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被扭曲的羁绊
《神曲奏界 金》 · 大迫纯一 · 3.3万 字
1
目送亚蕾克西雅可爱的迷你车离去之后,我便跨上摩托车离开医院。
我打算趁上午的时间回饭店一趟。
摩托车滑进地下停车场,停进我专属的停车格。
我拿下挂在油箱上的马鞍包。
这是把两个没有背带的包用宽皮带连接起来的构造。只要把皮带的部分挂在油箱或马鞍上,包包就能够分成左右各一地搭载在摩托车上。
那本来是挂在马鞍上的,因此名称也叫做「马鞍包」。
如果有东西要携带时,它可是我的爱用品呢。然后,当我把它当包包使用时则会把带子背在肩上,如此一来包包就会分别挂在我胸前跟背后。
我踏进电梯准备到最上层,接着从口袋抽出对折的小纸片。
纸片上画着那个奇妙的图形。那是亚蕾克西雅在医院前跟我分别的时候,在手册其他页上照样画了一张并撕下来给我的。
那是构造错综复杂的椭圆形,我怎么看都看不懂。
但更重要的是,我也好像在哪里看过。
不光是被害人知道,连不是事件当事人的我都知道——也就是说,这很可能是非常普遍的图形。譬如,像是雷欧劳汉堡那个商标。
但是,就算出现曾在被监禁的现场附近看过「巴菲·雷欧劳」的证词,那也成不了什么线索。毕竟雷欧劳汉堡的分店随处可见,走在大街上没有一天不会看到「巴菲·雷欧劳」的脸。
「好一个了不起的线索啊。」
这时候传来「铃」的优雅声音,这是告知抵达目的楼层的铃声。
我踏进走廊并把握着房门钥匙的手伸向门把。
这时候,我整个人僵住了。
喂!这是什么味道啊?
「是我太疏忽了……」
我不知不觉紧咬的臼齿发出「咯吱」的声音。而且,我是将房门连同锁链从墙壁上拉开之后,才发现自己并没有使用手上的钥匙开门。
亚蕾克西雅替我订正了那句话。
我在她吐出第一口烟之后才发问。
「我知道了,你别再说话!」
「问题就在这里。」
亚蕾克西雅凝视我的眼神带着「难不成……」的意味。
我是抱着罗蕾塔一路跑来的。
「喔,没有生命危险了。」
「你朋友呢?」
接下来她说什么已经听不见了。
这是经过五个钟头左右的外科手术后之成果。听到她没有生命危险之后,我才终于敢离开手术室门口。
说完的瞬间,我弹掉手中的梅鲁拜罗,紧接着它就粉碎飞散。
她从那位警官口中知道我人在这里。
虽然不晓得是何方神圣,但是那家伙把罗蕾塔打倒在地并把梅琳带走。
在说出这句话以前,我已把罗蕾塔抱了起来。
对精灵来说,疲劳的确会对「肉体」造成耗损,因此我得尽快吃点东西补充体力。
尽管如此,被称为老烟枪的人类还是无法放弃抽烟,甚至为了维护人类健康的医院里还设置了吸烟区。
「那不是人类。」
屋内一片狼籍,罗蕾塔把东西吃得到处都是的状况都比这个景象可爱许多。
「倒是你看起来很累呢。」
「你怎么来了?」
「这不是常人的力量哟。」
结果罗蕾塔捡回一条命,但是,梅琳失踪了。
「然后呢?」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背后传来尖锐的叫声,我不用回头也知道出声的人是谁。他们是因为我把房门拆得一塌糊涂,导致警报装置启动而赶来的饭店人员。
「是!」
但是,在事情变成这样以前究竟发生过什么事,我实在不愿去想像。
从途着橘色口红的嘴唇缝隙间吐出烟雾的亚蕾克西雅,提出了下个问题。
金色的电光在我夹着的手指间流窜,那是精灵雷。
「罗蕾塔!」
我的臼齿咯吱作响,而她就在那个时候进入这不健康的空气中。
其实就算是这个瞬间,我也正设法压抑自己随时想破坏眼前东西的冲动。
回应的呻吟声不断从沙发后面传来。我跳过沙发,看到她就在那儿。
从现场情况大致看得出发生了什么事,是她被人摔到沙发上。
我喃喃说道。
没错,干这件事的并不是人类,而是精灵。
「罗蕾塔!」
我立刻听出那是罗蕾塔的声音。
仔细想想,人类说起来也挺不可思议的。
2
暗红色的血挡住罗蕾塔的话,不断从她嘴巴溢出来,从脸颊流到下巴。
「她消失了,而且很突然。」
简单地说,就是会落在原地。
只要我卯足劲奋力奔跑,速度会比眼前的破汽车还要快。
「雷……欧……」
「原来如此。」
在委托人被带走、朋友还差点丧命的状况下,我却只能在充满烟味的房间望着香烟的烟雾。
「我的委托人消失了。」
伤脑筋!这阵子我一直在加护病房进进出出。既然这样,我还真希望房里也准备一张专用的床让我休息呢。
「那个并不是问题真正的纠结所在。」
她指的是罗蕾塔。
「可是,为什么呢?」
「有,托你的福,也谢谢你的建议。」
「发生了什么事,喂!」
但更重要的问题是现场的味道——那是血腥味!
「……对、不起……」
「咦?」
客房服务的推车全都翻倒在地,墙上的画有几幅掉在地上。仔细一看,天花板上的照明灯管都是歪的。
我冲进屋里大叫。
阻碍气体交换的异物会持续附着、累积在重要的呼吸器官里。而且那些异物不光是会阻碍呼吸而且,其中还含有致癌性物质。
接着,我冲进寝室。
「梅琳!」
「这个嘛,还好啦。」
我望着梅鲁拜罗的烟雾,不由得苦笑起来——这是在自我嘲笑。
亚蕾克西雅茫然看着缓缓上升的烟雾。
这表示有人从那里侵入,然后遇到罗蕾塔极力的抵抗。
「你在哪里?」
「你振作一点啊!喂!」
「罗莉!」
我直接走向阳台,抱着罗蕾塔往下跳。
「我打电话到你饭店的房间,结果是鲁谢市警局的警官所接。」
「快联络医院!」
我边说边看着墙上的时钟。
例如这玩意儿,香烟。
当我把罗蕾塔抱起来后,怀里的她慢慢张开眼睛。
时间是下午五点多,距离跟她分手已有六个小时。
没有人回答,但是有回应——是呻吟声。
不觉得这很矛盾吗?
她跟回头的我四目交接,接着站到我旁边,跟我一样把手支在空气清净机上。
「搞不好是从妹妹那儿得知梅琳小姐的事……」
因此,我们只要将「肉体」重新构筑,体内就能变得干干净净。
他竟然打倒能够一下子轻松撂倒老街三个小混混的罗蕾塔。
「雷欧先生!」
「联络诺姆卡斯尔大学附设医院的急诊中心!说有患者将送去那边!身上有多处欧伤,胸部可能骨折!」
「那真是太好了。」
「知道!」
你的直觉很准耶,亚蕾克西雅。
「梅琳呢?」
手术后的观察结束后,罗蕾塔就被移到加护病房。
「梅……」
「是的。」
我大致上可以想像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因为当我抱着罗蕾塔从阳台跳出去时,面向阳台的寝室窗户一直是开着。
我把梅鲁拜罗的香烟盒递到她面前,她毫不犹豫地抽出一根。接着,我用指尖的精灵雷帮她点烟。
呆站在门口并且好不容易才回答的是两名身穿制服的警卫。
但是人类并不一样。
「然后呢?你有稍微休息一下吗?」
「你是说塞纳·梅琳小姐?」
「而且还要报警!知道吗?」
以精灵的情况来说,一旦焦油累积在肺里,只要暂时解除物质化回归能量状态就可以。只要那么做,任何非构成精灵「肉体」的物质就会残留在原地。
但是她只张开一只眼睛。因为她左眼的眼皮已经淤青红肿,就算睁开也只看到眼白而已。至于她引以为傲的卷发,则是被鲜血沾污还黏在脸上。
她正以扭曲的姿势躺在地上。
「不好意思。」
「没关系。」
我又叼起一根新的梅鲁拜罗但是没有点燃,并再次转头对着亚蕾克西雅说:
「你明白吗?就算嫌犯从妹妹口中得知梅琳的事情,但那家伙是怎么知道梅琳的所在之处?」
「……啊!」
没错,怎么想都不可能。
「假设他从夏尔蜜塔的物品知道梅琳这号人物,也决定要绑架她。但是后来呢?夏尔蜜塔并不知道梅琳在帝国饭店,不仅如此,也不知道她跟我有关系。」
「经你这么一说,倒真是如此。」
可是「敌人」却直闯进饭店。为什么呢?
「他怎么会知道……」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那是出错的预感,而且还超级严重。
「那么……」
亚蕾克西雅把烟熄了。
「你打算怎么做?」
「不知道。」
我也把没有点燃的香烟放回香烟盒里。
「那正是我烦恼的地方……」
虽然有堆积如山的线索,但是事情到底跟哪条线索有什么关联,我却毫无头绪,连直觉都派不上用场。
在这种情况下,我的委托人又消失了。
而且已经处理了三十多人!
等我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把刚刚接过来的名单捏烂了。
「你拿去吧。」
也就是说除了依蕾妮,其他被发现的遗体在其他警署辖区中,是单纯被当作离奇死亡的尸体所处理。
亚蕾克西雅回答我问题的声音,仿佛充满了重量。
她睡着了,麻醉效果似乎还没退的样子。
「说的也是呢。」
「雷欧先生?」
我站在她旁边看着地图,而地图上散布着小小的「」标记。
亚蕾克西雅点了点头。因为这需要其他辖区警察的协助,还要许多文件往返,以及花费配合做这些事情的时间。
「要依序找吗?」
「我也是刚刚才知道。详细情形还不清楚,调查仍在持续中……」
有的在人口密度高的区域,也有的是在人口稀疏的区域。总之,三十七个「」标记扩散在托尔巴斯的所有区域中。
「所以?」
罗蕾塔的伤势非常严重,我觉得她躺在饭店房间里的模样还比较好一点呢。
「但是很花时间对吧?」
我在西装内袋摸索,但马上想起这里是医院,于是不拿了。何况,我也挤不出走到吸烟室的力气。
那是折成四折的报告纸。我把它打开来看,发现那是一份手写的名单。
我一回头,发现亚蕾克西雅正用非常担心但是温柔的眼神看着我。
她左半边的脸包着纱布,嘴唇有多处割伤,凝固成红黑色的血黏在上面。
至于左手的状态则跟右手一样,而且还用从天花板垂下来的细钢丝吊着。
「没错,犯人是精灵,这是无庸置疑的。」
「罗蕾塔她……」
「依蕾妮小姐并不是第一个牺牲者。」
名单上列出了许多住址,以及位于那个住址的建筑物名称。
「这个也可以给我吗?」
「我可以一起去吗?」
但是——
她是一名单亲妈妈,带着年幼的女儿来向我求助。
但是,他的目的是什么?这么做到底有什么用意?
是谁把罗蕾塔伤成那样?
那是我无意识中从嘴巴里说出来的话。
这时,我的心情仿佛有什么重物压在背上,令我整个人瘫在走廊角落的沙发上。
「也就是说,你让我看这份名单是表示有意要跟我合作吗?」
我终于明白,这是那个水泥的相关资料。
「她是我委托人的女儿。」
那是地图。
她把使用相同成分水泥所造的建筑物全列出来。至于她说的「省略」,是指省略从调查结果到锁定厂商、推断出流通路径、列出那些建筑物名单的中间过程。
原本对着她笑的我收起了笑容,因为亚蕾克西雅正用沉重到难以形容的表情盯着我。
但是我从她僵硬的声音解读出隐藏在那句话背后的意思。
「我要去看看罗蕾塔的状况。」
「我真的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这给你。这当然不是正本,不过还是请你要小心收好。」
那是一名年轻女性……不,或许说「年轻的母亲」会比较恰当。
「母亲后来遭人杀害,只留下罗蕾塔,事情就是这样。」
至于拉起那个关联性的是一名女性警官,亦即佐村·亚蕾克西雅。
当我正看得目瞪口呆的时候,亚蕾克西雅已经咬开油性笔的笔盖,并拿走我手中的名单。
她割开塑胶包装,并在代替桌子的空气清净机上面摊开地图,因而地图就紧紧贴在吸气孔上。
「而且,并不是十八个人。」
我希望在麻醉效果退掉以前离开这里,因为我不想看到她痛苦的模样。
「没错。不过,推测戒指里的水泥粉是从这三十七处地点之一的某处刮下来的,应该没错。」
「有几个人……」
「范围还真广呢。」
那柱精灵接二连三地绑架神曲乐士,把她们关起来并强迫她们演奏神曲,然后把筋疲力尽的人像垃圾一般丢弃。
「这样比看名单要来得清楚明白。「
我这个人天生就是无法不看向自己求助的眼神啊。
我未能救那个母亲,抑或说是那对母女。
「什么?」
「中间全都省略了。」
「不要让罗蕾塔知道是我说的哦。」
「……你说什么?」
「不用你管!」
「这样的话……」
当亚蕾克西雅画完第三十七个「」之后便把笔盖盖上。
亚蕾克西雅并没有回答我这个问题,反倒是把装在塑胶袋中的细长物体摆在空气清净机上。
亚蕾克西雅突然把手伸进包包里的小包包中摸索,然后抽出什么东西递给我。
被单下面的身体应该是全裸,但因为她胸部被厚厚的石膏固定,完全看不见她那两个引以为傲的乳房,至于右手则是从手肘到手腕都打着石膏。
这是将都托尔巴斯全区域的地图,从南边的亚洛尼亚海到北边的索尔帖山顶一带,全都归纳在这张地图里。而现在那里面,散步着许多黑色的「」标记。
她的塌鼻子上面则插着透明管子。
亚蕾克西雅坐在我旁边,什么话也没说。
「这是什么东西啊?字还写得真丑呢。」
「什么啦?喂!怎么了吗?」
「你的动作好快,我还以为会再花一些时间呢。」
「这是我来这里的路上所买的。」
我把地图折回原来的样子,收进西装内袋里。
「我不想说任何借口,不过,这已经超出警察这个组织的极限。」
「当然可以。」
又来了,我怎么会有这种感觉呢?仿佛什么不确定的黑色物体,从我腹部底下撬开心脏往上窜……
「其实……」
「我们走吧,伙伴。」
「嗯?」
「……全部就是这些。」
亚蕾克西雅是那么想的。
这时候,一股凉意从我背脊窜上来。
说这句话的亚蕾克西雅还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会是谁呢……」
「但应该有二十人以上。」
其中应该也有曾发出寻人启示的失踪者,或许也夹杂经常下落不明的放荡女孩。但不管怎么样,在这之前并不知道那些遗体跟失踪的十八名神曲乐士有关。
当我们来到加护病房的时候,罗蕾塔早已被送进房里了。
「我……对于自己是警官这件事一直很引以为傲,这个想法至今都没有改变。可是,我深深明白警察这种组织是有其极限的。」
「我没能救她……」
喂!等一下,这是在开什么玩笑?
十六年前,有人敲了我那家事务所有些肮脏的门。
「因为警方又发现其他死于非命的尸体,特征跟依蕾妮小姐的遗体一模一样。」
「应该是……精灵吧。」
然后,我留下还在昏睡的罗蕾塔,走出加护病房。
「那道手续早就已经开始了。」
「按照遗体的损伤情况,我试着详细调查最近两个月的记录,这其中也包括了身份不明的尸体。结果……」
但是,已经没必要听答案了。
然后我稍微思考一下又加了一句。
亚蕾克西雅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看着我的侧脸。
疑似被同一名嫌犯杀害的被害人,接二连三地浮出台面。
她把捏得皱巴巴的名单整齐摊开,接着边看边开始用笔在地图上做记号。
她的嘴唇突然像是有五十公斤重似的,好不容易才张开嘴巴说:
「我本来也那么认为。」
「你不要紧吧?」
她的手搭在我的手上。在这之前,我都没察觉到自己摆在膝盖上的手是紧握成拳头状。
「我不要紧。」
我连要这么回答都很吃力。
「请让我鸡婆地讲一句话。」
「你说说看。」
坐在沙发上的她转同腰部与我面对面,那出乎意料温暖的手仍旧放在我手上。
「这不是你的错哦。」
她只露出一点点但是相当坚定的微笑。她那样的笑容,对我来说有些惊讶。
伤脑筋,真是可恶!
原来如此,你也是会温柔微笑的女性啊?
「别这么大方哟。」
「什么?」
「没事。」
我站起来,终于能够站起来了。
原来如此,像我这样的家伙似乎很单纯呢。
我耸着肩对目瞪口呆看向我的亚蕾克西雅说:「要不要去吃个饭?」
「好啊。」
我们并肩走向正前方的玄关,因为我今天没有骑摩托车。
「有关刚刚那个二十人以上的事情。」
「请你努力回想。你吐出来的东西还有汉堡排的味道吗?吐出来的东西是不是已经失去它原来的形状?譬如说,你咬断的红萝卜就是照那个形状吐出来吗?」
托莉克西开朗地回答「没关系」,打断她母亲还没讲完的话。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就是这个直觉!
她一面这么说,但是眼神……喂喂喂,怎么盯着我看啊?
然后,接着我语尾讲话的是亚蕾克西雅。
「咦?」
因为她的体力比其他遭到绑架的乐士还要快耗尽。也因为这样,让她的肉体不必被虐待到真正的极限,在实际上还有些剩余力量的时候就被丢弃。
不过,这件事很重要。
然后,她得以继续活下来。
「不是啦,等一下!你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对不起,我老是把你当小孩子看待。」
「你早就跟我们道过谢咯。」
「讨厌,那种事情你不要说出来啦!」
「是啊,不过在那之前我们打算先吃个饭……」
「咦?啊,是的,我曾那么说。」
「讨厌啦!怎么连雷欧先生也这么说。」
「什么事?」
在不久前这绝不可能是她会主动提出的主意。
「有。」
就是她被某人绑架,在黑暗中醒来的那个时候。
「是的。」
「当然有!」
「那个,在我回事务所以前……」
她坐在轮椅上,靠母亲一路推着她穿过其他病患的中间,来到我们这边。
因为当我们正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被抓走的那些女孩,纵使指甲断掉、骨头碎裂,甚至耗尽体力而衰弱不已,仍旧被迫要持续演奏神曲。
这个感觉是怎么回事?总觉得有什么地方格格不入。
「没错。」她的母亲答道,「她觉得身体康复了,所以仗着这点狂吃。」
「吃完后你就回事务所了对吧?」
「没有,还有沙拉跟白饭,以及附赠的汤……」
托莉克西的脸涨得越来越红。
「咦?」
托莉克西说「是派遣公司请我吃晚餐」,说是感谢她工作到那么晚。
接着,托莉克西就在事务所后面的停车场被某人绑架了。
正当我们准备穿过正面玄关玻璃大门时,我听到有人在叫我。
「混帐东西!」
「你吃了什么?」
托莉克西此时的气势就是一副准备站起来的样子。
跟我并肩走在一起的亚蕾克西雅偷瞄我一眼,但是她假装没听到。
「雷欧先生!刑警小姐!」
「……吐了?」
「刚刚你说『吐了』对吧?」
亚蕾克西雅回答「是的」,但声音很僵硬。
「等一下你跟我来,那毕竟不方便在署里拿给你看,我会拿出来的。」
「只有汉堡排吗?」
「那天转搭电车的时候没抓准时间……大概是花一个小时左右吧。」
于是我从西装口袋里拿出名片,递给托莉克西。
「啊~不是啦,我也希望那么做,不过……」
我不禁往亚蕾克西雅的方向看,但她只是苦笑,根本没打算帮忙解围。
托莉克西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照理说依昨晚那个状况,是无法想像她还能露出这样的笑容。而且,头发也整齐绑在头的两侧。
「就是事发当天,你是什么时候吃晚餐的?」
什么?
中年夫妇听到女儿说的话,露出难为情的笑容。
「你如果在情绪太过兴奋的情况下吃东西,又会吐了哟!」
我确信那有关系。
看不下去的母亲从后面窥视女儿的脸。
「嗯。」
「从你吃完饭然后回到事务所,大概花了多久的时间呢?」
在后面小跑步追上的则是她父亲。瞧他一面把皮夹塞进屁股口袋的样子,应该是刚缴完医疗费用吧?
然后,逼她们那么做……把那些女孩用过就丢还杀害二十多人的,铁定跟残忍伤害罗蕾塔的是同一个家伙!
「应该是三十分钟左右吧。」
「咦?难道又怎么了吗……」
但不管怎么样,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选择处理的手段了。
「可以让我看看相关资料吗?」
不过对一个母亲来说,那些都不重要。
正当我话讲到这里的时候。
「我有交待在我回去以前帮我整理好,不过……」
「你是在工作结束后的回家途中遭到绑架对吧?」
「可是,人家肚子饿了嘛!」
「你吃过饭了吗?」
「托莉克西。」
这或许是因为连续发生绑架事件发展成杀人案的事实,带给她相当大的冲击,也可能是她对无法掌握那个事实的警察组织感到很大的失望吧?
随着声音一起慢慢接近的不是脚步声,而是卡啦卡啦响的车轮转动声。
就在这时候——
「我可以一起去吗?」
我单脚跪在地上,正面凝视托莉克西。
「只要我帮得上忙,请尽管来找我没关系。」
「别再说啦!」
从旁人的眼光来看,我可能是个非常变态的精灵呢。
那是纳芭丽·托莉克西。
「我不是问这个。」
然后她稍微想了一下。
「你得快点回家好好休息啦!」
「那个……有什么关系吗?」
这也难怪啦,因为我要一个年轻女生说她吐了什么东西。
或许托莉克西的身体正如她自己所说的那样,并不是很好吧?因此,她母亲会担心她到过度保护的程度。这恐怕是她从小时候就常常生病的关系。
「你仔细想想,当时吐了什么东西?」
「多亏你协助我们的搜查工作,或许改天还需要找你问一些事情呢。」
既然如此,以我的天性来说,非得奉送一点优惠才行呢。
「托莉克西,你曾说『醒来的时候吐了』对吧?」
「请问……你们接下来又要进行搜查吗?」
「是的。」
「你要出院啦?太好了呢。」
「那个……汉堡排。」
「是啊,我很想跟你们好好道谢,但是我父母就是不听我的,硬要我马上办出院手续。」
发出惊叫的不只是托莉克西,连我后面的亚蕾克西雅,及站在托莉克西后面握着轮椅把手的母亲也跟着惊叫。
所以,加起来大约是一个半小时。
不,托莉克西。等一下!刚才你妈妈说了什么?
「有什么事情随时打电话给我。不管是深夜或清晨,任何时间都没关系。」
但是那样的体质反而让她幸运地逃过一劫。
不对,我想说话的对象是托莉克西。
「然后到你离开事务所又花了多久时间呢?」
托莉克西点头说「好的」,模样像收到情书的少女,整个脸红冬冬的。但这时候罗蕾塔脸色苍白的模样从我脑海中一闪而过,我连忙把心痛的情绪压下去。
「就是说啊!你的伤势又还没痊愈呢!」
「啊~很高兴能见到你们。」
「雷欧先生?」
「什么?」
「有……味道。」
「形状呢?」
「因为很暗所以我并不清楚,而且也看不出来……」
说到这里,托莉克西就没再把话说下去。
因为记忆的重现,让她觉得当时那种恶心的感觉更胜于羞耻。
「托莉克西。」
打满石膏的手就放在轮椅的把手上,我把自己的手搭在上面。
「拜托你一定要想想看,这件事很重要。」
托莉克西点点头并咽了一下口水,好不容易才开口说话。
「呕吐物通过喉咙的时候有异物滚动的感觉。」
「好极了!」
我不由得把身子往前探。
「你表现得很好哦!」
然后吻了一下她的唇,真的只有一下下,不过——
「雷欧!」
「天啊!」
「喂!」
亚蕾克西雅、托莉克西的母亲,以及始终保持沉默的父亲都不禁大叫。
可是,那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如果要投诉我也无所谓啦!
那是罗那吉南部的人材派遣事务所的位置。
原来如此。虽然被大灯照得看不太清楚,不过那车身大得很没品味,而且是朝着我们接近。
仔细想想,这里是将都的郊区。越过游乐场、齐鲁兹河的对岸,就是托尔巴斯的范围之外,是尚未开发的荒地。
人类消化食物所需的时间原则上很固定。
「不是!那既不是文字也不是图形啊!」
「……什么?」
「为什么?」
这样的区域有这么广大的空地,因此非常适合情侣开车来这里谈情说爱。
发现真相的瞬间是非常突然。
它的名称叫做「托尔巴斯梦幻王国」,至今听起来都还是觉得很讽刺。毕竟现在宛如废墟的这个地方,简直就像是梦醒之后的模样。
「你看这个。」
那座游乐园在三年前因为营运不佳而关门,之后就一直荒废着。
「这里哟!」
那是汽车大灯,正朝我们慢慢接近。
什么?
这时候太阳早已经下山,四周一片漆黑。
她一面说一面用另一只手指着地图。
「那是不是以汽车的速度为基准啊?如果是精灵,应该能移动得更远吧。」
「对喔,原来如此!」
「这是……」
我聚精会神凝视刺眼灯光后面的车体。下一秒——
在那一瞬间发生以前,原本看起来毫无关联的情报,在下一秒钟竟然全牢牢连结成一个硕大的构图。
我把拇指摆在地图的「出发点」上,再用张开的中指像圆规那样画出弧线。
「原来托莉克西是看到那个啊……」
风压会造成呼吸困难,惯性会对身体造成过度负荷,这些情况都会对人体造成严重的伤害。
我与亚蕾克西雅互看对方并且点头,随后便跳进她的车里。
把引擎熄火的亚蕾克西雅身体趴在方向盘上,以从下往上看的姿势,指着挡风玻璃的前方。
在月光的照耀下,路灯的影子就落在龟裂的柏油路上。
「一点也没错!」
「啊,是吗?」
「这样就能锁定移动的距离……」
我在亚蕾克西雅可爱的迷你车引擎盖上把地图摊开。
「啊!」
当然那些灌木丛都没有修剪,只是任其生长而已。
「托莉克西吃完东西约一个半小时之后遭到绑架,而当她醒来的时候吐了。」
我的食指指着念念有词的亚蕾克西雅的鼻尖。
亚蕾克西雅把手滑进套装下方。
她打开页面并拿到我面前。
对我来说,现在不是管那种事情的时候。
亚蕾克西雅跟着我后面跑。
没有点亮的街灯化成黑色的阴影,背对着夜空长长延伸。
亚蕾克西雅的推论有一半是正确的。毕竟,如果是物质化的精灵,其中有的还能够在三秒内就从托尔巴斯的这一端横越到另一端呢。
那是装置在路灯上的标志变形之后的影子。她在意识朦胧的情况下看到落在黑色柏油路上的黑影,因此残留了那个记忆。
忽然,她把脸凑近地图。
「……咦?」
我从副驾驶座的车窗往外看。
——在上面。
「为什么,这是……」
稍微算算之后,大概只有五个。
那里有着金属制的标志。
接着大叫一声,突然开始摸索包包里的小包包,接着拿出来的是笔记本。
「啊……」
这是位于尤德诺马基市的西边,面向齐鲁兹河的游乐园停车场。
标志的影子也歪斜了,圆形的标志看起来像椭圆形似的。
「我认为整个时间并没有超过她吃完晚餐后两个小时以上,因此那个女孩被带去的场所,应该是距离这里三十分钟以内的范围。」
「你仔细听我分析哟!」
她指的是停车场里面。
3
「那不可能。」
食物停留在胃里的时间据说通常是两小时至五小时。也就是说,快的话是两小时以后、慢的话是五小时以后,胃里的东西才会完全分解再输送到小肠。
「谢谢你,托莉克西!多亏你的帮忙,其他女孩或许因此能得救呢!」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就是这个!」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不,我觉得应该就如你所说……」
我接着冲出医院。
游乐园的停车场变成只是在柏油路上画了白线的空地。我们为了停车而接近它的角落后,发现停车场四周的灌木丛底下还堆积了大量垃圾。
「喔~原来是那个啊。」
必要的碎片只有三块,卡在戒指里的水泥粉、意义不明的图形,还有移动的范围。
「啊?」
当我回头时,隔着女刑警的肩膀看到轮椅上的托莉克西露出幸福的笑容。她的眼睛笑到眯成一条线。
在阴影的前端,是覆满煤烟的灯杆、已经不再透明的路灯,以及其连结部分。
然后那时候呕吐不仅保有当时吃下去的味道,也保有某些程度的原本形状。
话说到这里的亚蕾克西雅——
至于符合那三块碎片的就是——
「因为被绑架的女孩会死掉。」
亚蕾克西雅把迷你车开进停车场。
她盯着自己画的其中一个「」标记所指示的地点。
然后,那手指又回到地图上。
「是从里面来的。」
「等、等一下!」
「是这里!」
不过——
「不对。」
「我知道了!」
「什么啊?是情侣吗?」
但是——
精灵与人类一起移动的话会受到很大的物理限制,因为人类并没有强韧到足以配合精灵的移动能力。
不过,应该说是以前的游乐园才对。
「他大概是直线移动,或许会比汽车快速。」
因为月光斜照的关系,影子都斜斜的。
「大概就是这样吧?」
那像是画在半空中的画又像是铁丝工艺品,是用金属粗线表现出来的「托尔巴斯梦幻王国」其标志。是把音符极端图案化,再跟「托尔巴斯梦幻王国」的第一个字母重叠变形而成,电视广告在最后一个画面时都会大大映出这个标志。
地图上的「」标记总共有三十七个。但是经过缩小范围之后,在我画出来的弧线里的「」标记竟然少得吓人。
「应该没错呢。」
亚蕾克西雅这么说的时候,我看到的影子消失了,因为有光线从旁边照过来。
「对吧?」
「虽然也有把人类包在精灵雷里面的方法,不过那会太引人注目。」
「啊?」
这座室外停车场虽然宽敞,但是没有设立任何一盏路灯。
原来连她本人都无法判断其真面目的理由就是这个啊。
因为会发光。
「啊!」
「那女孩被绑架的现场在这里。」
「也就是说从她遭绑架到醒来,时间并没有经过很久!」
我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血液也在一瞬间沸腾。
这是怎么回事!
「雷欧?」
「啊啊。」
我一面回答一面用手压住亚蕾克西雅的腰部,她此时早就把手伸进套装下的枪套上。
「交给我处理吧。」
没错,这件事绝不能交给别人处理。
我发现自己出错了,这也就是梅琳被带走,还害罗蕾塔身受重伤的理由!
慢慢驶来的车就停在我旁边,也就是副驾驶座的一边。不过对方非但没有关掉大灯,还切换成远光灯。
「喂!」
下车的是两名男性。
「这里禁止外人进入哟!快点离开,快!」
他们边说边往车内看。
虽然逆光让我看不清楚他们的长相,不过那个发型正如我所想像的——我曾经看过。
「嗨,我们又见面了呢。」
「啊!是你!」
等那家伙认出我的时候已经太迟。因为我的左手早已穿出车窗的强化玻璃,紧紧掐住那男人的喉咙。但玻璃并没有产生任何龟裂,我只是让手臂从玻璃穿出去而已。
「我明白了~原来是这样的组合啊。」
我站了起来。
但是我仍掐住男人的喉咙,身体则直接穿透迷你车的车身来到外面。
「呀啊!」
「我们到处找,找到之后再向他报告。」
那是一辆既没品味又大的车子,而我并未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
至于被我掐住喉咙的那个人,只能够「唔咕唔咕」地呻吟挣扎,而且还痛苦地摇动他那有如刺猬的发型。
那就是你想说的话,所以表情才这么悲伤吗?
「我们收了钱之后就完全不知道接下来发生什么事。」
这时候,我脚边的男人趁着机会好不容易站了起来。他晃着断掉的双手,背对我准备逃走。但我——
连这些家伙跟踪我们……不,是跟踪梅琳这件事都完全没发现。
「我所站的地方,从一开始就是这里哟。」
他吓得尿裤子了。若非对方穿的是皮裤,想必我的手现在已经沾满尿。
「咿什么咿,我问你叫什么名字!名字!」
他跟我四目交会的那一瞬间吓得哭出来,而我紧握他小蛋蛋的手也感受到一股暖意传来。
「咚」的一声,那是被精灵雷弹飞的亚蕾克西雅背部撞上自己车的声音。
最主要的问题是我出了错。
「难道你想跟那个精灵嫌犯一样堕落吗?」
「不好意思。」
「你现在做的是一样的行为!现在的你,所做的事情跟精灵嫌犯对罗蕾塔小姐所做的一样哟!」
「你想逮捕我吗?以伤害罪的罪名逮捕我吗?没关系,毕竟那是你的职责所在。等一下我会乖乖让你铐上手铐,但是现在不要阻止我!如果你敢出手阻挠的话……」
「我并没有堕落哦。」
「我刚才说的话你没听进去吗?」
这里是旋转木马游乐设施的后方。眼前,满是灰尘及蜘蛛网的合成树脂制木马,正眼神空洞地拖着小马车。
然后,对着空中弹指。
「雷欧!」
我把她抱进车子的驾驶座。
男人右边的肩胛骨碎裂。他不仅笔直往前倒下,脸部还用力撞到柏油路面。
我对拿枪指着我的女刑警伸出右手。
「库、库、库德·达兹雷!」
「伤脑筋。」
接着,我松开他的喉咙叫道:「接招吧!」并同时朝男人左右两边的手腕猛殴。
我往他的背部用力一踢。
「总之,我要替罗蕾塔讨回公道!」
我把脸凑近那男人,当然也把眼睛瞪得大大的还露出犬齿。
「亚蕾克西雅……」
「咿咿!」
「因为你们赚了那些零用钱的关系,害我重要的朋友只剩半条命!」
我事先告知他们已经算很仁慈了,毕竟对方只不过是小混混等级的普通人类而已。
走在前面且靴子「咕沙咕沙」作响的达兹雷,声音听起来像是从腹部底下一直抖上来似的。
忽然,我发现一件事。
这就是所谓的物质穿透,也就是穿墙术。
「雷、雷欧先生!」
「吵死了,你安静一点讲好不好!接下来你应该清楚自己要做什么吧?」
我回头看女刑警,她或许能够确实理解现在我眼神里隐藏着什么样的情绪。
达兹雷则是待在原地不敢逃跑,一直等我回到他那儿。
「请你放手,雷欧!」
那是一把回转式的小型手枪。
然后回头看亚蕾克西雅,稍微想了一下。
他大声嚷嚷又走调的声音让我不禁皱起眉头。
啊啊,原来如此!
我一面看着在地上痛苦翻滚的男人,一面大吼回答她。
「要是你能够完成任务,我就会饶过其中一边,懂吗?」
「但是眼前有施暴的现行犯,我无法视若无睹!快放开他!」
我们拨开停车场四周的灌木丛,穿过围墙上的破洞,来到的地方是「托尔巴斯梦幻王国」的内部。
然后我回头看身穿无袖背心的男人,那家伙「咿咿呀呀」地失声惨叫。
没办法,谁叫她用那么悲伤的表情讲那些话,我怎么能够坐视不管呢。
他发出惨叫,因为两边的手腕都朝反常的方向扭转。
「你们收了多少钱?说啊?」
条件正如我跟亚蕾克西雅所猜测的。
亚蕾克西雅的脸上浮现明显的恐惧。
他身上那件叮叮咚咚、有着鉚钉的皮衣,只能用「没品味」这几个字形容。
「你、你这家伙……」
为什么?为什么她的表情会如此悲伤呢?
竟然想逃跑?我瞬间缩短我们之间的距离,这次手里抓着的是那男人的睾丸。
发出呻吟的是另一个男人。
「你叫什么名字?」
确认达兹雷僵硬地点头之后,我说:「很好!」
「……啊!」
他们是从一开始就盯上梅琳?还是怀恨在心才绑架她?那些我都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连她是夏尔蜜塔姐姐的这个事实也可能只是巧合吧。
「很好。」
我把脸凑近。早知道会这样,我应该先吃过放一大堆大蒜的拉面才对。
我说的是罗蕾塔。
这时候枪声响起,是亚蕾克西雅用手上的枪对着夜空射击。
亚蕾克西雅可能知道那是精灵雷吧?我指尖放出的金色光球约有火柴棒的前端那么大,然后在她,面前发出闪光。
「还没结束呢,喂!」
接着,她顺着粉红色的车体滑下来。
「当然听到了!」
紧接着传来「咯吱」的湿黏声音,男人目瞪口呆地看着我。
「还有,必须没有契约精灵,至于有没有真本事并没有关系。总之,我们就到处找符合这些条件的女性。」
「别叫我『你这家伙』,叫我雷欧先生!记得要加『先生』哦!」
「那还用说吗?因为我是在报仇啊!」
这是我的疏失,一个特大的疏失。
「条件是年轻女性。」
「我不要!」
那个时候——在柯雷亚鲁神曲学院前,我把梅琳留在车上从电话亭联络罗蕾塔时,我在马路的另一头曾看到某辆很眼熟的车子。
「就算是你……我也会把你打倒!」
「啊呀!」
「饶、饶了我!饶了我吧!」
「嗨~原来你也在啊?」
我走上前把她抱起来。
4
这是迟疑一下才冲出来的亚蕾克西雅。
当然,我指的是握在手中的那两颗蛋蛋。
「不准阻止我!」
我从后面推了他一下后,他开始蹒跚地往前走。每走一步,他的靴子就发出「咕沙咕沙」的声音。
至于那个脸部重重撞击到地面的刺猬头则不断抽搐,然后有血迹慢慢在柏油路上扩散。
我叹了一口气。
「咿!」
「雷欧加拉!」
这时候的我无法让你当什么正义使者。
「很好,你并没有逃跑,算你识相。好,我们走吧。」
至于身穿无袖背心的男人,则是从喉咙深处发出惨叫直往后退。那家伙手臂上的刺青我也有印象,是骷髅咬着红心的图案。
点38口径的枪口往下移,瞄准夜空之后的下一个目标是我。
然后——
那个为了保护委托人而拼命抵抗,勇敢的罗蕾塔。
「少骗人了!」
我从后面殴打他的手,咬着红心的骷髅跟着肌肉一起凹陷。
「咿咿咿!对不起、对不起!」
「既然你们会在这里游荡,应该还有帮忙做什么事吧?」
「是的,没有错!请不要打我!」
我心想他的反应也太夸张了吧,但其实不然,因为他刺青的四周已经明显淤青红肿。看来我的自制力比自己想像的还要糟呢。
「我说、我说实话!所以,请不要杀我!」
我像是没听到他说的话似地叹了口气。
「起因是……」
达兹雷边揉着肿起来的刺青边说:「我们的朋友死掉了……」
他说的是津渡井·海蒂修,那是个人格相当有问题的女人。
她是个享乐主意者又爱乱花钱,而且那些钱都不是她自己赚来的。
要不是性别不同,不然她跟眼前的小混混实在没什么不同。
但是,她的音乐才能却很出类拔萃。
海蒂修是没有得到认可的神曲乐士。
虽然她的灵魂扭曲,但是吸引精灵的本事却能弥补这个缺陷。
不过,那却是引发这场疯狂悲剧的开端。
海蒂修有缔结契约的精灵,而且他也被海蒂修的神曲……被她的「魂之形」影响,导致他变成扭曲的精灵。
「可是,海蒂修死了……」
因为药物中毒的缘故。
眼前的地板沿着弯弯曲曲的金属铁轨延伸,两侧是隧道状的假洞窟,然后有不少白骨被剑插在墙面的缝隙里,不过那些白骨跟剑当然不是真的。
理由不需要想也知道。
「等我查明你们害死多少人后再说。」
「你们真的很差劲耶!」
「是的,有时候是加在饭菜里……」
但是,我完全没听过眼前这个状况。
「有几个人被丢掉?」
「喂喂喂,这不是恶魔城吗?」
「不知道。」
「我还不会杀你。」
骨头咯吱咯吱摩擦的触感传达到我五根手指头上。
达兹雷正确理解了我这个问题的意思。
达兹雷抓着我的手,用尽全力想把它扳开。
「我也是很贪生怕死的。」
他想控制失控的自己。
我说道。
达兹雷从满是尿味的长裤口袋拿出钥匙。但他并不是往铁门走去,而是往旁边的白色石堆……看起来是石砌但其实是合成树脂的墙壁走去。
但是过半个月之后他又回来了,还说出很奇妙的话。
「啊,那边请小心一点。」
但是,既然如此怎么不向神曲公社求助呢?
当然,其中也有人因为失控而消失。
里面有些昏暗,达兹雷马上从屁股的口袋拿出战术灯照亮里面。
尤其,神曲着重的并不是量,而是质。
夜晚空无一人的游乐园,简直像是热闹的坟场。
「是的。」
虽然我巴不得杀了你。
也就是说,把他教训到死为止。
「打开吧。」
并不需要开口问,因为答案已经很明显了——应该两个都是。
照明的位置就在铁轨两侧的洞窟状墙壁的低处,淡淡的光线让可怕的道具摆设隐隐约约浮现在黑暗里。
当达兹雷把钥匙插进去并转动后,大约两公尺高的石墙被打开了。
「就是这里……」
虽然看得见城堡后面有广大的建筑物,但城堡本身大概就只有两层楼的住宅那么大。它是搭乘式的游乐设施,看样子这里是入口。
取而代之的是命令这些人,要他们去找神曲乐士。
然后,就会失控,最后则是死亡。
当我们饶到自由落体式的惊叫型游乐设施后面,通过小火车的搭乘处时,达兹雷停下脚步。
忽然,有一抹什么闪过达兹雷表情充满失落的脸。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必须靠力量相似的乐士之神曲支援,再慢慢靠精灵自己的力量「调音」。也就是说,只能够缓缓回到原本的状态。
「在这里吗?」
「还没呢。」
「等我查出有多少人,我再照那些人数好好教训一顿!」
「我来猜猜看,这是大约两个半月前的事对吧?」
「葬礼结束之后,海蒂修的精灵就不见踪影……」
他指的是被绑架的神曲乐士们呢?还是那柱疯狂的精灵?
正因为如此——
「是为了钱吗?」
「然后当他回来时,那家伙竟然在笑!把人绑架回来时他虽然也很开心,但是他把人带去丢掉后看起来却更开心!他的翅膀会变得格外闪亮,而且开心到咯咯笑着!」
那是恐惧,极大的恐惧。
「更换?」
不断绑架神曲乐士,还硬逼她们演奏神曲……
但就算那样,我的手还是不为所动。
「是瓦斯吗?」
「好!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对我来说并不需要这种东西,但是人类没有这个应该没办法走路吧。
这家伙……不,这些家伙干了这么多绑架的勾当,竟然不知道那些人最后变成什么样子吗?
我恨恨地瞪了他一眼之后,达兹雷又开始往前走。
他知道一旦被发现自己做出背叛的事情,性命会有危险。
「负责照顾的人也是我们。像是准备吃的食物,或是更换等等……」
配合契约乐士的神曲帮自己「调音」的精灵,事实上将会无法接受其他神曲乐士的神曲。因此,一旦契约乐士猝死,留下的精灵将处于严重的饥饿状态。
「你要知道,我没有折断你的双手而让它们保留到现在是为了什么啊!」
因此所有人几乎在同一个时间睡着,也在那段时间进行「汰换」。
「他失控了吗?」
「啊……是的,没错。」
我无法原谅他回答得这么快。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们穿过巨大的摩天轮旁边,从铁门拉下的摊位前面走过。
在这之前,我也看过好几柱因为契约乐士猝死而面临失控危机的精灵。但大多数都接受公社介绍的神曲乐士之支援,并同时接受精灵医生的复健与咨询,最后克服了这个难关。
当我回过神时,发现自己已经揪住眼前这男人的脸。
在神曲公社创立以前,那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其中选择自我消灭的亦不在少数。我也亲眼看过好几柱精灵,因为不想波及他人而独自前往人烟稀少的荒野。
城堡的入口是拱门形,铁门是拉下来的,上面还大大写着看起来很惊心动魄的红色文字「恶魔城的秘宝」。
他说「帮我找神曲乐士」,而且「不光是找一个,要数量很多又年轻的女性神曲乐士」。
「……是的。」
其实只要向神曲公社提出申请,公社就会帮忙从中介绍合适的神曲乐士。
「那家伙负责把无法演奏的神曲夜士带去丢掉,然后……然后……」
我放开达兹雷,瘫坐在地上的达兹雷几乎快要休克。
总而言之,虽然他们干那种事情,但却很珍惜自己的性命。
「站起来!」
我们沿着铁轨走了一段路,前方突然豁然开朗。天花板不仅变高,还垂着冰柱状的岩石——是钟乳石洞。
云霄飞车轨道横跨在夜空之中,有如痛苦打滚的龙的尸骸。
「走!」
漆成绿色的地面黏着儿童用的小帽子经过风吹雨打而变成的碎布块,大概是之前游客遗留下来的吧?
「我们从很久以前就被迫干这种事情,实在无法一一回想起人数……」
「这也做得太天衣无缝了吧。」
「往这边走。」
「几个人……」
仔细一看,上面有个小小的钥匙孔。
他指的是安眠药。
库德·达兹雷并没有回答。
海蒂修的契约精灵到底想做什么、现在又在做些什么,我大概想像得出来。
达兹雷停下脚步回头看我,他的靴子发出「咕咻」的声音。
「……不会吧?」
「就是带『新人』来的时候,或是补充『乐团』的时候……」
「就在这里。」
换句话说,就是把绑架来的那些女性带到杂居房——亦即带去托莉克西形容里面是一片「黑暗」的房间,还有把她们带到强制演奏单人乐团的场所。
那是为了不破坏游乐设施气氛而隐藏起来的工作人员专用出入口。
这是一座石砌的古城堡,只不过规模相当小。
「会、会死!我会死的!」
「那也是其中一个原因。」
我觉得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地鸣。
我抓着他的手硬拖起来。
我再一次命令他。
「不然,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不知道吗?
仿佛ThrillerHouse的奇特外观,其实是充满怨念的鬼屋。
可是失去海蒂修的精灵,并不打算像人类对抗病魔那样地处理这个情况。
我往达兹雷指的方向看去,发现离我脚边不远处有个打开的藏宝箱,大量金币多得像倒太多牛奶而从杯子里溢出来似的。
仔细一看,那些金币连在一块。那也是一体成形的合成树脂制品,只是高明的涂装技巧与阴影让它看起来像无数个金币。
「装饰得很像呢。」
等我把视线拉回来的时候,达兹雷已消失不见。
「嗯?」
我环顾四周,看样子我们并不是单纯走散。
「伤脑筋,竟然把我看得这么扁啊。」
我嗅了一下鼻子,阿摩尼亚的臭味在空气中有如箭头般地指示那家伙消失的方向。
「这边啊。」
我走近刚刚达兹雷站立处一旁的墙面,把五根手指伸进合成树脂制的岩石里。
那里有个隐藏在内部的金属板。
只要我认真起来,要撕裂这种程度的门根本就不算什么,因为我是精灵。
微开的密道后面,想不到竟是往下延伸的楼梯。
「这是什么东西啊?」
我跟大部分的人一样,对游乐园并不是很熟悉,甚至不知道这里的构造是不是跟每个游乐园一样,或者只有这里跟其他地方不同。
但总而言之,这个游乐园的游乐设施地下似乎埋设了什么。
那是为工作人员设置的设施吗?或者是用来装置什么机械?抑或是当作仓库使用?
总之,这个毫无光线又一片漆黑的楼梯的确是往下延伸。不过楼梯在中途还有楼梯间做出转折,而且有个摇摇晃晃的光线在那个楼梯间慢慢远去。
那是达兹雷手上那个战术灯的亮光,我甚至听得到他的脚步声。
「哼!」
好像是小孩子看的动画作品海报,上面画着红发的上级精灵正在跟黑色的巨大怪物战斗。精灵摆出夸张的武打动作,不知为何脸上还挂着笑容,而让着黄色边缘的鲜红色LOGO则写着「粉红公主大冒险」。
她笔直跑过来。
这处地下设施似乎是专为工作人员设计的,也就是所谓的后台。把应该建在地上的工作人员专用设施埋设在地下,是为了不让「舞台后方」在地上显露出来而做的特别安排吧。
然后,她紧紧环着我的脖子。
「雷欧?」
我踏出去的脚步也闪着金色的精灵雷。然后,我叼着烟并点燃它。
然后,她则爽快地回答我:「好!」
那是热气,是不断膨胀,几乎快一下子喷出、爆发的热气。
「好极了,那你带着大家离开这里吧。出去之后尽量把大家聚集在宽阔的场所,四处徘徊的话反而会迷路喔。」
「总之,上半场结束了。」
「谢谢你。」
其中——
梅琳一声令下,所有人便离开我开始行动。梅琳所说的「行李」,也就是她们的单人乐团。
伤脑筋,所有人都朝我这边跑来呢。老实说,我还是比较擅长跟女孩子一对一地亲热啊。
门板落在通往后方的通道上,还发出惊人的声响。
我听着众人冲上楼的脚步声,然后又转身面向空无一人的房间。
右侧并没有墙壁,而是座往上走的楼梯,宽度应该足足有十公尺吧。在楼梯深处则设置了两台紧挨在楼梯旁边的电梯。
「真是太不尽兴了。」
但是还不到时候,仍早得很呢。
门后是简陋的水泥通道。
通道的天花板上有好几根管线,朝着里面延伸进去,简直像在间谍电影里常见的地下秘密基地场景。
可能是门打开之后空气流通的关系吧,我脚下的纸张「沙沙」地飘动。
我已经感受到了,那是与我截然不同的其他精灵所散发的气息。
「嗨!」
「嘿咻!」
我慢慢往前走。
踩着水泥剥落的地面,我继续往房间的另一端走去,一想到她们被监禁在这种地方好几天甚至好几个星期,我的心就好痛。
或者,那个尿尿小童已经先行向他报告了呢?
换句话说,对方应该也感觉到我正在接近了。
「哼!」
看样子前来游乐园的游客是从那个楼梯或电梯下来的。仔细一看,一旁还有服务台,真想拿着门票让服务员撕呢。
我们精灵虽然因为各自的力量或性格而有差异,但还是能感觉出其他精灵的存在。就算物质化后,还是不会改变精灵是能量生命体这个事实。
那儿是大厅。
我把刚刚化成铁板的门靠在墙上,穿过变成四角形洞穴的门口。
当一大半的右手贯穿之后,我接着弯曲手肘,硬是把门拉开。
因此,精灵之间会产生共鸣。
「是!」
「喝呀!」
原来如此,里面很昏暗,但是够宽敞,约有我那个饭店房间的客厅那么大。二十张床铺沿着墙壁排列,里面的墙壁上并排着两扇门,可能是厕所跟浴室。
「嗯!」
而把那个「梦」变成「噩梦」的家伙,就在这前方。
我嗤之以鼻地笑了一下并走下楼梯。
在门开了之后到关上以前的那一瞬间,我听到好几个人同时一起屏住气息的微弱声音。
虽然可以在某种程度上抑制自己散发出的气息,但是要完全感应不到是不可能的。
这条通道是笔直的,不过在二十公尺的前方却出现了岔路。这条通道前方还延伸着往下走的楼梯,但是距离不远处的墙壁上有一扇门。
「雷欧!我就知道你会来!我相信你绝对会来的!」
「你们上楼,上去之后左转就能出去外面了。不过光线很暗,要小心点哟!」
我越过肩膀用拇指指着背后那扇门,也就是被我扯烂的那扇门。
「大家好吗?」
边把双手插进口袋,我开始往通道里面走去。
所有人都带着各自的单人乐团离开房间。走在最前方的是梅琳,走在最后面的则是一名短发的帅气少女。而且,那名少女忽然回头冲到我身边,还跳上来吻了我的脸颊。
从床上、房间角落、地板上、墙壁旁等等,害怕的眼神全集中在我身上。
「各位,把你们的行李带着!我们准备离开这里吧!」
那是海报。
梅琳说她被丢在这里的时候,夏尔蜜塔早已被带走了,好像从几天前就不在这个房间里。
门后面没有人,所以我这次大胆地把它踢开。
或者,说是「最后一次的大发飙」会比较正确呢?
我露出笑容,而且那还是专门用来泡妞的珍藏笑容呢。
我马上挥动缠着精灵雷的拳头殴打眼前这块铁板。
而且,那扇门是开着。
「雷欧!」
我试着转动坚固的门把,但果然没错,门是锁着的。
在我抵达楼梯间以前,下面连续传来三个声音。
「是!」
不一会儿我就被女孩子们团团围住,而且看着我的视线全转变成欢愉,其中可能还夹杂着热爱的光线吧?
分别是喀嚓喀嚓使用钥匙的声音、打开好像很沉重的金属门的声音,以及把门关起来的声音。
「这是什么地方啊,真是的!」
梅琳点头,然后以脚跟快瞪出声音的力道向后转。
「根本就一模一样嘛!」
那里又暗又冷清,像是电影院或活动会场的入场大厅。
当我走完楼梯时,出现在眼前的是一道铁门,也就是刚刚啪嗒开合的那扇门。
托莉克西证词里描述的房间就在这里。
嵌在水泥墙面中的螺栓因为破裂而弹开,锁链则跟着厚重的金属门一起被扯断,而硬挤出来的惨叫声也随着「嘎啊」的剧烈声响传来。
「OK,好好好~要签名等一下再说喔!梅琳。」
原来如此,所以才叫做「梦幻王国」啊。
「雷欧!」
但是,更残酷的现实应该潜藏在这前面。如果一切正如托莉克西所说,而且那个证词毫无疑问的话。
我双手还是插在口袋里,一步一步慢慢踩在水泥制的楼梯上,并且拼命压抑快要从腹部底下爆发出来的东西。
虽然空间极不健康,但是在生活上的确不会不自由。
「是这里吗?」
不过,还有别的声音夹杂在那三个声音之间——是人的声音。
「快走吧。」
而我打开的是位于大厅角落,也就是所谓「非工作人员禁止进入」的门。
我走回通道,开始走下楼梯。
「别担心。」
那是前往大厅的入口。
随着熟悉的声音,一名女子冲了出来。
「嗨,梅琳,你好吗?」
锁链跟着墙壁的水泥一起粉碎裂开,扭曲的铁门残留着我陷下去的脚印飞出去。
屋内一片寂静,然后响起欢呼声。
不管怎么样,我现在正一步步地接近——朝真相前进。
可是没有人回答我。
距离越近、对方能量越大的话,共鸣就会越大,感应到的感觉也会变得浓密。
昏暗的空间里,大约有二十人份的眼睛正朝我这边看。
至于正面——前面左侧的墙壁上则有两扇门,一眼就看得出来那是防音门。
「原来如此啊。」
「快走吧。」
「这个嘛~毕竟是我分内的工作啊。」
我把双手搭在梅琳两边的肩膀上,凝视着她说:「我会带她回去的,我答应你。」
房间的尽头还有一扇门,它跟厕所及浴室的门不一样,长得跟我刚刚毁掉的入口一模一样。
这扇门跟之前看过的不一样,是三合板做成,应该是木制的吧?
梅琳花了整整五秒钟的时间磨蹭我的脸,等我觉得很难为情的时候才跳下去,然后对屋内所有人大喊:「是雷欧哟!就是我说的那个人!他是来救我们的!」
「可是我妹妹……」
当然,如果是跟监禁这么严重的不自由相比,自然另当别论。
那是女性的声音,十几名女性的惨叫声。
假入这是建设在游乐园里的地下剧场,那位于这楼梯前方的恐怕就是舞台。
至于刚才那个像杂居房的房间,应该算是后台休息室之类的。过去这个剧场的演员,就是利用这条通道往来舞台与后台休息室。
「不,不是那样。」
并不是过去,应该说现在仍是这样,因为我从刚才就听到声音。
我听到了乐曲,是演奏的音乐。
但是,是什么演奏呢?
那是单人乐团的演奏,这一点是无庸置疑的。
演奏者大约是十五人左右吧,所有人正拼命设法组合出一首乐曲。
没错,是「设法组合」出乐曲,因为曲子听起来零零落落的。
还能够持续稳定演奏的应该是还有精神的人吧,不过那只有少数几个人而已。除此之外的演奏,好不容易才能够奏出特定的旋律,但是却无法配合其他人的演奏,因为办不到。
至于有精神的人如果配合那些紊乱的演奏,只会害自己的旋律变得汲汲可危。
加上乐器是单人乐团,反而使演奏变得更乱。
单人乐团正如它字面上的意义,是「使演奏者能够单独演奏出与乐团不相上下的音乐之机械」。内藏的封音盘会把事先记录的旋律,配合演奏适当地播放出来。
也就是说演奏者的演奏如果乱掉的话,播放的旋律也会乱掉。与梅琳邂逅的那个时候,她拼命想演奏的曲子就是那种状态。
然后,现在听到的曲子比她那时候演奏的还要乱。在乱上加乱的情况下,只会让演奏出的乐曲变得更不成调。
「根本就乱了调……」
而且,那疯狂的演奏隐藏着更可怕的真相。
那就是灵魂——演奏者的「魂之形」。
我的耳朵……我这个「肉体」,能够感受到每一位演奏者的「魂之形」。
现在那些灵魂都是扭曲的,充满了痛苦与绝望。
我又往前走一步,往下一个座位的椅背走去。
受伤的不只有她一个人。
「如果叫你怪物算没礼貌的话……」
持续敲打木琴的女性,每敲打一次鲜血就飞溅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
「不要叫我小鬼!」
听起来像小孩子但又像是老人,也像是男人、也像是女人。
可汀没有回答,因为他没办法回答。
是听起来像物品摩擦一般,在耳朵里回荡而令人不愉快的那种声音。
「怪物。」
他是精灵,这点我十分清楚。
我把右手伸到她眼前并且弹指两次,而且距离近在她的鼻尖前呢,不过,塞纳·夏尔蜜塔的眼睛还是连眨也不眨一下。
「我是侦探。」
「那家伙连怎么对待女性都不晓得吗?」
至于那家伙就像被埋在那堆物品里似地坐着。
但是,符合这家伙的却是其他名称。
这句话有如地鸣般从我嘴巴中说出来。
另外,长形的金属棒上,则垂吊着无数盏照明。
「结果,就变成那副模样。」
那是一柱肥胖且全裸的精灵,他苍白的肉有如层层叠叠的污泥般堆高。
就一般来说不可能的事,但是他不断把有的没的「多余东西」吸收到体内,于是造就出这样的结果。
肥嘟嘟的巨体一站起来后,大约有二十个单人乐团的山堆哗啦地崩塌。
那东西没有丢到我这边,只「咚」地撞到舞台边角——是人类的头。
找到了!那是委托人塞纳·梅琳的妹妹。
我从袖幕中间穿过,来到舞台上。
「你这家伙真没礼貌耶。」
没错,他的模样根本就是小鬼头。
「那又怎样,小鬼!」
「我知道你这柱精灵存在还不到一千年吧?」
「契约乐士死去真有那么悲哀吗?你说啊!你有哇哇大哭吗?说啊?明明不断哭泣而无法收拾自己的烂摊子,然后又一面哭喊『救我救我』一面随手绑架神曲乐士吧?你说啊!」
「我不是小鬼!」
那颗被扭断的头是达兹雷的。
我倾全力压抑,而那股热气终于化为现在说出口的言词。
有穿着看似学校制服的女孩,而穿着便服的人也不少。其中亦有几名穿着套装的女性,那应该是得到公社认可、正式的神曲乐士吧。
「好惨……」
「我也会杀了你!」
在我手中的香烟已经化成灰烬。
十五名演奏者以扇形分布在舞台上。
至于年龄,则从十几到二十几岁都有。
如果是精灵研究学者,应该会把他归类为弗马奴比克吧?或者,已经累积相当经验的学者,搞不好会猜他是暹逦梅枝族呢。
「……那改叫你小鬼吧!」
当我顺着楼梯往下走后又看到一扇门。
此处的天花板突然挑高。当我抬头遥望,发现正上方垂着几十条绳索,同时看到像吊桥般的木制通道之底部。
「有胆子就试试看啊,小鬼!」
我往前走出去。
然后是味道,一股刺鼻的臭味。
一直背对观众席的我挺直背脊。
「然后呢?」
「夏尔蜜塔。」我一面走近一面喊她,但是她没有回答。
那家伙像是被惹火似地丢了什么东西过来。
那家伙就坐在观众席的正中央,以王者之姿高傲地坐着。
她眼神空虚地盯着前方,仿佛行尸走肉一般。
「你是精灵吧?」
「那么可汀,你回答我的问题啊!可怜到必须依赖人类神曲乐士才能活下去的可汀啊!」
这时候,回答从背后传来。
不,仔细一看不光只有单人乐团,还有包包、大衣、脚踏车、名牌包、甚至还有帽子跟墨镜。
「所以我才问你那又怎样啊?小鬼!」
是她拜托我寻找、拜托我拯救的对象——塞纳·夏尔蜜塔!
乱了调的演奏仍在进行。
我腹部底下的热气不断膨胀。
有一名穿着套装的女性与我四目交接并且微微摇头。抱着自动竖琴的她,手指已经绽裂到满是鲜血。
距离我前面不远处有好几块厚重的黑布从天花板垂挂下来,挡住了观众席的视线。那玩意儿称之为「袖幕」,是用来遮挡观众视线的廉幕。
打开门之后,神曲的音量变得很大,但依旧是变调的演奏。
「雷欧。」
我从嘴巴拿下香烟并且直接把它捏烂。
里面黑漆漆的。以人类的肉眼来看,应该只是一片黑暗吧。
若从物质化的层面思考,可以清楚明白那代表什么意思。
「雷欧加拉·杰斯·鲍沃坦。」
「真是个肥到爆的小鬼。」
「不管活了一千年还是一万年,小鬼就是小鬼啦!」
这里是舞台的两侧——是连接着舞台但观众并不会看到的后台处。
我一面看着她们的脸,一面往舞台中央慢慢前进。
所有人在单人乐团展开的状态下坐在椅子上,专心地持续演奏。
「女性需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用花装饰,并且让她们躺在干净的被单上好好疼惜啊。」
我走到舞台边缘,在正中央跟那家伙对峙。
持续吹奏管乐器的少女,鲜血已经从她的嘴唇顺着下巴滴到膝盖上。
那家伙坐着的位子四周,堆着像山一样高的单人乐团。
「你因为害怕失控,因此不管哪个乐士都行,只想找人跟你缔结契约是吗?甚至凑足人数硬逼人家演奏,希望借此阻止自己失控是吗?」
但是没有人回头看我,可能是太暗而看不见的关系吧?或者……
每一个都处于展开的状态,而金属杆、扩音器、主奏乐器等等全都缠在一块,看起来就像是打翻的玩具箱。
不过,我看得见。
我如此回答并重新面向观众席。
「我是伟大的精灵可汀·雷吉·夏威克!」
那都是这家伙干过的事情。
「在那之前……你是谁啊?」
「你心里在想什么我全看出来了哟,小鬼!」
看样子大家的状态都跟她很像。
持续演奏小提琴的女性,不光是手连脖子都磨破皮了。
那是被绑架的那些女性乐士,除了单人乐团以外穿戴在身上的物品——不,或许说是那些像垃圾般被丢弃的女性还比较贴切。
因此她们流了各式各样的液体。
「我已经活了两千五百年,比你还古老呢。」
夏尔蜜塔穿着柯雷亚鲁神曲学院的制服,展开的单人乐团是以键盘为主奏乐器的标准机型。
那家伙用肥嘟嘟的嘴唇,不开心地歪嘴说道。
但是,她的眼睛并没有看任何地方。
那家伙如此说道。
不行!还太早呢!
但是我实在无法相信那家伙竟然跟我一样是精灵。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那是很奇特的声音。
就算他不说,大概也估计得出来有几个——大致上有二十个。
脚下已经没有舞台了,但是无所谓,我直接在半空中漫步,横越观众席的通道正上方,然后站在最前面一排座位的椅背上。
因为她们被迫在这里演奏,连要从座位站起来逃出去都办不到。圈住脖子的皮制项圈上有个小小的锁头,而且还连着金属制的锁链固定在地板上。
「为什么你能够持续干这么疯狂的事情?」
现在,我伫立在舞台的正中央。
她们身上的服装并没有统一。
所谓的神曲,是把演奏的神曲乐士的魂之形具体化。
精灵对神曲产生共鸣,就等于神曲乐士的灵魂与精灵的灵魂产生共鸣。
至于调音,也就是把精灵的灵魂纯化。
可汀他察觉到了。
在失去契约乐士、快陷入失控状态时,他察觉到了。
他察觉到自己害怕失控、对消失的预兆感到绝望的「魂之形」。
「是你让自己的恐惧与绝望膨胀,并且搞烂自己的灵魂、搞烂自己的存在哟,可汀!」
神曲乐士的灵魂若被恐惧与绝望压垮,其灵魂演奏出来的神曲将会跟深陷于恐惧与绝望的精灵产生共鸣。
当失控被压制住,精灵就不会消失了。
但是就另一方面来说,因为恐惧与绝望而扭曲的神曲,会更加扭曲因为恐惧与绝望而失衡的可汀之灵魂。
「最后的结果就是那样吗……」
那是堆积如山的单人乐团,是失去主人的悲哀乐器。
那些可说是灵魂被这柱精灵吞噬的女人们之墓碑。
「沉浸在女孩们的回忆中感觉很爽吗?小鬼!」
听到这句话后可汀笑了。
「你不也一样吗?」
那是把脸孔绷紧的奇怪笑容。
「什么……」
「我看过了。」
可汀如此说道。
他摇着庞大的臀部开始顺着楼梯往上爬,背部的翅膀依旧发出肮脏的光芒,只不过那光芒开始一明一灭,证明他已经受到很严重的伤害。
观众席周围的门全都被打开。
我抓住扑过来的手臂,顺着对方的力道以自己的身体为主轴旋转。
舞台两侧也有几名警官跑过来,排排站的他们像在保护被囚禁的神曲乐士们。
尖锐的女性声音响彻漆黑的剧场,接着有十几道交错的光束射进来——那是战术灯的灯光。
我的嘴唇会因为笑意而扭曲,一定是我性情乖僻的关系。
那是精灵雷,但是——
「雷欧!」
「喔!」
怒不可遏的巨体正朝这边冲过来。
「那是为了能够毫不留情地海扁你一顿哟!」
「不准动!」
「你知道我为什么迟迟不出手,一直忍耐到现在吗?知道吗?」
「什么啊……你们是谁?」
爆发的攻击力道让可汀又飞出去,剧烈撞在大厅墙上。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咿咿咿咿!」
就连回答的这句话都是硬挤出来。
在后面紧追着我的是亚蕾克西雅的声音。
只见壁纸被撕烂,水泥墙也出现龟裂的痕迹,贴得到处都是的海报也都剥落。
「住手,不要啊!请你住手!我知道错了!我知道自己错了!」
纵使楼梯已经被粉碎到连钢筋都露出来,那个自称是伟大精灵的家伙仍设法挣扎着想逃跑。
说「不要啊」,喊「救命啊」,还有「放我回去」。
所以这家伙才亲自丢弃尸体。
可汀飞了起来,闪闪发亮的翅膀在他背后展开。
「啊!」
四周的墙壁不仅遭到波及,他还连门一起飞去大厅。
「呀啊!」
我背后的六枚翅膀爆发金色的光芒,而有如爆炸般喷出的是精灵雷。
我慢慢接近他。
只见可汀本身的体重化为离心力,直接往楼梯撞去。
「但是你这个白痴有因此住手吗?」
这时候我单手抓住他的脚踝,然后拼命甩动。
变成肉团气球飘在半空中的可汀如此大叫。
而且,翅膀共有六枚。
「咿咿!」
「看样子,你真的跟外表一样迟钝呢~喂!」
没错,是六枚!
「她们到死以前都是我的!」
老实说,这要求很强人所难。不过没把亚蕾克西雅的喊叫声当作一回事的并不是我,而是可汀。
可汀的巨体在一个回转之后,飞向观众席的后方。膨胀的巨体直直横越观众席上方,猛烈撞在防音门上。
「我看过你的房间哦,那些照片是什么啊?」
「住口!」
「别瞧不起人啊!」
「唧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我指的是达兹雷的脚印,不过亚蕾克西雅并没发现那脚印其实是尿液造成的。
每一个人都无法正常站立,所以是在警官的搀扶下一一得到自由。
这时候,神曲的演奏一个接着一个停止,因为警察们把行动受到限制的女性们一一解放。
「这些女孩的灵魂,全部、全部都是我的!我不要她们再为其他精灵演奏!」
「当初被你绑架的那些女孩,一定也曾这么说吧?」
我一直忍耐到警察冲进来救出那些女孩。
我这句话变成宣言。
那是像错综复杂徽章的光之翅膀,一共有六枚。
「啊咿!啊咿!」
这时候大喊的是可汀。
冲出大厅的我,扑向埋在歪七扭八的门跟水泥碎片里而正准备起身的可汀,然后用力踢他。
就算变成肉眼看不到的能量体,也没有改变精灵「个体」的构造,只不过是他的形体变得比物质化的状态还要稀薄而已。然后,我又把精灵雷打进那稀薄构造体的缝隙。
所以这家伙丢完尸体回来时,都会开心地咯咯笑。
不过那光芒就像从废油反射出的日光一样浑浊,把真取监察官引去现场的原来就是这家伙。
剧痛窜遍他全身,所以他一面哭哭啼啼,一面往连接地上的楼梯爬去。
「嗨,亚蕾克西雅!你进来的时机挑得刚刚好呢~」
「不行!」
热气从我腹部底下不断膨胀。
我垂直上升迎击那玩意儿,用我的拳头攻击朝着舞台飞去、像闪电般的光球。结果可汀的精灵雷以锐角的角度偏离轨道,重重撞在剧场墙壁上并轰出一个大洞。
「你还没发现吗?」
等一下!克制点!现在还不是时候!
背靠着墙的可汀,看着慢慢走近的我惨叫。
在空中继续与他对峙的我,展开背部的翅膀。
「是吗?」
「看我的!」
「我要你把那些女孩子放了!」
疯狂的神曲演奏并没有停下来。
想不到这混蛋透顶的家伙,竟然跟我一样是上级精灵!
我抬头看着可汀,并且露出非常得意的笑容。
「飞出去吧!」
接着像雪崩一般涌进来的是一群警察。他们全都举起突击枪,穿戴着防弹钢盔跟防弹背心。现场做套装打扮的只有亚蕾克西雅而已。
轰隆隆的声响有如雷声在空无一人的剧场里回荡。
我没有手下留情的念头,一点都不打算对他手下留情。
「她们要为我演奏神曲,并且为我而死!她们是为了我而存在!」
我乘胜追击。
「你不也跟我一样吗?怎么?我们有什么不同吗?」
「你这家伙怎么讲不听啊,喂!」
「啊呜呜!啊呜呜呜!」
「怎么啦?喂!想逃吗?再多陪我玩一下嘛!」
「她们是我的!是我的啊!」
我只用单手甩。
「我们是尼肯市警!所有人都不准动!」
「我早就料想到你应该会发现。」
「喔唔!」
「我将以连续绑架的现行犯之罪名逮捕你!投降吧!」
空间中,解除物质的构造、化成能量体在空间扩散的可汀惨叫着。
我抬头看可汀。
刹那间,可汀的形体消失,因为物质化解除了。
「那是不可能的!」
他庞大的身躯发出沉重湿润的声音,用力撞在楼梯上,使碎片跟惨叫四处飞散。
「你想去哪里?」
「不要啊!雷欧!」
「请你下来!」
他挥动肥嘟嘟的手臂后,一道闪光立即朝舞台飞过去。
「喝呀喝呀喝呀喝呀!」
伴随奇怪的呻吟声,可汀在空中再次实体化,然后摔在地上。
亚蕾克西雅对着可汀大喊。
「住手!」
原来如此。
「她们是我的!」
「住手!精灵课马上就过来支援了!」
但是,我并没有回头。
「雷欧!」
「有办法就阻止我啊!」
这就是背对着女刑警的我之回答。
「如果有办法阻止我就试试看啊!」
然后,我回头看她。
「如果你有办法阻止我就试试看!如果无法阻止就给我闭嘴!」
「雷欧……」
她的手上拿着枪,但是枪口已经不再对准我,而用两手握着的那把凶器只是无力地往下垂。
「你……」
然后她的眼睛——啊啊,怎么会这样……露出悲伤的情绪呢?
「你希望我阻止你对吧?」
我没有回答。
「你怀抱着什么?」
那不是我能够回答的问题。
「你是怀抱什么样的心情活下来?」
「我要是知道的话……」
没错。
「就不用这种方式生活了。」
恶魔城就耸立在旁边。
「呀啊!」
跟他抱在怀里的梅琳纤细身体比起来,可汀的身体实在太庞大了。但也多亏这样,我才能够在不伤害、不碰触梅琳的情况下挖开那家伙的侧腹。
「人类是对付不了他的。」
「给我演奏!演奏神曲!快点!为我演奏神曲!」
接住她的并不是我的手臂,而是背部。
面对如此胶着的状态,我仍毫不犹豫地走过去。
此时散布在空中的是大量红黑色液体,是那家伙的血液。
「你将演奏的是惨叫!可汀!」
我踢着地面跳了起来。
自古以来,精灵跟人类的确是携手走到现在。
下一秒钟,那股情绪一面削减我的「肉体」往外爆发,一面化成「形体」。
梅琳的声音听起来越来越远。
我冲过来追上他,并把那家伙打到下方。
可汀失声大叫的对象是——那个不要脸的家伙,喊的是那些女孩。
我回应她,然后压低姿势,把一切托付给感情决定。
他知道那股情绪一旦爆发,自己就死定了。
此时,他正抓住一名女性,手臂环在她的脖子上。
「演奏吧,其为我等之盟约也……是吗?」
我从西装内袋拿出梅鲁拜罗,用指尖的精灵雷点燃,吸进的烟在肺部扩散。
利用攻击余力跳到他正上方的我,直接在空中一踢,并以锐角的角度转换方向,然后滑到往下坠落的梅琳正下方。
「咿咿咿!」
「然后呢?又是你啊?」
因此,结果就是这样。
而是紧抱住她的可汀。
我喃喃说道,然后把没抽完的烟丢在地上。
他们互相扶持,建立了文明、文化及社会。
既然这样,也所欠缺的就是觉悟。
「嗨~」
不过回答的并不是梅琳。
惨叫声仍持续着。
大多数人类相信精灵不像人类般拥有龌龊的欲望,而是清高的存在。
但是,他接受到的只有充满厌恶憎恨的冰冷视线。
亚蕾克西雅的叫声在我背后越变越小声。
就某种意义来说那是正确的,但是在其他意义上,那则是一大错误。
我耸一下肩并把双手插进长裤口袋,然后爬上严重龟裂的楼梯,走到地面上。
也就是——感到痛苦。
因为他察觉到了。
这时候传来了惨叫声,是从上面传来的女人惨叫声。
「你别去!」
人类绝不是单出无暇的存在,精灵亦不是清高无欲的存在。
「雷欧!」
那家伙用丑陋膨胀的身体,抱着梅琳在空中飞行。
「我说可汀,你打算怎么办啊?」
于是我停在原地。
我不知道那是否清高,但那是豁出性命、赌上自己这个存在的一切而做的选择,这点是无庸置疑的事实。
但是就另一方面来说,他们带给对方的影响也绝对称不上有多美丽。
听到他的叫声,受到警察们保护、手拿着单人乐团的女孩们开始惊叫。
警察也拔枪保护那些女孩,他们枪口瞄准的对象就在广场的正中央——那柱全裸又肥嘟嘟的丑陋精灵。
躺在我们面前的就是现实。
「要做就快点继续,点燃这条导火线的人是你哟!」
这时候,梅琳的身体被抛了出去。
这段时间一直压抑的情绪,在我体内卷起旋涡。
或者是他太天真了吗?
那个尿尿小童带我走的,似乎是从剧场通往恶魔城的紧急通道。
据说精灵与人类携手合作建立了许多文化以及文明。
丢脸地发出哀嚎的可汀在空中痛苦地扭转身体,并用两手压住被挖开的侧腹。
「梅琳你听清楚了,我先跟你声明哦!」
自古以来,精灵一直被称为人类的「好邻居」。
可汀的身影消失了,他趁我跟亚蕾克西雅僵持不下时往上——冲到地上。
他知道我腹部底下还存在着什么。
「别过来!」
「糟糕!」
「雷欧!」
姑且不论那契约对人类的影响,但是对精灵来说……对可汀来说,那应该是豁出性命所做出来的选择。
可汀往后飞,而且还是抱着梅琳。
那是我。
我伸手制止她。
或者说,那正是他们带给双方影响的结果,如今要追究真相是不可能的事。
譬如,像现在的状况。
「你很吵耶~不过去就是了嘛!」
5
「雷欧!」
「加上这次,我已经是第三次救你喔,但你可别因此爱上我哦!」
「喔喔!」
「你打算像那样赖着女人到什么时候?啊啊?」
当我一到地上时,金属制的拱门正悬在我头顶。
「呀呜呜呜!」
亚蕾克西雅反射性地准备往外冲。
「我、我说你们!」
当然,那跟人类或其他动物的构造不同,作用也不同。
但是出血时感受到的感觉,无论精灵或人类都是一样的。
「咿!」
「呀!」
对着我伸手求援的是塞纳·梅琳。
「站住!」
「既然事情演变成这样,已经没有人能够阻止我了!」
不过,就算没有人质,人类也敌不过精灵啦。
他把自己的存在,赌在人类这个跟精灵比起来极为短暂又极为脆弱的存在上。但是那种事情的真正意义,那家伙……可汀他并不明白。
那是非常滑稽又丑陋的景象。
我不知道可汀·雷吉·夏威克跟海蒂修之间有着什么样的契约关系。
大批拿着单人乐团的女孩全聚集在剧场前的广场中,因为她们听我的话到宽阔的地方避难。
但是,一切都到此为止。
当可汀发现如黄金的光芒从正下方以猛烈气势垂直上升时,不晓得他是否知道那是什么?
这也难怪,限制女性行动的男人铁定惹人厌嘛。
「别过来!你继续走过来的话,我就杀了她哦!」
可汀并没有往前走近我,反而是往后退。
「觉悟吧……」
他张开如废油般的肮脏翅膀,逃离自己犯下的罪行。
正因为如此,所以警察才奈何不了他。
香烟的烟跟我说的话一起吐出来。
刻在金属上的文字排列出「梦幻剧场」这四个字。当我回头一看,发现这里是又矮又胖的圆顶状剧场大厅。
「放开我!放开我啦!」
「……咦?」
我让梅琳坐在我背上,然后降落在摩天轮的底座。
「下来吧。」
此时的梅琳还跨坐在我背上。
「雷欧?」
听到我这么说的她发出困惑的声音,但我现在没时间跟她解释。
「快点下来吧。」
梅琳好不容易照我的话做。她愕然凝视我的视线,与「现在的我」视线一般高。
「你是怎么……」
她之所以发抖,似乎不是因为她差点摔死的缘故。
或者应该说是……害怕吧?
「我在生气。」
然后,我往地面用力一踢。
「待在那里不要动!」
用四肢一踢,然后再次追击。
我用四只脚踢着大地,抬头看的时候发现可汀正一面洒落着液体,一面从高处坠落。我想说他拼命地转身,应该能勉强让自己上升。但是下一秒钟,他却以几乎坠地的速度往下降。
原来他连自己的体重都无法充分控制。
可汀最后终于超越极限,像断了线似地垂直坠落。
游乐设施建筑物屋顶被他撞得粉碎,大量的粉尘在夜空中四处飞散。
那是看起来像固体化云朵的建筑物,各个地方都涂着彩虹的七个颜色。而且,拱形的入口上面还写着讽刺的文字,「众人的世界」。
我沿着小型赛车跑道绕到合成树脂制成的城堡模型后面,看到前方又是个大厅式的空间。
「可恶!可恶!可恶!」
可汀因此而扭曲,无论是外观或力量。
撞破天花板并压扁几十具娃娃的那家伙,正不像样地躺在那里。
拜托,饶了我好不好?
这时候我无法再往前进了。
他终于明白了。
同时,还有一股凉意从我背脊往上窜。
「难不成……这怎么可能?」
一头咆哮的猛兽,金色的狮子。
没错。
全世界的人类手牵着手,全世界的精灵手牵着手,只要歌曲、音乐与神曲充满整个世界,在那儿的就只有永远的和平、永恒的幸福。让我们大家感情融洽地一起生活在大家的世界里吧。
是只发出黄金色光芒的巨大狮子。
受伤的精灵利用解除物质化来阻止体力衰弱,是最普通的应对方法之一。毕竟,物质化这个行为会消耗能量。
「我很难过!很痛苦啊!」
耗损身体、耗损性命而喷出的精灵雷所变成的正是这种「形体」。
「还想跑啊!」
那里充满了梦想、希望,还有应该是音乐。
那股凉意从我腹部底下往上窜还撬开我的心,终于露出它的模样。
眼泪、鼻水还有喷出来的血,让他的脸变得很狼狈。
我又往前进。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啊喔喔喔喔喔喔!」
「是海蒂修哟!丢下我先走的是海蒂修哟!」
面对着往里面延伸的金属轨道,超过一百具娃娃正从宽敞的通道两侧朝我看。
每一个娃娃差不多都是五头身,脸跟手脚的造型像漫画那般简化,而表情是笑脸,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情感的表现。
「你这家伙吃太多了,可汀。恐惧与绝望这种东西,不是精灵可以吃的。更何况你吃下的恐惧及绝望之中,还夹杂了针对你的憎恶。要是你继续吃那种东西,是无法成为正常精灵的!」
若要说能够让精灵「损伤」的,那只有「魂」而已。
「住口!」
「没有人能够代替海蒂!所以我没办法啊!我不得不那么做啊!」
「什么——」
就在那时候,稀里哗啦好几块玻璃破掉的声音传来。
你说什么?
可汀一面爆出精灵雷的光一面飞走——他想逃。
「可恶!可恶!可恶!」
所有人种的人类以及所有枝族的精灵,全在造型简单的脸上挂着笑容,仿佛被冻结在静止的时间里。
「海蒂修!海蒂!我好想你哦!」
「为什么,可恶啊!」
三年前,这些娃娃铁定是置身在充满光线与音乐的环境里跳舞。
听起来虽然微弱,但那时诅咒的呻吟。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是当我情绪激动时就会把一切托付给那个情感,然后就变成这个样子。
其实精灵并不会因为那种事情就「损伤」。
入口的平台停了好几辆连在一起的推车,已经被丢弃在那里好几年了。
但是,内部装潢的感觉却大不相同。
暴动巨体四周的娃娃不是头破掉就是身体碎裂,不然就是手被撕裂或脚断掉。
我伸出爪子也露出利齿。
「为什么?」
而且,他连我接近这件事都没发现。
「你已经不行了哟,小鬼!」
「这是理想世界吗?」
「什么……」
「是精灵雷……」
正是理想世界。
是有着粗壮的四肢、粗大的牙齿及威风凛凛的鬃毛之肉食兽模样,也就是狮子。
是声音,那家伙的哭声。
「你……那是什么?」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
「住口,小鬼!」
那些娃娃之中有精灵也有人类,还互相牵着手。
人类娃娃与精灵娃娃以相同的比例混在一块。
我的声音「吼」地大声咆哮。
但是那家伙——
然后那些缝隙里摆了几具娃娃,像要填满那些缝隙似的。
那些推车经过风吹雨打之后,黏在上面的灰尘像口水痕迹那样垂下,画出像是曼陀螺般的图案。
「就是可能哟!」
此外,伤口造成的能量消失,也可以说是物质化所造成的。因此只要解除物质化,伤口也会消失不年。
我越过那些推车并进入通道。
「我很伤心!很寂寞!这是没办法的事啊!」
那模样并不是「穿着金黄色西装的男人」,而是野兽。
「我只是想找个替代品啊!」
他用力撞上通道对面那些娃娃,还跃上天花板把三个没有通电的照明撞碎,接着急速下降摔在地板上,然后以子弹般的速度往通道里飞去,简直像是被喷到杀虫剂而乱撞乱飞的苍蝇。
通道两侧装饰着假云、假彩虹,还盛开着假花。
「可恶!可恶!可恶!」
但是现在,它们跟遭弃置的遗迹没什么两样。
但是,可汀现在却办不到。
或许我的精灵雷能打进能量状态的可汀体内,也跟这点有什么关联吧?但是,那不过是个契机罢了。
他就在那个玩笑里。
「我说可汀,你已经不是精灵了!」
没错,真的是脚软。
通道前方豁然开朗。
「而是怪物!」
那里的构造跟之前的恶魔城很像,狭窄的通道里有金属制的轨道。
我慢慢接近可汀。
我绕到用人遭花铺成的人工花圃后面。
当我往前一踏时竟然有种脚软的感觉。
他指的是我的模样,我的「形体」。
我用金色光芒化成的四肢往地板一踢。
这种恶劣的玩笑也该适可而止吧。
他之所以仰躺着起不了身,是因腹部被我挖开的关系。
他已经呈现半惨叫的状态。
我马上就看出来,他无法解除物质化了。
我的鬃毛竖了起来。
一点也没错。
眼泪狂流的可汀,挥动着手脚哇哇大叫。
「是精灵与人类的……」
「你在做什么!」
「咿咿咿咿!」
我的「肉体」并没有「变身」,这个「形体」只是从我体内喷出来的精灵雷所构成。
他拼命挥动被血沾污的手脚,啪嗒啪嗒地挣扎。
「那不是变身……不对,咦?不会吧?」
当我走进他,可汀便摇着丑陋的屁股退到娃娃上面。
「人类是无法替代的!」
「为什么!为什么啦!」
他像反弹似地回头,那双浑浊的眼睛讶异到瞪得浑圆。
在宽敞的大厅中,许多娃娃正在那里。
而我正朝那处遗迹前进,往前方传来的呻吟声走去。
「这是……什么东西啊?」
我并不知道这个游乐设施中原本是什么样。
但是我敢肯定,这里……最起码光是这个周边,最初应该不是这样。
它有加工过,而且肯定是可汀干的。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呜!」
可汀在哭。
他的四周排了满满的娃娃,这点跟其他游乐设施一样。
其中有半数是人类,剩下的半数则是精灵造型的娃娃,这点也一样。
但是,只有一点不一样。那就是所有娃娃的手都贴在额头上,像是把双手捧在胸前似的。
有几个娃娃是倒下还被踩扁,而可汀就冲进几十个抱着额头的娃娃堆正中央。
他浑身是血地发出悲鸣,然后哭个不停。
至于在祭坛的正中央——没错,那简直像是祭坛,是用几十个娃娃捧着的几十张照片做成的祭坛。
但是,那里供奉的并不是神,而是一名女性。
「可汀……你……」
每一张照片里的人物都是女性。
虽然没有两张照片是一模一样的,但拍的全都是同一名女性。
她发量不少的头发可能因为染发脱色受损的关系,看起来有很多分叉。
虽然年纪没有很大,但皮肤状况却很糟。
因为化了大浓妆的关系,看不出素颜的模样。
即使如此,每一张照片中却都充满了笑容。
「开什么玩笑啊……」
「停车场那个男人死了。」
「我不知道。」
不过……这是怎么回事?她怎么会有这么幸福的笑容呢?
他慢慢地站起来,而且直视我的眼睛。
「那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我望着边哭边趴在照片上、膨胀得又扁又圆的精灵。
如果有其他精灵来这里的话,真相应该立刻就大白了。短短几分钟前还是可汀的精灵……那股能量还存在于这附近。
「雷欧!」
换句话说,就是「死亡」。
所以可汀死了,因为他受到我拳头的攻击。
当精灵构筑自己的能量无法形成构造体时,就会「扩散」并且「消失」。
亚蕾克西雅只看了我一眼,然后把灯往四周照。
然后,永远永远消失了。
我能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他走了哟。」
既然这样——
当我喃喃自语的时候,化成狮子模样的精灵雷瓦解了。
可汀大叫着。
我想也是呢。
「是你杀死的哟。」
气喘吁吁跑来的佐村·亚蕾克西雅巡查部长,在战术灯的光芒中发现我的身影——我这个筋疲力尽、瘫坐在无数娃娃之中,穿着金黄色西装的男人。
她微张的嘴巴里露出受药物侵害而掉得七零八落的牙齿,并朝我这边露出只有幸福绝顶的时候才看得到的笑容。
跟着那柱自称是「伟大精灵」又会错意的小鬼一起消失。
「可汀·雷吉·夏威克。」
我摆好架势面对直冲而来的巨大质量,而我的拳头已经包覆着金色的精灵雷。
我的右直拳充满耗尽全身能量的精灵雷,狠狠打进他胸部正中央。
底座有如陷入地面般崩塌,一大半捧着相框的娃娃则往那个凹陷倒下。
这是怎么回事?
「可汀。」
津渡井·海蒂修紧抱着一名个头娇小的少年,那是一个瘦小、衣服破旧又瘦弱的男孩。
「救我~救救我啊,海蒂蒂蒂蒂蒂蒂蒂蒂!」
然后——
然后是……当维持构造的意念因为「绝望」而被夺走的时候。
可汀趴在照片上面。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但是,亚蕾克西雅看布道那个情景。
因为我并没有点头。
那是看起来很幸福,发自心底的笑容。
是用扭曲的灵魂演奏扭曲的神曲,且连自己的契约精灵也跟着心灵扭曲的女人。
亚蕾克西雅回头看我。
就像纠缠不清的丝线在一瞬间解开似的,我的精灵雷化成闪闪发亮的无数金色光束往外扩散。
「这是……什么?」
「是吗?」
他点头回应我的问题。
无法承受这猛烈撞击的祭坛垮了。
「雷欧……」
可汀沉重地回头,这次他的眼神并没有闪躲。
「别开玩笑好不好……」
「这个……」
那个时候……当我失去克蕾哈的那个时候,若是任何人那么问我……问我是否想见克蕾哈……我应该会点头吧。
她指的是那个刺猬头,可能是被打到要害了吧。
「他死了。」
连当时四处飞散的大量血液,如今也完全看不到,因为分解成能量粒子消失了。
照片里的津渡井·海蒂修跟紧包着的少年,两人脸贴脸地对着我这边笑。
可汀抽抽搭搭地哭个不停。
「啊啊?」
6
「海蒂……海蒂修……」
「海蒂蒂蒂蒂——」
「海蒂修……」
但是那并不代表我够坚强,差别只在于并没有人那么问我。
他的脸颊紧紧贴在相框冰冷的玻璃上。
她是可汀的契约乐士。
当精灵产生无法维持构造全体之损伤的时候。
他的胸口被我轰了个大洞且飞得老远,而他的背就撞在祭坛上。
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人影。
虽然胸口正中央被轰了个大洞,那却是发自内心的真诚笑容。
是个悲哀的女人。
她手上的灯光对着瘫坐在地上的我四周不断旋绕。
膨胀的精灵靠在一张格外巨大的照片上,那是收在有两公尺高的大相框里的大照片。
「你那么想见她?」
「那家伙呢?」
「我好想你哦,好想见海蒂哦!」
她在找可汀那家伙。
这就是好几次窜上我背脊的凉意之真面目。
可恶!真是混帐!竟然有这种事!
「雷欧。」
是因为药物中毒而死亡的女人。
「来吧。」
但是那股能量现在却已经失去个体的意识,变成普通的能量。而且不久将在这个空间扩散,进而飘散到全世界吧?
这就是精灵的「死亡」。
没错。
「你把他杀了吗?」
然后,我用两只脚站起来。
我慢慢走近他。
精灵比人类长寿,而且极为强韧。但是,这并不代表精灵不会死。
只跟我眼神交会短短几秒后,他就兴趣缺缺地把脸转回照片那边。
而我坐着地方,正是当时打倒可汀的场所。
她怀里抱着精灵——抱着可汀·雷吉·夏威克。
我好不容易才发现,我坐着的地方正是可汀「消失」的场所。
那是纯真直率的笑容,是不带一丝阴影的笑容。
「是祭坛。」
而可汀就在那正中央微笑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可汀用他满是眼泪及鼻水的脸看我。
这个小鬼跟我不一样的只有那一点。
我这句话毫无虚假。
亚蕾克西雅目瞪口呆地问道。
就算他跟我四目相接也逃不了。
结果一模一样呢,没有什么不同之处。
事到如今都追到这里了,竟然还冒出这种事!
只有那张照片是两人合照。
「我看到了哟。」
「说的也是。」
这时候有大批的脚步声接近。如果那是得救的那群女孩,我一定会很开心,不过我似乎没那么幸运,那应该是大批的警察。
「真麻烦耶~」
我不禁仰天长啸。
反正警察马上就到了,届时我会被迫在原地罚站。
在那之前,我还是先休息一下好了。
我用自己的两只手臂当枕头。抬头一看,发现周遭的娃娃全对着我。
我猜固定娃娃的轴心应该是每一个各一根吧。因而当底座塌陷的时候,倾斜的底座让大部分的娃娃都往旁边倒。
这是巧合,一定只是巧合。
可是,抱着装了照片的相框之娃娃全都对着我。
我的四周全都是笑容,是津渡井·海蒂修的笑脸。
那是发自心底的幸福笑容。
「哼!」
我也回以笑容,不过那只能算是苦笑。
我只能露出像是硬挤出来又像是困扰至极的尴尬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