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蓋薩索尼卡的首都達曼是個廣爲人知的度假天堂。

沿海的白沙海岸上不但世界級的大型連鎖飯店林立，也有高級餐廳、賭場、海上運動等各種娛樂，提供給來自世界各地的觀光客。

這天早上，達曼鬧區裏某個觀光巴士的站牌前，愛諾雅正在等着公車。

她有着一看就與蓋薩索尼卡人完全不同的白皙肌膚，和聰慧的雙眸。

愛諾雅身上穿着黑色洋裝與綴有滾邊的圍裙，是傳統的女僕服。她的纖細肩膀上披着樸素的披肩，從披肩中間可以看到鑲有綠色石頭的胸針。

過了一會兒，觀光巴士在愛諾雅面前停下車，打開了門。

「請問這個巴士的路線是中途經過賭場，通往長距離巴士車站對嗎？」

愛諾雅向司機展示了免費車票，確認巴士的目的地。

「對，是這樣沒錯。」

司機回答了愛諾雅。他穿的襯衫胸口部分敞開着，感覺有些邋遢。「行李可以放在下面的行李廂裏。」

「謝謝，不用了。」

愛諾雅露出微笑，委婉回絕了司機的提議。她用兩手將看起來很重的行李箱提到階梯上，搭上了這班巴士。

有兩個穿着像是警衛的制服，態度跋扈的男人坐在最後面的位子上。兩人腰上都掛着裝有手槍的槍套。

除了他們以外車裏沒有其他乘客。

「啊……你該不會是那菲斯人吧？好可愛的小姑娘。」

司機向愛諾雅問道。

「是的。」

那菲斯過去曾是殖民地蓋薩索尼卡的宗主國。雖然沒有像沿海度假區那麼興盛，不過商店林立的達曼市鬧區也有很多那菲斯的觀光客，爲了追求南國特有的熱帶風情而來。

「你要去哪裏？賭場飯店嗎？」

「不是的，我要到巴士站。」

「溫格德先生……」

「怎樣啦。」

「吵死了！」

愛諾雅面有怒色地回道：「溫格德先生，你以爲自己很厲害，就覺得絕對沒問題對吧？像這種人就叫做自戀。」

聞到海洋的氣息之後，道路也突然變寬，高樓飯店紛紛映入眼簾。路邊的椰子樹和棕櫚樹，以及花壇裏的九重葛，都襯托着南國度假區的氣氛。

搶匪二人組生氣地大吼。

「我還留着這張車票。」

兩人繼續熱烈地爭論着。

溫格德不服地揚起下巴。「就算大賺一筆，我也會馬上全額捐給孤兒院。」

站在前面的男人將槍口貼近溫格德的鼻尖：「你沒看到這把槍嗎——啊啊！」

「不要一直挑人語病。」

「我搭上巴士時就覺得很奇怪，你們是專門攔截觀光客的強盜吧？」

「乖乖把手舉起來。」

男人反而被愛諾雅抓住手扣着關節——

「請不要妨礙我！」

「溫格德先生，你怎麼可以這麼做——」

左肩揹着揹包的這個男人，大概是在賭場裏整晚沒睡，一臉疲倦地揉着太陽眼鏡下的眼睛，走上了巴士的階梯。

愛諾雅憤怒地說道。

溫格德用槍口輕敲着司機的頭：「很不巧，我不是那種好人，你要是不想當場爆出腦漿的話，就把所有錢都交出來。」

司機一臉絕望的表情，溫格德就在他面前確認着錢包內容並露出奸笑。「愛諾雅，你看着這傢伙一下。」

溫格德冷笑着，秀出賭場發給客人搭乘觀光巴士用的免費車票。

她看起來也很驚訝的樣子。

「我現在心情也不太好。」

「喂，給我聽好！」

愛諾雅這麼吐槽。

「嗯，分你一份。」

「那麼，爲什麼不一開始就拿去捐呢？這樣比較能幫助社會吧？」

愛諾雅可愛地嘟起了嘴，對擅自坐在自己旁邊的溫格德發怒。

「不需要！」

周圍飄散着不安穩的氣氛。愛諾雅開始思考各種情況，而巴士已經暫停在飯店前面的巴士站。這是一間招牌寫着『埃爾·德·拉多』，規模頗大的賭場飯店。

「咦？」

「好痛！」

「明明還有那麼多空位，爲什麼要坐在我的旁邊？」

溫格德不甘示弱地回嘴：「聽好了，我們傭兵是在戰場上經歷生死關頭，纔回到這世界來的。在酒館或賭場大花一筆，等於是確認自己還活着的一種儀式。」

「到賭場還能做什麼。」

司機倒抽了一口氣，全身抖個不停。

「我纔不會說那種話。」

愛諾雅也對溫格德的說話方式感到生氣。「你不知道人家是在擔心你嗎？」

「唔，溫格德先生，我對賭博並沒有興趣！」

「我現在要把你們交給警察——如果是正義的一方，應該會這麼說。」

「賭上性命賺來的錢，用那種方式花光的話，早晚也會跟着沒命的！」

「明明就認識，刻意坐得遠遠的也很奇怪吧。」

溫格德拿着搶來的手槍走到車子前面，司機拼命朝下看，避開他的視線。溫格德的槍口抵住了他的後腦勺。

「現在不是做那種事的時候！」

司機咻——地吹了聲口哨。愛諾雅對他的反應不以爲意，走向空曠的車廂中央。

接着他就被摔了出去，頭暈眼花地倒在走道上。

已經坐在座位上的愛諾雅抬起了頭。

愛諾雅和溫格德連看都不看他們。

愛諾雅雖然因爲溫格德話裏的「可愛」這個詞而臉紅，不過馬上就清醒過來。

「由我來看的話，你的生活方式才讓人擔心。」

他向司機展示出免費車票，看了車裏一眼。

一個人往前，一個人繞到後面，兩人同時從槍套裏拔出手槍。

「這樣啊，那你是要去旅行羅。」

可是愛諾雅和溫格德像是完全沒看到他們的槍一樣，繼續吵架。

「喂，司機你也是同夥吧！」

不知道什麼時候，巴士已經遠離了飯店，停在沒有人煙的樹林裏。

巴士的門自動關上後，愛諾雅挑了一個位子坐下。

愛諾雅責備着他。

愛諾雅反駁，臉上稍微泛起了紅暈。

「我的錢要怎麼用是我的自由！」

「你們別太過分，我現在的心情不怎麼好。」

溫格德似乎真的動怒了。「夠了吧，不管怎樣都已經是過去的事了，爲什麼女人老是喜歡叨唸早就結束的事啊？」

愛諾雅皺着眉頭。

「喂，你們兩位感情還真好啊。」

「總之你就是太天真了，因爲自己可愛就以爲大家都會溫柔對待你，這裏可不是那菲斯。」

有個新乘客從打開的巴士門走上了車。這個男人戴着太陽眼鏡和草帽，穿着海灘拖鞋，是典型的南國度假裝扮。

「我叫你們舉起雙手！」

「大手筆地花掉？」

「因爲溫格德先生完全不反省，所以我才說的。」

溫格德一臉無所謂的表情。「我要是坐得遠的話，你又會抱怨說『你是故意要避開我嗎』。」

「……這樣啊……你在賭場……原來如此。」

「先讓錢變多再捐不是比較好嗎？自己賺來的錢，要怎麼用是我的自由吧。」

「你們這兩個傢伙，瞧不起人嗎！」

「是嗎？」

溫格德一時語塞。「呃，我是很感謝你啦，要是贏錢的話，我也打算分你一份的。」

像是警衛的兩個男人瞄了走上巴士的愛諾雅一眼，用眼睛對着她品頭論足。

男人一瞬間就被溫格德的反手擊打中鼻子，發出慘叫聲。

「難道說，你一個晚上就全部花掉了嗎？連一優爾都沒剩下？」

男人流着鼻血摔倒在地，溫格德拿走了他的槍，一臉不悅地說着。

「你不是說要全都捐給孤兒院嗎？」

然後突然大叫了一聲。

愛諾雅原本正享受着由巴士窗戶所看到的風景，映在玻璃窗裏的車內景象突然引起了她的注意。她看出司機和像是警衛的男人們，默默透過後照鏡使着眼色交換訊息。

在爭論着的兩人背後，坐在最後面、像是警衛的男人們互相點頭打暗號站了起來。

「分我一份是嗎？」

「因爲我不想小心翼翼地把那個上校給的錢存起來。」

「像這種小混混，就是要讓他們徹底喫一次苦頭纔行啊！愛諾雅，我也會分你一半的。」

溫格德攤開雙手說：「上次那個案子，保安局發的酬勞已經進來了。因爲覺得很不爽，所以故意大手筆地把它花掉。」

「是又怎樣？」

愛諾雅清楚溫格德只是隨口胡說，於是認真地提出了反駁：

巴士穿過鬧區，開往沿海的度假區。

愛諾雅露出「真是難以置信」的表情。

「咦，女僕小姐！？」

搭上巴士的人是溫格德。

溫格德不理會愛諾雅，將手伸進顫抖着的司機褲子口袋裏，拿出了錢包。

「你這個……嘖！」

「喔，這混蛋還帶了不少嘛。」

「咿！」

「說什麼『故意花掉』，實在令人很難相信。其實你本來是想在賭場贏錢，好好大賺一筆的吧？」

「我並沒有那麼想。」

溫格德故意裝出一副沉浸在思考裏的模樣，在愛諾雅隔壁的位子上坐下。

「不過之前那次我也稍微幫了一點忙。」

「溫格德先生，你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

另一人焦急地從後面抓住愛諾雅的衣領，想把她拉過來：「喂，這女人變成怎樣都沒關係嗎！」

兩人口出威脅，一前一後拿槍指着溫格德他們。

溫格德走回倒地的兩人身邊，再度從他們身上搜出錢包，一優爾也不剩地把裏面的錢全倒進自己的揹包裏。

「溫格德先生，你在做什麼啊。我們把錢交給警察吧。」

「就算那麼做，也只是讓缺德警官代替我們把錢給分了而已。」

溫格德輕笑着從鼻子哼了一聲：「再說，你有工作許可證嗎？不想給邦·東老爹添麻煩的話，離警察遠一點纔是聰明人。」

「真是……」

溫格德對愛諾雅的怨言不以爲意，將現金搜括一空以後重新背好了揹包。

「好了，那把車開回去吧，司機，回到剛纔的賭場。」

溫格德拿槍抵着司機。

「溫格德先生，你到底在想什麼？」

愛諾雅簡直無言以對了。

「想什麼，就是到賭場玩啊。」

「然後再一次『花個乾淨』嗎？」

「這次沒問題的。」

「你怎麼知道？」

「下完雨之後一定會出太陽。」

溫格德用食指指向閃耀的南國太陽，然後——

「好了，走吧，司機。」

他邊說邊從後面踢了司機的頭一腳。

「咿！」

司機一臉要哭出來的樣子，讓巴士調轉回頭。

溫格德對眼睛溼潤的司機搖晃着自己搶來的手槍。

溫格德邊對司機說教，邊走下了巴士。而他揹包裏所裝的，正是他從那夥強盜身上搶來的硬幣和紙幣。

溫格德雖然感到意外，但並沒有繼續問下去，因爲他的心早已經飛到賭場那邊了。

「我完全沒辦法放心。」

「……意思是『和你一起住』嗎？」

「咦？是喔！」

觀光巴士停在先前溫格德搭車時的同一個站牌。

「沒問題的啦。」

兩人一下了車，強盜巴士馬上關上門，全速逃離現場。

『埃爾·德·拉多』的游泳池本身就美得有如藝術品一般。

愛諾雅和溫格德走進了『埃爾·德·拉多』——其中一間擁有廣大賭場的頂級飯店的大廳，他們在櫃檯預約了今晚的一間套房，付了額外費用選擇提早入住，就這樣在服務生的帶領下來到了房間。

愛諾雅請服務生幫她選出無酒精的雞尾酒，然後接過了酒杯，用吸管將冰涼的液體含在口中。

「雙臥房嗎……原來如此。」

男人們驚歎的視線全都集中在愛諾雅的泳姿上。

透明的池水看起來相當舒服，愛諾雅用柔軟的姿勢從指尖開始滑入了泳池。

只要不是和她打從心裏敬愛的女主人在一起，不論身處多麼優雅的世界，愛諾雅就是沒辦法真正地感到幸福。

「有什麼關係，反正我整晚都會待在賭場裏，你只要坐在飯店游泳池旁邊，喝個雞尾酒之類的就好了。」

「請問有不合酒精的雞尾酒嗎？」

周圍有許多那菲斯人。愛諾雅不知不覺開始尋找起瑪格麗特的身影，但不論她怎麼找，瑪格麗特都不在這裏。

少女迴避着年輕男人們看向這裏的視線。

「辛苦了，你可以走了。」

「……你只是覺得這樣講，我就會跟着去而已吧？」

穿着白色西裝的服務生很快就端上裝雞尾酒的盤子，詢問愛諾雅的需求。

溫格德完全沒聽進去。「愛諾雅要去游泳池嗎？要是沒帶泳裝的話，下面的店有在賣。」

就像拉斯維加斯和澳門那樣，達曼的賭場也不是獨立一間，而是這一帶的大型飯店各自在當局許可之下，於飯店裏設置了精心設計的賭博攤位。

「我知道啦！不過你別忘了，度假就是爲了要享樂。」

溫格德笑得很燦爛，提起揹包給愛諾雅看：「有這些錢的話，連套房都住得起了。」

她持續在蓋薩索尼卡旅行，爲的就是尋找她的主人——在蓋薩索尼卡失去音訊的瑪格麗特。

她的眼前站着一個年紀和自己差不多，穿着比基尼的女孩。

「我·拒·絕。」

「錢包飽飽的，還有美少女相伴，沒有理由不愉快吧。」

愛諾雅在形狀有如勾玉的泳池裏，沿着較長的那一邊緩緩來回遊了兩次以後便離開泳池，到空着的摺疊椅上躺下。

可是現在她手上完全沒有關於瑪格麗特的線索。

「是啊。」

雖然很不情願順了溫格德的意，但最終她根本沒有做其他選擇的餘地。

這間飯店裏所有的一切都很優雅。躺在摺疊椅上放鬆身體的話，感覺連蓋薩索尼卡是個戰亂國家的事實也都能忘記。

愛諾雅應該會一輩子後悔她拒絕了溫格德的提議吧。

「這個房間……相當漂亮呢。」

愛諾雅感到相當迷惘。

然而愛諾雅在注意周圍人們的模樣時，表情突然變得消沉，垂下了雙眼。

這裏是大型飯店『埃爾·德·拉多』裏接近頂樓的一間套房。

當然誰都不能保證可以在賭場獲得關於瑪格麗特的情報，極有可能只是白忙一場。

不愧是一流飯店，服務人員的動作和應答都相當流暢。

「那就這樣，晚點見。」

溫格德的聲音聽起來心情好了不少，他向愛諾雅這麼建議：

「您需要什麼飲料呢？」

「如何？」

「好的。」

愛諾雅叮嚀溫格德。

服務生放下行李箱退出房間以後，愛諾雅忍不住驚歎。

「會跟搶匪搶錢的人，說的話不能相信。」

「因爲是雙臥房，你可以自己選要哪一間。」

「對了，愛諾雅。」

溫格德啪嘰啪嘰地折着手指。

「有的。」

「好啦，我要去打復仇戰了，賭場正在等着我。」

「咦？」

「你是那菲斯人？」

（大小姐……）

房間裏分成兩層，面向海的那邊有扇跨越兩個樓層的巨大玻璃窗。

分散各處的南洋樹木形成了舒適的樹蔭，只要走下階梯就可以抵達飯店的私人海灘。

「辛苦了。」

「記取這次的教訓，別再幹搶人錢財這種壞事啦。」

溫格德說得像是他來住過好幾次一樣。

「請你把賭博用的錢和住宿費分開放。」

愛諾雅一個字一個字地用力回絕了。

「泳裝的話我有。」

愛諾雅說出最後的叮嚀，當成最起碼的反抗。

溫格德優雅地對恭敬行禮的服務生說着，給了他較多的小費。

但即使如此，那裏要是有留下瑪格麗特的任何一點蹤跡……

溫格德若無其事地搖着手指：「而且之前的事我還欠你一份人情。」

「溫格德先生，有什麼好高興的嗎？」

兩人在此暫別了。

「我的確是。」

「請你不要誤會了。」

「機會難得，你要不要也住一下賭場飯店？」

湛藍的池水盪漾在優美的曲線池裏，池中還有時髦的水中酒吧，提供熱帶雞尾酒給想要享受日光浴的客人們。

賭場飯店『埃爾·德·拉多』前——

泳池邊的觀光客以歐美人爲主，他們或是喝着雞尾酒或是讀着書，各自悠閒地放鬆着。

「請往這邊走。」

「飯店裏的那菲斯客人也很多，說不定能發現你在找的那位大小姐的情報喔。」

「嗯，是這樣沒錯。」

就算待在房間裏，也能將達曼美麗的海邊盡收眼底，從底下的海岸線直到遠方的水平線都一覽無遺。

愛諾雅嘟着嘴：「我並不是陪溫格德先生來玩的。」

溫格德愉快地眨了眼。

愛諾雅因爲某個年輕女性的聲音而抬起了頭。

「你要是動什麼歪腦筋的話，我不會饒你的。」

從強盜一夥人的立場來看，應該就像載到瘟神一樣的感覺吧。

「好，走吧。」

「你都來到達曼了，從來沒去住過度假飯店的話也太可憐了吧。」

「當然羅！交涉成立。」

溫格德的提醒讓愛諾雅心頭一動。

「我是出於善意才這麼說的啦。」

對方有着白皙的肌膚和栗色頭髮，看來也是那菲斯人。她的身材纖瘦，比基尼並不是那麼適合她。她的手中拿着和愛諾雅一樣的無酒精雞尾酒。

愛諾雅穿着以黑色爲主的泳裝，站在泳池邊。

「我可以坐在你旁邊嗎？一個人的話會有人過來搭訕。」

放眼四周，不管是談天說笑的一家人，像是生意人的男男女女們，或是已屆退休年紀的夫婦，每個人看起來都很幸福而且富裕。

愛諾雅也拖着行李箱，心不甘情不願地跟在溫格德後面。

「放心好了，我會讓錢變成兩倍的。」

「……」

愛諾雅還是難以接受的樣子。

愛諾雅手按在胸針上，在心裏輕聲嘆了口氣。

溫格德笑嘻嘻地問。

以南國的度假區來說雖然有點太過樸素，不過很適合愛諾雅白皙的肌膚，襯托出她與生俱來的優雅氣質。

聽到臥房是分開的，愛諾雅也稍微安心了點。

「請坐。」

愛諾雅面露微笑。

「謝謝。」

少女鬆了一口氣，將雞尾酒杯放在愛諾雅旁邊的桌子，在隔壁的摺疊椅上坐下。

「我的名字是凱西，在這裏的賭場工作。」

她看着愛諾雅報上自己的名字，是個五官分明的美少女。

「我是愛諾雅·貝卡。」

「是在這裏住宿的客人嗎？」

「可以算是，不過我是女僕。」

「喔，是這樣啊。」

愛諾雅的說明讓凱西產生了親近感。「那跟你一起來的人都到賭場去了吧？」

「嗯，的確是這樣。」

愛諾雅想到溫格德此刻大概正在賭場裏熱血奮戰，不禁露出苦笑。

「我是賭場裏的發牌員喔，雖然還在實習中。」

「發牌員？你明明還這麼年輕呀？」

「是我死去的父親教我撲克牌的。父親和母親都已經不在了，我不出來工作不行。」

「真是辛苦你了。」

「雖然辛苦，不過只要多做就可以多拿一點薪水，所以我也儘量努力着。因爲我想讓弟弟繼續唸書。」

「弟弟？」

「是的。那孩子頭腦很好，是那個酒鬼父親留給我的唯一的弟弟……啊。」

中獎的客人大聲歡呼，旁邊的溫格德則是垂頭喪氣。

溫格德低着頭喃喃自語的背影，遠看起來感覺好像變黯淡了。

她的樣子不對勁，本來就白皙的肌膚更是失去了血色。

她在卡片遊戲區裏最靠裏邊的那張賭桌，看到了那位那菲斯少女的身影。

她潛入水面下游了幾公尺，將男孩從水底抱出到水面。

凱西洗着牌的手在微微顫抖。

然而，下注了許多籌碼的溫格德輸送念力失敗，小球無情地落在完全無關的數字上。

凱西所穿的發牌員服裝是立領襯衫和黑背心加蝴蝶結，與她纖細的身軀和柔軟的栗色頭髮不太相稱。

「咦？」

看熱鬧的人們竊竊私語着。

「嗯？沒有啦，沒有到很多的程度。」

「客人。」

愛諾雅的聲音變得較爲嚴肅。

其中一個客人用低沉的聲音責備凱西的失誤。

「喂喂，小姐，你在做什麼啊。」

四個客人一起罵着負責人，他們的口氣怎麼聽都不像正經人士。

愛諾雅對向她道謝的男孩和父親露出笑容，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又游回到摺疊椅這裏。

「輸到付不起了嗎？」

「竟然想把玩得很認真的客人趕出去，真是不可原諒。」

「小姐，繼續吧。」

「啊啊……」

「方便的話，晚點要不要到賭場來？」

「你的手抖得很厲害喔。」

她正面朝幾名東方人洗着牌。可能是覺得美少女發牌員很稀奇，附近也有好幾個在看熱鬧的人。

愛諾雅裝出燦爛的笑容：「輸了很多——嗎？」

溫格德的視線在遠方遊移：「我，呃……那個……」

對一個應該時時警戒周圍情況的傭兵來說，實在不應該這麼粗心大意。

愛諾雅受到凱西的邀請，所以離開游泳池之後，她先在房間裏休息了一下，然後換上女僕服來到位在地下的賭場。

「大叔，快滾回去，我們要和這個小姐玩牌。」

「謝、謝謝。」

「我去過了喲，是個很棒的地方。」

「很、很抱歉。」

電梯一在地下樓層打開，炫目閃耀的霓虹燈和喫角子老虎的硬幣聲，瞬間就充滿了電梯。

溫格德說得吞吞吐吐。

這些客人看來既優雅又富裕，卻隱隱飄散着怠惰頹廢的氣息，讓愛諾雅稍微皺起了眉頭。

「啊——？你說什麼？」

愛諾雅邊好奇地四處看着，邊從喫角子老虎機之間穿過，尋找着卡片遊戲區。

愛諾雅用低沉的聲調確認着。

凱西用雙手緊握着愛諾雅的右手。

「我們有做什麼嗎？」

「真的嗎？」

『埃爾·德·拉多』飯店的賭場，是有數百種遊戲桌和千臺以上喫角子老虎的大型地下空間。愛諾雅忍不住因爲這個賭場的壯觀而屏住呼吸。

其他三人連珠炮似地說着，發出下流的笑聲。

「那怎麼看都是耍詐吧。」

一起出遊的一家人裏，年幼的男孩子腳滑了一下，仰頭掉進游泳池裏。

凱西連忙把翻開的牌收回來。

凱西睜圓了眼睛說道：「從外表完全看不出你那麼厲害。」

「這些傢伙是行家啊。」

「直接用『你』來稱呼就可以了。」

「沒、沒問題的。」

「不好意思，話才說到一半……」

「啊，不是，那是比較婉轉的說法——」

游泳池邊傳來很大聲的水聲。

「別擔心！完全不用擔心！我奈傑爾·溫格德不管怎樣，都不會讓親愛的愛諾雅遇到那種事的，絕對不會，所以儘管安心。」

「付不出錢的話就用身體來付吧。」

「我不想因爲住宿不付錢而被抓到警察那裏。」

他的家人們一時反應不過來，只是發出驚恐的叫聲。

「咿！」

桌上除了輪盤遊戲以外，還有百家樂、二十一點等卡片遊戲，發牌員與玩家及在玩家身上押注的其他客人正在對戰着。

「沒錯，我一定會拿回來的。」

他們一共有四人，每個人的桌前都已經累積了爲數可觀的籌碼。看起來不像蓋薩索尼卡人，應該是中國人吧。雖然他們的打扮一看就知道是觀光客，但卻都散發出不尋常的氣息。

溫格德說話速度突然快了起來：「呃，可以說是沒怎麼贏——就這樣吧，嗯。」

「好奇怪，應該差不多要轉運了纔對。」

「……溫格德先生。」

溫格德揮舞着雙手不斷強調：「愛諾雅，要相信，不可以忘了勇敢相信的那種心情，如此一來一定就會——」

「不用客氣。」

愛諾雅走近賭桌正想出聲呼喚凱西時，卻突然皺起了眉頭。

既不優雅富裕也不怠惰，腳邊擺着揹包，漲紅着臉激動地在輪盤桌前握着拳頭，顯得與其他人格格不入。

「你應該沒有動到住宿費吧？」

凱西在哪裏呢……

「雖然不賭，不過我倒是滿喜歡撲克牌的，因爲常和大小姐一起玩。」

「愛諾雅。」

「那個發牌的小姐真是可憐。」

「可、可是，這裏還有其他客人，請冷靜下來……」

愛諾雅這麼回答，然後停頓了一下才問溫格德：「溫格德先生這邊的狀況怎麼樣呢？」

他好像不會游泳，被水嗆到而驚慌地掙扎着。

愛諾雅看向凱西賭桌上的客人。

看着小球喀啦喀啦地在數字上面跳動，溫格德輸送出他的念力。

從這情況看來，凱西似乎輸了這羣怪異的客人們很大一筆錢。

「難道說……」

愛諾雅爲中斷談話一事向凱西道歉，坐回到摺疊椅上。

然後她默默地將男孩交給慌亂的父親。

「拿回來？」

「我？」

「好，去吧！去啊——」

負責人顫抖了起來。

而在其中一張賭桌，愛諾雅發現了某個熟悉的度假裝扮背影。

「溫格德先生。」

愛諾雅從後面叫住溫格德，他才一臉慌張地回過頭來。

愛諾雅不發一語地跳進水裏。

那個人是溫格德。

「你好厲害喔。」

凱西用尊敬的眼神看着愛諾雅說：「我在撲克牌桌那邊。還是說你討厭賭博呢？」

「煩死了，現在不是你該出場的時候。」

「啊。」

其中一個客人用力推了負責人背部一把，輕輕鬆鬆就把前來解圍的他給趕了回去。

一個身穿黑色西裝，像是賭場負責人的中年男子，因爲看不下去凱西畏縮的模樣而介入了：「非常抱歉，因爲還有其他客人，麻煩請保持安靜。如果可以的話，希望今天就到此爲止——」

愛諾雅放不下心，於是決定晚點再去找凱西，先走向了溫格德那邊的賭桌。

愛諾雅的手抵在自己額頭上搖了搖頭，離開了溫格德，再次開始尋找凱西。

「真的嗎？那太好了，一定要來喔！」

看到穿着女僕服的愛諾雅出現，溫格德似乎嚇了一跳：「你不是到游泳池去了嗎？」

雖然也設有必須穿禮服的貴賓室，不過大部分的賭桌還是符合南國度假區賭場的氣氛，大多都是穿着休閒的客人。

愛諾雅靜靜地微笑着。

準備發牌的凱西手滑了一下，翻開了其中一張牌。

「……什麼事？」

其中一個客人催促凱西。

「對了，你剛纔開牌的失誤可要好好付罰金啊。」

「對，沒錯，賠我們一人一百萬優爾就原諒你。」

「不，一百萬不夠，要兩百萬。」

被四人組不斷糾纏，凱西一臉快要哭出來的樣子。

「好可憐，沒人可以幫她嗎？」

「大家都知道他們耍詐啊。」

圍觀的人同情地小聲說着。

「可是又沒有證據。」

「而且那些人還是惡質的流氓。」

不過大家都只是偷偷談論，沒有人出面幫助凱西。

「聽到了沒，小姐，四個人總共八百萬優爾，快點把籌碼拿過來！」

「爲什麼一直不說話，你聽不到嗎！」

被男人用低沉的聲音大罵，凱西縮起了身子，用顫抖的手伸向籌碼。

「請等一下。」

一個清脆的聲音傳向賭桌。

得寸進尺的男人們頓時住了口，往發出聲音的方向一看。

「替換髮牌員。」

直視着男人們做出宣告的，是賭桌旁一個身穿女僕服的少女。

她就是愛諾雅。

愛諾雅笑而不答，然後面向冒着冷汗的男人們。

她用平靜的聲音問道。

而剛纔從賭桌上逃跑的最後一人，邊跑邊拿出了雙節棍。

「嗚嘎！」

愛諾雅不理會異口同聲提出異議的男人們，走近凱西對她輕聲說道：

愛諾雅對往這裏跑來的凱西露出笑容，並且重新整理好女僕服的領口。

「愛諾雅，你好厲害啊。」

拿瑞士刀的男人呈大字型撞在牌桌上，警衛們趁他因爲衝擊力而無法動彈時，把他給押走了。

「沒、沒錯！」

「怎麼回事啊！」

「你們竟然敢做這種事。」

愛諾雅如此說道：「那個人是傭兵，而我是個女僕。」

「愛諾雅！」

「那男人是怎樣啊。」

警衛趕來以後連忙阻止溫格德，不過老千已經是必須送醫的狀態了。

「我已經習慣這樣了。」

愛諾雅抱住凱西的肩膀爲她打氣，代替這個臉色發白的少女站上了發牌的位置。

「和愛諾雅一起來的人？」

「行李箱交給服務生拿不就好了？」

「是的，謝謝。」

凱西看得呆掉了，表情簡直像看見神一樣。「對方明明那麼明顯在耍詐，而且還是四個人一起搞鬼。」

「久等了，牌局繼續吧。」

愛諾雅用譴責他「因爲賭輸了就遷怒別人」的眼神看着溫格德。

「愛諾雅，你沒受傷吧！？」

「這些是我們的籌碼，我要拿回來。」

其中一個男人把牌桌整個翻了過來。

其他三人也異口同聲。

「愛諾雅，真的沒問題嗎？」

凱西認真地說：「愛諾雅，昨天真的很謝謝你，因爲有你我才能得救。」

「你來？可是……」

男人們頓時無言，然後才漲紅着臉破口大罵：

凱西目瞪口呆地說：「到底是什麼人呢？」

凱西從發牌員的位子退下以後，遺是不安地輕聲問着。

拿了籌碼的老千們踢開椅子逃走了。

「喔喔喔喔！」「好厲害——！」「這女僕是什麼人啊！」

「愛諾雅，早安。」

「那麼，要開始了。」

負責人站在遠處看着，見狀連忙叫來了警衛。

老千們被愛諾雅嚴肅的聲音所震懾，順從地點了點頭。

愛諾雅在套房裏附有頂篷的豪華大牀上度過了一夜，拉着行李箱來到大廳時，凱西已經先在那裏等着了。

就像事前說好了一樣，四個人分別往不同的方向跑了出去。

「沒問題的，放心吧，凱西。」

「請不要把我和他相提並論。」

「滾開、滾開！」

凱西發現是她之後叫了出來。

「他是和我一起來的。」

「喔！」

他隨便亂揮着雙節棍，把其他客人從路上趕走，往出口跑去。

刀刃打開的瞬間，愛諾雅的髮絲已經在空中輕飄着。

「嘖！」

「喂喂，外行人想幹嘛——」

「別靠過來！這女人變成怎樣都無所謂嗎！」

「愛諾雅！」

男人啪一聲打開瑞士刀的刀刃，抵在愛諾雅的脖子上——

凱西望着別過臉去的溫格德，又回頭看了愛諾雅：「那個……你們到底是什麼來歷？」

「裝成外行人的樣子，結果根本是找一個耍詐的來發牌！我要讓你們後悔使用了這種骯髒的手段！」

「你這傢伙是誰啊！」

愛諾雅對感到不可思議的凱西微笑着。

擔任發牌員的愛諾雅，以流暢的動作將牌分發出去。在一臉擔憂的凱西和負責人的守候之下，一對四的牌局便開始了。

警衛趕過來以後追到了其中兩人，但另一人鑽了出去，在無數的賭桌之間穿梭着。

「別來妨礙別人的賭局。」

凱西叫了出來。

「客人，您還要繼續嗎？」

男人大聲喘氣並喊叫着，從口袋裏拿出了瑞士刀。

但他沒有成功。

「沒事的，這裏就交給我。」

「沒有。」

遊戲開始以後，愛諾雅便不斷靠拿到好牌大獲全勝，牌局結果幾乎都是發牌員單方面輕鬆獲勝。

「把這夥人抓起來！」

愛諾雅面露微笑地輕聲回應她。

「遊戲和之前一樣是加勒比撲克，由身爲發牌員的我與各位客人一決勝負，沒有問題吧？」

「是這樣嗎？可是直到方纔爲止，各位也是一直拿到好牌……」

但很不湊巧地，在他逃跑的路上有一桌輪盤，輸了很多的溫格德人就在那裏，而且心情不是很好。

「我一開始也很喫驚，不過……那樣真的好嗎……」

「吵死了，這個臭女人！」

「什麼？」

看到揮舞着雙節棍的老千之後，溫格德一臉不耐煩地抱怨着，突然伸手抓住空着的椅子。

可是不管他們怎麼做，在持續獲勝的愛諾雅身上就是不管用。

他隨意拋出手裏的椅子，正面砸向老千的臉。

堆在桌上的籌碼紛紛滑落，散落各處發出了響聲。接着，另一個人馬上拿出像浴帽的網子一把撈起籌碼。

男人說到一半，愛諾雅拿着牌的細白手指便流暢地動了起來。

「凱西，把牌借我吧，我來當發牌員。」

還有另一人不是往外逃而是繞過倒下的桌子，抓住站在發牌席上的愛諾雅手臂。

「誰要玩這種作假的牌啊！」

四個老千急着想找發牌員愛諾雅的麻煩，從中途開始就完全不在乎他人目光，交換着暗號想設局詐賭。他們的動作在看熱鬧的人們眼裏，可說是相當露骨。

「我今天是想來向你道謝的。」

在賭桌遠處圍觀的客人們，口中發出了感嘆的聲音。

其中一個老千咬着牙，把卡片摔在桌子上怒罵：「開什麼玩笑！這根本就是詐賭！」

「怎麼可能一直拿到好牌！」

「那什麼打扮，你是女僕吧！」

不知不覺之間，客人面前原本一大疊的籌碼已經消失，而愛諾雅周圍則是堆積如山的籌碼，情形與之前完全相反了。

她的手法與一流的專業發牌員相比毫不遜色，正熟練地洗着牌。

這羣老千看到女僕服少女出人意料的洗牌技巧，氣勢上便矮了一截。愛諾雅朝那些男人們做出宣言：

「當然羅，要是沒有你來幫我的話，我可能已經被開除了。」

「嘎啊！」

凱西是認真的。「關於你想找的人，我會盡量試試看的。是瑪格麗特·巴頓小姐對吧？」

隔天早上，大廳裏——

「嘖！」

愛諾雅壓低身體，避開男人扣住她脖子的手臂，然後腰部順勢往後靠向男人，用過肩摔將他摔了出去。

「喔，喔喔！」

愛諾雅反駁四人：「還是說各位有什麼證據？」

大約三十分鐘後——

洗過的牌再度咻地一聲堆成了一疊。

男人發出慘叫摔倒在地後，溫格德又無情地繼續用穿着拖鞋的腳在他臉上踩着。

凱西發出尖叫。

愛諾雅率直地向凱西的提議表達謝意。

「有情報的話要怎麼告訴你呢？」

「達曼有一間叫邦·東的那菲斯餐館，請把口信傳給那裏的老闆。」

「你在那裏工作嗎？」

「我……」

愛諾雅面露笑容：「我會在這國家的某個地方尋找瑪格麗特大小姐。」

「除了達曼以外，這國家到處都是戰場喔。」

「我知道。」

凱西盯着對此不以爲意的愛諾雅，回想起她昨晚親眼見識到了愛諾雅的強悍。

「你真的很厲害呢。」

凱西一臉敬畏地說着——

「愛諾雅要是男人的話，我都想跟你走了。」

然後半開玩笑地眨了眨眼。

「愛諾雅，太棒了。」

兩人談話的時候，在櫃檯辦完退房手續的溫格德走了過來。

「昨天的住宿免費。」

溫格德朝愛諾雅揮着收據：「上面寫着『今後也請多多惠顧』咧。」

「不必洗碗抵債真是太好了呢。」

愛諾雅笑了出來。

「不過倒是在賭場貢獻了三晚套房的錢。」

愛諾雅認出了他，也向小男孩揮着手。

「啊，就是那個人！」

「溫格德先生，爲什麼要跟着我呢？」

「才住了飯店一晚而已，你是交了多少朋友啊？」

他們爲了補回被溫格德搶走的營業額，所以一大早就努力工作。

她俏皮地吐出了舌頭。

凱西握住了愛諾雅的手：「隨時都歡迎你來。」

凱西用心打了招呼以後，向溫格德眨了一下眼睛。

「可是話說回來……你的運氣也太好了吧，面對那種詐賭的傢伙還可以贏成那樣。」

兩人邊等巴士邊繼續鬥着嘴。

溫格德受到了打擊。

大概是因爲就算輸了，也是從強盜身上搶來的錢，所以溫格德看得很開。

「……這是淑女的嗜好。」

兩人邊走邊爭論着，最後終於離開了飯店的玄關，停在椰子樹林立的大門前，也就是巴士站的位置。

這是昨天那夥強盜的巴士。

愛諾雅裝模作樣地說着。

「溫格德先生，才住了飯店一晚而已，你是賭輸了多少錢？」

有個小男孩在大廳裏看到愛諾雅後向她喊着：「大姐姐！昨天很謝謝你！」

愛諾雅噗哧一笑。

暫時停車的強盜巴士立刻再度加速，彷彿兔子驚慌地想逃離狼爪一般，從愛諾雅和溫格德面前快速駛過。

「愛諾雅，等我一下啦！」

「我從賭場的負責人那裏拿到計程車的車票。」

「我考慮了一下，覺得還是太奢侈了。」

一臺市內觀光用的巡迴巴士，誤以爲兩人是剛從豪華飯店走出來的白人情侶觀光客，正在準備停車。

「別管我了。」

「要保重喔，愛諾雅。」

「那孩子是誰？」

「是我的朋友。」

「什麼！」

「這是事實吧？我明明有拜託你至少要留下住宿費的。」

溫格德肩上揹着揹包，追上往玄關走去的愛諾雅。

溫格德大喫一驚：「真的嗎？」

「那麼，凱西，我要走了。」

「別說傻話了，我只是要去巴士站。」

「那個小姑娘是誰啊？」

「這樣啊，那麼，因爲我要搭計程車，所以我們是不同方向。」

愛諾雅用笑臉朝凱西揮着手：「再見了。」

「我和某人不一樣。」

「其實……我是耍詐的。」

「可是……把這麼美麗的淑女留在游泳池，自己一個人跑去賭場，令人不太能接受呢。」

「我叫凱西，是這間飯店的發牌員。溫格德先生，昨天真是謝謝你的幫忙，我代表飯店人員向你道謝。」

昨天小男孩差點在游泳池裏溺水，是愛諾雅救他起來的。

「咦？」

愛諾雅看起來很愉快地笑着。「要是飯店沒幫忙出住宿費的話，我就得在那裏賺錢纔行了。」

溫格德嘟起了嘴。

「謝謝你。」

愛諾雅裝成一副不明就裏的樣子。

「你還真是節儉啊。」

溫格德看到了凱西。

但這臺巴士一靠近巴士站，就突然像看到瘟神一樣緊急剎車。

「喂喂，爲什麼我要被你說成這樣啊？」

「啥？」

「因爲我和愛諾雅是好朋友啊。」

「溫格德先生，你太大聲了。」

「你到底是在哪裏學到那種東西的啊？」

「什麼啊，你不是要搭計程車嗎？」

溫格德逞強地回道。

「啊，那個啊……」

溫格德看着愛諾雅和凱西，臉上浮現「這種事我沒聽說過啊」的表情。

「什麼！」

「再見。」

凱西勾住了愛諾雅的手臂。

「你想說是我的錯嗎？」

溫格德使性子地抬起下巴，然後又像是想到昨天的情形，望着愛諾雅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