!)

直到聽見九月這麼說之前,雅彌心裏從來未曾產生過這樣的猜測。他甚至想像不到睦月會懷着不想再跟自己碰面的念頭。因爲——

「呃……我說九月啊,你這週六有沒有空呢?」

雅彌一邊秀出信封給她看,一邊以手指指出原本應該貼有郵票的位置。

由於此時雅彌正專心盯着地圖,因此沒能察覺九月臉上表情的微妙變化。

九月的表情瞬間變得有點嚴肅,然而雅彌並末發現這微妙的變化。

理解到雅彌真正意圖的九月相當誇張地表示佩服之意,隨後立刻展開反駁。

「哦,原來如此。有一名跟睦月小姐關係匪淺,甚至時常與她通信的親密友人就住在歌劇市內,所以雅彌才決定針對睦月小姐以前寄住過的居所及其附近地區進行搜索——目的是爲了找出那名親密友人可能居住的地方……」

九月猛然伸出單臂,以全身的反應表達出不打算回答這個問題的意思。

毫無回答之意的九月,以及直到如今才察覺自己失言而捂住嘴巴的拓海。面對兩人之間的絕妙對比,雅彌的好奇心瞬間受到強烈刺激。一旦有人說不準碰,就越想要觸摸看看。人類就是這麼罪孽深重的一種生物。

「會長?」

「那咱們也差不多該走囉!」

「嗯,我們要去尋寶……」

「絕不可能。」

「嗯,這我知道。」

聽見玉緒提出的方案正面遭到否決,雅彌頓時不自覺地換上一副嚴肅表情。雅彌伸手拿起丟在桌上的信函,緩緩舉到九月面前。

「我……一定會找出這名認識睦月、目前正藏身於市內某個角落的人物。」

恢復平靜的雅彌深深地吸一口氣之後,冷靜地凝視着九月。九月滿臉蒼白,神態顯得狼煙不堪,看樣子她似乎發自內心對自己的發言感到後悔。由於雅彌的本意並不是要害朋友煩惱,因此爲了打圓場他主動開口對九月說道:

「對、對不起啦,雅彌。實在是這個寶物非得由九月親自找到,否則就失去了它的意義。我只希望你能理解一件事,那就是九月並非因爲討厭雅彌才拒絕幫助的。」

聲調開朗地致歉的九月,一手拿著書包、一手勾住拓海的手臂。看見這對甜甜蜜蜜地勾住彼此手臂的情侶檔,總算察覺到另有隱情的雅彌這纔開口詢問兩人。

看到痛得說不出話來的拓海,以及邊道歉邊照顧拓海的九月,雅彌脫口而出一貫冷靜的傻眼回應。確認拓海好不容易靠着單腳緩緩站起來之後,雅彌再度開口詢問兩人。

「約好碰面……咦?時間都這麼晚啦?」

雅彌定睛盯着攤開在桌上的地圖,語氣堅定地說道:

九月點了點頭。看見她坦率地向自己低頭致歉,雅彌反而感到有點不知所措。

九月情緒激動地開口反駁。沒想到自己所表現出來的帶刺態度,反而挑起雅彌的好奇心……可是她至今未察覺到這一點。

「……雅彌,你真的這麼想見到那個叫睦月的女孩嗎?」

「這就代表收下睦月交託的這封信函,再帶過來轉交給我的『第三者』,如今就藏身在歌劇市的某個角落!」

躡手躡腳地走向出口的雅彌,維持着背對兩人的姿勢,內心暗自苦笑。

「我沒這個意思,我只是想說我絕對會搶先找到那項寶物,所以就算雅彌花時間去找也沒有意義吧!」

站在雅彌背後的拓海溫柔地出聲對九月說道。聽着朝出口走去的兩人腳步聲,雅彌也伸手拿起自己的書包……此時,方纔被丟在椅子上的橘色披肩碰巧映入眼簾。

這個問題一傳入耳中,雅彌立刻抬起頭來。發現九月那張意外貼近自己的臉上明明帶着笑容,卻又給人一種虛無飄緲的感覺,使得雅彌瞬間猶豫了一下,不知究竟該不該回答這個問題。

雅彌一邊凝視着自己的手掌……正確說來應該是右手的小指頭,一邊語氣祥和地娓娓道來:

歌劇學園的學生個個都在外承租套房過着單身生活,而學園方面爲了保護學生的人身安全,早已將他們的住址設定成不對一般大衆公開的機密資料。

「這是會長要我轉交給你的東西。」

雅彌斬釘截鐵地加以否定。

「換言之,你認定我絕對找不到那項寶物是吧?」

「嗚哇,真的耶,對不起、對不起。」

九月語氣頑固地再三回絕。遭到如此露骨的否決,連雅彌的純潔心靈也必然大受打擊而碎落一地。看着面無表情陷入沉默的雅彌,察覺事態不妙的拓海連忙挺身充當和事佬。

雅彌刻意大聲嘀咕着說出這句話,並折回辦公桌前收拾書包。

相信這世上存在着不管經過幾年、甚至數十年時光,始終不會有所改變的思念。

「我總算搞懂原來雅彌是在找尋睦月的這位朋友。不過啊,這名人物並不一定是歌劇市的居民吧?或許是外縣市的人將信函送到你手中,也說不定是睦月小姐本人直接將這封信丟進你房間的信箱……」

「對不起。只是我無論如何都得找到這項寶物不可。縱使雅彌說要幫忙,結果也絕對是由我先找到。所以請你不要多管閒事好嗎?」

「人啊,不見得能夠永遠都保持着同樣的心境喔!」

「哪來的『怎會出現在這兒?』啊,還不都是因爲九月不在約好碰面的地點,害我差點找遍整間學校說。」

碰巧與開門走進辦公室的人物四目交接,因此硬是將差點脫口而出的話語吞回肚子裏。

拓海急忙介入,出言挑釁的九月及受到挑釁的雅彌這才猛然回神。九月因自己的失言而臉色蒼白,一時怒火中燒的雅彌也深切地自我反省。

「我們約好了。」

「到那時候就悉聽尊便。只是這種事情絕對不可能發生就是了!」

「約這種時間在學校碰面,你們倆該不會是準備動身前往什麼地方吧?」

「拓海。」

「這封信函上沒有郵戳。換句話說,這封信是經由某人之手,直接投進了我房間的信箱。你知道此事代表什麼意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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