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5月2日（日） 阵内家～东京

37 佳主马

不知不觉已经天亮了。

鼻息让我的脖子感到发痒，又有香味传来，手又是那样柔软，完全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心脏明明一直怦通怦通跳个不停，却在不知不觉间进入了梦乡。

醒来后发现只有我在棉被里。

立刻换好衣服往大房移动，今天是个晴朗的好天气。

婆婆和真纪正在电视机前的桌子旁排放早餐。

真纪看到我，露出笑容道了声「早安」。

「啊……嗯，早！」

感觉没办法直视真纪的脸，所以我眼神错开回答，往餐桌旁坐下。

在有些焦掉的土司上涂着花生酱，婆婆开口问道：

「今天打算怎么做？」

「想从上田搭新干线，因为要先订票，所以理香表姨的电脑可以借一下吗？」

「随便用没关系。」

真纪因为打不开草莓果酱盖而喃喃不休，我伸手拿了过来，把盖子打开后还给她。

「谢谢！」

很开朗的回应，看起来应该是没事了。

这让我感到颇为高兴。

◆

吃完早餐后，我和真纪立刻到理香表姨的房间去。

在桌前放好两个坐垫后坐下，将电脑开机，随即输入我的帐号登入OZ。

【KAZMA】出现在画面上。

KK：抱歉，我现在没有声音，可以用文字聊天吗？

「应该是强制骇入聊天室的缘故吧！」

我抓起吓了一跳的真纪的手。

「怎……怎么了？」

「一开始和我进行交涉，只是虚张声势而已！从骇入聊天室那时开始就在破解了，和我们讲话只是在争取找出住址资料的时间，可恶！」

『唔……阵内……理香，在市公所……工作。』

这时候，【IEYASU】在原地转了一圈。

我奔进内房大喊：

「就是抓了你们的那些人吗？」

我打算怎么做呢？

才感到疑惑不久，聊天室的部分空间开始扭曲了起来。

根本没问的必要，这家伙一定也想要管理密码。

稍微等了一下之后，视窗的第二行就出现了文字。

当我放下心来如此低喃后，真纪在旁边嗤嗤笑了起来。

真是太好了。

『这样吗……那就……没办法了。』

订新干线的车票之前，我有件事想要先确认。

婆婆像是要开始恶作剧一样，露出了小孩般的笑容。

「这是怎么回事？」

我和【KK】以文字聊天方式交换近况。【KK】帮助我们脱逃后，也使用电击枪电晕了企图挣脱出车外的鸟居，然后就搭乘同行友人的机车，一溜烟地往东京逃回家。之后也没有被人追捕，两人也都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房间内已经有人了，那当然是【KK】。

「啥？」

萤幕画面全黑，电脑的电源灯也熄了。

38 鸟居

我敲打键盘。

好像是利用变声功能改变声音，就像连续剧中的坏人一样，还真是没创意。

KAZMA：那些家伙对你做了什么吗？

『我的要求……很简单……希望你们……可以将身上的……资料档案……交出来。』

我轻轻地吁了一口气。

「可恶，又是石墙、又是大门的，进门之后又是楼梯？这里是城堡啊？」

我强行拉着发出低声哀号的真纪，在走廊上奔驰而去。

KAZMA：有何贵干？

「别吓人嘛……」

虽然我这样回答，但却不知道真正的原因为何。

打开主控台视窗，开始敲击键盘。

KK：嗯，只有喉咙而已，扁桃腺比较不好，偶尔会这样。

刚刚爬的楼梯最上方又有一道门，门的左右都有石墙延伸下去。在门的对向则是草坪茂盛的山丘，山丘上有一座大到不像话的武家宅第。并没有言过其实，这里就是一座被两道石墙包围的城堡。

KK：没有、没有，因为后来下了大雨，所以我好像感冒了。

「来得正好，刚好让他们见识见识，我放下已久的薙刀本领。」

明明说了那些追来的家伙有枪，婆婆却完全无动于衷，令人觉得婆婆真是太厉害了。

「不行啦！对方有枪耶！非逃不可！」

IEYASU：kjwt8えw9あ07えE&`0;%W&0;1;F

「要……做什么？」

KAZMA：感冒不要紧吧？

『……强制骇入……好像无法使用文字聊天……的样子。』

当我正要伸手将麦克风打开时，【KK】的头上浮现一个气球。

这时立刻切换到另一个画面，【KAZMA】移动到一个没有任何东西的房间内。这是为了让对话不被别人听见，所开设的非公开聊天室。

「这家伙为什么说话断断续续的？」

KAZMA：真的非常感谢，因为你们两人我们才得以逃脱。

真纪瞪着【IEYASU】的虚拟造型如此问道。

「没什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画面弹出了一个视窗，上面写着「您被邀请至聊天室，要进入吗？」我毫不迟疑地立刻按下「YES」的按钮。

接着立刻站了起来。

「我们的位置被【IEYASU】发现了！他骇进了理香表姨的电脑！」

我气喘吁吁地如此说完后，婆婆的脸色突然大变。

「我想要跟他们做个了断。」

KK：好了、好了，比起这个，接下%&6;6;

正眼迎向婆婆笔直注视过来的目光，开始思考。

伴随着杂音，声音再度从喇叭传了过来：

「不会吧！」

金色的虚拟造型头上冒出对话框。

「逃？别开玩笑了，这里可是阵内的土地，怎么可以无动于衷地，将这里拱手让给那些危险的家伙随便就逃走，这对祖先可交代不过去。」

如此说完后，婆婆就面向桌子坐下，将放在角落的电话拿到正中间。

我急忙双手一挥。

为了甩掉这样的不舒服，我继续敲打键盘。

大久保那不经大脑的帮腔，让鸟居变得更加火大。

KAZMA：我拒绝。

「只是请人稍微听一下老人家的拜托而已。」

接着，【KK】的虚拟造型就突然消失。

下一瞬间，三叶葵家徽就浮现在【KAZMA】的眼前。

毫无疑问，【IEYASU】和鸟居、大久保是一丘之貉，那黑兔就是根据【KAZMA】的比赛电脑操作纪录所设计出来的AI。而【IEYASU】非法将电脑操作纪录侧录下来。

而在此同时，我也产生了一个奇怪的异样感。

所以我强行将电脑的电源关掉，不过，所在处已经被知道了，有点为时已晚。

「咦？呀啊！」

帮助我们脱逃之后，我一直担心【KK】他们是不是被那些家伙抓住了。看起来似乎没事的样子。

CALL〔KAZMA〉KK〕在吗？

「就是说啊！」

不过，到底是何方神圣啊？不管是强制骇入聊天室也好，能在OZ进行那种等级的骇客入侵，虽然技术很惊人，但如果没有相当程度的高阶管理权限，那是不可能的事。

「喂！佳主马，发生什么事了？」

在昨天也通过的走廊上奔驰，往别院的方向移动。

婆婆一直注视着我，我则继续说道：

答案马上浮现：

直到刚才一直看着我的婆婆，说了句「好」之后对我点点头：

收到【IEYASU】的情报还不到三十分钟，鸟居和大久保已经到达目的地，正朝向山丘上的武家宅第爬着石阶前进。

我被吓得弹起似地跳了起来，将插在附近密密麻麻的电源线插头，一口气全部拔起。

「那就交给我吧！」

「那是我要说的台词啊……」

婆婆低吟着「不过，有点棘手呢」之后，就双手交叠在胸，思考了一下。接着……

我吃了一惊，手指在键盘上游走。

『住址在……长野县上田市……伊势——』

因为是平常不太说、不太写的话，所以打字时感觉有点不好意思。【KK】则做出「没什么」的挥手动作。

「起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

「？」

真纪指着文字突然变乱码的【KK】的气球，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状况。

CALL〔KK〉KAZMA〕我开设了一个房间，到那里说话吧！

「婆婆！我们的所在处曝光了，那些家伙会追到这里！」

好像脑中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一样，就是这么不舒服。

完全不知道在写什么。不久，喇叭传来一道伴随着杂音的声音：

CALL〔KK〉KAZMA〕【KAZMA】？太好了，你平安无事啊！

噗啾！

「就算在这里打赢他们也没有意义，我非得到东京把资料档案交出去才行。」

「佳主马，你打算怎么做？」

说不定，【IEYASU】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鸟居和大久保只是这家伙的手下而已。

他们两人来到的地方是阵内家的南门，如果往国道再绕一下的话，那里的东门可以直接开车进来，但是，鸟居并不知道，也没有多余的时间确认。

因为急着这次一定要抓到那两个已经被逃掉好几次的傲慢小鬼。顺便说一下，被小鬼不断耍着玩，让鸟居相当抓狂。

「……不过，那几个小鬼，这次不知道又会搞什么花样，还是得谨慎行事才行。」

虽然是自言自语，不过，大久保又说着「说得也是」赞同鸟居的看法。

终于爬完楼梯，来到了一个小门前方，两人隔着木门，兵分左右两路，然后蹲了下来。

鸟居从怀里取出手枪，打开保险，虽然只是拿来虚声恫吓，没有打算开枪。

「大哥！」

蹲在门另一边的大久保如此呼喊。

「干嘛？」

「好像有什么声音。」

「声音？」

「嗯，锵锵锵的声音。」

仔细一听，果然在风吹草坪的声音中可以听到锵锵的声音，是金属声。

从门的对向、宅第那边传来金属声，而且快速地变得愈来愈大声，往这边接近。

什么？鸟居举起手枪，与门稍微拉开一点距离，想要掌握声音的来源。

就在这时候……

啪砰！

一道猛烈的声音传来，眼前的那道木门被整个撞飞出去。

什么？

惊魂未定，刚才的金属声就从眼前通过。

听到真纪这么一说后，我回头一看，正是鸟居和大久保一脸可怕模样，穿过门的时候。

「嗯！」

「我们逃到外面了！」

然后，对着驾驶座叫道：

『我已经麻烦翔太处理了，你们就只管专心处理自己的事情就好。听好了，要助真纪小姐一臂之力哦！』

我紧紧握住那只手。

喀哒、喀哒、喀咚！

『干得好！应该差不多快到了哦。』

「哦！少年骑士带着公主逃亡冒险，还真行呢。」

在一道嘴巴漏风的声音之后，鸟居当场倒下。随着「大哥」的叫声，大久保追了上来。直升机爬升到高空后，两人的身影看起来有点渺小。

「哈哈哈，因为事出紧急嘛，可以出动的直升机就只剩这一架啊。」

婆婆从电话那端传来的声音，几乎被直升机的声音给覆盖，根本听不清楚，不过，我还是大声回了句「我知道了」，之后才把手机关上。

抓住真纪的手，将她拉往田地的方向前进。

当然，那两人就是山之手真纪和那令人讨厌的KING KAZMA小鬼。

「进……进去没关系吗？」

「差不多是那样？」

「快追！我们是开车，对方骑脚踏车，很快就可以追上。」

锵锵！

接着，直升机慢慢开始爬升，鸟居也几乎同时追了上来。

在这蓝天的那一边，有我必须了断的事在等待着。

「知道了！」

虽然我是这么叮咛，但是因为真纪的身材比较高大，所以感觉简直像是她抓住我，以免让我从脚踏车上跌落一样。

「真美！」

回神的鸟居奔了过来，我也继真纪之后将手攀上了绳梯。

经过几片田地之后，终于看到一片什么都没种的田地。过去虽然有种东西，不过因为人手减少，所以现在有些田地没在耕作了。

「！真纪，走这里！」

鸟居与大久保则气喘吁吁地奔驰着。

淑女车像是在哀号「我可不是越野车」一样，发出震耳欲聋的夸张声响，但我不管它。

才刚迈开步伐，背后就传来「给我站住」的呐喊声，让我的脚步变得更快。

直升机立刻开始加速。

早上的蓝天往我的眼前飞奔而来。

我以最大的极限冲刺，真纪则紧抓着我的肩，同时对着向婆婆借来的手机高喊：

「别在意那么多。好了，这就直接飞往东京啰，这样可以吧？」

抬头往回一看，可以看见那两人正穿过树林，往我们这里奔来。

「为什么会在这里？」

那是坐着两个人的脚踏车。

『很好！接下来到我的田地去，现在休耕的田地哦。』

「要……要骑去哪里？」

一口气从门穿过，骑上国道，然后就这样全速冲下道路。

理一表舅面向前方露出爽朗的笑容，和婆婆的笑法很像。

「婆婆，已经到了哦！」

「咦？那么，这是自卫队的直升机啰？」

后方阵内家的宅第，看起来好小好小。

全机以毫无光泽的浓灰色加以彩绘的直升机，那螺旋桨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停在我和真纪的正上方，慢慢降落下来。我和真纪彼此搀扶，以抵抗那几乎将人吹走的风压。

在破风的声音中，婆婆的声音从手机传来：

将脚踏车减速，确认真纪下车后，我就像是把淑女车踢飞般，从车上跳落到地面。

理香表姨的脚踏车，对我来说太大了，如果坐在座椅上，脚就踩不到踏板，所以只能站着全力踩踏。

「要牢牢抓紧哦！」

往旁边的窗户一看，可以看见上田的风景不断地飞逝而去。

重新握好龙头。

我向真纪拿手机放到耳边。

「OK！」

39 佳主马

「哈哈哈！」

我做我该做的事。

在直升机上的是万理子姑婆的儿子，在陆上自卫队服役的理一表舅。为什么会在这里？

理一表舅就只有将目光移向我，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我可不想等他们，用力踩下踏板，立刻倾斜身体的重量，脚踏车被强制转向，往道路外的草丛方向驶去。

「……理一表舅，陆上自卫队的直升机，不都是迷彩色的吗？而且这架直升机上面，好像也没有画上太阳国徽与『陆上自卫队』的字样……」

来到田地中央之后，我转过身站在真纪面前。

真纪的手伸过来握住我的手，或许是有点怕坐直升机，那手有点发抖。

真纪露出阳光般的笑容如此说道，虽然这不是在说我，现在也没那个闲情逸致，不过我还是觉得有点高兴。

「嗯，差不多是那样！」

「什么田地，呀啊！」

「因为被婆婆念了『这是你表外甥的关键时刻，你不助他一臂之力怎么行』，都被你婆婆这么说了，我怎么拒绝得了啊，我的好表外甥。」

正打算靠近的鸟居吓了一跳停下脚步，抬头往天空一看，接着就大叫出声：

抓着摇摇晃晃的绳梯，真纪爬了上去。

「直……直升机？」

「！」

「那就麻烦了。」

穿过树林后，婆婆的田地就出现在眼前的整个视野中。一整片茂盛的绿叶正沐浴着阳光的洗礼。

我则用力地回握过去。

婆婆说得没错，有道声音一阵一阵地慢慢接近过来。

抬头一看，比我先进入直升机的真纪，正对我伸出手。

「咕呜！」

「嗯……嗯！」

淑女车上，一个身高完全不适合骑车的小个子男孩，以站骑的方式全力踩着踏板，后面站着的疑似高中女生，将手放在前面男孩的双肩上。

……感觉继续问下去会有点可怕。

随便收拾一下绳梯，等门终于关上了之后，驾驶员就转向我们：

爬在绳梯上，往道路的方向看去时，已经有数台警车到达现场。婆婆也吩咐了，所以在当地当警察的翔太表哥也一定会赶来才对，鸟居和大久保就交给翔太表哥处理吧。

让真纪拉进直升机中。

「真纪！你先上！」

「出动？那么是从哪里出动的？」

就在我的脚离开地面的前一瞬间，因为反作用力而往上踢起时……

我深吸一口气，面向前方坐好。

「嗯！」

我缩回身体，看往真纪的方向。真纪则表情严肃地大大点个头，我也一起跟着点头。

茫然望着两人的鸟居，终于回过神来向大久保大喊：

我反问回去，不过理一表舅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回答……嗯？等一下！说起来，这架直升机外表是全灰色系，之前理一表舅给我看自卫队的照片，确实是——

快到南门的前一瞬间，我将身体斜倾，让脚踏车从草皮骑到石阶上。

随着喀啦喀啦的声音，一条绳梯从直升机上垂了下来。

「佳主马！你看！」

我的右脚刚好漂亮地命中鸟居的头。

冲进草丛后，前面是一片树林，其中延伸着一条凹凸不平的崎岖道路。脚踏车上下摇动，一开口就可能晈到舌头。

噗嘶！喀哒、喀哒、喀哒、喀哒！

「前面有我婆婆的田地。」

两人以全速往刚刚辛苦爬上的楼梯，飞奔而下。

「咦？是理一表舅吗？」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昨天吃的蔬菜，也是在这里种的哦！」

脚踏车在石阶外侧铺着草皮的坡道上，以急速奔驰而下。这样下去的话，马上就会到达眼前的南门，冲出私有地之外了吧！

「站……站住！」

「那就有点不能说呢。」

我将身子往驾驶座的方向伸去，带着疑问的眼神望向理一表舅。

「没关系啦！快点！」

东京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