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所期望的未来
《恶女来敲门》 · 织田兄第 · 2.1万 字
(可恶……我果然还是无法接受!)
虽然我也在自省怎么肚量会这么狭小——
走在放学回家的路上,为自己执念竟然如此深,到现在还在回想上学之前和由宇说过的话,一个人生着闷气。
能够缓和由宇对儚的怀疑态度,的确算是好事没错。
可是,我居然得不惜拉低自己的评价,去袒护那个也不讲明最关键部分,一直赖着不走的儚,这口气我无论如何都咽不下。
据她所言,父亲『还没有死』——但她告诉我这个状况后,接下来到底想做什么……不,是想要我做什么呢?我巴不得她快点说。
她再这样继续吊我胃口,我甚至都要动起「就算诉诸腕力逼她开口也在所不惜」的念头了。
(可是……)
只有现在,我才敢妄想这种强硬手段。实际上一站到儚的面前,不知怎的就是说不出口。
果然是那张脸不好。
长年看在眼里,就某种意义上,和渴望已久的「我的母亲」一模一样的脸对我而言,正是不折不扣的『终极武器』。
只要梢微想一下就知道了。本以为今生无缘再相见的人,如今就在面前,光是这样,就会很不可思议地产生一种遗憾被弥补的错觉,其中的问题也变得微不足道。这可说是必然会有的心路历程。
不,应该不单是视觉上的问题。就算我是蒙着眼睛向她挑战,事态恐怕也无法获得解决。
其实我隐约感觉得出来,在我心目中,那副模样自然不用说,她所散发出来的气质——应该说是她的存在本身就已经被我视同「母亲」了吧。虽然难以置信,不过差不多就是这样。
因为,即便现在的情况绝不乐观,我还是起不了「就算硬逼,也要从那个儚口中问出秘密来。」的念头(在这种时候,「能/不能」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于是,虽然这种手段非常消极,我还是决定由她的「弱点」下手。
我将它命名为「咖哩面包大作战」。
也就是以儚最爱吃的食物作交换,诱使她提供情报。虽然这个作战非常单纯又很那个,不过因为对手正是那种人,所以很不可思议地颇让人有种『搞不好行得通』的期待感。
书包里已经装着回家途中买来的久米田屋新产品「双色咖哩面包」。听说里面包着上下两层咖哩酱,分别为一般咖哩及泰式咖哩,做起来相当费工。虽然不知道两种味道加在一起到底好不好吃,但儚应该会很感激吧。
(嘿嘿嘿……等着瞧吧,蠢儚。)
好想快点看到那副表情的我,不自禁开始跑了起来。
我将仿佛抽搐般颤抖不已的由宇拥入怀中,设法安抚她。据说人一旦在近距离感受到他人心脏的鼓动,心情就能放松下来……这是之前在杂志还是电视上看到的。不用说,我不但印象模糊,就连做法到底对不对都还有很大的疑问——不过……
「恭一,怎么办……!奈奈她……奈奈她……!」
「我回来的时候……他正好站在那里……」
还好沿途有留在住家水泥围墙上字迹清晰的『讯息』做参考,我毫不迟疑地朝奈奈他们前往的方向跑去。
「——有了,第八个『箭头。……很好,是那边啊。」
「嗯,你放心吧!」
虽然对于他的外貌产生变异这点,目前还没有确切的证据,不过,我猜那八成就是儚所说的【Fantomas】化吧。
「不晓得,我也不太了解。」
她的呼吸总算平复到稍微能好好说话的程度了。
我将脸凑到她面前,近距离问她。
如果这只是普通的箭头的话,我大概会直接当成是附近小孩的恶作剧涂鸦而忽略掉吧。
面对这个画在某间小学的校门边的箭头,我感到疑惑不已。
「不过高杉先生他……好像在找恭一的样子……因为他说了一些恭一怎样、Another又怎样的话,我实在听不懂。恭一,『Another』到底是什么?」
看到她吓成这样,我感觉到一股战栗窜起,彷佛连背脊要为之冻结了。
由宇在余悸犹存之下仍然点了点头,接着,说出了相当意外的话来:
「我……我知道了。」
「朝上……这什么意思……?」
「我说高杉先生他变身了!就在我面前!手上抱着奈奈,全身长出毛、长出毛、长出的毛竟然那么多、那么多……呜呜……奈奈——!」
「没问题的。上一次由宇不是也顺利地帮我连络到警察吗?方法就跟那次一样。只不过,如果把刚才的事原封不动地告诉警察,他们大概也不会相信吧。总之,你只要跟他们说,高——不对,有人掳走奈奈,这样就好了。」
高杉先生不仅提及【Another】,甚至还说出了我的名字。
突然冒出的意外人名让我觉得有些惊讶,不过我要她继续说下去。
但是说到这个『箭头』……
由宇抱住双肩缩成一团,不停地颤抖。
其实我怕得想要缩成一团,但是,这种时候我实在无法坐视不管。
「没、没有!」
「对喔,在里面啦!」
再怎么说,美树本一家对我而言就跟亲人一样——不对,比起亲人,他们给了我更充实的时光,是无可替代的存在。
然而,在自家公寓等着我的,却是脸色苍白,显得异常着急的由宇。
「应该是高杉先生吧……我想。」
当我穿过操场,从正面玄关穿着鞋子直接走进校舍时,甚至觉得脑海里听到了「沙、沙、沙」的画面切换声。
「先别说这个了……你有没有受伤?」
「大概是去救奈奈了吧……」
「站在那里……谁啊?」
(这不是当然的吗?)
我东张西望了一下,从刚才就不见人影的她当然不在现场。
——↑由此去——
「我、我知道了!我都知道了——好不好?好不好?」
也就是说她追过去了?
不——
「冷静点,由宇,发生什么事了?」
『我那两个女儿要是有个什么万一,到时候还要麻烦恭一出手相肋喔。』
「儚她帮我挡下来了。」
我将手上的书包当场往地上随手一扔,街向了门外。
但是,就因为是这样独特的字体,外加我曾亲眼目睹奈奈那有如神明上身般的挥毫技巧。于是,我强迫自己相信这就是她发出来的『求救声』。
(果然哪,别人的话……或许都像这样不易为人所理解吧。)
「儚?——对了,她人呢?儚她怎么样了?」
看到这个双色面包,她会露出怎样的惊讶表情呢……
「他、他变身了……!」
「绝对、有问题……因为他竟然、变得像怪物那样……」
现在的首要之务是让由宇先冷静下来。
就算没人拜托我,我也觉得自己应该这么做。
我不禁抬头仰望天空,映人眼帘的是夕阳开始西斜的初夏天空,以及浅浅的几抹积云。
真是受够了自己迟钝的脑袋。
那就是救出美树本奈奈。
就算跳跃力再优越,也不可能躲到云里头去吧。
「我再问你一次……真的是高杉先生没错?」
「怎么了?」
她的样子让我觉得事情似乎不太妙,于是我抓住由宇的双肩。
由宇以颤抖的指尖指着楼梯旁的空地。
何止不太了解,我根本就是完全不了解。
「高杉先生?」
「那个……你要小心喔。」
就连那个高杉先生变成毛茸茸的模样,到处在找我的事情也是。
(高、高杉先生……变身?)
我对着害怕不已的由宇,一字一句地叮咛着:
至于【Another】就更不用说了。
就在我动作有些粗鲁地关上门时,由宇扑身靠在围篱上呼唤着我。
讯息相同,然而不知为何,箭头却是朝上。
一时间,我为自己不加思索就追出来的莽撞行为感到后悔,不过……
反正,无论如何,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线索了。
我想起昨晚才听进耳里的那番话。
不过,我同时也感到事情不太对劲。
难道不是吗?正常人在遭人掳走的情况下,居然还有余裕留下这样的讯息,这实在有点让人难以置信。
「我还以为他是在等恭一……于是向他打招呼……然后,高杉先生……呜哇……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往高杉先生离开的方向找一下!由宇先去连络老爹和警察,然后待在这里等我!知道了吗?」
***
(哇……我还真敢说,自己明明也有着令人难以置信的体验……)
鼓起「今天一定要成功」的干劲,我走在回美树本公寓的路上。
「喔、找到了!——……咦?」
(这果然是奈奈画的吧……)
「你、你要去哪里啊!?」
箭头向上,应该就表示他们在这所小学里——八成足在校舍里面吧。不是也有一些游戏是以按方向键『上』进入建筑物的吗?这里一定就是目的地没有错。
「咦?」
又说谎了。
想到这里,我才恍然大悟。
既然如此,我希望至少有我愿意相信的部分。于是我握住由宇的手,尽可能温柔地对她说:
我才打开门,由宇马上就冲了过来,一脸害怕地告诉我:
「嗯、嗯!」
发现第十九个『箭头』时,我注意到这次的指示跟之前的有些不同。
我当然是这个打算。
「可恶……!」
可是——即便如此,我还是有理由去追他。
「喂、你怎么了?冷静一点!」
(……啧,都这种时候我还在想什么啊。)
我简单扼要地问了几个问题,根据由宇的回答,高杉突然变成像狼人那样浓毛密布的模样,抱起在他面前吓得动弹不得的奈奈,跳往小学的方向去了。还说那时他光是一跳就轻轻松松越过了屋顶……老实说我听了之后半信半疑。
「嗯,拜托你了。那,我去去就回!」
「可、可是……」
(嗯?云里头……?)
(这家伙在说什么啊……?)
「吁、吁、呼……呼……呼……」
就像这样,是用那个叫勘亭流,特徵明显的粗阔字体所写下的。
既然如此,我总觉得儚之所以追上去,应该有她的理由在。搞不好那是牵扯到自己父亲的重要线索,当然也有可能和这无关。
「恭、恭一!」
——←由此去——
奈奈现在身陷危险中耶,我居然还在想这些有的没的,真是丢脸。
总之,我踩着谨慎的步伐,从一楼开始,一间一间地打开门来确认。
……教职员办公室。
……保健室。
……校长室。
或许也是因为快晚上了吧,已经暗下来的校舍中不见其他人影。
(不过……既然如此,为什么没上锁呢?)
或许是近来发生多起校外人士入侵犯案的缘故吧,现在一楼已经全面装上了铁窗,以防止校外人士轻易地就能潜入。但是最重要的玄关门口,不但没上锁,就连玻璃门都大大敞开着,非本校相关人士的我现在都顺利通过了。
至少工友应该在吧?我这么想着偷瞄了一下值班室。
「喔?」
结果不出我所料,室内的灯还亮着,电视上正在播放地方电视台制作的晚间新闻。
「不好意思~」
毕竟最近治安不太好,要是被人发现我擅自在这里徘徊,多少会惹来麻烦吧。
总之,还是先取得对方同意再说,于是我朝室内喊着……但是却没有回应。我伸长脖子往里头一看,果然没人。
「怪了……是去厕所吗?」
但是,现在的我可没有那种闲工夫去找工友。我决定等被发现的时候再说,边再度展开了校内的搜索。
于是——
在一、二楼大致检查过一遍之后,我走上了三楼走廊,这时::
「呜哇啊啊啊啊啊——!」
从楼上传来一名男子凄厉的叫声。
「唔!」
我再次检视变得明亮的教室,果然还是找不到高杉的身影。
(为什么你这家伙竟然毫发无伤啊?)
(这是什么速度……!)
霎时间,我犹豫着该不该就这样毫无准备地街上楼。但是,一想到再踌躇下去,奈奈可能会陷入更危险的情况,便打消了那些消极的想法,毫不迟疑地往前跨出脚步。思绪转变之快,连我自己都感到很不可思议。
整个人飞到走廊的墙边,伴随着受冲击而粉碎的大量玻璃碎片一起坠地的,正是我所认识的那个儚。
高杉早已不见身影,教室内再度为断断续续的冲撞声所支配。看到时而弹起的桌椅,我终于理解那些声音就是高杉的『跳跃声』。
一瞬间,我想着不可能吧,然而那张脸——
『——嘎哈、嘎哈哈哈!』
我连忙赶了过去,一把将那人扶起。教职员专用的拖鞋,以及掉在一旁的手电筒,在显示他就是工友。
「快带奈奈出去。」
「有、有怪物……就、就在、那间教室里面……!」
在教室中央还勉强以残缺不堪的T恤包覆着身体的儚朝我不耐烦地大喊。
聿好男子的意识清醒,没受什么伤的样子。
掉落在她身上的玻璃碎片划破了我的手指,那种独特的锐利痛觉瞬间窜过指尖。
「高杉先生,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等一下!)
儚也不等我回答,就再度踏进教室里面。
「快点啊!」
「——儚拳!」
「恭一就待在这里吧,现在里头很危险。」
我伸手往背后摸索着开关打开教室里的灯。反覆闪了几下之后,当六盏日光灯一齐点亮时,有种视野跟着大开的威觉。
「咦?哇!喂、等一下!」
我试图抽出那只手,但对方却闻风不动。动弹不得的我肚子反被踹了一下,那一击让我眼中的视野整个扭曲变形,胃里的东西一股脑地翻涌而上。
(啊……)
「喂,高杉先生人呢?」
忍受着无力感带来的煎熬,我冲向例在窗边的奈奈,在我眼前——正好就在面前,高杉突然现身,还咧嘴笑着。
「唔……!」
「怎么会……!」
(啊……)
想当然尔,那种破绽百出的攻击,对动作快到甚至看不见的对乎根本不可能会奏效,她的拳头当场豪迈地挥空了。
在倒地的那一瞬间,我隔着儚看到了高杉猛然袭来的身影。
伴随狂乱的呼吸,从狰狞的嘴角不断地滴下唾液。在昏暗的教室里,只有那双眼睛散发出黑曜石般的光芒。
「没用的,已经无法用言语和他沟通了。」
从教室里传来像是桌椅一齐倒下的轰然巨响。
男子抬起颤抖的手指着眼前的教室,就在这一瞬间——
嘴里边喊些有的没的,边朝高杉击出强烈的一拳。
「他整个人,甚至连理性都已经被【Another】完全侵蚀掉了。这个男的已经是【Fantomas】了,看他这个样子,应该连自己当初来找恭一的目的都忘了吧。」
「喂、喂!」
就凭我目前的空手道程度根本无法与之抗衡,这里是我不配来的战场。
我狼狈地倒在地上,设法维系住紊乱的思考。
「怎么了?你没事吧?」
然而,与我的惊讶恰好相反,儚若无其事地握紧拳头、振臂,同时不忘配上「儚拳!」的喊声,再度使出刚才那种拳头。
『嘎哈哈……来了。恭一,你来啦!』
这近乎绝望的剖析,让我愕然不已。
之后也是一再重复着同样模式的攻防战——高杉一现身就对儚加以攻击。而受到那种攻击却毫发无伤的她就是学不乖,依然使出钝重的拳头攻击……
「噗哈!」
还有那个声音,虽然语气不一样……但那的确是高杉护没错。
「四、四楼吗!?」
只见似乎是遭人强行闯入、整片碎裂的窗玻璃下,有个人躺卧在那里。虽然教室内相当昏暗,我仍然一眼看出那个人就是奈奈。她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的,看样子应该是昏厥过去了吧。
「……唔!」
「呜噫……儚?」
(就这样不管我了喔!?)
当初还自以为是骑士傻傻地跑来这里,想想真是太不自量力了。
我一心只想快点开门,就在手要碰到门的那一瞬问——
儚直接用手拍掉身上的玻璃碎片,回答得若无其事的,看起来有那么一点点的可靠——
「呜、呜哇!」
儚的身体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突然朝我飞了过来。
他的上半身长满漆黑的体毛,配上指尖一根不缺的利爪,外型看来像只熊一样,然而下半身不知为何却穿着件长裤。
「唔……痛痛痛……」
——喀当!
突然间,从教室里面响起了一阵阴沉的诡异笑声。
「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
米色的墙壁、挂在正前方的黑板、在双方的攻防之下散乱一地的桌椅、碎裂的窗户、微微飘动的朴素窗帘、倒在那附近的奈奈,以及站在教室正中央动也不动的儚……
「在这里。他就在这一带到处跳,别太接近比较好。」
「——唔!?」
仿佛要斩断我的不舍似的,儚冷冷地宣布。接着……
我反射性地回过了头。眼前,一只异形生物以随时准备发动攻击的姿势趴在桌上,正瞪视着这边。
(咦?高杉……先生呢?)
她以格外镇定的门吻向我提出忠告。
但是,却失败了。
(这两个家伙到底在搞什么啊……?)
我们两个就这样一起撞上教室后方成排的铁置物柜,发出了轰然巨响。夹在置物髓与儚之间的我,口中甚至发出「噗嗯」这样丢脸的声音。
不对,飞出去的不只是门,还包括一个人。
「先不说这个,你没事吧?」
他是真的吓坏了吧。只见男子驱使着此时不怎么灵活的手脚,挣扎着爬起身,接着也不管脚上掉了一只拖鞋,抓起手电筒就这么一个人冲下楼去了。
「你还在做什么!」
「现在先别碰我比较好喔。」
既不是奈奈、也不是儚,更不是高杉先生,是个中年男子的嘶哑声音。
面对两人如此乱来的战斗,让我只有望之兴叹的份。
(呜哇!)
眼前的高杉先生——不对,是已经化为一头狰狞猛兽的高杉,伸长了舌头缓缓舔舐着嘴边,隐约可见的犬齿让我看了不禁为之屏息。
「你在说……」
磅的一声巨响,位于教室后方的另一扇门应声飞到了走廊上。
感觉上,似乎更像是个诡异的外星人。
我迫不得已挥出的正拳,果然轻而易举就被高杉变得狰狞走样的手一把握住。
这时候,被划破的伤口已经开始渗出血珠。无可否认的,这个建议少说慢了一拍。不过我无视这点,只是问她:
一上楼梯,就看到一个人倒在我面前。
「你指的是什么?」
若是只有【Fantomas】化之后,外貌形同怪物的高杉这样就算了,现在就连外型酷似年轻时母亲的美女儚,都有如魔鬼终结者一样投身在战斗之中。即使早巳心里有数,不过目睹这样的光景,我还是再次体认到这女人果然是个不折不拙的【Fantomas】。
说时迟那时快,儚马上爬起身缓缓举起了拳头。
「为什么?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呃!?」
真希望他好歹也把手电简留给我……不过事到如今,再说这种话也没有意义。那间教室已近在眼前,我从外面谨慎地往里头窥视着。
随后,突然现身的高杉袭出强烈的—爪,击中儚的左腹部。
我不禁将手缩了回来,这时儚猛然坐起身。
「喂、喂!」
「这个情况大概就跟上次那只野狗【Fantomas】化一样——应该说,这个感觉跟那时候一样。看来,这个男的曾经尝试干涉当时回收的那只狗……真是蠢到家了。事到如今除了打倒他之外,似乎也别无他法了。」
无论是架势还是时机,全告彻底失败。
应该说是『人把门撞飞』。而且那个人还是——
我立刻冲过去,用手碰了碰她的身体。
伴随着不忍听闻的冲击声,她的T恤被狠狠撕裂开来,露出白皙的皮肤。
就在我准备走近儚,好问个清楚的时候——
我连忙跟着她后头走进教室,然而,我在里头就只有看到儚一个人,以及不时断断续续传来的「铿」、「当」等碰撞声而已。
儚低声吩咐我——接着,她大剌剌地移动到教室中央——在高杉的跳跃下,桌椅早巳迸散至两旁——她在那个一片狼籍的特设擂台中心摆出迎击的架势。
儚挡在跪地不起的我前方,朝高杉挥出了拳头。
伴随「铿」的一声尖锐声响,我感觉得出有股惊人的『力量』正逐渐凝聚在停紧握的拳头上——然而……
「儚——」
『嘎哈哈,太慢了!』
高杉抢先一步由正侧方挥来的里拳,让儚像个木偶人一般飞了出去,随即一头栽进教室边那堆杂乱不堪的桌椅当中。
「儚——!」
我忍不住激动了起来,拼了命地大喊,但是她却一点动静也没有。
『嘎哈、嘎哈哈哈哈!』
高杉放声大笑,高高举起了双手,像是在夸耀自己的胜利一样。
忽然,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好像看到了有个雾状的东西被吸进他的手臂中。
(那是什么……?)
就在下一瞬问。
高杉的双手鼓动了一下,整整膨胀为之前的两倍大。
『嘎哈哈……【A】的力量……给我更多……更多!』
「【Another】的力量……?」
然而,我的声音似乎并没有传入他的耳朵里。只见高杉先生宛如大猩猩一样,挥舞着肥大化的手腕转身面向我。周围的障碍物只是被那只手碰到而已便立刻当场弯折、弹飞,摔个粉碎,仿佛一场恶劣的玩笑。
那只看起来蠢毙了的手现在随时都会挥向我……
置身在这压倒性的力量之前,我的脚完全不听使唤。
(不行了……)
(根本敌不过啊……)
——一旦碰了,内心就会遭到窥视的东西——
(咦……?)
「快逃!」
我本来是想和儚一起逃走的,不过现在看来,有必要变更原定计划。
(——唔?)
奈奈让我好不容易想起这样理所当然的事情。因此,这是我对她的一点感谢之意——只不过,这种自我完结式的感情归纳,奈奈自然是无从得知,只见她一脸困惑、以不知该如何回答的表情,望着我的脸。
(……要让他……停下来是吗?)
而我,根本无暇目送奈奈的背影离去。
「可、可是……」
看样子,她总算是恢复意识了吧。到刚才为止仍一动也不动的奈奈,此时将她小小的手放在我的手背上。
(或许……行得通。)
我根本没有派上半点用场。
我紧盯着数量多到无以计算的【它们】,将意识传送出去。
「不,我……」
不可思议的是,我只是像这样握住她的手而已——只是感受到掌心的温暖而已,便觉得好像有股力量从体内深处不断地涌出。
「唔……放开!我叫你放开啦——!」
但是,右手一旦已经挥到前方来,要再次发动攻击,势必得先往回拉才行。然而在手臂变得钝重的情况下,就连要收手都无法如意,最后高杉失去了重心,当场摔倒。
我连忙站起身,设法调整呼吸。
飘浮在周围黑暗中的【那些东西】数量之多,自家公寓根本没得比,而且大小各异。
高杉成功地迅速躲开。一旁的桌子直接挨下儚的攻击后,以非此寻常的方式摔飞出去。
「呼……呼……」
『唔……还不够,给我更多……更多【A】!』
没错。
这些自幼就被如此告诫的物体,对我而言只是恐惧的来源。
(就是说啊!)
我发现高杉的身体有了奇妙的异变。
……角落那边,缠在翻过来的桌脚上,像虫的玩意儿。
我也不在乎被玻璃割破的伤口会痛,就这样握住奈奈的小手,她点了点头。
而且,这种感觉——
这时,忽然有个凉凉的东西触摸我的手。
已经习惯日光灯照明的眼睛,顿时蒙上一层近乎黑暗的阴霾。
她大概一直在等待高杉停顿的这一刻,好伺机而动吧。那果敢挥出的一拳,带着刚才那股绝不手下留情的『力量』。
奈奈以不安的眼神看着我,我点头示意。这时候她似乎是终于想通了,只说了一句「我去求救」,就朝着楼梯跑去。
我使出浑身解数,尝试要扒开高杉紧抓着我脚踝的那只手。
「啊……」
我也想过要当场向她坦白……不过……
要是命中的话肯定是致命伤。即便对手是【Fantomas】化的高衫也不例外吧。但是那种只为求一击必杀的攻击,在动作过大的影响下,实在也不好瞄准对手。可想确实命中,无论如何都必须让高杉停下来才行—
(咦……?)
总之,我觉得自己总算是稍微冷静下来了。
(还真吓人啊……)
起初为了要抓到诀窍着实费了我一番功夫,不过,几个月以后便能操作自如,比操纵遥控飞机什么的还要称心如意。
最早赶过来,实际负责战斗的人是儚。
喀的一声轻响,室内瞬间与漆黑的室外同调。
——咕。
意外的是,握力似乎并没有我以为的那么强?本来掐到我会痛的高杉手指,如今竟轻易地就松开了我的脚踝。
『唔!?』
所以无论在晚上,或是天候不佳、光线昏暗的日子里看到【它们】的时候,为了避免碰到、为了别让【它们】靠近,我总是不断地发送『信号』控制【它们】。
我的脚踝突然被一把抓住,再次被拖进了教室里。一看,跌倒在地的高杉,其巨大化的手腕正发挥着异常的手长优势。
什么战意的,已经……丝毫都不剩了。
(我究竟在想什么啊!)
……缠绕盘据在喇叭—带,像一条长长的蛇的玩意儿。
「咦……」
(——首要?……等等,不对吧!)
目前有两个【Fantomas】在场,也是原因之一吧。
没错,我是为了救奈奈才来到这里的。但是……
是确信即将获胜的缓慢动作酿成灾祸的吗?高杉正如我所预料的,在下盘不够稳的姿势下,试图仅靠挥动右臂来瞄准我们。
……在门光灯灯罩一带轻飘飘地浮游,像云的玩意儿。
就在脑中有些什么要成形的时候——
「嗯,一言为定。」
「……你是来……救我的吗?」
「……要来了。」
「我随后会跟儚一起过去!」
奈奈就像是要让我察觉状况似的催促我转移视线。她的语气还是一样拘谨。不过,从她摸着我的手上传来一股无以复加的紧张感。
另一方面,高杉也早已站起身重整态势,跟刚才一样再次举起了双手。
刚才还是左右对称的巨腕,现在右手已经很明显地缩水了一圈。
什么「敌不过」。
奸像以前曾在某处体验过一样、不太确定又有些怀念的情感有如海啸般席卷而来,胸口痛得喘不过气来。
「……一言为定。」
高杉放开我之后,身体看来并无异常。
只要作为轴心的脚无法发挥作用,攻击的威力就会减半——我想起老爹的教诲……
而那名对手高杉,这时拉开了与我们之间的距离,在教室前方再度试图干涉【Another】。
「恭一,你要做什么……?」
高举着双手的高杉身旁那堆桌椅山当场突然瓦解崩落,儚飞快地从里面冲了出来。
要救她,不是接下来该做的事吗?
在高杉的左脚离开地面的瞬间,我一鼓作气穿过他的右手边。
得到崭新力量的高杉已经逼近眼前。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先躲过这个威胁,带着奈奈平安逃出这里才是——
而且,已经实行了十年以上。
面对那个逐渐接近的巨大身躯,我衡量着时机,准备随时冲出去。
在这种状况下,一股想要放声哭喊的冲动驱使着我
看来这果然是两人都无法理解的行动?只见高杉和停同时对此异变有所反应。
不等她回答,我便毫不犹豫地直接关掉了电灯。
彷佛是自己的手指带有魔力一般……真的是不费吹灰之力。
(那是刚才抓着我的那只手对吧?)
什么「不行了」。
顺利抵达教室门口的我,将奈奈送到了走廊上,大声吩咐她快往楼下跑。
它们似乎都统称为【Another】的样子。
「就是现在!」
「……恭……哥哥?」
『唔!?』
于是,我抢在他们察觉到我的意图之前,放眼四周。
『唔!?』
我也想过要对付刚才展现那种怪力的高杉,采取这种抵抗实在有欠周详,不过……
(嗯?新的力量……那家伙在吸收【Another】吗……?)
说起来,问题出在这之前。
但是,因为好不容易才掌握到该从何处下手攻略,我决定要亲自执行。
(……好。)
(……好像恢复了。)
(这是怎么回事……?」
还有其他各式各样的半透明物体。
「——谢谢你,奈奈。」
「——你站得起来吗?奈奈?」
「儚,帮个忙吧!」
(原来如此,所以他才要补充新的力量。)
看来那奇妙的感觉只是暂时性的。
老实说,我不知道这个方法对不对。
跟数量多寡无关。
要操控眼前所见的一切,对我而言易如反掌。
「!—你想要的是这个吧!?」
我让飘浮在室内的所有【Another】一点不剩地全进入高杉的身体里面。
从小如柏青哥钢珠的,到大如一个人类体型的……我不知道它们个别带有多少灵子能,不过我不惜用上全部,也要让高杉的力量提升到远超出刚才的『手腕肥大状态』。
如果这样还不够的话,就连隔壁教室或窗外的,也看我把它们统统扫过来。
「恭一,你到底打算做什么?」
原本就算趴高杉陷入苦战也不见她怎么着急的儚,看到我的行动,以一副方寸大乱的模样要求我解释。
这也难怪。
因为,吸收了一堆【Another】之后,体内的力量提升到非比寻常程度的高杉就在一旁嘛。
(不过……还不够!)
再度与【Another】同化的高杉的躯体,现在肥大到接近天花板的程度,称之为金刚也不为过,已经完全变身为真正的怪物了。
「——好,趁现在!」
「咦……?」
「还。咦。什么,快点动手扁他啊!就用你那个破绽百出、无可救药的拳头,狠狠地赏他肚子一拳吧!」
「哼,原来是这么回事啊——不过,我破绽百出的拳头还真是对不起你喔。这次我一定会让他吃下这拳的,你就好好拭目以待吧。」
她嘴里这么说着,拉到身体后方的右拳明显凝聚着高昂得毫无常识可言的力量,逐渐发出微微的亮光。
要是挨了这一击,肯定真的很不妙吧。
这时终于察觉到事态严重的高杉挣扎着要逃走。然而,他的身体已经远比我带着奈奈逃走时还要更加迟钝笨重,充其量也只是拉开了几步的距离而已。
当然,他还在儚的射程范围内,绰绰有余。
老实说,我一点也提不起劲。
手中有些异样的感觉,是在那之后紧接着发生的事。
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骇人、复杂或是神秘性,有的,只是想在组装机械的作业工程那样,照着明确的规则运作的世界。
「怀念?却又……喘不过气?这是怎么回事?」
眼前有两个人影。
年幼时的自己所遇到的那张和善的脸化为确切的存在,就在那里。
透过右手掌握【Fantomas】——我的感觉遍及各个角落,最后终于触及到『那个』。
「我也不晓得啊。只不过……就是有这样的感觉。」
***
不光教室,甚至连整个校舍都为之撼动的冲击力道贯穿高杉背部,身后的黑板当场龟裂成蜘蛛网状,整个粉碎。
「步骤就像我刚才说的一样。——好了,来试试看吧。」
父亲的声音听起来是如此愉悦,然而——
现在我正透过【Another】干涉眼前的【Fantomas】。
「我……我碰到【Another】了?」
在我眼中,不愿正视的现实正从远方一口气逼近。
正当我在心中谢罪的同时!—
「知道啦。」
「刚才这家伙抓着你的脚踝不放,对吧?」
不。
「铿」的一声轻响,化作巨大肉块的身体渐渐失去色彩,变回了【Another】原本特有的半透明状态。
男子抓住儚的手臂,硬是搂着她的肩膀,一把抱住了她。
过去,父亲便是以这个能力创造了眼前的儚……这样不得了的能力,自己身上居然也具备,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正是如此。」
「——做得好,恭一。」
「……嗯?这是什么?」
嘴里抱怨之余,我听从儚的吩咐,脑中只想着以前的高杉为我付出许多的时候。他代替离家的父亲在各方面对我都很照顾,就像是个明理的大哥哥一样……我全心全意想着这样的高杉护。
「咦?对啊。」
该做的事情早已了然于心。
「——儚拳!」
「奇妙感觉……?」
我听了差点晕倒。
「好,就保持这样,让思考运作。凡是关于那个男人的事情统统都行——啊,不过仅限于他被【Another】附身以前的事情,千万要注意这一点喔。」
「那时候你抓住这个男人的手,一心想着要他『放开』对吧?」
「到底要我讲几次。你不是才做出那种惊人之举吗……事到如今还说这种话。」
「……真的没有问题吗?」
或许是听到自己已经有过经验的缘故吧。跟刚才比起来,心情上要轻松许多的我,很干脆地就做好觉悟,将自己的右手用力按在高杉那膨胀巨大化的身躯上。
没错。
儚说完看着昏厥过去的高杉,继续喃喃说道:
「——算了,还是快点开始吧,要是这家伙又突然醒过来就麻烦了。」
「为……为什么……?」
——那当然。在这样的重击之下,不昏厥才奇怪吧。
根据儚所说的,那正是隐藏在这个肥大化的生命体中,属于『局杉护的存在』。其他的都是被吸收进他体内的【Another】。
儚挑起了一道眉毛。
「是、是,我做就是了。」
一个是像人偶一样,表情生硬的儚。
他的嘴角上扬。
嗯。该怎么说呢……好像有点怀念……这就叫似曾相识吗?好像以前也曾体验过,就是那么不可思议的感觉。——可是,紧接着,我突然又觉得胸口一紧,好像就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高杉先生,原谅我!)
甚至很想落跑。
「为了我和这个女人,多亏你取同了这个。」
「刚才就是啊!」
不得损伤高杉护的肉体以及人格,并解放其所有能力——
父亲所说的内容,和那晚儚告诉我的话大致相同。
要不是她说了那句「你不希望这个男的恢复原状吗?」,我是绝对不会想要去实行的吧。
另一个,是穿着白衣的中年男子。
碰到的瞬问,接触的部分开始发烫,满脑子只感觉到有些什么正从那里倏地往上涌过来。
在那里的,正是早在三个月前就已经去世的父亲——羽佐间彻路。
「怎么会……这么说来,那时候的奇妙感觉……就是内心遭到窥视所引起的啰?」
至于高杉,则是已经完全静止了。
我半信半疑地喃喃自语,儚立刻朝我发出不耐烦的声音。
我就感觉的层面理解了这点。
据她所言,能够将意识传达出去,随心所欲诱导【Another】的我,似乎已经具有干涉者的资格。
他的肉、骨头、器官、乃至于一个个细胞……都在我的支配之下。
这么轻易就踏入了禁忌的世界,一股难以言喻的无力感袭上了心头。
「——你到底知不知道啊?你早就已经在使用身为『干涉者』的力量啰!」
儚轻轻地发出一声「啊」,一个重心不稳便跌入男子怀中。
从小就发誓绝对不碰,有如戒律一样遵守的原则,居然在不知不觉间,被我自己给打破了……
从掌心开始,像是与高杉的身体产生连结进而混合,渗透而入的独特感觉袭向全身。
「凑巧吧?」
最后,它们一路洒着闪烁的光粉朝四周飞散而去。唯一剩下的,就只有一名横躺在地上的男子。
「等、等一下。那么,高杉先生之所以松开手指——」
接下来就简单多了。以那个感觉为线索,愈是集中意识,『那个』就愈像是混在黑子中的白子一样,有着很明显的不同逐渐浮现出来。
开什么玩笑,她居然说出这种话来。
听到儚的话,我的感受只有惊愕两个字可以形容。
不仅如此,说到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怎么想都……
刚才触碰高杉肉体的那个地方,有块发出白光的物体。
「结果多亏这家伙松手,于是你便顺利地逃出他的手掌心——你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吗?」
(……抱歉了。)
接着,我的视线紧盯着那个白衣男子。
转头的同时,我的呼吸也当场停止。
「呜……」
(……有了。)
但是,儚她……
儚回答得很乾脆。
「好了,接下来是对答时间。」
「才不是。是因为你直接干涉这家伙体内的【Another】,让那些被这家伙吸收的灵子能又再度获得释放。」
儚那有如恶魔般的熊熊一击,也深深陷入厂高杉的腹部。
「没错。原因无他,正是因为触及到恭一内心的【Another】听从干涉者的意识的结果。」
「爸、爸爸……为什么?」
于是,我向所有的【Another】下令。
总觉得在不明不白间,我的初体验谈话就这么草草结束,儚再度对我下了指示。
在那个如今早已面目全非、浓毛密布的庞然躯体里面,终于让我掌握到「他就是高杉护」的确切感。
(……就是那么一回事吧。)
……他成功地让灵子能结晶化,尝试以自己的性命为触煤来复元妻子。
「这个嘛……是没错啦。」
……【Another】具有对特定人物的精神极其敏感反应的性质。
然而不可思议的是,丝毫没有刚才那种快喘不过气的痛苦。
看到那个光景,不知怎的,我的胸口竟剌痛了一下。
「那你说说看啊,我是什么时候用了那种力量……」
我还记得。那是让奈奈逃走后紧接着发生的事。我想起当时被拖进教室里的那一幕,慎重地点点头。
「呜哇,你干嘛啦——!?」
***
找到『那个存在』,让我松了一口气。
(……!)
我正要以手指取下的时候,就被儚迅速拦截走了。
……由于那个试验是在半吊子的状态下结束,因此眼前这个女人还不完整。
简直就像是在为我复习般,说得十分详尽。
「——给我等一下!」
有件事我无论如何就是无法释怀。
「虽然说你变成了【Another】,可是……现在……在这里……」
没错。现在父亲不是好端端地站在我的面前,散发出确切的存在感吗?
就连儚都……都摸得着。
此刻他的手正搂着儚的肩膀,将她抱在怀里。
「也难怪你会感到惊讶,这只是一时的而已。不过是因为这个女人取回了当时碎掉的灵子能,让潜藏在碎片里的我的『存在』渗到这个世界来罢了。再说,你看……」
说完,父亲放开抓住儚手腕的手,将那只手一直到手肘的部分,整个插进倒在附近的桌子里。
「——唔?」
「懂了吗?我之所以看起来像是有摸到这个女人,正是因为这家伙和我共有灵子能的缘故。再过不久,一旦碎片的能量安定了,现在的我也会跟着消失吧。」
「那么,爸果然已经……不在这个世上……」
「事到如今还在说什么啊。」
父亲有些轻蔑地哼了一声。
总觉得父亲的反应欠缺温柔,我在困惑之余,忍不住请他解释。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爸不惜用自己的性命来复元妈呢?」
「因为没时间了。那时要是我再拖拖拉拉,好不容易辛苦收集到的灵子能就会被天贺那些家伙给拿走了。在那之前,我无论如何都必须要有所行动才行。」
「怎么会……」
「况且只要研究有所进展,迟早都会面临被抹杀的命运吧。」
「有什么好惊讶的,恭一,这是当然的呀?既然已经知道你不收集碎片了,那留这个女人在你身边根本毫无意义。」
「————唔!」
这么没道理的事情终于让我爆发。
没错,就是那番话。
这个严重缺乏现实感的对话内容,让我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是在跟父亲说话。
但是,就算想要追究刚才的话,父亲透过儚的手把玩碎片的举动,却格外惹得我心烦不已,害我一直无法集中精神思考。
「…………」
「出生以来……一次也没……?」
「喔,关于这点啊——」
瞬间听到「尸体」这个名词,以及父亲禁口不语的样子让我有些在意。不过,我想大概是自己多心了吧,因此并没有继续追究下去,只是静静等着。
至今我仍能一字不漏地回想起来,那个最初也是最后,父子间堪称对话的对话……
正是如此。
像是要将一涌而上的激烈情感全数发泄在眼前这个男人身上一样。
「咦……?」
「也就是说……散布各处的那个结晶的碎片,由我负责收集起来就行了,是吗?」
原本该是那样静谧的初夏晚风——但我却只觉得室内温度急速下降。
已经到极限了。
「觉醒的……契机?」
我尽自己所能的大叫着。
「——唔!」
「当然有关系。我下定『让遥再生』坚毅决心的同时,也是这家伙觉醒为干涉者的契机。就某种意义来说,是最无可避免的瞬间不是吗?」
耳边传来儚悲痛的声音,但我选择无视。虽然打从心底觉得应该听从她的话,可是那种孩子气的无谓反抗心却拒绝接受。
一瞬问,父亲眼中似乎浮现了挑衅之意。
父亲边说边将怀里的儚抱着更紧。她那破烂不堪的T恤底下的胸襟挤在父亲身上,不自然地变形扭曲。
的确,儚完全没有世间一股母亲该有的样子。从她身上,我从从未感受到『母亲』的影子。在得知她是根据父亲的记忆所创造的产物之后,我也隐约猜到她终究只是「身为妻子的羽佐间遥」罢了。
……明明那样彻底下定决心了。
看来,语言根本无法沟通。
一般莫名的焦躁感席卷全身。
儚突然插嘴,父亲感到很意外似的反问。
「目前,我的尸体——」
有种一直珍惜至今的宝贝被人践踏蹂躏的感觉油然而生。
爸爸和妈妈都还很年轻……夹在他们两个中间,还在读幼儿园的我则是一脸欠扁的表情,像这样——
「自从遥死后就一直——换句话说,也就是自从你出生以来,一次也没把你当成是我『儿子』看待,就是这么回事吧。呵呵呵。」
「怎么了,恭一,你还是不懂吗?」
在父亲面前,不知怎么的,我竟不敢贸然直呼她的名字。
什么天贺产业今后的事业发展,对现在的我来说一点都不重要。
藉由想像力一心想隐藏的现实,一口气溢出。
那张脸,看起来甚至就像是宣判死刑的冥界死神。
而且,之前对她的印象只有暴力的儚,在父亲面前不知为何竟变得百依百顺,这让我深深感受到她果然是『身为妻子的存在』。
非说些什么不可——在这样强烈念头的驱使下,话语从我嘴里溢出:
(这算什么啊……)
「算了,总之现在都无所谓了。管他是要用灵子能为地球环境尽一份心力,还是拿去做军事利用,这一切都和我无关了。——况且,你现在想听的也不是这些话吧?」
「你一定很惊讶吧,自己居然创造出原本不应该存在的东西,而且还是打破父亲的忠告而到手的。真不知道那时候的你究竟是抱着多深的罪恶感啊。呵呵呵……从此以后,你就无意识地在逃避着【Another】,集中全副精力在如何让它们远离身边吧。在累积了十年以上的岁月之后,记忆渐渐地就被『没碰过』的错觉给窜改了。」
起风了。
「……够了。」
居然会以这种形式被『挖出』记忆……
早在这个时候我就已经明白,他是故意做这个举动给我看的。
夜风来自外头已呈现夜晚面貌的世界,穿过破掉的窗户,悠悠吹动了撕裂的窗帘,悄悄沿着窗沟滑行。
「没错。」
但是我压根儿也没想到会如此直接地被告知这个事实,以至于连话都说不出来了。面对相依偎的两人,也只能投以空洞的视线。
但是,那种焦躁感,根本就不及我说出口的话的一成,只是平添那种搔不到痛处、没来由的怒气而已。
(……不是这个。)
「~~——唔!」
「少……少瞧不起人了!什么道具!谁要为你做事啊!别奢望我会再替你收集任何碎片!」
「我当初可是豁出去、准备听天由命了……如今顺利成功,我总算是放心了。还好,你自从做出那张照片之后就完全没有干涉过的迹象,还真是教我捏了把冷汗呢——该说真不愧是我的儿子吗?你就继续保持这样,好好加油吧。」
「别开玩笑了!这是对久未谋面的儿子该说的话吗!?」
「那也无所谓,所正这个世界上的干涉者又不是只有你一个——好了,我们走吧。」
在笑。
「什……」
「——算了。总之天贺源一郎是个大骗子。那家企业在暗地里做些什么、将来又打算进行些什么,你——不对,世间的人终究不会知道吧。高杉那家伙似乎也以为那只是单纯的完全自律型马达。」
「那么,儚小姐果然是……妈妈的……?」
父亲格外冷静的话语,接着绝情地将我击溃:
「嗯?儚?喔,这么说来,我当初是给她取了这个名字啊。在成为「完整无缺的存在」以前,与『短暂易逝的存在』匹配的化名。取得很妙吧?……那当然啰,再怎么说这个儚也是根据我心中对妻子的记忆所创造出来的。但是——」
「我告诉你吧……遥在生下你不久后就去世了。」
……明明发誓是时候作好觉悟要接受了。
总觉得现在的自己,好像听到一件非同小可的事。
「……现在要说的跟那种事情无关吧?」
「抱歉,我从没把你当成『儿子』看待过。」
「别再说了!」
是感受到我复杂的心境吗?只见父亲露出了苦笑表示同意。
「记得吗??在你还小的时候——有一次,你因为晚上睡不着而跑来我房间是吧?你那时说你看到【Another】。我听了真是欢喜,因为那是我第一次在你身上看到『价值』的瞬间啊。因此,我才不惜那么亲切地给你指导啊,装成普通父亲的样子,像在给小孩有趣的玩具一样。」
一个真实换来的,是一条条至今拼命支撑着自己、再细不过的绳子被一把接一把斩断的错觉。
一家三口和乐融融地微笑着。
「怎么,听不懂吗?真笨耶——不是告诉你了吗?现在这个女人手上的结晶,就是当初粉碎散掉的灵子能的碎片。至于剩下的部分现在应该仍在某处,化作高浓度的【Another】飘荡着吧。高杉那家伙让警备犬干涉的,似乎就是这块碎片。」
「……这算什么嘛?」
「你可别搞错了,恭一。这个女人是我的遥——绝不是你母亲。」
(开什么玩笑……)
「差不多就是这样。」
「抹、抹杀……被天贺产业的人?」
「不过,也多亏如此,才让你成为一个『有用的家伙』。就这层意义来说,你就像是回收碎片时必备的『道具』啊。」
但父亲毫无怜悯之心地继续说下去:
「嗯~~?怎么了?为什么要阻止我?」
结果,我在还没有完全作好心理准备的状态下,便大意地打开了那扇门。
「咦……?」
但是,仿佛要将这份激昂的情感一举否定掉……
「咦……?」
「只是以【Another】的形态飘浮的话倒还好。如果是像刚才那样变成【Fantomas】的话,你只要再度使用身为干涉者的能力,回收碎片就行了。」
话说到一半,他又吞了回去。
「嗯——?」
「这算……什么……这算什么啊!」
「那是你做出来的【Fantomas】啊,恭一。」
父亲肆无忌惮地朝我投来试探的眼神。
我慌张地东掏西找,取出一直放在老位置——衬衫胸前口袋里的学生手册,抽出那张折成四折藏在学生证底下,从小看到现在的照片,以颤抖的手指将它打开。
我有种后脑勺被狠狠揍了一下的错觉。
「不过,小孩就是小孩,愈是强调『不准碰』就愈是跃跃欲试,直到尝到一次强烈的后果为止。所以,你就碰了【Another】对吧?然后被窥看到了内心:一家三口过着充满欢笑的日子。毕竟这样的梦想时刻,你一直以来都是深藏于心啊。」
我放弃了迟钝的思考,声音有些激动地说出勉强得到的结论。
「恭一啊,你该不会是忘了吧?……哈哈,真是杰作!记忆捏造得还真是彻底、自圆其说啊!」
那语气仿佛像在说:别妨碍这么难得的愉快时光。
我那不带重量的话语,似乎根本就进不了他的内心。只见父亲以一脸若无其事的表情对着怀里的儚这么说。
(……不对。)
我不想看这个画面。
眼泪随时就要夺眶而出。我紧咬下唇,拼命忍耐着。
「那、那么……这、这张照片……!?」
「……这是什么意思?」
原来那一切……都是这个男人的精心安排……
这当初是有想过,只要和看似知道实情的儚在一起,或许有机会遇见父亲——我的确曾隐约抱着这样近似期待的心态,这点我承认。
可是,我当初所期望的并不是这样的重逢。
早知如此,我情愿他还是以前那个『总觉得像个外人一样的亲人』,那该有多好……
然而,为什么我现在却对这个男人有如此强烈的愤怒呢?
多希望这是一场梦。
多希望这是个谎言。
无论是眼前父亲的存在。
还是我现在怀抱的感情。
(我不要……像这种事…)
(……拜托,我受够了!)
就在我快被这个过于残酷的现实击溃,不禁垂下了头之际——
「——儚……」
力道逐渐增强,再熟悉不过的女人声音传入了我耳中。
(咦?)
我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儚握紧的拳头上凝聚着光辉的身影。
「——拳!!」
咚的一声重低音,那一拳捅进父亲的腹部,他的身体当场折成标准的「く」字形。
「呜噢噢噢噢……」
儚无视于痛得半死不活的父亲,开口说道:
「羽佐间彻路,你果然是我的敌人……我要站在恭一那边。」
「当初听信你的话根本就是个错误,我实在没想到会让人这么不愉快——况且,我根本就不想变得『完整』。」
「我无所谓,反正我本来就是【Another】嘛……唉呀,不过以后就不能吃咖喱面包了,想想还真是有点可惜。」
这个冲击性的内容大大出乎我意料之外,然而儚全然不为所动。
「住口。」
「唔?」
「我今天发现了新的咖喱面包喔。」
看似与纤细完全沾不上边的她,却在最要紧的部分有所顾虑,绝不侵犯——就是因为她这么为我设想,我才能够下定决心。
儚发出了困惑的声音。
人都已经死了,还在我心头刻下这么深的创伤,就此消失……
碎片的光芒看起来比刚才要微弱许多,随着光芒逐渐减弱,一股莫名的焦躁也油然而生。
因痛苦而扭曲着脸的父亲,似乎浮现了个浅浅的微笑,但仅止于那一瞬间。
儚吓了一跳。
「这个嘛,可能性相当高……不过,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什么叫不当我是『儿子』啊!
即便他现在已经消失,一股想要怒吼的愤怒仍然在我的胸口闷烧着。
谁是『道具』啊!
我边说着,边将那张折成四折的『不可能的照片』在儚面前晃了一下。
「是啊,只是这么一来,那家伙也会复活吧?」
我想起父亲刚才所说的话。
「有关我的……这张照片的事。」
「喂,恭一……你……」
「随你高兴怎么做,恭一。看是要留在那里还是将它踩碎,都随你。」
「你也知道吧,就是久米田屋啊。那边新产出一种『双色咖喱面包』,听说里面两层分别是泰式咖喱与欧风咖喱,是他们的自信作喔。」
那是当然的。
和一直紧抓不放、长达十年以上的过去挥别的觉悟。
我弯身捡起碎片,听到儚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她大概是担心我摸到灵子能的结晶,内心会遭到窥视吧。
「海扁……哈哈、原来是这样啊。说的也是,那种浑球的确需要好好痛扁一顿!」
我看准照片完全分解的那一刻,出声呼喊她。
「怎么可能……听好喔!要是碎片没有完全回收,你终究会变回原本的【Another】——也就是变回那个半透明状的纯粹能源体喔!」
「咦……这、这是干嘛?」
内心同时七上八下,唯恐自己真正的意图会被她识破。
「…………」
(——看见了吗,佐久间彻路?)
应该是因为放开了碎片的缘故吧。父亲的实体也当场消失。
「不公平……?」
因为那正是我的目的。
「碎片你就自己收下吧,儚。毕竟不这么做你就无法变完整了吧?——我会帮你收集啦,那些散逸的碎片,就由我来亲手将它全部回收吧。」
「…………」
(——这就是我所期望的未来。)
「对你而言……那样真的好吗?」
「哼……你居然像她像到这种地步……!」
还有——
无所谓。
「欸、喂?」
「…………(嘶~)」
自从这家伙来了以后,我的生活受到了多大的威胁啊。即便在这种紧迫的情况下,要我列举她那些超乎常识的行为,随随便便都能超过二位数。
那样刚好。
突然间,内哄的状况剧就在我面前活生生上演着,我只有愣住的份。
可是——
「…………」
「怎么,恭一,在担心我啊?你还真是个怪人耶。」
「儚。」
「因为太不公平啦。」
其实,当然不只是这样,不过——
将满满的心意灌注于指尖。
儚一副不懂我在说什么的样子,只见她皱起了眉头版
只不过,本来和自己像外人一样感情淡薄的父亲记忆,也会转换为有些不愉快的讨厌回忆罢了。只是这样而已。
(……原来她是特意不说的。)
「管他的,总之我就是讨厌你的作法。」
儚颇不以为然地撂下这句话之后,将那块碎片随手向我抛来。
我在心中喊着那个男人的名字。
我来回望着脚边的碎片与儚,询问她的用意何在。
我猜她多少有替我设想过吧。
而是视为泄恨对象地喊着那个名字。
要是不收齐碎片,儚就会变回原本的【Another】。
「知道什么?」
不再将他当作父亲。
(……是吗?)
「……你……你是认真的吗?」
只见儚似乎有点紧张的抖了一下,注视着我。
哇塞,口水都滴下来了。
对长久以来,一直是我内心依靠的事物献上无尽的感谢。
她像是强调这根本和自己无关似的强装镇静,声音都传到我这边来了还敢说。
「其实我已经买了。」
「…………」
就算她碰到碎片,男子的身影也已不再出现了。
虽然说是被父亲所骗,而且算起来,这个女人的确也曾经利用过我。
「什、咳……你说什么……?」
「所……所以说,那跟这到底有什么关系……」
「那、那又怎么样?」
儚虽然感到困惑,还是在胸前接住了碎片。
我朝着二话不说就欣然附和的儚应了一声「喔!」,露出自信的笑容点了点头。
(要是不回收碎片,这家伙就会……)
(走着瞧吧,羽佐间彻路。)
「因为现在这样,我根本不能海扁他不是吗?」
如果当场将碎片踩烂,和这个女人彻底就此告别的话,我就能重拾在美树本公寓的日常生活了吧。
(咦……?)
但是,我无法原谅。
看着儚边抹嘴巴、边做出毫无说服力的回答。苦笑之余,我还是向她提议了:
对在最后的最后选择支持我的,眼前这个人物……
我花了些时间慢慢想像着那个光景,接着在光芒即将消失之前,将碎片仍向儚。
(一直以来……谢谢了。)
「你也不想就这样任凭羽佐间彻路使唤吧?」
——铿、铿铛!
我自己也搞不清楚了。
「……是啊,最初遇到你的时候——对,就在你从昏迷状态清醒后不久,我便知道你手里的照片是【Fantomas】。」
「——喂,你早就知道了吧?」
看到她这样,我决定稍微透露一点有关我刚才寄托在碎片里的意念。
变回那个只能到处浮游的半透明能源体……
都什么时候了竟然还说那种傻话,我不发一语地看着儚。接着视线又落向脚边的碎片。
儚的喉咙发出一声咕噜。
我看着指尖上,存在感逐渐稀薄,一步步化为半透明物质的【Another】。
儚露出复杂的表情淡淡地说着,我不禁苦笑。
***
「…………」
「呜哇!?」
教室外面突然传来的声响,让我吓得全身抖了一下。
「发、发生什么事了……?」
虽然刚才还信誓旦旦说要海扁羽佐间彻路,但在这样摸不着头绪的状况下,不禁还是会感到一股不安。我朝儚看了一眼,只见她毫不畏惧地大步走近门边,一口气将门拉开。
「啊……」
门一拉开,站在走廊上的是奈奈。
她不知为何双手抱满了一堆的扫把、拖把、刷子等等物品,以一脸泫然欲泣的表情杵在原地。再仔细一看,脚边甚至还躺着灭火器,想必那就是刚才那阵噪音的来源吧。
「奈奈,你怎么回来了?」
「……上……上锁了……出不去。」
「不,我想应该不至于……——啊!」
我想起那个抢先逃窜现场的工友。
(……那死老头在想什么啊!)
看来,他是打算将我们连同【Fanltome】化的高杉一起关在学校里;就算想从一楼的窗户出去,也有那个防止入侵的铁窗挡着,根本莫可奈何吧。
也就是说,奈奈之所以回到这里来,原因无他,纯粹是为了把手上的『武器』交给我们。
她的温柔与善良,对我几近颓丧的心情实在是莫大的慰藉。
「谢谢你,奈奈。」
但是,她却一个劲地摇头。
眼眶中的泪水也在不知不觉间沿着脸颊滑落了。
我走近奈奈,握住她的手。
无视于她手中落下的成堆『武器』,我尽可能温柔地说:
(咦……?听到……是指……)
那句话让奈奈的身体抖了一下。接着,她微微地点了点头,又说了一次「对不起」。
我让她看看躺在教室里,已经恢复原状的高杉。
「没有啦……听我说,其实是这样的……」
「没事的,就连高杉先生也是……你看,我没说错吧?已经没事喽。」
「你死心吧,恭一。」
儚的一句话,让我瞬间觉得眼前一片黑暗。
我完全不明白她的意思。在我身后的儚这时开口问奈奈:
「——你听到了?」
因为我知道无论编造什么样的藉口,恐怕都说服不了奈奈。
但是,她却还是哭着摇头,气若游丝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咦……?」
我一直很小心地将这身诡异能力隐瞒至今。现在,却偏偏让我最不愿意吐露的美树本家人知道了。
我感觉到浑身的血色逐渐丧失。
(从哪边……到哪边……?)
我拼了命地想要解释,却遍寻不着适当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