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章 棺材周圍的獵人們

2004年 5月 德國——格爾華斯島近海 某條船上

「吸血鬼啊」

大塊頭男人一開口就讓周圍靜了下來。

「並非只有唯一的一種。吸血鬼電影或是小說你們肯定不陌生。你們之中真正見過吸血鬼的人也是有的——不、幾乎沒有纔對」

說到這裏男人嘆了口氣，歪嘴一笑後接着說道，

「見到吸血鬼本體之前將他們幹掉，就是我們的工作。只要手法高明，就不必與吸血鬼面對面。趁着他們呼呼大睡時把棺材抬到太陽下——『轟』」

男人伸出拳頭，然後猛地攤開，作出爆炸的樣子。

見狀，周圍的人如嘆息般開始竊笑起來。

「再怎麼強大的吸血鬼也害怕陽光。當然，暴露在太陽之下也死不了的吸血鬼不是沒有，但遇上了我們他照樣得完蛋」

男人笑了笑，道出不正常的結論。

「吸血鬼呢，都是很弱的，比起傳說以及漫畫中的那些差得遠了」

有些過暖的北海晴空下，十幾個人聚在大型渡輪的甲板上聊着詭異的話題。大多數人都是觀光客的打扮，可是看起來卻不像是一般人。

「雖然比人類強不少，但遠比海里的鯊魚來得好對付」

話題的中心人物——大塊頭男人身着野戰夾克，臉上與手上的無數傷痕在訴說着主人的過去。而且，衣服下面還隱藏着更多的傷痕——男人的言行舉止給人的就是這種感覺。

「回到剛纔的話題。吸血鬼種類繁多，不同國家不同地域的吸血鬼各不相同，而且他們之間的差異並不是膚色不同的級別。有的能在空中飛，有的卻腳程比人還慢。有的能變蝙蝠，有的能噴火能用魔眼控制人。不過，電影中那種全能的吸血鬼是不存在的。你們最好是把每一隻吸血鬼都當成不同的生物來看待，雖然我也不知道他們之間的差異爲什麼如此巨大。當然，吸血鬼的弱點也是不盡相同。既有完全不怕流水的，也有不怕十字架卻討厭蒜的……將橡木樁打入心臟是種消滅吸血鬼的有效方法，可惜也有不管用的時候」

傷疤男誇張地搖了搖頭，豎起一根食指，加強語氣繼續說道，

「唯一的共同點是，他們大多都畏懼陽光。有的見到陽光後立即就會化成灰，也有的只是會變弱，但是把變弱的吸血鬼炸成渣的話，他也就完蛋了。所以呢，我們的工作就是在白天找到吸血鬼，然後小心地把睡得死死的吸血鬼連同他的搖籃一起抬到陽光下，用機炮打入30根左右的橡木樁，最後再把棺材——『轟』。我們的工作就這麼回事。……呃那個，新來的有幾個？」

人羣中，一個駕着眼鏡的長臉男人回答道，

「有兩人，卡爾吉拉隊長。一個是那邊那個叫巴爾的小哥——」

眼鏡男視線所及之處，20歲左右的白人男子輕輕揮了揮手。

少女對着卡爾吉拉用磕磕碰碰的英語說道，

「呃……那當然是，消滅吸血鬼了」

「那種事，可能嗎？」

「——啊？」

「沒錯」

「也不能這麼說。相信吸血鬼卻不相信幽靈和UFO的人其實有不少。嘛，正如我剛纔所說，因爲能力差異太大，所以吸血鬼只不過是個稱呼而已。其中既有不吸血的，也有大肆吸血而被誤認爲是外星人的白癡。但是，這些都與我們無關。吸血也好不吸血也好，甚至，吸血鬼是人類的朋友吸血鬼很善良，這些通通與我們無關。殺掉吸血鬼就能賺錢，僅此而已」

「那個，您還沒有回答我剛纔的問題呢」

頓了頓後，巴爾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

卡爾吉拉竭力擠出勇氣來問，

「教會？……基督教不是也有我們這樣的驅鬼力量嗎？」

「……嗯」

卡爾吉拉咧開嘴，向周圍人展示白牙。

點上一根廉價的雪茄，卡爾吉拉抬頭仰望晴朗的天空。

「那個東方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卡爾吉拉狠狠吸口雪茄，享受着船體的搖晃，開始說明。

——不，本來的話是聽不到的。如果是人類的話，是普通的人類的話。但我不一樣，所以我能聽到。無關緊要的事也好，不想聽的事也好，都能聽到。

看着她那樣子，卡爾吉拉不屑地小聲哼了下鼻子。

聽到這話，現場的氣氛微妙地繃緊起來。

看着僅僅是一瞬間就能繞到自己背後的少女，恐怖感席捲卡爾吉拉全身。

將雪茄碾熄在甲板上，卡爾吉拉靜靜地總結，

自稱是『異界福祉公社666支部』，在網上兜售驅除吸血鬼用的蒜汁噴霧劑+橡木樁的套裝以及面向東方人的雞血書寫的咒符。雖然任何人看到那些都不會當一回事，但實際上，他們的客人是非常多的，以至於年營業額可以達到數百萬。

自己的工作只不過是夾縫中的產業，在能力範圍之內殺一些弱點明確的吸血鬼就能收錢。這些都已成了定性思維——

「我們不是傭兵，我們的行爲接近於衛生部的工作。在吸血鬼無力抵抗的白天偷偷地，迅速地把吸血鬼除掉。僅僅是這樣，我們就能從安下心來的村民們，或是女兒被擄走的富人……又或是被吸血鬼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教會那裏獲得豐厚的報酬。是吧？」

「明白嗎，新人？我們並不是忌諱她的力量，而是因爲不知道她如何在殺死吸血鬼之前獲取血液而覺得恐怖。據說，有一幫人設下陷阱，用30條我們這樣的人的命終於換來了吸血鬼的血」

巴爾不解地問。

「我想參加，而且我明白這不是玩笑」

「單純只是渴望得到力量的話，只要把自己純潔的血獻給吸血鬼，讓自己變成他們的同類就行了。所以說，選擇了食鬼人這條路的傢伙的品質更加惡劣。因爲，他們無需揹負吸血鬼的弱點就能得到吸血鬼的力量了……如果吸血鬼獵人真的存在的話，必然不會是傳說中半人半鬼的形象。他們奸詐狡猾，而且毅力堅強，是棘手的存在」

但是，現在無疑是白天，頭頂傾瀉下來的陽光幾乎能刺痛皮膚。就卡爾吉拉的經驗，在陽光下不弱化的吸血鬼是不存在的。雖然記載中也有對吸血鬼陽光下活動的描寫，但實際上，至今爲止卡爾吉拉見到的全是避開陽光、夜間活動的吸血鬼。

「嗯」

卡爾吉拉搖了搖手指。

女孩冷漠地獨自眺望着異常安分的北海海面，並沒有參與到衆人的話題中。

「我明白」

「不會遭到良心譴責嗎」

「對，而且，世界上我們的同行多得數都數不清。當然國家也是。美國或是俄國或許都在研究抓到的吸血鬼也說不定。但是，那些與我們無關。或許教會會提供免費的各種驅鬼服務，但他們精力有限，根本就應付不過來。世上的吸血鬼就多成那樣」

聽到這句話，卡爾吉拉恍然大悟般地瞪大了眼睛，深深吐了一口煙。

外面套着薄薄的白色皮夾克，裏面只有一件短背心。

如果她真是吸血鬼，真是陽光下動作都能如此敏捷的吸血鬼的話，自己就完了。得出這個結論後，卡爾吉拉並沒能叫出聲來，只是，汗水卻流得像瀑布一樣。

「真正處於吸血鬼威脅之下的可憐蟲們發現，教會也好警察也好醫院也好，全都不頂用，所以他們就把我們當成了最後的那根救命稻草了。那些事件不外乎父親發現眼神空虛的女兒脖子上有兩個紅點，或是小孩偷看到媽媽每天晚上跟蝙蝠H，又或是察覺家中除了自己其他人都變得不正常之類的。太誇張的事件倒是沒有」

——吸血鬼！？

「另一個就是那食鬼人小姐吧」

卡爾吉拉停了一下，將肺裏的煙吐出來後淡淡說道，

卡爾吉拉以爲她在說笑，於是就下車想把她趕走。

看來這支部隊的『隊長』是真的忘記了，新入隊員無奈地又說了一遍。

下一個瞬間，少女的聲音竟從卡爾吉拉的背後傳來了。

這時，名爲巴爾的新人畏畏縮縮地問，

「沒有人懷疑我們。儘管有人質疑這種生意的真實性，也有人說我們廣告太誇張說我們欺詐，但自從我們提供『驅除吸血鬼』的服務後，人們反而接受了。至於『666』這種過時的數字，只不過是爲了賣弄而添上去的」

既沒有愉悅也沒有憐憫，此刻的他只是一位道出現實的商人。

「什麼……意思？」

卡爾吉拉眼神中浮現的是微微的厭惡，還有恐懼。

「他們纔是最接近吸血鬼的人」

「那種人很瘋狂，像是着了魔似的。在吸血鬼下手之前，搶先割開吸血鬼的脖子，然後把嘴貼上去」

然而破壞這一切的存在出現了，現在就站在卡爾吉拉的後面。

——假裝沒聽到麼，還是說，以此爲榮麼……。

「就像這次的任務」

「吸血鬼好可憐」

眼鏡男稍微支吾了下，視線轉向船頭。

「木島閒音。日本人。16歲」

「嗯？你問了什麼來着？」

這些人是把『消滅』吸血鬼當做生意的組織，雖不屬於公共機構，卻也不躲躲藏藏——他們堂堂正正地在八卦報紙上刊登廣告，甚至還在網上建了主頁。

「——食鬼人」

其實那種傢伙根本不存在，就算存在，恐怕對自己這樣的組織正眼都不瞧一下。當然，卡爾吉拉也不會傻到主動去找對方的麻煩。那種傢伙就交給國家的祕密組織或是梵蒂岡的祕密部隊去對付好了——這就是卡爾吉拉的想法。

最後的詞顯露了她的目的。

那裏站着的是被卡爾吉拉稱爲『食鬼人』的東方女孩。長長的頭髮隨便被綁在了腦後，套着純白的皮夾克的她怎麼看都不像是已成年，略顯稚氣的臉龐使她更像是一名學生。

招聘會的舉辦地是一望無際的荒野。順着唯一的一條道路望去，只能看見無限延伸的地平線。周圍僅有一家路邊餐廳，餐廳旁停着一輛極其普通箱型卡車。

卡爾吉拉不耐煩地撓撓頭，轉向新人靜靜說道，

「那個……再說一次。格爾華斯島驅除吸血鬼的任務，請讓我也參加吧」

卡爾吉拉自虐地笑了笑。

「我不會妨礙你們的，請帶上我吧」

「喫吸血鬼的肉，喝吸血鬼的血，最後把化成灰的吸血鬼殘渣熬過後喝掉。這樣一來，即使不成爲吸血鬼也能擁有吸血鬼的力量」

少女淡淡地、不帶感情地說道。

「我說新人，我們的工作是什麼？」

「所以才選擇在白天搞突襲的呀，不去看對方的臉也是出於這個原因。如果打開棺材看到的是一個絕世美女或是可愛的小孩，然後對方來一句『請相信我，我不是你的敵人』，不管那話是真是假，有的人肯定就心軟了。所以，我們要在瞭解那吸血鬼之前，將其殺掉」

「我們這一行的精髓就是——從抓住救命稻草的傢伙身上儘可能地壓榨出錢來。委託人如果是個小孩的話，那首先就要讓他的父母相信這世上存在着吸血鬼。如果那家庭比較窮，那就讓他們小區相信，如果這也不行，那就讓地方教會相信」

任由異常蒼白的肌膚暴露在海風中，女孩在那已有幾十分鐘了沒動了，只是偶爾移一下視線。

新人一時沒能明白過來，不解地轉頭看其他人。然而，那十幾個男人都避開了視線，或是一臉厭惡地瞄着船頭的少女。

實際上，這隻適用於『見到陽光就會變弱』那一類的吸血鬼。趁着吸血鬼變弱的機會，強行吸血——但是風險極大。

少女的聲音柔和而缺乏抑揚頓挫，但聽起來就像殺手在宣告死亡一般。

「那個……食鬼人、是什麼呢？」

「即使是個善良的吸血鬼，老巢被我們找到了只能說明他蠢。就算他沒危害人類，只要當地那些感到害怕的居民來找我們公司，他就得完蛋」

新人還是不太理解。

感受着背後的視線，畏懼的聲音夾雜着海潮聲傳入了自己的耳朵。

對他們來說，驅除吸血鬼不是什麼玩笑，而是極其普通的，就像是接受委託後替人打個工的工作。只是，雖然是平常那樣做着生意，大本營卻是經常地換地方，絕不在一個地呆太久，就好像是害怕被誰襲擊似的。

「那麼，世上相信吸血鬼的人都迷信啊」

若是平常，卡爾吉拉該是吹起口哨的時候了。但是，少女那略帶稚氣的臉配上隱藏起感情打量自己的視線，使得少女散發出詭異的氣氛，所以卡爾吉拉就在猶豫是不是要把她當女人看。不過，不論如何，她還是太小了，不是卡爾吉拉喜歡的類型。

原本他來搭訕的時候木島就一直沒理他，如今他故意避開木島木島也沒什麼損失。其他的職工——不，是除魔隊員也全部都對木島有所忌諱，但這對木島來說並不構成障礙。

「誰——你是誰，有什麼目的」

花5秒鐘消化了卡爾吉拉的話後，新人巴爾那看向船頭少女的眼神變了。

接下這次『工作』的時候，也不知是從哪聽來的，那個少女出現在了公司的招聘會上。

「她喫吸血鬼」

「喂喂小姐，從哪打聽到這裏的啊？在網上入侵了我們公司的網站麼？嘛，那些的確是太不可思議了，你會認爲是玩笑也很正常。不過，抱歉啊我們可不是去觀光的……啊？」

從駕駛座上下來時少女的確是在車子的前側，但回過神來時，少女已經不見了——她無聲無息地繞到了卡爾吉拉的背後。

「啊，啊啊啊，還真忘了，抱歉」

卡車的駕駛座上，卡爾吉拉興致勃勃地觀察着窗外的少女。

「嘛，人們獵殺吸血鬼，有着各種各樣的目的。除去我們這樣爲了錢的，也有出於宗教性質的義務感的或是純粹的正義感的。但其中最爲特殊的，就是船頭那女的了……食鬼人，我們的同行中偶爾會出現的異類」

木島閒音安靜地閉上眼睛。

卡爾吉拉就是抱着這種心態工作至今。如果部下『如果我們遇上了不怕陽光的吸血鬼時怎麼辦呢？』這麼問，就回答『到那時，要麼我們全部變成殭屍被支配，要麼血被吸盡變成一文不值的臭人幹』。

卡爾吉拉重重點頭。

穿着白色皮夾克的少女刻意從心裏屏蔽掉那些聲音。上船之前還殷情開朗地過來搭訕的名叫巴爾的青年，現在正畏畏縮縮地談論着自己。

*

單純的問題換來的是寧靜而缺乏抑揚頓挫的回答。

——文獻上的記載也不能全信啊。

被稱爲卡爾吉拉、貌似是頭領的傷疤男沒等眼鏡男開口就搶先說道，

「天知道。我也用吸血鬼的灰試過一次，但完全沒用。果然血是最有效的啊。不過怎樣才能在不驚醒吸血鬼的條件下得到他的血呢？依靠白天的陽光麼？可吸血鬼見到陽光就會化成灰。如果在陰暗處，自己又反而會被幹掉。但是，那個女人和我們不一樣，她在業界也是很有名的。雖然不能變狼或是變蝙蝠，但她的怪力和爆發力可是吸血鬼等級。你們要是看到了她的身手，就不得不相信了」

一眼就能看出她是東方人。身體發育狀況良好，透過衣服的間隙可以窺見沒有絲毫贅肉的手臂與腿，肌肉如同貓科動物般地柔韌。

「以爲自己很了不起嘛，明明只是分擔了我們工作中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

——這是自己選擇的道路，所以不後悔。

木島閒音消滅吸血鬼的理由單純而明確。

復仇。最初只爲了復仇。

在日本背部山村中生活着的她遭遇了吸血鬼。

就在對吸血鬼一無所知、沒有對策沒有覺悟的她面前，吸血鬼在她弟弟的脖子上留下了兩粒牙印。

僅僅是兩點傷痕而已，她的一切卻在那天晚上被奪走了。

當晚，小小的山村發生了火災，之後挖掘出了二十二具屍體。這件事在日本引起了整整一個月的轟動，但也僅此而已。

法醫解剖後證實，『全員是在死後被燒的』。因爲無法查明死亡原因，也無法判斷是他殺還是自殺，各家週刊雜誌上開始出現『津山30人連環殺人犯捲土重來』的猜測。

還有就是，火災的唯一生還者，一位10歲的少女爲了躲開媒體而隱藏了起來——現在就在前往格爾華斯島的渡輪上。

就在她決定狩獵吸血鬼的瞬間——她所追求的僅是單純的『力量』。

對於選擇了『食鬼人』這條路的她來說，這次的孤獨感已不陌生了，沒有更多的感想。只是，她討厭人類的聲音，僅此而已。

對自己一無所知的人類口中，傳出恐懼或是畏縮或是厭惡偶爾還有安慰與同情的聲音來，簡直讓人討厭得無法容忍。

——這個世上的聲音和語言都是多餘的。一切，都用行動來證明就行了。

第一次吸取吸血鬼的血液是在6年前。

爲了得到力量——爲了得到消滅所有吸血鬼的力量，成爲食鬼人是最佳捷徑。

最初的幾隻是依靠圈套或是其他人的幫助搞定的，大約喫了十隻後，自己就能一個人捕獵了。

至今爲止已經將100只以上吸血鬼的血肉吞進了肚子，就連死後的灰都沒放過。

奮力壓制住對方，鎖住對方的手腕和喉嚨。對方對身爲人類的自己竟能有如此反擊以及力道而驚愕，之後逐漸化爲恐懼。

對她來說，欣賞這個瞬間是無比快樂的事，同時也是生存意義所在。

第一次品嚐到這個快感的時候她就察覺到了，從復仇中享受快感的自己已經不能算是人了。

蕭瑟的地下室一下子溫暖了起來。兩人這時才發覺，是另一隻棺材裏傳出來的聲音。

晴朗的天空與溫柔的海風，波浪粗暴地在海面翻騰。

「不過是下賤的血族，居然敢侮辱哥哥」

「跟大人在一起嫌麻煩吧，到底是小孩啊」

船的正面、遙遠的前方是漫長的水平線，其中心可以看見一個小點。

「奇怪」

上車之前，除魔隊隊長回頭說了句。

「……太和平了」

菲瑞特爆發了，聲音使得空氣都在顫抖。

副隊長點點頭，帶着兩個人坐進用渡輪載過來的輕型貨車裏。正要離開時，斜眼看到——

已經殺死、消滅了無數只吸血鬼。

「不必去見一下委託人嗎？」

「就算流言擴散開來，有的人也不願意相信吧。或者，市長並沒有和委託人接觸也說不定」

「說起來，真是榮幸啊」

僅有白熾燈的地下室並沒有堆放着亂七八糟的貨物，而是一間給人高貴印象的房間。運來的行李被包得嚴嚴實實的，上面寫有收件人的名字。

倒不是什麼透視能力，這僅僅是她對哥哥的表情和行動模式比較熟悉，能夠作出一定的預測。

也曾想過，不停獵殺吸血鬼的理由就是爲了維持自己。

木島如此思索，感覺身後的除魔隊員們甚是可惡。

少年不以爲意，繼續道，

面對話都說不好的兩人，少女靜靜地道出憤怒。

*

渡輪停靠在島上的港口，依次吐出遊客和行李。

然而，棺材中傳來的依舊是心不在焉的聲音。

山腳是一個城市，雖小卻的的確確地存在着。視力比普通人發達的木島還看到，山腰上有一棟建築。

少女並沒有停止時間或是瞬間移動，那只是兩人因爲極度緊張產生的錯覺罷了。而且，少女毫無多餘成分的動作也加劇了他們的錯覺。

「嗯……？觀光怎麼帶那麼大的行李，搬遷麼？」

「接下來就不勞煩你們了，請回到原來的工作崗位上去吧」

「——————你、你你你你、您醒了啊……」

片刻後，兩個工作人員終於醒悟了過來，得救般地逃走了。

是布里爾斯泰因城。這座以主人的名字命名的古城經過裝修後，將一部分作爲島上的觀光地開放。而木島與除魔隊員們要去的地方，則是其另一部分。

幾個工作人員正把一個足有牀大小的行李從船上搬下來。

這已經不是復仇了。自己就像是被什麼看不見的力量驅動着。

少女的手的確是小孩的手，沒有任何特別。但那兩人卻本能地察覺到了危險，若不是那聲哈欠，自己恐怕就廢掉了。

「什麼東西奇怪？」

瞟了眼後，輕卡就順着平穩的道路安靜地離開了。

「什麼？」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該放縱他們的無禮……而且，哥哥的戲也演得太假。對於不需要呼吸的我們來說，哈欠從何而來！」

「兵分兩路好了。那邊你帶幾個人過去，有什麼問題就無線聯絡」

未打開的棺材裏傳出的是清澈而略有些調皮的聲音，從中可以感覺到少年的溫柔。

吸血鬼被自己殺死的瞬間的表情——恐懼、絕望、驚愕再加上『爲什麼是我』的疑惑，與那天晚上的自己如出一轍。

唯一的行李被拆開了——是並排的兩隻棺材。工作人員之一疲倦地說道，

「~~~~~~~~~~~~~~~！」

所有的乘客以及兩輛貨車都離開後，港口的管理處，被搬到地下室的大號行李前，兩名工作人員低聲交談着。

「早上好。啊，把我們搬到這裏，真的很感謝」

反覆思考後，木島放棄思考了。因爲她自己明白，無論得出怎樣的結論，自己都已經停不下來了。

聽到卡爾吉拉的話，副隊長樣子的眼鏡男進言，

「……不，到現在爲止每件接手的任務……都有徵兆啊氣氛什麼的……雖然這裏是觀光島，這種時候當地人應該用猜測的眼神看我們這樣的遊客纔對……」

乃是少女的，堅定而美麗的音色。

身着黑色基調的哥特式禮服，少女清澈銳利的眼神瞪着兩人。

「室外還有陽光你們就安心了是吧？終於知道你們在背地裏裏怎麼說我們的了」

「這個島上的人——」

「什麼？」

即使棺蓋沒打開，她也能看到哥哥那開朗的笑臉。

卡爾吉拉又觀察了港口一陣子，之後放棄了似的搖搖頭走開了。

卡爾吉拉並不在意新人的視線，自言自語般接着說，

只要世上還有吸血鬼，木島就會一直、一直、一直殺下去。

哥哥依舊從容，而妹妹也依舊堅持自己的意思。

「遠比沒吸血鬼的城市還和平……」

想起自己來到這個島的目的，木島的心情就開朗起來。

「啊啊啊，矛與盾的故事又上演了……如果是父親的話，會如何解決這個矛盾呢」

「……哥哥太天真了」

「我也說過，服從哥哥的意志是我的自由」

不過並不是胡亂而沒有計劃。木島會依照當前自己的實力，徹底摸清每一個對手的底細，按由弱到強的順序依次解決——爲了積累經驗與力量。

「……閉上你那下賤的嘴，除了髒話你的嘴裏還能吐出什麼！」

——我知道內情，所以我有那麼想的權利，也有蔑視自己辱罵自己的權利。但那些人算什麼東西，什麼都不知道，瞎猜猜就蔑視起別人了。就算是歪打正着了，有什麼好神氣的啊。就像是在全是選擇題的考試中憑着感覺得了高分，就以爲自己真有那麼強了？

還有就是，少女的手刀定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隊長不出面，不太好吧」

「那種事隨它去啦。反正，我們家族也沒什麼勢力」

僵住的工作人員面前，棺材的蓋子已然被打開了。

「哥哥！」

想到這裏木島就覺得，爲這種事生氣不值得，於是就將精神集中到海上。

新人巴爾興致勃勃地窺視卡爾吉拉的臉。

「我不懂德語。你是在德國長大的，所以這是就交給你了，沒問題吧」

——不，那是謊言。不是什麼看不見的力量，是可以看見的東西。驅動我的是我的自信，非常現實的東西。

兩個工作人員說完後笑了。這時，一隻棺材裏傳出了小小的聲音。

「————————呃」

工作人員一瞬間還不理解少年說了什麼，已經嚇得哭了。

——自己就是怪物，被白眼相看也是理所當然的。

「雖然是間接找上門來的，但這可是市長親自下達的消滅吸血鬼的委託啊，就算有什麼風言風語也很正常。可是，這裏太和平了，四周都是生機勃勃的景象」

「什麼時候變得會拿主人來開玩笑了啊？」

「這與養父大人無關！」

「很好，今天天氣不錯。趁着白天把事情給辦了」

送走他們後，卡爾吉拉眺望着港口嘟噥道，

一聲懶洋洋的哈欠驅散了千年的緊張。

「那我再睡一會。天黑後有不少應酬呢……」

可儘管如此，棺材的哥哥雷利克依舊從容不迫。

聽到聲音的瞬間後，兩人就緊張地轉過頭來一直看着棺材。但卻不知它是何時被打開的。以他們的知覺，是無法捕捉少女的行動的。

「這、這是誤解！我們並不是——」

「去給這兩位善後了。好像是這兩位非要急着趕回來」

喉嚨裏發出不成聲的慘叫，兩人已是汗流如注。

「咦……」

「搬運布里爾斯泰因家族的成員啊」

少女態度鮮明的怒罵聲似乎本身就擁有力量，使得那兩人動彈不得。不符合時代的臺詞滑稽的讓人想發笑，但少女超然的眼神卻不允許那種行爲。

「哼，我都嚇死了。讓使魔們來搬不就好了。說起來，使魔們都幹嘛去啦，是叫布梵·茜的吧，還有穿綠色服裝的女僕跟班們。話說，女僕耶女僕！真是難以置信」 （注：Baobhan-sith 布梵·茜 英國蘇格蘭島上，以身着綠色服裝的美麗女性的姿態魅惑人類的吸血鬼，多爲數只一起出現）

雷利克只是開個玩笑，但菲瑞特卻再次加強了語氣。

之後，妹妹——菲瑞特·馮·布里爾斯泰因打破了寂靜。

點慢慢地在水平線上擴大，形成一座被綠色包裹的山的形狀。

正如妹妹所料，雷利克笑着，以漸漸微弱的聲音說道，

「如果覺得我錯了，那就向我反抗來貫徹自己的信念吧。前些時候我不是說了麼，希望你自由地活下去」

留下的只有棺材中的哥哥還有沉默的妹妹。

月光下，踩着被橡木穿刺後漸漸化成灰的吸血鬼，她咀嚼了片刻的絕望。爾後笑了笑，把手貼在自己臉上，意識到了另外一件事。

明顯是很生氣的口吻。兩人聽到的瞬間，眼前已經站着一位少女了。

工作人員的膝蓋顫抖起來。就在緊張達到極限的瞬間——

但是，就在殺死吸血鬼的瞬間，享受快感的同時自己也幡然醒悟，那些全都不過是藉口。

感到哥哥似乎有些高興，菲瑞特無奈地將視線從棺材上移開，小聲嘟噥。

「不就是想見那人類嘛。希爾達是吧，那個人類女孩的名字」

棺材中的少年微微笑了笑。

「……是想把這當做反擊麼？你和希爾達以前可就認識了哦」

「怎麼會。哥哥喜歡人類女孩之事與我並沒有關係。哥哥因爲以人類爲糧食而抱有罪惡感，因而就認爲吸血鬼的自己與人類女孩的戀愛不成立，不敢向希爾達表明心意——都與我沒有任何關係」

「呃……怎麼可以這樣！我那些足以編成一部電影的煩惱被你如此輕易就揭發了出來！」

優勢完全被奪去的雷利克不爭氣地急躁起來，在棺材裏發出『碰』的一聲。大概是頭撞上棺材了。

少女故意笑了笑，平靜地發動追擊。

「我知道！哥哥的事我全部都知道！流浪時經過的每個國家，哥哥追求過很多年輕女性，就是爲了忘記希爾達。還有，哥哥只在對方同意之下才吸血，但只有極少的人同意哥哥的請求。哥哥沒有強迫過任何人，也絕不去『支配』她們！」

「……」

見棺材沉默了，菲瑞特才幡然醒悟——最後一句話是撇開視線後小聲嘟噥的。雖然察覺到自己說的太過分了，但事到如今已無法挽回。

「因爲，哥哥無法忘記希爾達」

「……想說的就這些麼？」

讓人懷疑棺材自己會說話的，清澈聲音。

菲瑞特打了個寒戰。

隔着一塊棺板，兄妹間飄蕩着讓人難以開口的沉默。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呼……呼……呼……」

打破沉默的居然是雷利克。他睡着了，正發出小小的、讓人以爲他比實際年齡還小的鼾聲。

菲瑞特一時呆住了，爾後生氣地垂落視線，故意冷冷地小聲道，

而且，吸血鬼是沒有戶籍的，毀掉吸血鬼不僅不會受到法律追究還能得到人們的感謝。雖然過程中有爆炸，但那也只不過是撕碎一個人分量的火藥而已，離民居遠一點就行了。事實上，就概率而言，幾乎沒有吸血鬼會與人比鄰而居。

時間稍微回溯一下。

意識到這個時，卡爾吉拉笑了。

「他們沒有聲張，悄悄去跟市長商量了，於是市長就得知了這件事，然後市長成了中介人，不知是聽了誰的介紹後就聯繫了我們公司委託了這份工作。雖然真正的委託人是那對夫婦，我估計我們還可以從市長身上榨出一筆錢來。……咦，卡爾吉拉隊長沒看報告書？」

過分和平的城鎮。

「雖說是景點，但也算是文化財產，城堡有一部分是禁止入內——」

最初的感情是，擔心裏面的是人類的焦慮，然後是察覺到那東西並非人類時的恐懼，然後是那個東西在自己面前毀滅時的快感。

*

沒等部下說完，卡爾吉拉幹勁十足地接口道，

其他的隊員也都一臉的疑惑，猜測這是不是陷阱，或者是委託人把市長都捲進去的彌天惡作劇。

真是荒唐無稽。在某種意義上，比起吸血鬼，人們更容易接受幽靈或外星人的說法。

總覺得這次的工作與以往不同，有些蹊蹺。腦中雖然一直在敲警鐘，但卡爾吉拉將這種感覺歸罪於同行的食鬼人少女身上，以此驅除心中的軟弱。

「幾年前的舊賬都被你挖出來了」

卡爾吉拉詰問。

「閉嘴」

棺材中故意的呼吸聲還是沒停。

——噢噢噢噢，嘛，和那位姐姐呆在一起，會有那種反應也是必然的。

隊員之一不安地問道，然而他的隊長沒能給出個完美的答案來。

格爾華斯島絕不狹窄，乃是德國境內少數的幾個有着傲人的面積，且發掘出一定的旅遊資源的島嶼。

這次的委託人是島上的一對夫婦，似乎是10前從英國移居到這個島的。過了幾年的安穩日子後，有一天，丈夫察覺到了異常。

「怎麼辦，隊長」

後面跟着的是另一輛貨車，食鬼人小姐應該就在那車上。

「……這是怎麼回事啊？」

最不相信自己眼睛的恐怕要數那對發現吸血鬼的夫婦了。雖說是小島，卻也步入了現代化，沒想到在這種地方竟有B級電影中的怪物潛伏着。

如果木島的性格更開朗一些的話，或許也就能融入隊員中了。雖然喫鬼的確是令人忌諱、厭惡的嗜好，她那冷淡的態度也是部分原因。沒有被力量強大的她張揚地鄙視就已經是很幸運了，但自己這幫人心裏都明白，她雖然沒說出來，心裏卻的確是那樣認爲的。

「信不信、隨你」

聳立在島中心的城堡威風凜凜，散發着一股全部島民甚至還有近海來往的船隻皆由我掌管的厚重氣氛。

「布里爾斯泰因城，據說是中世紀貴族布里爾斯泰因居住過的城堡」

手握着方向盤，卡爾吉拉想副駕駛位上的男人問。

——啊啊可惡，論財力論關係，她那點比得上我。

還有，就像是等待自己的純白棺材。

「這裏面，有吸血鬼哦。吸血鬼的氣息——不會錯的」

「原來如此。難怪這裏會成爲觀光勝地啊」

在心中無意義的嘴硬着，卡爾吉拉將注意力集中到前方進入視野的山上。

「唉……老子最恨部下沒幹勁了」

「……木料粘合劑？不像啊……」

只有一人——只有遠離卡爾吉拉他們的木島閒音是以嚴肅的表情直盯着純白棺材。

不以爲然地笑着，卡爾吉拉望向後視鏡。

木島簡短地說了一句後就不再開口。然後就是以挑戰的銳利眼光透過隊員之間的縫隙瞪着白色棺材。

「……。呣……呣……ZZZ……」

棺蓋與棺材之間的縫隙被什麼樹脂似的東西填滿了。那東西呈半透明狀，應該是粘合劑或膠水之類的，將棺材封得嚴嚴實實。

「嗯？」

可悲的是，卡爾吉拉並沒有得到『噢——』的回答。

似乎不怎麼擅長英語，說出的話只不過是單詞的拼湊。

現在還不是那種時候，所以島上的外來人員是不多。不過，十幾個人的『員工旅行』在這個時期也夠奇怪的了，但事實上島上的具名對分乘兩臺貨車的卡爾吉拉一行人並沒有另眼相看，儘管貨車上裝載着大型『工作道具』還有野營用具。沒有誰來檢查一下貨車和輕卡，卡爾吉拉不由爲島上管理者的危機意識之粗糙程度而驚訝。

「您又這麼說……不做好最低限度的調查是很危險的。前些日子，您不是差點就把一個吸血鬼狂熱愛好者當成吸血鬼給炸了麼？」

*

「偏僻的島上怎麼會有這麼氣派的城堡，不合理啊」

據市長所說，是以裝修爲藉口將其他人趕走了。的確，庭院也好眼前的城堡也好，絲毫都感覺不到人的氣息。

口氣中明顯能看出疑惑，卡爾吉拉小心翼翼地走向棺材。

背對着哥哥蓋上了棺蓋。

雖說是觀光勝地，這裏並不收取入場費，也沒什麼入場檢查，隨隨便便就讓人進去了。也沒什麼服務櫃檯，公園般的庭院對面，華麗的城堡就像是被遺棄在那似的。

一般吸血鬼絕對不會選擇的老巢——遊客衆多的豪華古城。

殺掉一個吸血鬼的過程簡單的讓人驚訝，白天對棺材踢也好敲也好，吸血鬼都不會醒。雖然天黑後會大不相同，但自己也沒笨到到晚上來完成工作。

意識到這點時，卡爾吉拉的背上第一次流下冷汗來。

——哼，真是冷漠的小鬼。女人的魅力可不僅僅是臉蛋和胸部哦。

菲瑞特帶着有些不甘心的表情，回到了自己的棺材中。

揹着各種各樣的裝備進入城內的卡爾吉拉一行人——

「那部分我在報告書上看了，獵物就藏在那『一部分』中對吧？嗚噢！一口氣把它幹掉吧！夥計們」

大塊頭男人嫌煩地聳聳肩。

喝退新人的泄氣話後，卡爾吉拉意識到這只不過是自己壓制不安的虛張聲勢罷了，於是越來越不安起來。

動身之前出現的日本籍食鬼人。

——我把那個不是人的東西殺了。不，是毀掉了。

「不理哥哥了！」

隊員們倒吸了一口氣。雖然來之前就知道了，但這話由木島說出來，心頭感覺異常沉重。

——自己住的島上，有吸血鬼。

「有哦」

巴爾不安地環視四周，這時背後傳來了木島的聲音，

「這就不知道了……因爲留下的記錄很少。這個島本身也只不過是最近才成爲旅遊景點的偏僻島嶼」

以前接下的工作中，吸血鬼大多是潛伏在郊區的小屋或是古宅、水磨坊、山裏的洞窟深處，個別吸血鬼是隱藏在公寓、地下停車場和廢棄工廠之類的地方。而如此明目張膽的吸血鬼，這還是開業以來首次遇見。

布里爾斯泰因城 寢室

並不是未知生物啊鬧鬼現象之類的，那東西有着明確的特徵，無疑是吸血鬼。

隨着距離的拉近，城堡那莊嚴的氣氛越來越強，讓人產生了這一帶的空氣比較厚重的錯覺。

從後視鏡可以看到駕駛席和後排座位上的部下，卻見不到木島閒音的人影。木島可能是坐在最後面被座位給擋住了，其他人全是一副陰暗而僵硬的表情，可以猜到，車廂裏是死氣沉沉的。

這下，海風吹過的地下室真的靜了下來。

隊員們從貨車上下來後，眼前就是故事中會出現的那種典型的國王城堡。

卡爾吉拉警惕地觀察棺材，沒有發現哪有破損的地方。但不可思議的是，棺蓋上印着無數的皮鞋腳印，還有引人注目的就是——

「這應該就是陷阱吧」

「嘛，倒也給我們省了麻煩」

「了不起的城堡啊……布里爾斯泰因一族有那麼厲害嗎？」

儘管如此，因爲城堡那壓倒性的氣魄，隊員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緊張感。

傳說和電影中出現的、遠比自己強大的存在，僅僅是因爲睡着後被襲擊，就如同沙子一般，脆弱地崩塌了。

「看的時候那部分我跳過了。我所關心的是吸血鬼的老巢在哪，知道這個就行了」

落葉樹遍佈的矮山接連分佈——其中離這裏最近一座山的山峯附近，坐落着一座中世紀城堡。

「真是敷衍的復仇啊……」

幹這一行的本來就不是什麼正經人，大多是像卡爾吉拉那樣的傭兵裏的逃兵。這類人拒絕正常社會人士該走的道路，卻又沒什麼才能，也不去努力，換句話說，就是流氓、痞子。除魔隊員的募集會上，來應聘的不是神祕現象的狂熱愛好者就是爲了錢什麼鬧劇都奉陪的惡棍，被錄用的當然是後者了。

第一次從社長那接下『除魔』任務的時候，卡爾吉拉並不認爲自己能打敗吸血鬼，而且也理所當然地以爲這世上不存在吸血鬼。所以當時也不覺的可怕，到達指定地點把隱藏起來的棺材拉出來，將灌入火藥的橡木樁打進去，在日光下將棺材炸成了渣。

不過，更讓隊員們膽寒的是，在禁止入內的城堡深處，調查的第一個房間裏，他們看到的是一口大得不像話的純白棺材。

棺身與棺蓋被牢牢地粘在了一起，再加上棺材本身的堅固，衆人感覺即使用鐵棒撬也未必能撬開。

突入城堡一分鐘後，他們就找到了橫放在那的純白的棺材。

來這個島之後，食人鬼小姐第一次開口。

「……你能捕捉到吸血鬼的氣息？連呼吸都不需要的他們怎麼會有氣息呢？」

「……怎麼回事啊」

毀掉的吸血鬼越多，卡爾吉拉他們就越是沉溺其中。

「再怎麼說，這也太順利了」

以前的卡爾吉拉從未意識到，毀掉一個東西竟是如此愉快。

隊員們抬起棺材往外搬，動作異常敏捷，但又有些笨拙。明明是重複了多次的流程，只有今天衆人都提不起勁頭來。如果詭異的地方只有一個的話，說不定靠着氣勢克服了，然而——

「怎麼找上我們的？」

「委託記錄還在我們手裏，不必擔心。而且，在這種偏僻的島上，殺人後悄悄把屍體埋在山裏就行了，何必特意把我們這些江湖術士似的一羣人給叫過來呢。如果是惡作劇的話……嘛，到時自然有他們好看的。就算堵上我這輩子，也要把委託人和市長從屁股到大腳趾頭上的毛全部連根拔掉」

然後卡爾吉拉看到的是，身體上插着橡木碎片的東西在呻吟掙扎着，接着像個鹽塊雕像般不動了，沒有起火就化成灰，坍塌了。

「解體地點……嗯，正好那邊的門對面有陽臺……不，還是抬到屋頂上去吧。嘛，寢室外面光照比較好的地方就行」

「哥哥是吸血鬼，睡覺時是不會發出呼吸聲的。我不是說過嗎」

「……還能……怎麼辦」

「這裏面的真的是吸血鬼麼？不是委託人夫婦或者市長把誰給殺瞭然後封在裏面讓我們來善後麼？」

島內分散坐落着幾座小鎮。既有遺留下來的中世紀風格街道，也有現代政府辦公樓與旅館。雖說是現代建築，也不是什麼高樓大廈，5層以上的旅館是找不到的。旅遊旺季時，旅館爆滿，此時街道兩旁的古建築就會充當臨時旅館，而相當受歡迎。

木島雖然讓卡爾吉拉覺得有些害怕，但就本質上說，那兩人或許非常相似。

明顯的差別就是——兩人盯上的吸血鬼的級別有很大差距。

而這差別由兩人的態度如實地表現了出來。

卡爾吉拉因爲以前未嘗有的微妙的詭異狀況而陷入不安，而木島卻完全與往常一樣，時刻繃緊着神經保持警戒，集中注意力以應對周圍微小的變化。

六個人搬着棺材走向屋頂。其中數人發現了奇怪的事。

「喂……這個，搬的時候不覺的怪怪的麼？」

「……是啊，就好像，重心在晃來晃去的」

「感覺是在搬水槽……」

雖然能察覺到詭異，卻也不能把棺材扔在半路上。

完全暴露在陽光下的那一刻，這些人爭先恐後地縮回手閃到一旁。雖然每次都這樣，但這回衆人似乎比往常更加地害怕棺材裏的東西。

「切，犯得着怕成那樣麼……喂，開始錄像」

聽到指示後，隊員之一按下型號老舊的攝像機的開關。隨着機械質的聲音，裏面的錄像帶開始旋轉。

錄下的影像可以作爲以後工作的參考，也可當做證據展示給委託人看。

瞥眼確認錄像機開始運作後，卡爾吉拉不緊不慢地掏出腰間的對講機，粗魯地說道，

「喂，是我。你那邊怎麼樣了？」

對面傳來了去見委託人的副隊長的聲音。

「沒問題。市長也和委託人夫婦在一起，今天好像是休息日……」

「關於這次吸血鬼的特徵，委託人有沒有追加說明？」

「這倒沒有，不過據市長說，這次的和其他吸血鬼一樣，害怕陽光——」

「哦，那跟以前一樣，收取報酬的任務就交給你了」

『謝謝，真的非常感謝！感謝的話說再多也無法盡表吾心中的感慨啊！再被關在黑呼呼的棺材了一陣子，吾就必死無疑啦！吾感謝！再次賜予吾陽光的幸運——神與惡魔，還有最關鍵的、打開棺材的各位聖職者們！』

卡爾吉拉抬手示意停止。

『謝謝！』 （……）

*

因爲最讓他們感到害怕的是，那些字母乃是鮮亮的紅色，正是剛纔從棺材中飛散出來的血。

數秒的沉默後，隨着一陣山頂吹下的風，純白的棺材在爆炸聲中陷入了火海。

「成功了，炸成灰了耶，連碎片都沒留下！」

——什麼嘛，屁事都沒出，跟以前幹活時一個樣啊。

一邊向手持小型攝像機揮手，卡爾吉拉如同換了副臉孔般燦爛地笑開了。

然而，有一人是冷靜的。

口口聲聲說是商人，設計的方案卻粗糙得無可救藥，再加上沒有領導能力的隊長，還有在吸血鬼獵人眼中簡直是無厘頭的裝備。

不到45秒後，白棺被釘入了幾十根橡木。

看着等同於動用核彈來消滅一個外星人的光景，木島乾笑着搖了搖腦袋。

她對狀況瞭如指掌。

「啊，不好意思啊小姐，炸得猛了點。高級牛排是找也找不着了，那就趁着那邊濺出來的血還沒蒸發，趕緊去吸兩口吧……」

『Danke！』 （德語）

沒有比期待還強烈的感情，而且也不是爲了追求愉悅而抱有期待——這樣空虛的表情。

說是陣型那也太粗糙了，僅僅是爲了互相間彈道不重合。

那東西呈長筒狀，表面是銀色的。金屬筒前端擊中了棺材的側面後，發出乾巴巴的爆炸聲，筒身劇烈震動。

看到嘴巴像垂死的魚那樣張得大大的，血液又補充了一段。

隊員們懵了，呆呆地望着眼前的血字不斷變幻。雖然那些單詞都是表示『感謝』的意思，但隊員們已顧不上辨認，求救般地將視線集中到卡爾吉拉身上。

就像是英雄電影中怪人臨死的那一刻。這一幕對於生於日本的木島來說實在是很熟悉。

「……」

「好厲害的想像力……」

『спасибо！』 （俄語）

工作能延續至今，他們遇上的都是些小雜碎吧。輕易就被陽光殺死的等級，不懂把棺材藏起來、缺乏吸血鬼生存之基礎的基礎知識的吸血鬼們。唯一值得讚賞的是，卡爾吉拉他們竟能找到將這麼危險的裝備偷運入境的途徑，還有進行偷運的勇氣。

『可惜，吾沒有心靈感應能力。所以不論汝信還是不信，與吾交流只能看吾的身體』

『…』

卡爾吉拉環視部下，向他們求救。破壞棺材之後的興奮感已完全退去了，只剩下可憐巴巴的乾笑浮在臉上。

言語中包含着驚愕乃至佩服。

——正因如此，卡爾吉拉他們才能苟活至今，也沒被實力平平的吸血鬼盯上過。

那武器就像是將水下槍和反坦克火箭炮強行組合在一起、外形誇張的傢伙，感覺那是用來對付外星人的。

而血如同訂正卡爾吉拉的話一般，在牆壁上有條不紊地變換身姿。

「火藥是不是多了點？血都濺出來了」

木島的推測恰好就是卡爾吉拉的推測，但她卻又默默地搖了搖頭。

卡爾吉拉說着就回頭一看——愣住了。

棺材中出現的血在牆上寫下流暢的文字。衆人看着如此現實的光景，話都說不出來了。

待衆人靜下後，牆上名爲格哈德、自稱『子爵』的文字重新聚到一起，然後像翻開新的一頁般繼續編織出感謝。

——怎麼辦，該從哪吐槽好呢。

「怎麼回事……喂，你們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純白的白棺。蓋子上刻着紅色文字『格哈德·馮·布里爾斯泰因』。

每個字母有報紙那般大小，排在一起湊成一個意義不明的德語單詞。

意識到自己已陷入了危機，卡爾吉拉竭力虛張聲勢，朝着部下大叫。

直到剛纔還存在的畏懼開始褪去，卡爾吉拉故意挖苦。

『何必要找呢，親愛的諸位！我在“這”裏哦！這血就是我的外表！血就是我的內在！血就是我的一切！』

在卡爾吉拉的腦袋秀逗的號令之下，衆隊員定下心來，熟練地扣下了扳機。先前那巨大的緊張感已蕩然無存。

「……完全依靠蠻力來消滅吸血鬼，還是第一次看到……」

從剛纔就一直能感受到的強大氣息——異常強大的吸血鬼所具有的氣息——

似乎是確認到周圍的實現都集中到自己身上，地板上的文字如水銀般滑動，不經意間就組成了其他單詞。

『ありがとう！』　（日本語）

「別、別慌，夥計們！可、可惡！果然是陷阱麼！？本體應該就躲在某個陰暗處！聽好了，夥計們，離那血遠點，對周圍保持警惕！」

卡爾加里瞪圓了眼。而木島則是冷眼旁觀。

沒想到不能說的血字話還相當多，隊員們不知該如何作答，啞口無言，面面相覷。

臉上是剋制住強烈憎恨的表情，還有更明顯的，對眼前那東西的期待。

「喂，剛纔的鏡頭，有沒有拍下來！」

——馬上你們就要哭了。

小孩手臂那麼粗的橡木樁無聲地飛過。

牆上的血字就像是打量她般抖了下。

由於現實與想像反差太大，從狩獵的緊張中解放出來的卡爾吉拉安下心來向部下們展示笑容。這時，他瞄到了背靠在寢室外牆的木島。

「竟然在橡木樁中灌入了火藥……」

僅僅是聽到『あなたが』，子爵立即就判斷出對方時日本人，然後迅速將接下來的文字改成日文，展現在牆壁的左下角，也就是她眼前的位置。

『爾等聖職者不正是明白這一點，才以橡木樁打入棺材的麼？看棺材的狀況，那橡木樁似乎不簡單啊——不過，正如爾等所期望的，吾是吸血鬼！哦，爾等就放寬心吧，吾知道吾的身姿不同尋常，用不着爾等提醒』

『正是』

用貨車運來的裝備宛如偏僻地區電影院上映的荒誕SF電影裏的道具。

還以爲血液將積聚在牆角，沒想到它竟然無視了重力法則，爬到了牆壁上。

然後，筒身就像是彈殼般被彈開，只留下橡木樁紮在棺材上。估計是現在棺材上穿孔，之後將筒身裏的橡木樁打進去的設計。

用上了多個『！』，血液努力地將感情傳達給衆人。至於成卡爾吉拉一行人爲聖職者，恐怕是血液見到橡木樁的碎片後自行猜測的吧。

直到剛纔爲止，被他們忌諱的自己還是很討厭他們的，但見到這個光景的瞬間，木島開始無比地同情起他們來。

『呀呀，至少讓吾表示一下吧。諸位若是看得上吾房間裏的金器的話，就儘管拿吧！吾城雖不比皇帝陛下ゆかり的霍亨索倫城堡，品味可是更勝一籌的！古董也好繪畫也好，喜歡什麼就拿什麼吧！當然，僅僅物質是無法償還全部的恩德，這份人情早晚會以人情還給你們的，遇上困難的時候請儘管開口吧！』（注：霍亨索倫城堡（Hohenzollern）德國南部最著名的兩大城堡之一（另一爲新天鵝堡））

『Merci！』 （法語）

太大方了吧——卡爾吉拉一行人看着口語化的文章產生了錯覺，就像是聽到了那得意洋洋的聲音一般。血字寫的文章有點亂。等慢慢理解過來後，隊員們露出了爲難的表情，又是大眼瞪小眼。

接連不斷的射擊後，棺材已經成了針山。

看着他們如此談笑的身姿，木島愈發覺得他們可憐了。

因爲有了不好的預感了。

隊員們在屋頂上擺開了簡單的陣型，在棺前圍成弧狀。

那個單詞並不是全部飛濺出來的血液，剩餘的血在離單詞一定距離的地方聚成一個完美的圓。血液的量很大，大概能佔去棺材的一般容量。

『……』

「呃……」

怪異的槍接二連三地發出悶響，射出了根詭異的東西。

她能看到，這之後他們的命運。

『Thank！』 （英語，Orz）

『美麗的日本小姐。唯有你見到吾並不慌亂，到底有何願望呢？只要是吾能力範圍之內的吾都能爲你實現』

始終對卡爾吉拉一行人面無表情漠不關心的她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感情的色彩。

卡爾吉拉他們，至今爲止都是靠着重複這樣的伎倆走過來的吧。

血液可不管那麼多，用身體在化成了巨大筆記本的牆壁上接連編出話來。

子爵的感嘆都變成了日文。

東方少女上前一步。

『Benefacis！』 （沒找着）

就在卡爾吉拉的叫聲迴響在城堡屋頂的同時，血字像個活物般開始蠕動，與多餘的血液彙集到一起後奔寢室外牆而去。

讓衆人感到震驚的並不是先前還不存在的文字，也不是文字在全體隊員的注視下成形的過程。

「可惡！情況不妙！本體就藏在某個地方！去把本體找出來！」

連『“”』都用上了，血字強調自己就是本體。

然後才發現，周圍已完全陷入了沉默。隊員們帶着難以置信的表情僵立在那。

在驚愕不已的卡爾吉拉一行人的注視下，血液化成了一段英文。

到處灑落着棺材碎片的石質地板上，有一排字母。

文字羅列完的同時，木島平靜地抬起頭來。

「吸血鬼……」

看到這一幕，木島閒音驚訝地用日語喃喃說道，

『哦呀……』

「你就是，格哈德·馮·布里爾斯泰因？」

『呵呵，隨便問吾什麼吾都會回答的。吾乃格哈德·馮·布里爾斯泰因！是受封爲子爵、這個格爾華斯島的前領主，現爲隱居中的吸血鬼！』

發出不像是個商人的粗糙指示後，卡爾吉拉默默地轉向棺材。

『Grazie！』 （意大利語）

『失禮，吾還以爲看似頭領的那位乃是本國人。爾等似乎懂英文嘛，那暫時就以英文來交談吧！』

「噢！開槍開槍開槍！先把不安打消掉忘掉再說！」

「我想，喫掉你」

木島平靜而簡短的一句。

話剛出口，她就消失了。

「呃」

卡爾吉拉他們還沒把氣吞下，木島就飛了起來。

似乎是看見她蹬了一腳，下一個瞬間，就見她如火箭般竄起，然後用手吊在城堡的屋檐上。

「咦，那個……剛剛的是什麼……？怪……物？」

新人巴爾把眼睛瞪得比見到血字時都大，而且是從疑惑和焦慮升級成完全的恐怖即將爆發的表情。

「怪物？是哪個？血？女人？」

稍稍考慮了下，新人巴爾無力地答道，

「……兩方都是吧」

其他的隊員還沒有察覺到她移動了，正在尋找突然不見的木島而把眼睛瞪得跟個盤子一樣大。

另一方面，木島作出蜘蛛般的姿勢轉向牆上的血字和其下方的血窪，從腰間取出三支試管扔了下去。

試管在落下的途中撞上了牆壁，裂開了，將裏面的東西都撒了出來。其中兩支試管裏灑出的液體，另一支灑出的是白色粉末狀不明物體。

沒等那些東西落到地面，下面的血窪就輕巧地滑開了，猶如蠟紙上的水一般一點不剩地避開了落地點。

幾名隊員轉頭去看灑下的液體。

一種是透明的，沒有氣味也沒有霧化。

另一種是銀白色的奇妙液體，落地後就像是水滴打在雨衣上那樣聚成了一個個球，滾來滾去。

「水銀……？」

有個隊員低聲說道。

——哦耶，只有在這種時候，那幫傢伙的冷淡反應才能幫上忙啊。

道歉的文字剛剛浮現，地上的血窪緊接着就竄了起來，猶如龍捲風般盤旋上升。

「拍了多少？」

聽到青年那無力的聲音後，隊員們接連清醒過來，陷入思考。

不等隊員們出口，卡爾吉拉就率先向城外走去。剛纔的觀景想想就發抖，所以卡爾吉拉現在很感謝跟在他身後的隊員們，感謝他們沒說什麼『我們也追上去吧！』。

『唉，汝是認爲，吸血鬼懼怕銀是吧？弱小的吸血鬼的確是怕，不過吾還是提醒一下吧，銀和水銀可是不同的元素構成的物質』

「……@ * & # ※」

木島也緊隨其後，輕輕翻身上屋頂。

「那個，我們是不是該去幫她噗啊……」

血液龍捲的前端越過木島的頭頂，然後打個彎來到屋頂上。龍捲的根部立即離開地面，像拉簧收縮般被全部拉到屋頂。

「你說啥？」

「只要把炸掉棺材那一段留下了就行了，回去後把錄像帶交給委託人。事到如今錢能騙多少就騙多少吧，然後趁天還沒黑趕緊跑路走人，離開這個島。有誰反對這個方案麼？」

「咦？」

潔白無瑕白無暇的石壁。

卡爾吉拉回頭看看那個，又回頭看看這個，然後向捧着攝像機的青年問道，

隊員們一臉的呆樣，爾後新人巴爾回過神來說道，

背後是粉身碎骨的白棺。

「呃嗯，那個，血液和食鬼人小姐都不見了，我們該怎麼辦？」

「把後半部分cut掉」

「呃？」

『哦呀？她不是各位聖職者的同伴麼？吾真是失禮了』

沒等巴爾說完，卡爾吉拉的反手拳就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臉上。

「沒有？沒有？那就這樣定了……趕緊逃……趕緊回去吧」

隊員們又一次面面相覷，然後默默地面向卡爾吉拉。

牆上的血字聽到後便開始蠕動，以嘆氣的口吻寫下一段字。

「全部都拍下來了……」

見他疑惑不解，卡爾吉拉擠出笑容來補充說明。

「幹嘛要對我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