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同日 陣內家
《夏日大作戰 OZ危機》 · 土屋司 · 7359 字
36 佳主馬
陣內榮是我外祖父的媽媽,所以稱她爲婆婆。婆婆與長女萬理子姑婆、萬理子姑婆的女兒理香表姨,三人住在長野縣上田的一間古老,但卻非常大的武家宅第中。
我們家的親戚相當多,因此每年一到暑假,就有聚集到上田的婆婆家,向婆婆祝壽的習慣。雖然很多人齊聚一堂,但是大部分都上了年紀,年紀與我相近的就只有夏希姐和了平哥而已。剩下的就是一些小鬼,老實說每次來到這個鄉下,都沒有什麼好玩的事。
不過,可以直接和師父萬助外祖父面對面學習拳法,還可聽聽師父和婆婆說一些關於祖先的事蹟,這些倒還覺得滿有趣的。
陣內傢俱有從室町時代延續之今的武士血統,婆婆是第十六代的當家。
我的祖先在戰國時代,屬於武田家家臣團的一份子。不過,當武田家遭到滅亡時,我的祖先就逃到了上田生存下來。德川家康曾經二度以大軍進攻上田,但是,我的祖先卻運用謀略,兩次都以少數的兵力將對方的大軍擊退。
每次大家聚集在一起喫飯時,師父就一定會先醉了,每年重複這個話題。雖然我沒有跟別人說,但是我很喜歡聽師父說這些豐功偉業。
婆婆也是每當啤酒下肚,臉稍微紅起來之後,就會跟我說一些關於祖先們是多麼重視那些居住在上田居民的事,然後在最後總是會這樣跟我說:
「聽好了,佳主馬,陣內家沒有一個是半吊子的男人,若非如此怎麼能夠保護自己的家人和家園呢?」
老實說,家園到底要如何保護,我完全不懂。婆婆口中所說的保護家人,我也沒有自信能夠真正理解婆婆想要表達的意思。
不過,明明充滿醉意的婆婆,卻還是以一副凜然嚴肅的眼神看着我,所以每次聽她這樣說時,我總是認真地點頭回應。
每次看我這麼回答後,婆婆就會立刻展開笑顏,在我的頭上亂抓一氣,然後跟我說「你的眼睛和死去的公公真是一模一樣」,同時哈哈哈的開懷大笑。
公公是相當奢侈浪費的一個人,陣內家之前所擁有的財產,好像都被他一個人敗光的樣了。那麼,他不是一個很糟的人嗎?不過,每當被婆婆這麼說時,我總是感到有那麼一點點的驕傲。
因爲那些話可以讓我覺得,我那長不高、即使鍛鏈也依然無法變壯,還有臉部輪廓像母親,常被誤認成女生的身上,也和我那些爲了保護家人與家園,所以挺身與德川大軍奮戰的祖先們,流着相同血液的緣故。
◆
咚咚咚咚……
遠方一道道的聲響傳來,是菜刀切着砧板的聲音。
還有陣陣的笑語,是有人在說話的聲音。
之前一直迴響在耳邊的雨聲,現在已經聽不見了。
我慢慢地張開雙眼。
在昏暗之中,可以看見木製的天花板。
看到我們那狼吞虎嚥的喫相,婆婆發出哈哈哈的爽朗笑聲。
「不要緊吧?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真紀那替我擔心的聲音,更增添了我的不甘心。
「你不是說從早上就沒喫什麼東西,要喫飯嗎?」
在那之後,我和真紀與婆婆一起上了巴士,來到了陣內家。
婆婆沒有將最重要的地方告訴我,接着就雙手一拍:
「沒有贏的話,就等於輸,不是嗎!」
「佳主馬你也過來,不要讓肚子餓着了哦!」
「大概睡了一小時左右吧!」
「好了,快坐下吧!」
完全聽不懂婆婆說的話。如果不是爲了贏得勝利,那麼到底是爲何而戰呢?
「真紀小姐,你也要跟父母聯絡哦!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幫你說明。」
月光讓院子裏的池子波光粼粼。
我的頭腦還有點不太清醒,聽婆婆的吩咐慢慢地站起來。真紀靠過來,帶着有些擔心的表情看着我說:
「喫飽了!」
而身後站着的真紀,手裏也拿着一個托盤。
「不是那樣,佳主馬。」
然後慢慢露出微笑。
因爲不想嚷真紀看到,我低下頭來偷偷拭淚。
真紀將我拉到大房內,而婆婆則把淋溼的衣褲換成睡衣,鋪牀讓我睡。因爲每次暑假都會來度假,所以這裏也有我的替換衣物。
「不對,你的戰鬥並非爲了贏得勝利。」
聽她這麼說之後,我才注意到真紀也換穿了睡衣,一問之下才知道原來是借理香表姨的睡衣。
是婆婆的聲音,婆婆眯起眼睛看着我:
肚子不爭氣地咕嚕叫了出來,讓我突然變得有點難爲情,用雙手按住肚子。婆婆笑了出來,真紀看了之後也跟着笑了出來。這讓我變得更害羞,不由得低下頭來。
寂靜無聲。
「嗯……」
聽到婆婆那穩重的聲調,我立刻在坐墊上跪下端坐,然後向婆婆問道:
「所以,不用沒關係。家裏沒人在……」
「我……睡着了嗎?」
婆婆像在瞪人般,注視着我的眼睛。
一進到門口,我就當場倒下,然後一直睡到剛纔。
「今晚就留下來住一晚,明早再去東京。佳主馬,你要記得打電話跟聖美說明哦!」
晚餐好喫得不得了,雖然肚子餓扁了也有關係,不過感覺現採的蔬菜沙拉,那美味好像滲透進整個身體裏,我和真紀都運筷如飛地將飯扒入口中,你爭我奪地搶食放在大盤中的蔬菜沙拉。
面對院子的拉門是開着的。
餐桌鏘啷地搖了一下。
三人雙手合十結束晚餐後,婆婆看着我們說:
婆婆到底想要跟我說什麼,我有點不太清楚。是在罵我嗎?罵我爲什麼都沒有跟父母商量,還是爲什麼一開始就沒有交給警方處理。
「嗯?怎麼了嗎?」
「啊,不用……」
我只回了一個字。
「佳主馬!」
「我借浴室洗了澡,佳主馬你也去洗個澡,暖暖身子比較好哦!」
和其他的大人不同,婆婆從來都不曾因爲沒道理的事而罵我,所以如果婆婆罵我,我認爲必須仔細聆聽教誨纔行。雖然口氣嚴肅的婆婆讓我有點害怕,不過,我還是抬起頭來,目不轉睛地看向婆婆的眼睛。
「在OZ被打敗了,也害怕手槍而不敢正面交鋒。」
接着坐起身子。
在放着電視的最大房間裏,我被帶到鋪着棉被的這裏休息了。
一個鋪着榻榻米的大房間。
我的左眼不爭氣地流下淚來。
聽到婆婆的那些話時……
被雨水洗滌過的草坪也發出晶瑩的光芒。
在餐桌上排放着三人的晚餐,白飯、豆腐味噌湯、烤魚、蔬菜沙拉。高麗菜、紅蘿蔔還有青椒是在婆婆的田裏採的青菜。
「那麼,開始喫晚飯吧!飯會冷掉哦。」
婆婆帶着溫柔的表情,眼神卻很認真,凜然嚴肅地看着我說道:
聖美是我的媽媽。我默默地點頭,接着,婆婆看向真紀說道:
那是眼熟的天花板。
「那個,萬理子姑婆和理香表姨呢?不在嗎?」
婆婆手上拿着一個很大的托盤。
接着,老實說道:
「啊,已經起牀了嗎?佳主馬。」
「嗯……」
「?幹嘛啦?」
其實,我想在婆婆的面前挺起胸膛地說「我打贏了」。
「總有一天你會明白,而且,那事物必須自己去尋找纔行。」
我的身體不由得地就往婆婆的方向靠了過去。
「還有點沒睡醒呢,來喫飯吧!」
「!沒……沒什麼!」
「這樣啊……」
總覺得,好像從早上到現在都在重複類似的互動。
「……我只是逃到這裏而已。」
我很不甘心,自己只能這麼說。
「某些事物是……什麼?」
「沒什麼好難爲情的,多喫一點,快快長大,不過在開動之前……」
「是!」
這時候……
喀嚓!
剛纔還活力十足地和我爭食高麗菜的真紀,這時的聲調卻突然降了下來。
婆婆說到這裏突然頓了一下。
抬起頭來,看見婆婆帶着溫柔的眼神看着我。
有聲音靠近過來。
雨已經停了。
「我一直輸……」
「佳主馬……」
我保持跪坐的姿勢,將整個身體轉向婆婆。因爲我知道當婆婆以這種口氣說話時,就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訴我。
一邊將放在托盤上的盤子放在桌上,真紀這麼對我說明。
不,不對。
「在你睡着的時候,真紀小姐把事情的詳細經過都告訴我了。雖然太複雜的事我不太懂,不過,真紀小姐必須將一件重要的東西帶到東京,卻有人想要阻止;還有你和真紀小姐一起逃出來的事,我還聽得懂。」
「能夠從卡車上逃脫,其實也是多虧了【KK】……」
沒錯,這是婆婆的家。
房間突然亮了起來,因爲有點刺眼讓我閉上眼睛。
◆
剛剛應該是被帶到棉被中休息了。
「啊,沒有,過獎了……」
◆
真紀有些不好意思,婆婆則帶着笑容往桌子走去:
「我麻煩真紀小姐在廚房幫了一下忙,年紀輕輕就很會做菜呢,真應該叫夏希好好跟她學學。」
真紀的聲音雖小,卻依然看着婆婆如此說道。
「你纔沒有輸,不過或許也不算贏。」
眼淚不斷地冒出,讓我無法繼續說下去。
「所謂的戰鬥,是爲了獲得某些事物才挺身而戰的。而如果能夠獲得那事物,勝負本身原本就毫不重要。」
「那……那個,我的父母離婚.現在我是一個人住。」
婆婆緩慢卻相當清晰的聲音,迴盪在大房之中。真紀嚇了一跳,注視着婆婆。
「幹得好,佳主馬。你做了身爲陣內家男子所應該做的事,保護真紀小姐,平安帶到這裏。而且,在你來到這裏倒下之前,都還是緊緊握着真紀小姐的手,我對你的所作所爲感到驕傲哦。」
「她們兩人去溫泉旅行了,我因爲有點事要做,所以留在家裏。」
這麼說來,真紀的雙頰泛紅,看起來紅通通的。
「這樣啊……」
婆婆的表情有些落寞,跪坐着的真紀急忙挺直身子,揮動雙手。
「啊,不過!我和父母的關係還不錯,每個月都會見面,很喜歡他們!而且,哥哥也經常叫我去東京和他一起住,所以在高中畢業前,自己說要一個人住在名古屋也只是我的任性妄爲而已。那個,所以……」
婆婆什麼也沒說,也沒怎麼在聽。真紀似乎也注意到了,所以突然滿臉通紅了起來,跌坐在坐墊上。然後低下頭來,即使如此還是依然繼續說道:
「那……那個,我一直以來,晚餐都是自己一個人喫,因此今天喫得……很開心。」
婆婆以溫柔的眼神看着真紀。
「我也很開心哦!」
如此說完後就慢慢地站了起來。
「那麼,來收拾碗盤吧!」
◆
三人拿着碗盤前往廚房,讓婆婆去喝茶之後,我和真紀負責洗碗盤。
這個家的廚房很大,大到像我們家這種三人小家庭,都可以在這裏喫飯了。
真紀負責洗滌碗盤,我則負責將水擦乾,然後拿去桌子放好。
常真紀在洗放蔬菜沙拉的大盤子時,突然發出「啊」的一聲。
「怎麼了?」
真紀將盤子翻了過來面向我,然後開口問道:
「這是你家的家徽?」
厚實的陶盤後面畫着黑色的花紋。在圓形的細邊裏面,畫有一個面朝旁邊的鳥頭和大大的翅膀。翅膀繞了一圈之後,中間留着一個小洞。
「是啊,這是陣內家的家徽,我想想,那好像叫細……細圓與……」
記得應該有名字,但想不起來。這時背後傳來婆婆的聲音。
「是『細圓與打結雁金』。」
來到了棉被的附近。
當我如此問道後,婆婆「唔」地想了一下之後纔開口:
「好了,夜也深了,你們兩個快去睡吧!關於去東京的行程就等明天再規劃吧!」
簾到婆婆遭麼蛻,我才聯想到,翅膀繞起來的中央處,留下了一個洞,看起來就像是五圓做幣一樣。
「讓你們看看有趣的東西吧!」
想到可能是婆婆來察看我是否睡着了,所以我就這樣面向院子的方向裝睡。
今天也一樣睡魔又開始上身了。
「這就是六文錢,一文錢共六個排列在一起,所以叫六文錢,這是我們祖先的旗印,保護家人與領土時,就舉起這個六文錢的旗子挺身而戰。」
「咦?嗯!人死的時候所渡過的河,對吧!」
書房中放着兩個坐墊,婆婆則在裏面打開櫃子的抽屜摸索着。
婆婆借我的骰子,不管怎麼看都只是一般的骰子而已,不知道爲什麼這就代表六文錢。
「拜託你,不要轉過來。」
「不是,這是雁。雁是羣聚而居的鳥類,表示人與人互相連結的意思。」
「那不是錢嗎?爲什麼要用錢當旗印呢?」
接着跪坐下來……
「咦?啊,好的。」
然後將骰子收進口袋裏。
有點可怕,這麼說來不是還滿像殺戮戰場的嗎?
如此說的婆婆臉上露出幸福的表情,真紀也笑着開口說「真棒」。
「碗盤洗完後來我房間一趟,我趁這時候找出來。」
可能剛纔已經稍微睡過了,今天又發生了很多事,所以總覺得腦袋有點混亂。
婆婆說完「茶杯也麻煩了」之後,就離開了廚房。
「所謂的一文指的是過去的錢,這個家徽中央不是很像現在的五圓(注:日本的五圓硬幣中央有一個洞)硬幣嗎?」
如此說着的婆婆,鋪上坐墊坐了下來。
「是的,不管什麼時候,最不好的事就是餓肚子,還有孤獨一人。」
我看了真紀一眼,真紀也剛好轉向我,兩人的視線就在此時碰在一起。彼此立刻慌張地轉向前方,我的臉頰似乎熱了起來。
我們默默地跪坐在坐墊上。
「……不用怕,那些傢伙找不到這裏的。」
「你們知道三途河嗎?」
「咦……」
如此說完後,就把椅子拉開站了起來。
「咦?」
摩擦榻榻米的聲音漸漸接近。
「這是燕子?」
但卻完全不覺得這些聲音很吵。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不過聽着這些聲音時,眼皮就自然地變重,平常這個時候總是在上網,在這裏卻會在不知不覺間就睡着了。
在我旁邊鋪着的棉被躺下。
◆
當我如此詢問時,婆婆則有點靦腆地笑了笑:
「抱歉,因爲睡不着,所以讓我睡旁邊。」
是真紀的聲音。
不過,只有我手上拿着的這顆骰子上,有一條細痕。
「咦?這是骰子?」
將碗盤全部收進廚櫃之後,我和真紀就前往婆婆房間所在的別院,走在可以看見中庭的走廊上。
「啊,那是以前我和公公吵架時,被我拿薙刀(注:日本古代的長柄武器,類似關刀,但刀身較細長)揮舞時劃到的。」
「這個借你,好好思考一下吧!」
婆婆以雙手拿起一個我排放在桌上的盤子,然後翻了過來。那盤子後面一樣畫着相同的家徽。
我和真紀自然而然地暫時放下洗到一半的碗盤,以抹布將手擦乾,在婆婆的對面坐下。
「這是祖先代代相傳下來的重要家徽哦!過去,每個家庭都很重視家徽。」
「這是『你的六文錢我已經幫你先準備了,所以在另一個世界我們再當夫妻吧』的意思,你公公也還滿懂風情的,對吧!」
「咦?」
「連結?」
「這個束口袋是死去的公公,爲了我所特別訂製的袋子。」
因爲蓋的棉被被我踢掉了,所以應該會過來幫我蓋上。
不過,看着不曾見過的公公所給的禮物,卻讓我莫名地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
不曉得到底發生什麼事的我,張開眼睛正打算起身時,就在這時候……
回頭一看,發現婆婆將茶杯放在桌上,看向我們。
「啊,找到了!」
「真紀可以將那裏的抹布拿給我嗎?」
不過,我不瞭解其中的意思。
「六文錢?一文?」
中庭就位於喫晚餐的大房、廚房和婆婆別院的中間,剛好位於三角形的位置上。
繞過佛堂,從內房進入別院,旁邊的房間是婆婆的書房,婆婆正在書房中,所以我出聲叫了婆婆一下:
如此說完後,就把骰子放到我的手掌上。
這時傳來拉門被打開的聲音。
不但有蟲鳴聲,還會一直聽到樹葉與草的摩擦聲,有時候池子的鯉魚還會跳起來,而且,風強的時候柱子還會嘰嘎叫,實在有點可怕。
因爲不懂不惜身命(注:不惜身命的日文具有不惜一死之意)的意思……
「婆婆!」
「沒錯,三途河的渡河費就是六文,代表就算戰死也不怕,不惜身命的決心之意。」
「來了嗎?在那裏坐下吧!」
「咦?爲什麼骰子代表六文錢呢?」
婆婆笑嘻嘻地撿起放在榻榻米上,剩餘的五顆骰子……
骰子因此看得有些清楚。
將束口袋打開,從裏面取出四角形的東西,然後在我們的面前一個一個排了起來。
試着拿起一個骰子打量,是很普通的骰子。
「這就是你公公給我的六文錢哦!」
婆婆有些愉快地繼續說了下去:
「咦?真……真紀?」
◆
看着排列在榻榻米上的四角形東西,我不自覺地開口說道:
我在棉被裏翻來覆去,不斷地看着骰子。
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不過這句話卻深植在我的心中。
我指着家徽如此問道,婆婆卻搖頭說:
我和真紀也站了起來。
婆婆看着我一會兒之後,慢慢地站了起來。
覺得有點不可思議,今天在OZ和織田先生玩了一場名叫百萬骰子的骰子游戲。明明是半天以前的事而已,卻感覺已經很久了。
婆婆則眯起眼睛看着我們,然後像是想到了什麼說「對了」,並且雙手一拍。
孤獨一人。
「這裏有傷痕呢。」
手上的這六顆骰子……
聽到這裏讓我想起了【IEYASU】那個虛擬造型,那三葉葵家徽應該也是德川家康的家徽纔對,雖然不知道【IEYASU】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而且哦!這個陣內家的家徽,還是六文錢中的一文哦!」
婆婆小心翼翼地擦拭着。
婆婆將真紀遞給她的抹布攤開在桌子上。
在白色的抹布上染着深藍色的花紋。中央有一個小四角孔的圓形圖案,三個三個排成兩列,總共有六個。
真紀急忙伸出手,將剛纔擦手的抹布拿給婆婆。
「人家有點害怕。如果睡着時,那些傢伙偷襲過來的話,該怎麼辦?一想到這裏就怕得睡不着。」
鄉下的夜晚其實並不安靜。
就是六文錢?爲什麼?
院子的草坪將月光反射進房間。
到底在說什麼啊?而且我的身體擅自開始發熱,不知道該如何回話,這時一道聲音又從背後傳來:
排放在榻榻米上的東西就是骰子,三顆共兩排,全部有六顆,而且都排成一點向上。
當我望着劃有傷痕的骰子出神時,婆婆就眯起了眼睛說:
往抬起頭的婆婆右手望去,那手上吊着一個黃綠色的小束口袋。
那陣傾盆大雨在幾小時前就停了,烏雲也已經徹底消散,天空則掛着皎潔的月亮,雖然已經過了晚上十點,不過,中庭在月光的照射下仍有一點朦朧的光亮。
覺得這樣說好像不怎麼可以讓她安心,不過真紀並沒有回話。
我們兩人就這樣默默不語。
池子的鯉魚啪地跳了起來。
「香水。」
真紀的聲音。
「香水?」
「在購物中心向你噴的香水,那是媽媽給我的,她說『這味道很好,給你吧』,就把它送給了我。」
「……」
「單肩側揹包和手機是爸爸在我生日時買給我的,都是在他們離婚之前。」
我默默地聽着。
對於還只是國一的我來說,完全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纔好。
「全都被那些傢伙搶走了。」
輕輕的啜泣聲傳來。
我繼續保持沉默。
真紀覺得不安,想要跟我說些什麼的心情,我隱約可以理解。
雖然可以理解,但是卻找不到適當的話。
不知道該對真紀說些什麼。
我只是一個國一的小孩子。
這個時候,身爲國一小孩的這件事讓我感到遺憾。
「什麼都沒有了。」
院子裏傳來青草摩擦的沙沙聲響。
還有淡淡的鼻息聲……
「謝謝你,佳主馬!」
右手依然被緊緊握着。
感受着手上的溫暖……
我今晚睡得着嗎?
我拼命地找尋接下來的話語:
並沒有特別去思考些什麼。
不久,我的背後開始傳來呼呼的淡淡鼻息聲。
所以我……
「數位相機不是還在?而且資料檔案也在。」
柔嫩的手。
那麼,雖然有點突然,在此想請問一下。
「……數位相機……」
真紀有些勉強自己、自我解嘲的話,更加觸動我的心絃。
那是今天已經好幾次,握過又放開的手。
「咦?什麼?」
反射性如此說道。
「……嗯,沒錯。」
過了不久,那右手被真紀以雙手溫柔地握住。
散發的迷人香味……
這時候我發現到,即使沒有噴香水,真紀的身上還是散發着迷人的香味。
臉頰熱得像要沸騰一樣。
真紀如此說完後停了下來,然後像是想到了什麼,輕聲地說了句「對了」。
我沒有回應,只是將右手伸到背後。
「那臺數位相機,其實是我哥的。每次出門時都借來拍,不知不覺間就忘了還,還擅自把它當成自己的東西。」
聲音變柔和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