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HASE-01：00 紅～Vermilion～

只有在天際染成紅色的時候，她才能來到庭院透透氣。除了白天將要結束、夜幕即刻低垂的那段時間之外，她都得待在屋子裏不停地念書，一直從早上睜開雙眼的那一刻開始，讀到晚上就寢爲止。

每個星期只到學校一、兩天，即使是即將升上中學二年級的現在，她依然對學校沒有什麼歸屬感。

少女住在佔地遼闊的豪宅之中，花團錦簇的庭園圍繞四周。

這裏什麼都有、什麼都不缺，少女的父親全都幫她張羅好了。少女不必天天上學，只要能順利升級即可。少女也不需要學校的老師，因爲她父親早已聘請了家庭教師。少女如果需要朋友，父親也會替她物色適合的人選。可是父親所帶來的朋友們，也總是對她敬畏有加，刻意保持一段距離。

“靜花，你好。”

“靜花，一起來玩吧。”

“靜花，我玩得很高興。”

“靜花，再見。”

“靜花、靜花、靜……”

總是複誦着同樣的臺詞、外表像是同一個模子印出來的“朋友”；在固定的時間出現、在固定的時間回去的“朋友”；不懂得分享、更沒有交流的“朋友”。

跟這種“朋友”比較起來，庭園中五顏六色的鮮花纔是少女真正的“朋友”。可是少女與“朋友”見面的時間並不長，只限於天空被染成紅色的夕暮。這是少女唯一的自由時間，也是另一個“朋友”出現的時刻。

這場突如其來的現象，事前並沒有半點徵兆，上溫湯靜花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反應，只能一隻手握着澆花器軟癱在地。

一如往常的夕暮、一如往常的庭園，靜花拿着熟悉的澆花器，一如往常地替庭園內的鮮花澆水。

就在這個時候，事情發生了。

一道細長的白色閃光突然在庭園中現身，轉眼之間化成白色的龍捲風朝着天空升起。幻化成龍捲風的白色閃光遮蔽了紅色的夕暮，令人陷入周圍颳起陣陣強風的錯覺，事實上除了庭園的花瓣和綠葉左右搖曳之外，四周聽不見半點風吹草動的聲響，甚至連空氣都處於靜止的狀態。

白色的漩渦越過圍牆、越過樹梢、越過三層建築的豪宅屋頂，聳立在紅色的夕暮之中。

靜花的內心異常地平靜，感受不到一絲恐懼。軟癱在地的原因與畏懼無關，而是震懾於眼前這幅平生所未見的奇妙景象。

漩渦一直上升到與高樓大廈的屋頂差不多的高度才停止。身材瘦小的靜花必須刻意抬高了頸子，才得以辨識它的存在。

就在這個時候，不斷旋轉的白色閃光突然在空中四散開來，彷彿難以抵禦本身的自轉力量，上演了一出炸彈開花的戲碼。

閃光消失了之後，神祕的物體跟着現身。

於是靜花也向自稱蒂爾的橘發少女作了簡單的自我介紹：

少女的雙手不停地在身旁擺動，彷彿急於表現找到花圃的喜悅——看來她的個性不只是急躁，還有點靜不下來的感覺。

“地球？”

少女拾起臉上的花瓣，突然好似想起什麼似地轉過身去，發現沐浴在夕照下的花圃之後，頓時發出了一陣歡呼。

即使是美麗的籠中鳥，也未必對外界一無所知。父親所聘請的家庭教師讓靜花對現代社會以及世界動態瞭若指掌，無論是各國領袖、政治體制甚至外交關係全都瞭然於胸。論起這幾十年來的社會變革，一般的成年人恐怕還不是靜花的對手。

“對、對不起。”

這是廣海發自內心的讚歎，絕對不是虛僞的恭維。不過，眼前的豪宅雖然令人歎爲觀止，卻也讓廣海感到一絲莫名的寒意。

“嗯……”

車庫的大門向來無人進出，大概是廣海的歌聲讓少女感到十分訝異，纔會躲在門外窺視。

“我、我在這位女士工作的時候從旁偷窺，不知道是不是有所妨礙……”

哼着小調的大空廣海心情似乎不錯，她將數位相機收進皮包之後，拿出記事簿確認接下來的行程。然後她似乎察覺附近有人正窺視着自己，連忙停止哼歌。

蒂爾朝着靜花伸出雙手，她堅定的態度讓靜花確定了一件事。

少女露出天真無邪的微笑。

“如果看到你進入溫室，屋子裏的人可能會生氣……”

“嗯。”

“靜花小姐，有什麼事嗎？”

與滿天紅霞難分軒輊、卻更接近橘紅的髮色，櫻草黃的連身洋裝，裙襬點綴着些許花瓣，眼前的女孩感覺似乎比靜花更加嬌小。

“嗯，沒錯！”

這時村井的餘光捕捉到一個人影，略感意外的他將視線移至人影的方向，人影卻早已消失無蹤。

“真的嗎？那就好，老爺一定也會很高興。”

靜花的語氣充滿了歉意，彷彿她纔是豪宅的外來訪客。

“溫室裏還有各種不同的花喔，想不想去看？”

神祕少女的問題讓靜花感到有些困惑，而且在這種情況之下，應該是靜花先向對方提出問題纔對。可是看到對方滿是好奇心的碧綠瞳孔之後，靜花說什麼也狠不下心責怪對方的無禮。

“哇！真的嗎？好想看喔，”

橘發少女雙眼凝視着天空，似乎陷入了思考。靜花心想，現在正是提出問題的好機會，神祕少女的個性似乎十分急躁，錯過了這個機會，恐怕再也輪不到自己講話了。

“原來如此。”

“嗯，帶我去看花吧，靜花！”

少女出人意表的舉動讓靜花的前額出現了三條線，不過有別於白色漩渦以及巨大鐵錘出現時的訝異，現在的靜花顯然是不知該如何回應女孩她不按牌理出牌的舉動。

“沒什麼，大概是我眼花了。”

走進車庫的村井回答。

靜花眼前的鐵錘很快地變身爲小小的光球，就在光球變成差不多跟人類的幼兒一般大小的時候，一個女孩子突然自光球之中現身。

“大空小姐的兒子今年上高中了吧？再過個幾年，您可就輕鬆了。”

“老爺總是說‘自己是個外行人，不明白這些古董車的價值。當初也是因爲賣朋友面子，才把這些古董車買了下來。這種收藏方式沒什麼意義，既然取之於社會，就應該有所回饋纔是。’如今藉由大空小姐的生花妙筆，讓這些古董車對這個社會有所貢獻，也算是了卻老爺的一樁心事。”

“不會啦，我的工作已經告一個段落了。”

話雖如此，廣海卻從未見過這些古董車的車主，也就是知名的企業家上溫湯伊佐武。看來他似乎是個大忙人。

“有什麼不對嗎？”

“是的，怎麼啦？”

“靜花小姐，今天五點半於大池先生的宅邸有一場聚會，差不多該準備出門了。”

“嗯……中學二年級……溫文有禮的黑髮美少女……還是生女兒比較貼心，生兒子只會氣死自己而已。”

大部分的設備都不是伊佐武的娛樂設施，而是爲他的獨生女靜花所斥資建造的大型教材。

“你、你還好吧？”

“嗯，我最喜歡花了！”

靜花鬆了口氣，難以言喻的親切感油然而生。

廣海搖頭苦笑之後，眼神迅速地在車庫內掃了一遍。

廣海說完之後，凝視着停放在眼前的數輛古董車。在出版社從事翻譯工作的廣海接下了古董車報導的企劃，其實她對古董車並不熟悉，也沒什麼興趣，當初實在沒什麼意願承攬這個案子；可是出版社一直找不到其他適合的人選，廣海只好勉爲其難地接下這份工作。然而網路上的資料畢竟有限，而且對於廣海這個門外漢而言，再怎麼詳盡的說明也是理解有限，因此才動起了尋找實車的念頭。四下探聽之後，發現居住於東京近郊的某企業家剛好收藏了同型的車款。

“……嗯？”

橄欖綠的連身長裙消失在轉角之後，廣海主動開口。

“還是要感謝您接受這次的採訪。有了這些寶貴的資料，一定能寫成一篇精彩的報導。”

靜花說完立刻轉身從車庫的門前離去。

村井苦笑以對。

這兩個問題的順序實在大有問題，不過訝異於對方日語之流暢的靜花還是耐着性子回答。

“嗯。”

“蒂爾，叫我蒂爾就好。那你呢？”

靜花依然難掩歉疚之色，廣海不禁露出微笑。村井只得轉移話題，以化解現場的尷尬氣氛。

“日本？”

滿腦子只想看花的蒂爾朝着溫室的方向邁開腳步，同時不忘朝着猶豫不決的靜花開口說：

“糟糕，差點忘了！對不起，我這就去準備。”

蒂爾似乎十分清楚靜花想要問些什麼，只見她露出燦爛的微笑，繼續開口說：

異常現象並未就此結束，巨大的鐵錘再度被金色的閃光包圍，不過這次閃光並未形成漩渦，而是鐵錘本身化爲閃光，在空中折了好幾折，就像是在摺紙似的。

一把直衝天際的巨大鐵錘，錘柄朝下、錘頭朝上地聳立在靜花的眼前，如此巨大的鐵錘到底是給什麼人使用的？若不是供人使用的鐵錘，爲什麼又以鐵錘的形象出現？

“我叫上溫湯靜花，叫我靜花就好了。”

蒂爾的臉上浮現出惹人憐愛的笑容，靜花也微笑以對。

“哇——！花耶——！”

眼前的景象不禁讓靜花嘆了口氣，隨即又露出會心的微笑。

“哈哈哈，女兒也有女兒的難處。”

“不好意思，想請教一個問題，大空小姐今天是一個人來嗎？”

“沒錯！”

廣海的臉上綻放出美麗的笑容，實在看不出來她有個今年升上高中的兒子。

靜花纔剛開口，橘色秀髮上的樹葉和花瓣無巧不巧地掉落在女子的臉上。

“現在沒有人看得到我們兩個，不會有問題的。走吧，一起去看花，”

靜花欲言又止。橘發少女這時倒是十分機靈，不等靜花再度開口，就搶着回應靜花的問題。

聲音的主人正是這棟豪宅的傭人村井。西裝筆挺的他，做起事來有條不紊，裏裏外外的大事小事幾乎都由他經手，與其說是傭人，還不如稱之爲管家更爲恰當。

廣海似乎沒注意到村井所發現的人影。猶豫片刻之後，村井決定向廣海求證。

“那就一起到溫室賞花吧。”

靜花快步走進花圃，少女這纔好不容易從花圃內趁勢起身，而且還差點跟趕來的靜花撞個正着，最後雖然在千鈞一髮之際止住了身子，卻也讓靜花得以從正面近距離地打量神祕女子的長相。

躲在車庫大門外窺視的人，正是留着一頭及肩黑髮的少女。橄欖綠的復古連身長裙，流露出上流社會的奢華品味。

“今年春天就要升二年級了吧？”

“老爺年輕時喫了不少苦，如今總算是苦盡甘來……”

橘色的秀髮、圓滾滾的雙眼、碧綠的瞳孔。神祕少女也直打量着眼前的靜花，側頭思索片刻之後，纔開口說話：

“好，跟我來。不過……”

靜花她試探性的詢問換來對方元氣十足的回應：

“嗯！賞花、賞花！！”

這名企業家叫做上溫湯伊佐武，車庫自然位於上溫湯豪宅的一隅。廣海這幾個月來分成多次前往採訪，如今整個採訪工作總算是告一個段落了。

“你……”

村井說完之後，關上車庫的電燈，與廣海一起走了出來。車庫外面的花圃點綴着五彩繽紛的花朵，除了花圃之外，豪宅還設有溫室、網球場、室內泳池、略具規模的音樂廳、甚至是小型電影院，另外在距離豪宅一段路程的空地還設有專屬馬場。

“在東京都的精華地段坐擁如此奢華的豪宅，上溫湯先生的生意頭腦着實令人折服。”

溫室位於豪宅的另一側，靜花正打算帶領蒂爾前往溫室，走了幾步卻又停了下來。

“蒂爾，難道你是……”

“……啊？”

“我是bio-CRAFT！”

接二連三的異狀讓靜花呆坐在地。自閃光中現身的橘發少女正打算降落在設於花圃一旁的長椅，可是降落時的一個踉蹌，卻讓女孩整個人跌落花圃之中。

“那就走吧，對了，你是……”

掙扎了許久，女孩還是無法自花圃中起身。這時靜花纔回過神來，只見她連忙放下手中的澆花器，從地上站了起來——既然對方不是白色漩渦，也不是巨大的鐵錘，只是一個年紀相仿的少女，靜花自然沒有任何抗拒感。

“嗯……這裏是家父的宅院。”

“沒關係啦！”

“得了吧，那個小鬼還有得我操煩的呢。”

蒂爾的雙手不停地在身旁擺動，似乎有點等不及了。

因此靜花對於二十幾年前現身於地球人面前的存在並不陌生。即使與記憶中的形象有所差異，聰明的靜花也十分明白知識不代表真相的道理。

被興致勃勃的蒂爾拖着走的靜花提出了內心的疑問，可是一句話還沒說完，朝着溫室大步前進的蒂爾就搶着回答：

“沒關係、沒關係，擾人清靜的是我纔對。”

“是的。”

即使廣海連忙搖手，少女還是一臉愧疚地低頭致歉。這時少女的背後突然傳出聲響。

“你喜歡花嗎？”

沒有人知道答案，只知道突然在靜花面前現身的物體就像是一把全長數十公尺的巨大鐵錘。

“這裏是什麼地方？”

村井側頭思索，然後又朝着人影出現的方向瞄了幾眼。剛剛他確實看到了靜花，以及和靜花年紀相仿的少女站在那裏，可是現在定睛一瞧，別說是陌生的少女了，連靜花的影子也看不到。

大概真的是眼花了吧。可是，村井心想，一個星期之內有可能眼花兩次嗎？而且從兩個星期之前開始，靜花的模樣就變得不太對勁，似乎比先前開朗了不少。這當然不是什麼壞事，只是這陣子每到了夕陽西下的時刻，靜花就難掩內心的興奮，這點着實讓村井感到納悶不已。

現在正是放春假的時候，不過對於每個星期上學兩天的靜花而言，放假與否並沒有太大的差別。每天睜開雙眼，就必須面對家庭老師的個別授課以及才藝學習的行程，除了用餐和就寢前的時間之外，自由活動的時間只有傍晚的一個小時左右。靜花對這段休息時間的期待可以理解，可是這陣子每近傍晚就坐立難安的態度，卻是從前所未見的。

除此之外，還有其他的不同之處。以前每到休息時間，靜花總是會在花圃散步，最近卻常常看不到她的影子。每次村井一出聲呼喚，靜花就會立刻現身。庭園裏的花圃雖大，但應該沒有靜花得以藏身之處。

幾經思量之後，村井不排除靜花瞞着他帶朋友進入豪宅的可能。可是整棟豪宅裝設了最先進的保全設備，靜花不可能瞞着家人讓外人偷渡進來，除非對方不是地球上的生物。

村井突然停下了腳步。

最近靜花在休息時間來到花圃的時候，總是會仰望被夕陽染紅的天際，彷彿正在等待什麼似的。

難道……

“有什麼不對嗎？”

村井突如其來的舉動讓廣海喫了一驚。

“沒什麼，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對了，我剛剛把車庫的燈關上了嗎？”

“有啊，已經關上了。”

村井試圖轉移話題，廣海也不疑有他。

“那就好，我還以爲忘了關燈呢。沒什麼啦，就是這件事而已。”

應該不至於吧……

相較於心事重重的村井，廣海倒是顯得十分愉快，完成工作之後的輕鬆感讓她不禁哼起了小調。旋律雖然特殊，村井卻沒有心情細細品味。

“……？”

蒂爾突然起身，凝視着不遠處的某個角落。

“怎麼啦？”

一起坐在長椅上的靜花出聲詢問，神情有些訝異，不過蒂爾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靜花雖然沒有隨口敷衍的意思，然而所謂的休假確實也沒有什麼根據。不過蒂爾還是大感興奮。

“而且下星期學校就開學了，以後也沒辦法天天見面。畢竟新學期纔剛開始，常常請假也不太好……”

“傷腦筋，沒辦法聯絡到你。”

即使如此，靜花也不能做些什麼，事實上她連做些什麼的資格也沒有。

坐回長椅之後，蒂爾立刻笑容滿面地看着身旁的靜花。

“真的嗎……”

不過新學期開始之後，班上會多一些新同學，只要休假剛好排在週末，跟新認識的同學一起出去玩倒是一個不錯的藉口。雖然即將升上中學二年級的靜花並沒有跟朋友一起出遊的經驗，父親和村井難免會對此感到懷疑，不過只要事先擬定對策，應該能順利過關纔是。

“呵呵呵，也對。明天的這個時候，你也會來找我嗎？到時再告訴你什麼時候有空。”

靜花不由地細想，突然現身的蒂爾，有一天會不會突然離去？即使約好明天再見，她會不會就此音訊全無？

在羣花包圍之下的豪宅孤獨地度過每一天，之前如此，現在如此，往後也將如此。

蒂爾的抗議更讓靜花感到愧疚。

窩在家裏自修的靜花沒有所謂的例假日，然而父親還是會特別爲她在每個月的行事曆上安排兩、三天的空當。不過行事曆的安排當然是以家庭教師以及才藝老師的時間爲優先，因此休假的時間並不固定，而且不見得是在週末。非週末時間休假的問題點就在於無法跟學校的同學一起出去玩，可是對於很少到學校上課的靜花而言，她連可以一起出去玩的同學都沒有。休假的意義只是在於放鬆身心罷了，即使沒有安排任何的課程，靜花還是得在豪宅中待一整天。

靜花奮力從長椅上站起，仰望着火紅的彩霞，試圖忘卻潛藏在內心的不安。

“不過我一個月大概有一、兩天的休假，如果我說要跟學校的同學出去玩個半天再回來，應該沒問題纔對。”

“我也要去學校！這樣子就可以跟你一起玩了！！”

蒂爾用力地點點頭。

“一起到很遠的地方玩吧。”

“嗯，說定了喔！一定要去！”

根據她的推測，蒂爾應該是尚未與人類正式接觸的bio-CRAFT，也就是所謂的“貴族”階層。或許這也是蒂爾遲遲未向靜花提出簽約要求的原因，而且靜花總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蒂爾似乎十分同情身處豪宅之中、無法與外界接觸的她。

“嗯。”

“學校……”

“是哦……”

“蒂爾，學校是念書的地方，不是遊戲場所啦。而且我也只有第一個星期要每天要去上學，之後就跟現在一樣，每天傍晚都能跟你一起玩。”

蒂爾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靜花不禁訝異地抬起頭來。說話的音量雖然大，不過在量子力場的保護下，倒是不必擔心被外面的人聽見。

可是蒂爾並未與靜花簽約，這件事在不知不覺中成爲兩人不願碰觸的禁忌。而且經過一段時間的涉獵之後，靜花幾乎可以斷定蒂爾並不是普通的bio-CRAFT。

“嘿嘿嘿……”

別過臉的靜花不發一語，蒂爾下意識地擺動雙手，似乎正在努力思考。一段時間之後，只見她的眼睛爲之一亮，似乎理出了頭緒。

“蒂爾，你身上沒有手機吧？”

“對不起，等一下我要出門赴約，不能陪你玩了。”

搔搔橘色的髮梢，蒂爾試圖以傻笑轉移焦點，滑稽的模樣讓靜花忍俊不住。

蒂爾側頭思索了片刻，突然語出驚人地開口說：

靜花雖然有些心動，最後還是露出寂寥的微笑。

話纔剛出口，靜花就知道這個問題是白問了。

春暖花開的四月天，學校將於下個星期開學。父親伊佐武的教育方針雖然是讓靜花在家裏自修，學校方面的出席時數達到可以升級的最低標準即可；不過新學期剛開始的時候總是特別忙碌，得經過重新分班以及領取教科書的混亂期，因此連續好幾天到學校上課是必要的。這種上學的模式自靜花還是小學生的時候就已經開始了，屈指一數也延續了好幾年之久。

就連靜花自己的手機平時也是由村井代爲保管，只有出門的時候才能將手機帶在身邊。而且就算替蒂爾辦一支手機，也無法保證她一定會在收訊範圍之內，搞不好根本不在地球表面也說不定。

這時靜花突然想起一件事。

“靜花，跟我一起去很遠很遠的地方吧，”

“……別鬧了。”

蒂爾也跟着從長椅上起身，凝視着天邊的夕陽。

“嗯！”

“今天要玩些什麼？”

靜花別過臉，嘆了口氣，完全沒發現身旁的蒂爾正憂心忡忡地看着自己。

可是她的滿心期待，卻換來靜花歉疚的回應。

“啊——！”

“如果是一天來回的話，想到銀河系的每一個角落都不成問題，從地球到附近的行星只需要一小時而已。如果不想離開地球，幾分鐘之內就搞定了！”

話才說到一半，蒂爾就閉口不語。其實靜花對bio-CRAFT本來就有某種程度的瞭解，認識了蒂爾之後，更透過網路以及豪宅內的藏書吸收了相當可觀的知識。因此她知道跟bio-CRAFT簽訂合約之後，bio-PARTNER會得到一張被稱爲bio-CARD的卡片，bio-PARTNER可以藉由這張卡片，隨時與bio-CRAFT取得聯繫。

“很遠的地方……去哪裏？”

“我排不出一整天的休假，而且就算是在傍晚的休息時間，村井先生或是宅院的人還是會找我……”

在靜花的感染之下，蒂爾的表情也蒙上了一層陰影。總是熱情洋溢的蒂爾居然也有垂頭喪氣的時候，這讓靜花不禁感到有些尷尬。

靜花用力地點點頭，內心泛起一股莫名的亢奮。

“這個問題很簡單，只要簽訂合約……”

“一起去吧，休假的時間確定之後，我再跟你聯絡。”

是的，就跟現在一樣。

“嗯——……我好像聽見了什麼。”

蒂爾似乎無法理解“出門赴約”所代表的意義，不過她倒是知道自己跟靜花遊戲的時間遭到佔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