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旅行少女與灼熱之國》 · 藤原徵矢 · 3.1萬 字
蓋薩索尼卡·柯斯蘭王國首都達曼——
這裏自古以來就以風光明媚着稱,就算國家正在內戰中,唯獨達曼可以免受戰火波及之憂。因爲政府軍和反政府組織凱查之間,暗中締結了不在此處開戰的協定。
這裏不但外資開設的高級連鎖度假飯店林立,來自外國的觀光客也人數衆多,與蓋薩索尼卡境內因連年內戰而凋零的其他區域相比,可說是大相徑庭。
達曼的鬧區一角有一間小餐館,還保留着過去作爲那菲斯殖民地時代的風格。
這棟三層樓高的石造建築物,表面貼有拉丁風的紅綠藍三色瓷磚,優雅的拱型窗戶面向馬路,窗戶上方張開着可伸縮的彩色遮雨棚。
刻有木雕裝飾的大門旁寫着『那菲斯料理 邦·東』。
熱帶日照強烈的這天上午,有個男人穿越了人擠人的鬧區街道,站在這家店前面。
男人戴着墨鏡和草帽,身穿夏威夷衫和七分褲,這種休閒打扮怎麼看都像來亞洲度假的外國觀光客。
這個男人站在門口四處望瞭望,然後揚起嘴角,像是離鄉青年回老家探親一般。
「嗨,塔德·邦·東。」
男人打開餐館大門,用輕鬆的聲音喊着,伸手指向那位趴在吧檯上,年約五、六十歲的老闆。
「你還活着嗎?」
男人眨了下眼然後摘掉墨鏡。出現在他墨鏡底下的,是差不多二十六、七歲的歐美系臉孔。
這人是個帶有親切笑容,讓人難以討厭他的男子。
「溫格德,那是我要說的話。」
身材略胖的老闆塔德·邦·東,用像在呻吟般的低沉聲音回道:「有一陣子沒看到你,我還以爲你被哪個女人給殺了咧。」
「其實我就是因爲被女人追,纔會躲到這裏來。」
「那你應該要換個比較不顯眼的打扮吧。」
名叫溫格德的年輕男人也不回答,只是曖昧地笑着。
他自顧自地走入店裏,在可清楚看到門口的桌子上放下帽子。看來似乎是他在這家店的指定座位。
「那麼,溫格德先生,我先退下了。」
連店裏的盤子,也擦得比往常要來得雪亮。
「你也差不多該買個手機了吧?」
少女的聲音清澈,口音也像上流階級的口音。聰慧的雙眸與疑惑的表情,高貴的外表與熱心工作的勤奮模樣,形成一種奇妙的平衡,散發一種會讓人忍不住看得入神的魅力。
愛諾雅一臉爲難,不知該如何與溫格德應答。「這裏是炎熱的國家,不過和我有什麼關係嗎?」
紅酒牛肉的深紅色,加上義大利麪的奶油色與沙拉的綠色,組合成鮮豔的配色。這道他從未在這間餐館看過的正統那菲斯料理,飄着挑人食慾的香味。
「午餐還是老樣子,茶要餐前先上,麻煩你啦。」
深棕色頭髮,充滿朝氣的棕色雙眸,白皙肌膚與散發知性的端正長相,顯然是歐洲系國家的人。
邦·東抱怨着,俯視因爲受到衝擊而呈現恍惚狀態的溫格德。
「是的。」
「塔德,你說成那樣也太過分了吧。」
邦·東雖然無奈地聳着肩,但也無意趕溫格德回去,而是進了廚房。
「真是的,不過是個低階公務員,還自以爲了不起……喂,溫格德,你在跟人家說什麼啊。」
「……啊,嗯,是我點的沒錯。」
紅茶喝到一半的溫格德看到張着嘴發愣,差點就要失手掉了茶杯,於是連忙重新拿穩。
愛諾雅的表情顯出很疑惑的樣子。
「不用你管……是的。啊,是政府那邊打來的。」
「……那個……」
「客人,這是本日的午餐。」
「來啦。」
「是啊。奈傑爾·溫格德,他的真實身分是個窩囊廢傭兵,也就是爲了錢而戰鬥的戰爭走狗。」
溫格德突然從愛諾雅後面抓住了她的胸部。
溫格德邊說邊用叉子將肉送入口中:「不過這國家熱到不行,像你那樣——好喫!」
溫格德忍不住盯着她瞧。
「你是誰?在這裏工作嗎?」
愛諾雅有禮地點點頭,轉身背向溫格德。
「是的。」
自稱愛諾雅的少女看着溫格德。「客人您是店長的朋友嗎?」
「沒有啊。」
「咦?」
端着盤子的少女優雅地點頭行禮。
「這個嘛——就是……」
「我的名字是愛諾雅·貝卡,上週開始在這裏工作。」
「就算用同一種茶葉,泡起來就是不一樣啊。」
「溫格德你這混帳!」
邦·東終於結束了電話,從吧檯後面走出來。
「是你的錯覺吧。」
邦·東沒好氣地回道,不過溫格德歪着頭,好像沒辦法認同這答案似的。
「嗯,常有人說我是穿了衣服會顯瘦的類型。」
隨後,他的臉頰發出了響遍整家店的清脆響聲。
「呃……」
「告辭了,窩囊廢傭兵溫格德先生。」
還好現在還沒到開店時間,所以店裏沒有其他客人。但是就算店開了,客人也沒有多過。
可能是因爲那通電話的關係,邦·東一臉心情不好的樣子。「愛諾雅,你可要小心點啊。這傢伙裝成一副觀光客的模樣,其實是扮豬喫老虎哪!」
在獨自經營餐館的邦,東閒下來之前,他的午餐就只能晚點再喫了。
愛諾雅尖叫,邦·東也同時發出怒吼。
「不不不,這次不是啦,真的不是。」
溫格德自言自語地看向不怎麼大的店裏,然後再次疑惑地歪着頭。
她的頸部下方掛着鑲有綠色石頭的胸針,隨着她的動作搖曳着。
綴有滾邊的圍裙與裙襬輕輕搖動着。
溫格德睜大了雙眼看向愛諾雅。
溫格德指着愛諾雅。「塔德,你是從哪裏找到這女孩的啊?」
「你這蠢材。」
「是我的錯覺嗎?我也在戰場待太久而錯亂了。」
接了電話的邦·東沉下臉來,背向溫格德開始講話:
溫格德將紅茶倒入杯中,驚訝於它的香氣而張大了眼睛。「喔喔……!好香好香!你換了茶葉嗎?」
「這是你做的嗎?」
「啊……愛諾雅?」
少女微歪着頭,環視着沒有其他客人在場的店裏。「這是客人您點的餐,對吧?」
「嗯……」
「算是吧,我叫溫格德。」
是愛諾雅轉身用力賞了他一個巴掌。
「我說的是事實啊。好啦,該回廚房去了。」
「是嗎?可是香味比之前好太多了。怎麼說呢,像是春茶那種纖細又水潤的味道——」
正要喝下香味比之前更濃的紅茶,溫格德的手卻頓時停了下來。
「扮豬喫老虎?」
「你是……那菲斯人吧!?你認識邦·東老爹嗎?」
「謝啦。附近能好好喝個茶的地方,就只有這間店了……喔?」
溫格德張開了嘴。「我該不會被她討厭了吧?」
雖然的確是間窮酸的店,但看起來打掃工作好像做得比之前還要勤,變得頗爲乾淨。
「讓您久等了。」
愛諾雅的語氣裏充滿怒意,快速走回了廚房。
「不,算不上認識……」
「……哇哈哈!」
溫格德表情怪異地回過頭,映入他眼中的是不可思議的光景。
身穿女僕服的少女用聽了很舒服的聲音答道:
「你做什麼!」
「不過這問店還真是窮酸啊。」
老闆惡狠狠地瞪着他說道:「只要看到女生就想把妹。」
那裏站着一個年紀約十五歲左右的美少女,手上端着裝有餐點和麪包的盤子。
溫格德聳聳肩,拿着茶杯靠向椅背。
愛諾雅難爲情到極點地眼眶含淚,怒視着正頭昏眼花的溫格德。
「是的。」
「當然了,大白癡。」
「不,怎麼可能。這裏只是個糟老頭子隨便開的店……當然,是做正當生意的。」
此時,吧檯裏的老舊電話響了。
裏頭的廚房傳來銀鈴般的美麗女聲。
溫格德完全不在意兩人的反應,悠然自得地說道。
邦·東意興闌珊地走進吧檯裏,伸手去接電話。
「剛纔的紅茶也是你泡的嗎?」
溫格德望着愛諾雅的女僕服,含糊其詞地回答:「在這種熱到不行的國家裏,像你身材那麼瘦弱,應該滿喫力的吧。」
「別那麼死板嘛。」
少女面露微笑,在他的桌上放下盤子:「這是紅酒燉牛肩肉,以及加了香草和番茄的義大利麪,配菜是溫菜沙拉,請慢用。」
過了一段時間,老闆端了紅茶茶壺和溫牛奶出來,放在溫格德的餐桌上。
溫格德被打得倒在椅子上。
「不關你的事。」
她身上穿着樸素的深藍色裙子和綴有褶邊的白色圍裙,是出自維多利亞時代的正統女僕裝扮。
溫格德終於回過神這麼答話。
「喔,真的是穿衣服會顯瘦的類型。」
「啊,真的嗎?」
「還沒到營業時間喔。」
「哎呀呀,看來會講很久。」
「呀!?」
「這樣啊,果然是您點的餐。」
「超好喫,完全不像能在這間店喫到的料理。」
「不,就算這樣還是很值得。」
溫格德撫摸自己紅腫的臉頰,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開始喫起午餐——
才一下子就喫完了。
「那我走啦,我會再來的。」
溫格德從座位上站起來。
「你還要來?明明已經被我這裏的主廚兼服務生討厭了,你還要來?」
「因爲那女孩是好女孩啊。」
「你的臉皮也太厚了。」
溫格德向老闆眨了個眼,走出店門。
溫格德離去後就到了餐館的開店時間,店裏因爲來喫午餐的客人們而忙碌起來。
「愛諾雅,別那麼生氣啦。」
午餐時間的最後一位客人離開後,邦·東前來探視正在整理廚房的愛諾雅。
「溫格德雖然那副模樣,但他不是壞人。」
愛諾雅在午餐時間一句話也不說,也完全不出去招呼客人,只是默默煮着料理。邦·東雖然也在意愛諾雅的情況,不過因爲忙着點菜和端菜,所以沒有時間和她說話。
「哪裏『不是壞人』了?我、我……被男人那麼對待……」
愛諾雅欲言又止地晈着下脣回應邦·東:「還是出生以來第一次。」
像是又回想起先前發生的事,愛諾雅的臉頰紅了起來。
「呃,嗯,我瞭解你的心情……」
「當傭兵的都是像他那樣子嗎?」
「不過,基本上他還是有選過對象纔出手的。」
年紀較輕的男人打開吧檯旁的上開門板,毫不客氣地走進廚房。
「喲,溫格德,最近該頒給你全勤獎啦。被那麼冷淡地對待,你居然還不死心啊。」
窗戶上映照出鬧區的街燈。愛諾雅在達曼尋找可以住宿的工作,而這裏就是由餐館老闆邦·東所提供的房間。
愛諾雅滿臉通紅地用力搖了搖頭。
「打擾了,你是這家店的老闆邦·東嗎?」
不過就算想向愛諾雅搭話,她也一直在廚房裏忙着。而且看到溫格德眨眼,愛諾雅只會毫無反應地忽略他的存在。
身爲經營者的邦·東雖然不敵愛諾雅的氣勢,但還是努力想幫那位熟客圓場。
愛諾雅的口氣有些變了。
「溫格德!」
「哎呀,這只是所謂的口是心非啦。像她那種好女孩,勉強自己擺出冷淡態度的模樣特別可愛哪。」
「喂,把那女孩帶走。」
「請讓我休息到晚上。」
邦·東表情略顯不悅地聳着肩。「我們有在電話裏談過了吧。這裏和凱查沒有關係,稅金也有好好在繳。」
「大小姐,非常抱歉,我今天要先休息了。」
「他——」
「依情況判斷,她有可能是那菲斯或達曼的間諜——別亂來。」
這是間只擺了舊牀和牀頭櫃的樸素小房間,角落裏放着至今一直伴隨愛諾雅旅行的大型行李箱。
她的臉又變得更紅了。
她氣憤地向照片報告今天所發生的事。
然後她抬起隔在廚房與吧檯之間的上開門板,離開了廚房。
年歲已大的老闆想上前抗議,卻被自稱保安局人員的男人伸手推了回來。
男人拉着愛諾雅的手,想要將她拉出廚房。
拱型窗框上滿是灰塵的假花被拿下,換成帶有莖葉的鮮花。用潦草字體寫在板子上的本日菜單,現在變得優美多了。
「除此之外,大小姐——」
這樣的情形持續幾天後,邦·東對溫格德這麼說道。
「你是——」
兩人正在聊天的時候,店門被打開了。
自從愛諾雅出現以後,『那菲斯料理 邦·東』的料理不但味道大不相同,外觀也逐漸改變了。
邦·東嘆了口氣。「是個有潔癖的女孩呢,不過這也正是她的優點。」
愛諾雅只要一想到這種情況就難以冷靜,於是來到了達曼。
「他問我是不是那菲斯人,認不認識老闆,問了一堆問題後稱讚我做的料理好喫,結果當我背向他的時候,他——」
年約三十五歲左右,看來職位較高的這位男人別有用意地望向店裏,如此問着邦·東。
「那就是我們的看法有出入了。」
他們大略看了店裏一下,發現老闆邦·東以後,就朝邦·東和溫格德談話的這張桌子走了過來。
邦·東臉色大變地衝了過來,被較年長的那個保安局人員用警棍打中臉,按着鼻子蹲了下來。
「保安局?啊啊……」
「爲了錢而戰鬥的戰爭走狗嗎?嗯——」
邦·東雙手交叉思考着。「溫格德這傢伙,說不定果真是個壞蛋。」
邦·東回問了對方。
愛諾雅發現這邊的情形後叫了出來。
怎麼看都不像客人。
「嘿——你們是什麼人來着?」
這位少女——瑪格麗特,正是愛諾雅所服侍的主人,同時也是她獨自在蓋薩索尼卡流浪的原因。
「怎麼可能。」
綠色石頭下方出現了綁着髮辮的少女照片。
「你想被以妨礙公務罪逮捕嗎?安分點對你比較好喔,老頭!」
年紀較輕的男人用裝腔作勢的口氣說道:「據說有未持居留許可證的那菲斯女性,在塔德·邦·東的店裏工作。」
可是愛諾雅已經下定決心,無論如何都要找到瑪格麗特,然後一起回到那菲斯那個屬於兩人的家。
愛諾雅欲言又止,臉紅了起來。
愛諾雅停下烹調的動作開口詢問保安局人員,卻被一把抓住了手臂。
「客人愈來愈多啦,現在午餐時間都客滿要排隊了。」
他刻意將視線移向正在廚房裏忙着烹調料理的愛諾雅,然後用銳利的眼神看着邦·東。
保安局人員被打飛到吧檯前撞翻了凳子,然後倒在地板上。
愛諾雅對着照片說道。
「大小姐,您現在在哪裏呢?」
「真是的。」
「客人是很誠實的啊,以前這裏總是小貓兩三隻,我還擔心你什麼時候會說要把店收起來咧。」
「我們是保安局的人,有事要問你。」
「啊啊!我果然還是沒辦法向您說出口!」
兩個男人進了餐館。
邦·東自己做打掃工作時總是隨便打混,但愛諾雅會仔細清理每個角落,滿是灰塵的環境如今變得乾淨明亮。原本皺巴巴的桌巾每天都洗得雪白,餐具類也擦到亮得可以映出人臉的程度。
可是在愛諾雅採取行動之前,就有隻手搭上了拿警棍的那名保安局人員肩膀。
「是。」
二樓的一個小房間如今是愛諾雅的起居室,可以聽到她剛纔粗魯地打開了房門。
「雖然很令人害怕,可是說不定大小姐也是……」
邦·東的聲音大了起來。「或許的確是違反了法律,可是在達曼這裏,遵守那種規則的店根本就——」
溫格德看了看店裏四周。「話說回來,這家店一天比一天干淨呢。」
過了一會兒,老闆頭上傳來愛諾雅踩着樓梯上二樓的腳步聲,帶着怒氣的感覺很不像平常優雅的她。
在蓋薩索尼卡這個內戰中的軍事國家,要是對屬於政府的保安局人員動手,被當成游擊隊同黨也是正常的。溫格德的行爲等於是從這瞬間開始,就與所有政府軍爲敵的魯莽舉動。
「瑪格麗特大小姐,我聽說達曼有專門以那菲斯兒童爲目標的綁架集團出沒。」
在經過某個城鎮時,愛諾雅聽說了關於這個綁架集團的謠言。
溫格德裝傻,往高傲的保安局人員臉上毫不留情地揍了一拳。
「因爲愛諾雅幫了我不少忙。」
邦·東大喫一驚,整間店都騷動了起來。
「就算真的是這樣……即使拼上我這條命,我也一定會救出您的。」
「我一點都看不出她的冷淡是勉強裝出來的。」
那個人就是溫格德。「你們別太過分了。」
自從被捲入戰火而失散之後,愛諾雅就不清楚瑪格麗特的下落,連她是生是死都不確定。
「我們收到了重要情報。」
服侍、保護、照顧瑪格麗特,對愛諾雅而言就是她在這世上的生存意義。
她用指尖將胸針分成兩半打開。
「你這傢伙是誰啊?知道我們是什麼人嗎?」
兩人腰間都掛着警棍,以及裝有手槍的槍套。
「你這傢伙是凱查的人吧!」
愛諾雅閉上雙眼,對着緊握在兩手間的胸針低語,像虔誠的基督教徒在向耶穌祈禱一般。
這天晚上——
下落不明的瑪格麗特是來自那菲斯的名門。雖然年紀已經不算兒童,可是不知世事的大小姐會變成綁架集團的目標,其實也不奇怪。
「邦·東先生!你們竟敢這麼對他——」
愛諾雅待在餐館二樓的房間裏,拿下平常總是別在領口的胸針,兩手緊握胸針,在牀前雙膝着地跪着。
他們身上那套與熱帶國家不合的長袖制服,是屬於蓋薩索尼卡國家公務員的。
「我就是邦·東,請問有什麼事嗎?」
「這個……我就不清楚了……」
溫格德看起來也不像是來搭訕愛諾雅,頂多是視線相交的時候會向她眨個眼,意外安分地喫完義大利麪後就走了。
愛諾雅清楚地說完之後,停下整理的動作。「晚餐的準備工作我已經先做完了。」
「等等。」
「如果這個情報是事實的話,就明顯違反了法律,你的營業許可會被吊銷。」
「今天店裏來了一個誇張的男人。」
向大小姐報告到一半,愛諾雅就啪地關上胸針藏起了照片。
保安局人員左右揮動着警棍冷笑。
「我們是蓋薩索尼卡保安局的人。」
「那我是因爲什麼原因而被選上?」
「愛諾雅現在來到了達曼市,我會暫時留在這裏工作,尋找大小姐的下落。」
「你做什麼!嗚!」
從隔天開始,溫格德每天都一到中午開店時間就來餐館報到。
「嗯?」
進了廚房的那名保安局人員放開愛諾雅,把手伸向掛在腰間的手槍。「反抗的人一律射殺!」
「你試試看啊。」
溫格德用手搭在吧檯上翻身一躍。
在保安局人員拔出槍之前,溫格德早一步用越過吧檯而來的飛踢痛擊他的臉部。
被溫格德的拖鞋正面踢中,保安局人員轉向後方倒下去時,重重撞上了廚房牆壁,不再動彈了。
「溫格德先生……」
愛諾雅看得目瞪口呆。
「嗯,還比不上你那巴掌的威力啦。」
溫格德閉上單邊眼睛裝出謙虛的態度。
「你這混蛋……!」
吧檯前那名年長的保安局人員咬牙切齒地爬起身,手伸向了槍套。
「要是拔出那東西的話,連你也沒辦法平安無事喔。」
溫格德警告對方。
保安局人員從溫格德的聲音和嚴厲表情看出他是認真的,於是停下動作。
看到溫格德和平常判若兩人,顯露出無數次在戰場中存活下來的本性,愛諾雅愣了一下。
可是不論溫格德是多麼高超的傭兵,也無法用空手敵過手槍吧。
愛諾雅想到這點,於是下意識估算起保安局人員和自己之間的距離。
正當她彎下腰,準備從旁撲向保安局人員的瞬間——
「你們在做什麼?」
店門口傳來聲音。
「她是來自那菲斯的女僕,那戶人家的大小姐好像在蓋薩索尼卡失蹤了。」
然後上校不等他回答,直接步出了店面。
「間諜嗎……」
上校微微一笑,目光轉向愛諾雅。「你是那菲斯人吧?」
「嘖!」
上校露出淡淡的笑容說:「這是隻有你才做得到的工作,我很期待你的表現。」
一個四十五歲左右,身穿軍官服的男人打開了餐館的門,看着店裏的情況。
溫格德回應的聲音毫無幹勁,愛諾雅則是驚愕地看着上校。
「溫格德——」
「溫格德先生……」
「是啊。」
「這場騷動是怎麼回事?」
「這家店都是靠你才得救的。」
愛諾雅的身體僵硬了起來。
「要記得接電話,溫格德。」
邦·東邊笑邊作勢要揍溫格德。「愛諾雅是看到招牌上寫着那菲斯料理,才進來問有沒有在徵人的,她在找可以住宿的工作。她花了一星期時間不眠不休地走到達曼來,虛弱到隨時都可能倒下。」
上校仔細端詳愛諾雅,對着她的女僕服和圍裙聳了聳肩。
「話先說在前頭,我可不一定會答應。」
「沒有。」
「是。因爲我們收到情報,據說這家店藏匿着似乎是凱查間諜的那菲斯人——」
「所以你看不下去,就僱用了她是吧?」
「咻——」
邦·東將珍藏的陳年單一麥芽蘇格蘭威士忌倒進玻璃杯,這麼說道:「今晚我請客。」
「喔。」
溫格德咬着下脣不發一語。
「所以她爲了找那位大小姐而跑到蓋薩索尼卡來?」
「那個保安局的混蛋,竟然說愛諾雅是凱查的間諜?開玩笑也要有個限度。」
邦·東的餐館關門後,應這名年老的餐館老闆之邀,溫格德朝吧檯走了進來。
年長的保安局人員指着愛諾雅。
「然後呢?你有什麼事?」
「今晚,有個男人會爲了這件事打電話給你。」
邦·東發完牢騷後,振奮起精神改問溫格德:「怎麼這麼安靜啊,溫格德?」
溫格德明明沒有義務要保護邦·東和愛諾雅,卻爲了他們與代表國家權力的保安局槓上了。
愛諾雅會被盯上,也許是因爲她的年輕和美貌,也許是因爲有人嫉妒這家店突然間熱門起來,所以提出密告。
「跟某個人一樣呢。」
「沒什麼上具是好酒啊。」
邦·東邊用手止着鼻血邊抗議:「這孩子是爲了尋找下落不明的大小姐,纔到達曼來的。」
「閉嘴!」
溫格德口中含着威士忌。「那隻老狐狸,用自以爲是英雄救美的嘴臉給我跑出來。」
「我送來下酒菜了。」
也許還有別的理由也說不定。
溫格德舉起一隻手向愛諾雅打招呼:「穿了衣服會顯瘦的女僕小姐。」
「好了。」
溫格德接着換了個話題:「我之前就很想問,爲什麼那樣的女孩會來你這種店?」
保安局人員們慌張地低下頭停止反駁,互相扶持着走出了餐館。
被上了年紀的老闆這麼一調侃,溫格德露出了苦笑。
溫格德笑着說:「喫不到那女孩做的料理,我也會很困擾啊。」
「溫格德,又是你這傢伙啊。」
「那就不用了。」
「嗯。」
「那真是謝謝你了。」
「裝什麼酷啊,愛諾雅也說想向你道謝,等一下讓她出來見你。」
愛諾雅的臉紅了起來。
「欠你?」
「關於這件事我會再做追查,你們先回局裏。」
「就是那個女孩。」
溫格德舉起呈現琥珀色的酒杯,向老闆道了謝。
邦·東點點頭繼續說道:「她爲了尋找大小姐,從山區到達曼全都走遍了喔,那麼年輕的女孩,獨自走在這種戰亂國家裏喔。」
「是嗎?」
「塔德,你別生氣了。」
「溫格德,白天的時候謝謝你了。」
和平常一樣穿着女僕服的愛諾雅端上了盤子。
「她爲什麼會來蓋薩索尼卡?」
「胡說!」
溫格德聳着肩。「是你們那邊在故意找碴耶。」
「真抱歉,這裏就是『這種』店啊。」
愛諾雅一直認爲他只是個好女色的傭兵,今天卻看到了他出人意料的另一面。
「凱查的間諜?」
「今……今天很謝謝你。」
上校說道:「這下子你欠我一次人情。」
邦·東和愛諾雅驚訝地看着溫格德和上校兩人。
「啥?」
這天晚上——
邦·東一臉很難繼續幫溫格德說好話的表情。
「沒什麼大不了的。」
愛諾雅看着從容走出店門的上校,還有瞪着他背影的溫格德。
愛諾雅似乎是爲了表達感謝之意,在盤子裏裝滿了精心準備的各種小點心。
部下們走出去之後,上校再次看向溫格德、邦·東與愛諾雅這三人。
「就說不用在意了。」
上校面不改色地繼續說:「有個那菲斯女孩被綁架了。」
上校用低沉的聲調對正在發抖的兩個保安局人員說道,然後默默指着餐館外頭。
「喲!」
達曼是蓋薩索尼卡的首都,來自外國的觀光客很多。而名義上爲了防範反政府游擊隊,地方出身和外國來的勞工如果沒有許可證,是禁止進入以及在市內工作的。可是實際上這只是個有名無實的規定,要不要取締都看保安局人員的心情。
在愛諾雅總算冷靜下來後,她將盤子放在吧檯上,雙手交握低頭向溫格德行禮。
「可、可是——」
「夠了。」
他們兩個好像是舊識的樣子。
吧檯旁傳來聲音。
上校揮了揮手讓所有人都靜了下來。
溫格德安撫着邦·東,表情像是想到了什麼。
「會嗎?」
保安局人員連忙放開槍套,站直了身子。
「你緊張個什麼勁啊,溫格德?」
被稱爲上校的這名軍官,面無表情地看向兩名保安局人員。
她的表情稍微有點害羞。
「好高興喔。」
「溫格德,有聽說什麼消息嗎?」
「喂!」
「久等了。」
「啊啊?」
「上校。」
「我現在有別的事,還是說你們打算妨礙我的工作?」
溫格德吹了聲口哨。「那女孩拼命到這種地步啊?這可不是一般的忠心女僕能做到的。」
溫格德也臉色一變。「這女孩是——」
鼻子上留下傷痕的邦·東也大口喝了威士忌,氣憤難平地挺直了肩膀。「竟然找那麼好的孩子麻煩,真是腦袋壞了。」
「還有很抱歉,因爲我的關係,給老闆和溫格德先生都添了麻煩。」
「別再說啦,是我自己想這麼做的。」
「愛諾雅,別在意了。」
邦·東安慰她:「那都只是他們故意來找碴而已,別管那些了,你也坐下吧。」
「不好意思,我沒辦法喝酒……」
「我不會叫你喝酒的,稍微陪我們一下吧。」
愛諾雅猶豫了一下,然後接受老闆的提議,點頭在溫格德旁邊的凳子上坐下。
她雙膝併攏,背挺得直直的。
「怎麼感覺好像有殺氣啊,是我的錯覺嗎?」
溫格德開着玩笑。
「愛諾雅,他要是再做那種事的話,你可以殺了他沒關係。」
邦·東說完後站起身。「我要離開一下,你可別趁我不在的時候把妹啊。」
「去廁所嗎?老人家真是麻煩。」
「有淑女在場的時候,說話要有水準一點啊。」
邦·東邊向溫格德抱怨着,邊走出了吧檯。
「我來倒酒。」
愛諾雅馬上從凳子上站起來走進吧檯,代替邦·東在新的玻璃杯裏倒了一杯威士忌。
「謝啦——」
溫格德接過酒杯,故意看向愛諾雅女僕服上胸部的位置,然後吹了聲口哨:「今晚這裏是『女僕酒吧 邦·東』呢。」
「溫格德先生。」
愛諾雅慎重地調整了呼吸。「我也想幫忙。」
「某人就是這麼認爲,所以改找傭兵嗎?」
「我不太懂你說的話。」
「我還沒說我會接。什麼樣的案子?」
「你還真敢說啊!又想把我捲進這種下流的戰術裏了。」
『那些傢伙的腦袋和南瓜差不多。』
愛諾雅開了口。
「是這樣嗎?」
「你要回去了嗎?」
「爲什麼會輪到上校出面?」
「因爲他們不可能乖乖把人質交出來。」
「爲什麼要僞裝自己?」
『我們這邊會準備資金和器材。由你擬定作戰計劃並挑選人員,不過不可以張揚,這工作等於是侵犯到警察的地盤,參加人數必須愈少愈好。』
『帶回被綁架的那菲斯女孩。』
「是你嗎?SSS。」
「思,有個專門以外國人爲目標的綁架集團,因爲很好賺。」
「我想也是。」
他的眼神變得銳利。
溫格德吐了口氣,胸前的手機剛好響了起來。
「那是……」
「你要和那個集團進行戰鬥對吧?」
「你聽我說,這可不是很會做菜的女僕應該做的工作。要是讓你幫忙的話,我會被塔德老爹殺了。」
『像那種綁架集團,就算付了錢也不保證人質可以平安歸來。』
「你才讓人難以理解咧。」
『委託人是女孩的父親,那菲斯的富豪。』
「喂喂,你在說什麼啊!」
『那樣的話保安局就保不住面子,可是又不能公開強行攻入。』
『委託人纔不計較錢什麼的,一直強調只要女兒可以活着回來,再多錢他也照付。』
「是啊。」
現在瑪格麗特下落不明,那個小房間也變得空無一人了。
「抱歉。」
『所以才付你高額報酬啊!』
「所以才找上我嗎?看來委託人是個大人物呢。」
『你還真是悲觀啊,勇敢又充滿正義感的傭兵,聽說有綁架案後明知危險還是出面營救,這不是你最喜歡的工作嗎?』
愛諾雅很堅持。
溫格德冷笑了一下。「好吧,我知道了。不過只有我一個人的話太喫力。」
「嗯。」
「也就是喜歡戰爭羅?」
『那些大人物的想法怎樣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必須平安救出變成人質的少女。你接不接?』
溫格德用認真的表情下了結論。
溫格德的嘴角浮現冷笑。
邦·東從廁所回來了。「你們兩個怎麼都一臉恐怖的表情啊?一定是你又在搭訕了吧,溫格德?」
「你長得這麼漂亮,這麼會做菜,又這麼聰明,爲什麼穿着女僕服,出現在這種炎熱的戰亂國家?」
溫格德闔上手機後向愛諾雅說明:「休假結束了,這陣子也暫時喫不到你做的料理了。」
「請問。」
「那個大小姐並不是昨天或是今天才失蹤的吧?」
溫格德結束了通話。
她面露微笑。「我是爲了尋找失散的大小姐,所以才待在這個國家。」
溫格德舉起一根手指道歉,將手機拿近耳邊。
溫格德笑了。
「這麼說也沒錯。」
愛諾雅一直盯着他看。
溫格德冷冷地回道,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塔德,多謝你的招待,酒很棒。」
那個人就是瑪格麗特的父親,那菲斯有權有勢的貴族之一——理查德·巴頓卿。
溫格德回道,慢了一拍後又再補上:「我自己也不懂。」
「雖然一副觀光客的打扮,但你在這個國家當傭兵對吧?」
溫格德點頭同意。過去他也曾親眼看過,以那種悲劇收場的情況。
「我不能原諒綁架小孩的人。」
『你從上校那裏聽說了吧,有委託。』
溫格德讀出了背後的『用意』,忍不住加重語氣。
「那不就好解決了嗎?」
「可是——」
「那件工作——」
「你喜歡傭兵這個工作嗎?」
巴頓卿被當成與蓋薩索尼卡發生內戰有關,被蓋上了『反叛者』的烙印,在音訊全無的情況下,包含房屋在內的大多數財產都被政府沒收了。
「電話裏提到了綁架集團對吧,還有那菲斯的少女。」
『你沒必要知道這點。還有,犯人可以全都射殺。』
溫格德本來想矇混過去,可是面對愛諾雅直視自己的眼神,又變得說不出口。
溫格德的眼神已經轉換成戰鬥模式,輕浮把妹男的形象消失無蹤,眼神裏充滿了力量。他穿着夏威夷衫的身體,彷彿散發出硝煙的味道。
愛諾雅過去的主人在蓋薩索尼卡被誣陷而披上罪名,消失了蹤影。
關於案情也沒向他的家人多加說明,真相至今仍是一個謎。
「纔不是那樣。」
「這樣太過火了吧,明明是個富豪還捨不得付贖金嗎?」
「我有工作要做。」
愛諾雅並不想獨自回到那個留有兩人生活回憶的房間。
『因爲上面向保安局施壓。不過他們的工作是取締違規,不懂怎麼處理這種麻煩。』
溫格德激動了起來,顯露出他身爲軍事專家認真的一面。被大吼一聲的愛諾雅看起來嚇了一跳。
「因爲我是一個女僕。」
「知道了。」
再次迎接主人瑪格麗特,然後兩人一起重興巴頓家,這是愛諾雅現在唯一的願望。
溫格德先開了口。
「喂喂,你們怎麼在吵架?」
SSS完全沒受到溫格德的口氣影響,感覺還樂在其中。
「原來是這麼回事。」
對話到此中斷。
「不是。」
傳承數百年的巴頓家宅邸落入他人之手,所有的傭人都離開了。留給瑪格麗特的,只剩巴頓家最後一位管家的孫女愛諾雅,以及靠着些許遺產而移居的一個市區公寓房間。
「這就是你所說的窩囊廢傭兵的工作,別再和這件事扯上關係了。」
愛諾雅疑惑地歪着頭。
「就算失敗了也與當局無關,堅持裝傻到底就對了。」
SSS的話鋒一變,口氣突然變得嚴厲起來。
溫格德用半開玩笑的態度回道。
「這應該是警察的工作吧。」
突然間被愛諾雅這麼直接問,溫格德不知該如何回答。
「我說不行就是不行!」
「是委託我去打工的電話。」
「是啊。」
「那菲斯人啊,是那個綁架集團吧。」
如果真是綁架集團乾的,事到如今早就結束了——溫格德將差點說出口的話吞了回去。
「哼!」
「是,什麼事呢?」
「那我可以問你問題嗎?」
「我在尋找的那個人也是那菲斯的少女,說不定她也被關在那裏。」
『這次是個十二歲的少女,一家人受蓋薩索尼卡政府之邀而來的。』
「所以纔想用我是吧?」
邦·東來回看着溫格德和愛諾雅的模樣。「真不像你啊,竟然對一般人講工作的事。」
聽老闆這麼一說,溫格德突然驚覺到這點。
「……是嗎?的確是很不像我。」
他感到迷惑地喃喃自語。
「……爲什麼我會說出口呢?」
溫格德微歪着頭,然後聳了聳肩。
「算了。總之我暫時不會來這裏了,塔德。」
「瞭解。」
「結束以後我會再過來。」
溫格德回覆平日的開朗表情,單手揮手示意離開了店裏。
愛諾雅一臉完全無法接受的表情,目光嚴厲地默默看着溫格德離去。
隔天,過了中午以後——
這裏是離鬧區有點距離,位於首都達曼的貧民區。
建築物大多是二、三層樓,頂多五層樓高,老舊骯髒的低矮大廈與公寓櫛比鱗次,各地來的無業遊民都聚集在這個角落。
隨處可見從白天就開始喝酒的失業者,或是在路邊賭博的少年們。污水處理和收垃圾的工作都沒有照常執行,四周飄散着腐臭味。因爲貧困和惡臭,這一帶感覺連空氣都缺乏流通。
某條垃圾散落的馬路上,有棟窗戶全都關閉着的三層樓大廈。
牆壁上有着刺眼的油漆塗鴉,就算污損嚴重也完全沒加以整修。不過以這一帶來說,很罕見的是這裏既沒有用來吊衣服的繩子,也沒有由錄音帶所播出的音樂聲。
隔着一條馬路,附近一個外部掛滿招牌的雜居大廈的房間裏,有個男人正用望遠鏡監視着那棟目標大廈。
這個人是溫格德。
透過電話委託他工作的情報販子,指明瞭那棟三層樓大廈正是綁架集團的基地。
「由我們來發問。」
「等等,這背後可能有什麼玄機,把她叫進來裏面問個清楚。」
那件似曾相識的樸素深藍色裙子與綴有滾邊的白色圍裙,剪齊的棕色短髮,以及蓋薩索尼卡罕見的白皙後頸。
「有人找女僕來嗎?」
溫格德屏氣凝神,專心聽着對面的動靜。
「真的是那菲斯人嗎?怎麼辦?要把她趕走嗎?」
溫格德提高望遠鏡的倍率,一點一點地移動視野,慎重地觀察着目標。
是說她帶了要交給他們的東西嗎?
文件開頭寫着招募女僕的住家地址。
愛諾雅等着下一步發展的時候,對講機傳來了與預料相同的指示。
「你們想做什麼呢?」
大廈背後是狹窄的小巷,四周環繞着漠視法規密集建造的違章建築。這裏的人幾乎都是違法佔據,形成了某種貧民窟。
看到門似乎通向裏面,愛諾雅正要朝那裏走去的時候——
「怎麼可能。」
「所以才變裝成女僕——不對,本來就是真的女僕——總之,她也太亂來了!」
愛諾雅面前那道門打了開來,如她所料,出現了一羣拿着槍的男人們。
「喂喂喂,那個小姑娘!」
基地裏的男人們爲了應對突然來訪的愛諾雅,正慌張地討論着。從對講機也可以稍微聽到他們的聲音。
「也就是說,她打算用女僕的身分潛入嗎?」
大廈背後和地下恐怕有好幾條通往外面的逃跑路徑,警察要是一踏入,他們馬上就可以逃走。
綁架集團的所有成員好像都集合到這裏來查看情況的樣子。包含愛諾雅背後的那名敵人在內,一共有七人,年紀都還很輕。
「裝傻也沒用,喂!」
可是如果瑪格麗特被囚禁在這裏的話,不進來是絕對沒辦法救她出去的吧。
愛諾雅好像說明了什麼,同時在鏡頭前輕輕低頭行禮。
他們之間恐怕進行了這樣的對話吧。
愛諾雅正前方的高個子男人說道。看來他是這集團的領袖,可是他的年紀大約也才二十幾歲而已。臉雖然有曬黑,不過以蓋薩索尼卡人來說算輪廓深的。
愛諾雅知道溫格德應該正看着自己,最後她又再一次回頭,笑咪咪地看往那個方向。
她裝出平靜的樣子,舔了一下乾燥的嘴脣。
就算這裏是綁架集團基地的情報是正確的,人質也有可能被囚禁在別的地方。
溫格德氣得咬牙切齒。
溫格德用望遠鏡觀察着,發覺愛諾雅的企圖後不禁屏住了呼吸。
至少沒有聽到槍聲。
堅固的金屬大門『喀嚓』一聲解開了鎖。
愛諾雅的背影逐漸消失在厚重的大門裏。
「我是從那菲斯被叫來的,有正式的介紹書。」
大廳的盡頭有道金屬門。
溫格德自言自語着,有了長期抗戰的覺悟。
觀察完建築物之後,溫格德改將望遠鏡朝向大廈前的馬路,確認來往的行人。
背後的大門關上後,愛諾雅停下腳步環視內部。
「那就給我打開。」
然後門關上了。
另一個男人發現了文件。
「那傢伙到底想幹嘛!」
還沒確認瑪格麗特和少女人質的情況之前,不可以在這時候貿然反擊。
溫格德注意着她的同時,愛諾雅已經拉着行李箱,接近有着厚重金屬門的大廈入口,按下門邊的對講機按鈕。
愛諾雅發出抗議。
她的背部被槍抵着。
她看向溫格德拿着望遠鏡進行監視的位置,惡作劇地眨了眨眼。
愛諾雅在尋找的主人也是少女,她懷疑這個不斷在達曼綁架那菲斯少女的綁架集團,是不是也抓走了主人。愛諾雅大概是想潛入基地裏,親自用自己的眼睛確認主人在不在吧。
「女人,你的目的是什麼?」
愛諾雅若無其事地進了門,一腳踏進綁架集團的基地。
看來對方剛纔藏身在木箱後面。
領袖拿走文件並打了開來。
明白情況以後,溫格德的臉紅了起來。
溫格德啞口無言了。
無論如何,在考慮作戰計劃之前,要先確認人質是不是真的在這棟大廈裏。
已經沒辦法回頭了。
「目的?」
「爲什麼會有女僕來這裏?」
看來可以確定愛諾雅是故意的沒錯。
自己能不能活着回去還很難說。
愛諾雅打開了行李箱上的密碼鎖。剛纔拿槍抵住愛諾雅的男人推開她,看向行李箱裏面。
愛諾雅用僵硬的聲音問道。
「可是又不能直接進去看。」
雖然不知道她是如何查到的,但愛諾雅不但知道自己現在按下門鈴的地方是綁架集團的基地,也知道溫格德正從附近的大廈監視着這裏。
「很好。」
「那麼,我要進來了。」
要想救回人質,非得在短時間內解決纔行。
盯着文件瞧的男人們互相看了一眼。
「那個小鬼!」
她一定是明白再怎麼向溫格德要求允許加入也沒用,所以就直接跑來,打算幫忙救助那菲斯少女。
「給我看。」
愛諾雅拉着行李箱推開了大門。
「『達曼市高地區12-7』?」
愛諾雅回頭面向大門。
『好,你進來。』
「裏面都是衣服和清潔劑之類的東西。」
愛諾雅按下門鈴後,便回過頭仰起臉。
「別動。」
看來是對講機傳來了回應。
「那個笨蛋在做什麼啊!」
「有張寫了字的紙。」
溫格德不悅地發着牢騷。
「高地區?」
出現在望遠鏡裏的,是應該正在邦·東的店裏工作的愛諾雅。
溫格德看了出現在望遠鏡裏的景象後,驚訝到停下了動作。
「我都說絕對不行了!」
「我放在行李箱裏面。」
「女僕服?」
「啊——啊——啊——真是夠了!我知道了,我會協助你的,可愛的女僕小姐。」
「請問有人在嗎?」
緊閉的窗戶內側全都用三合板之類的東西遼了起來,完全看不到內部情況。
「那也太年輕了吧!還只是個小鬼而已耶!而且還說是那菲斯人。」
有條連接着大廈的下水道,入口的人孔蓋不見了,可以直接看到地下的排水溝。
對方用了三個人來檢查行李箱的內容,同時像是領袖的那個男人也將愛諾雅的女僕服從頭到腳用手拍過一遞,確認她並沒有攜帶武器。
愛諾雅本來反射性地想反擊,但還是即時作罷。
不,要是這樣的話,拉着旅行用行李箱就太突兀了。愛諾雅那身打扮,任誰看了都會認爲是從遠方前來工作的女僕。
站在門外的愛諾雅可以想像得到,男人們面面相覷的模樣。
「什麼介紹書?」
一樓樓梯前方是玄關大廳,不但因缺少燈光而顯得有點昏暗,不知裝了什麼東西的木箱或木桶等也堆得很雜亂,連個可以站的地方都沒有。
外觀上引人注目的第一點,是那道連開車猛撞都會被擋下的厚重金屬門。門邊設置了全新的影像對講機。
她拖着附有特製滾輪的行李箱,站在作爲綁架集團基地的這棟大廈前,也是達曼特別危險的貧民區正中央。
男人伸出下巴示意,後面的兩人就繞到愛諾雅的左右兩側,用槍指着她。
「那是警察派來的?」
正用望遠鏡監視基地的溫格德,從鏡頭裏看到拉着行李箱的愛諾雅轉而面向這邊,對他露出微笑。
文件上寫的地址雖然也在達曼市內,但和這個地方卻是完全不同,是高地上以外國人爲主的高級別墅區。
「這女人把達曼最高級的住宅區和這個貧民區給搞錯了。」
「噗哈哈!」
綁架集團的成員們都在嘲笑她這個糊塗的女僕。
「不對嗎?」
愛諾雅一臉不可思議地問着,讓男人們又再度發出笑聲。
「哇哈哈哈!大錯特錯啦!」
「小姐,你運氣還真差呢——喔!」
看到愛諾雅想轉頭就走,其中一個男人抓住了她的手腕。
「請放開我!」
「那可不行,既然被你看到了我們的臉,就不能放你出去。」
看到愛諾雅知道自己搞錯地方以後急着想逃走,男人們的疑慮似乎全都解開了。
「那正好,這裏有個適合你的工作,就是照顧那菲斯人的女孩。」
「啊哈哈!女僕來得真是時候。」
所有人都放下了槍口,只顧着一直笑。
「那菲斯人的女孩?」
由此可以確定被綁架的那菲斯少女的確是在這裏了。
不過那女孩也有可能是瑪格麗特。
「難得有人來,也照顧一下我們那方面的需要吧。」
其中一個男人對於得到美少女女僕感到很興奮,帶着猥褻的眼神將手伸向愛諾雅的腰。
綁架集團對待艾麗森的方式,是採用最低限度的標準。
「你還真配合啊。」
「把她帶去小鬼的房間。」
「從附近的攤子買來的。」
「不是,我是剛纔被抓到的。」
霍爾看着愛諾雅的目光顯得頗爲意外。
愛諾雅嚇了一跳作勢抵抗,而在她面前——
「我是愛諾雅。全名愛諾雅·貝卡,是個女僕。」
艾麗森眼裏含着淚向愛諾雅道謝:「第一次有人對我這麼親切。」
「喔。」
愛諾雅鼓勵着少女:「有個我認識的人,他一定會來救我們的。所以艾麗森也要堅強起來纔行喔!」
「幹嘛啊,霍爾!是這傢伙自己毫不在乎地走進來的耶!」
艾麗森邊說明情況邊回想起當時的恐懼,開始啜泣了起來。
霍爾聳着肩。「她完全不肯喫。」
「我知道了。話說回來,這孩子的餐點要怎麼準備呢?」
艾麗森的聲音含着淚。
霍爾先是對其中一個男的下令,後來又改變了主意。
愛諾雅看到放在牀上的東西,所以才這麼問。
「女僕?」
「你以爲是因爲誰,我們纔會落到需要自己照顧那個小鬼?不就是你動了之前那個保母的關係嗎?同樣的事還想重複幾次啊!」
「不用擔心。」
裝着熱水的澡盆被送進來以後,愛諾雅捲起女僕服的袖子,從帶進來的行李箱裏拿出毛巾,浸在熱水裏磨擦肥皂讓它起泡。
「可以請問你的姓名嗎?」
少女用幾乎快聽不到的聲音問道。她的視線交互在霍爾和愛諾雅之間來回,瘦弱的肩膀因爲恐懼而顫抖。
「其實是因爲一直呆坐着不符合我的個性。」
三餐都是到貧民區附近市場裏的攤子買的,不衛生,而且不煮過的話喫了會有危險。上廁所也不是在一間完整的廁所,而是使用放在室內的簡易馬桶。
少女回道,帶有那菲斯上流階級特有的優雅口音。
還未發育的瘦弱身型,加上好人家女兒的纖細臉孔。她身上的這件小花圖案的白底洋裝,應該是從她被綁架時就穿到現在吧。腳上穿着拖鞋,眼睛是美麗的綠色。
領袖目光冰冷地看着愛諾雅估算她的價值。「我下令禁止對這女的出手,誰違反命令我就殺了他。」
「目前是。」
「她和你一樣是那菲斯人。」
「真的嗎?」
他將愛諾雅推進房裏關上了門。
愛諾雅爲了安撫被囚禁的少女的情緒,用同樣的口音慢慢說着。
「脫掉衣服……?」
「我父親被邀請來蓋薩索尼卡。我們到達的那天晚上有歡迎派對,他們帶我一起去了,可是父親和母親都去了大人物那邊,沒有人理我……我偷偷跑了出來,在飯店前面隨便散步的時候……」
男人心不甘情不願地罷手。
身體緊繃的愛諾雅於是鬆了口氣。
愛諾雅握住艾麗森瘦小的手,少女的肩膀比較不會顫抖了。
艾麗森在裝滿熱水的澡盆裏抱膝坐下。
「你也是那些人的同伴嗎?」
「太好了。」
沒有窗戶的房間裏放着一張略髒的牀。有個金髮少女垂頭喪氣地坐在牀上,發現門被打開後驚恐地抬起頭往後退。
哭過以後,艾麗森也比較平靜了。
下面有兩間狹窄的房間並排着,霍爾打開了其中一間的門。
「我來幫你刷背。」
「沒事了,已經沒事了。」
愛諾雅見到少女後:心裏掠過分不清是安心還是失望的複雜情緒。
霍爾對少女說道,然後看向愛諾雅。「你的房間在隔壁,有一張沙發,你就在那裏睡覺。」
自然也沒有浴缸或者淋浴設備,艾麗森自從被抓來以後就沒洗過澡。在愛諾雅的抗議之下,才被允許用澡盆裝熱水來清洗身體。
愛諾雅先開了口。
愛諾雅溫柔地抱住艾麗森的肩膀。「我會保護你的。」
「愛諾雅,謝謝你。」
「爲什麼帶我來這裏?」
「算了,我來帶過去。」
「這傢伙也是那菲斯人,正好可以讓那小鬼乖乖聽話,而且要是賣了也會有好價錢。」
「艾麗森……艾麗森·哈迪。」
「好,我們來洗澡吧。」
那裏有一個金屬製的盤子,裏面裝着加了辣椒的蓋薩索尼卡獨特的米麪料理,幾乎完全沒被動過。
少女被這麼一問,抬起臉看了愛諾雅。
少女即使和愛諾雅兩人獨處,依然帶着害怕的表情,身體十分緊繃。
愛諾雅用沾着肥皂泡沫的毛巾貼上她的背部。
艾麗森原本充滿恐懼和絕望的綠色雙眸,滲入了些許希望的光芒,對愛諾雅點了點頭。
「嘖,知道了啦!」
愛諾雅詢問帶自己到這裏來的霍爾。
「愛諾雅,我會被殺掉嗎?」
愛諾雅重新面對金髮少女。
「可是——」
「可是,是真的。」
這少女應該就是那個上校所說,最近被綁架的那菲斯女孩吧。
「你沒必要知道。」
愛諾雅微笑着。
對愛諾雅而言,很久沒這麼近地看過那菲斯少女了。
「艾麗森,你說得太誇張啦。你不是富有人家的大小姐嗎?」
霍爾冷淡地回答,向少女介紹了愛諾雅:「這傢伙從今天起會照顧你的生活。」
霍爾稍微想了一下聳肩回道:「我會考慮。」
愛諾雅慢慢地擦洗着艾麗森的身體。
她並不是瑪格麗特。
「我好怕,真的好害怕。」
「你是……誰?」
通往樓上的出口只有一個,有腰間掛着槍的人在看守着。
「感覺很舒服。」
「我瞭解了。那麼,也請叫我愛諾雅。」
艾麗森猶豫了一下,開始訴說自己家裏的情況。
少女人質被幽禁的房屋位在大廈的地下樓層。
她向被稱爲霍爾的領袖輕輕點了頭道謝。
「我要照顧的只有這一個孩子嗎?」
可能是自從被綁架以後就沒有好好喫飯,她纖細的身體消瘦得令人心痛。
霍爾不以爲意地聳了聳肩,疲憊的雙眼看起來實在不像是年輕人。他的右臉頰有彷彿被刀刃所傷的一大道傷痕。
「叫我艾麗森就好了.」
「是的。」
領袖一臉厭煩地伸手製止了那個男人。
「如果可以幫我準備材料的話,我來做那菲斯料理給這孩子喫。」
被制止的男人不滿地抱怨着。
「如何呢?」
艾麗森靠在愛諾雅的胸口上,哭了好一陣子。
愛諾雅向少女露出了微笑。
「攤子嗎……這裏沒有廚房嗎?」
艾麗森畏縮地脫下了洋裝。
「艾麗森,你爲什麼會在這裏呢?」
「住手,蠢蛋!」
地下樓層本來大概是作爲倉庫使用,用厚實的水泥建成,是陰溼而冷冰冰的空間。
「艾麗森,可以請你脫掉衣服嗎?」
「沒有人會煮。」
「你好,初次見面,艾麗森。還是應該稱呼你哈迪小姐呢?」
「我的父親是個成功的實業家,而且很嚴厲。雖然家裏也有傭人在,可是大家都很怕他,很快就辭職了。
我雖然是獨生女,可是父親每天都忙着工作不在家裏,母親也每晚都去參加派對,他們派了一個家庭教師來盯着我每天讀書。」
從艾麗森所說的細節裏,透露出少女雖然生長在富裕之家,但卻感受不到愛的那份孤獨。
「即使如此……」
愛諾雅想鼓勵她。「你現在也想回那個家對吧?回到和父親母親一起生活的日子。」
「咦?」
艾麗森帶着驚訝的表情抬起頭。
「他們兩人現在一定都非常擔心你喔!因爲他們唯一的女兒失蹤了。」
「不會有那種事的。」
艾麗森用力搖頭否定。「父親和母親都只在乎他們自己的事而已,就算我死了,也不會有人感到悲傷。」
「艾麗森,你不可以這麼說。」
少女抱着膝蓋開始啜泣。
愛諾雅默默地用熱水沖掉艾麗森背上的泡沫,然後擰乾毛巾擦掉她身上的水珠。
「啊啊……」
艾麗森脫口而出:「要是我們家也有像愛諾雅這樣的人就好了。」
「我現在就在這裏。」
愛諾雅用開朗的聲音說道:「所以艾麗森,請你打起精神來,不論何時都不要放棄希望。」
「希望?」
「我也在這個國家裏和重要的人失散了,可是我相信一定還可以重逢。」
「愛諾雅的重要的人?」
「霍爾先生,你真是謹慎呢。」
她接着用蒼蠅拍將蟑螂趕出牆壁裂縫和架子的間隙,緊追不放地一一噴上殺蟲劑。
「女僕,你的膽子還真大啊!」
「很不湊巧,我們沒有清潔劑和打掃用具。」
與犯罪集團基地搭不上邊的溫暖空氣包圍着廚房。
愛諾雅馬上打開了行李箱,從裏面拿出殺蟲噴霧劑、誇張的口罩和一些小道具。
「是的。」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感覺好像很愉快。」
大約十五分鐘過後,廚房地板上躺滿了翻着肚子的大蟑螂。
「我說過除了夥伴以外誰都不能信任。」
愛諾雅笑咪咪地答道。
他們的背後傳來了聲音。
「這兩種東西我都放在行李箱了!」
四竄的蟑螂很快躲進了房間裏的縫隙,或是窗戶上的三合板背後。
「藥——?」
霍爾聳了聳肩。「你說過會煮那菲斯料理是吧?」
「我、我有事想拜託你。」
那個部下看着愛諾雅的模樣偷笑。
房間的門突然被打開。
「霍爾,你想太多了吧,一個女僕怎麼會有那種東西?」
「艾麗森,午餐時間到了喔。」
愛諾雅指向因爲長年的油污而覆上一層褐色的窗戶,直接做出宣告。
蟑螂羣衝出來以後,旁若無人地在地板上鑽來鑽去,甚至爬到牆壁和愛諾雅的行李箱上。
愛諾雅按着噴霧劑的指尖飽含了力量。
愛諾雅回道。
愛諾雅從行李箱拿出寫着『頑強油漬也一舉清除!』的清潔劑,倒在她帶來的海綿上,認真擦起窗戶。負責監視的男人一臉「這女人怎麼那麼愛乾淨」的表情。
愛諾雅不由分說地拿走三合板打開窗戶,將把那裏當成巢穴的蟑螂用蒼蠅拍趕到窗外去。
「你這是什麼意思?」
和愛諾雅的手掌差不多大小的大蟑螂羣,因爲愛諾雅的動作而從流理臺衝了出來。
「小姐,怎麼了,你怕蟑螂嗎?」
第一道精心完成的菜色是加了香草與番茄的義大利麪。那時溫格德久違地來到邦·東的店,所喫的午餐裏也包含了這道料理。
「喂!那個可不準動。」
打掃終於結束的時候,另一個負責去買愛諾雅交待的料理材料的男人回來了。
「義大利麪……?」
「不準喫。」
「請你出去,艾麗森正在入浴。」
「我對小鬼沒興趣。」
「給我。」
「我沒有,我纔不想回家去呢!」
愛諾雅遵守諾言,將三合板放回擦得閃閃發亮的廚房窗戶前,然後打開已去除污漬的換氣扇開關,開始着手準備料理。
「是我在那菲斯所服侍的大小姐。」
愛諾雅將裝有廚房用具的行李箱也一起帶了過來。
兩人抗議着。
霍爾的一個部下帶着愛諾雅由地下到了二樓。
她驚訝地看了愛諾雅手上所端的料理,不過又立刻別開了臉。
說話的人是綁架集團的領袖霍爾。
本來應該是大廈的屋主在用的吧,雖然老舊不過設備滿齊全的,只是瓦斯爐和換氣扇都緊黏着油污,不鏽鋼流理臺也形同垃圾箱,現在已經無人使用了。
男人調侃着愛諾雅。對生長在貧民區的綁架集團成員來說,蟑螂根本就不稀奇。
「在那種情況下被抓,你的態度冷靜到太不自然了,以一個普通的女僕來說膽量太大。」
「隨便你。」
「霍爾,爲什麼不行啊?」
艾麗森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愛諾雅站在廚房前,皺眉看着流理臺裏快要腐敗的垃圾山。
「是。」
愛諾雅立刻站了起來,擋在艾麗森和打開的門之間。
男人隨口回道。
霍爾用懷疑的眼神看着愛諾雅,手往下指。「拿去小鬼那邊,還有晚餐前禁止離開房間。」
愛諾雅驚魂未定地向一臉從容的男人說:「在做料理之前請讓我……請讓我打掃這裏!!」
他就是持續監視着情況的溫格德。
「我還要擦這扇窗戶。」
艾麗森雖然這樣說着,不過年幼的身體卻對食物的味道有了反應,肚子感覺隨時都會發出叫聲,於是她把膝蓋抱得更緊想遮住肚子。
霍爾用冰一般的聲音說道:「我不信任這個女人,出現的時機太剛好了。不管你們怎麼想,就是不準喫這傢伙做的料理。」
出現在門前的人是領袖霍爾,對張開雙手想遮住他視野的愛諾雅皺起了眉頭。
她抓起其中一個垃圾想移到角落。
「要是被下了藥怎麼辦,蠢蛋。」
方纔看愛諾雅拼命追着蟑螂跑看到目瞪口呆的男人,出聲制止了她。
艾麗森瘦弱的身體僵住了。
「不對。」
廚房前方有扇窗戶,這裏也立着三合板靠在窗戶上。
就在此刻,垃圾山底下好像有什麼黑色的東西同時動了起來。
愛諾雅俏皮地說:「可是每當我們要用餐的時候,附近一個女性朋友就會跑來,我們能喫的份就變少了。」
「不拿開的話,我沒辦法撲滅蟑螂,結束以後就會放回去的。」
「用餐一向都是很愉快的事啊?」
愛諾雅一瞬間停止了呼吸。
愛諾雅兩手分別拿着蒼蠅拍和噴霧劑,肩膀還上下起伏地喘着氣。她用眼睛確認過地板和牆壁以後,毅然地抬起頭,將手伸向靠在窗戶上的三合板。
愛諾雅在少女面前放下餐盤,故意這麼說:「這個義大利麪,是對我很重要的人最喜歡喫的料理。你如果不要的話,我就一個人喫掉吧。」
大廈的二樓有一間廚房。
「那傢伙的料理是小鬼專用的,你們的份去攤子上買。」
帶愛諾雅來到廚房的霍爾部下,看到一大羣黑壓壓的蟑螂也睜大了雙眼。
「請交給我吧……!」
「愛諾雅重要的人是誰啊?」
愛諾雅花了約一個小時打掃廚房。
艾麗森搖了搖頭。「我一直都是一個人喫飯,在房子裏的大桌子前面一個人坐着喫。」
「那就去做,不過要是想亂來的話小心沒命。」
「小孩也一樣是淑女。」
是蟑螂。
愛諾雅溫柔地勸導艾麗森。
愛諾雅一步也不肯退讓。
負責監視愛諾雅的男人因爲看她一直忙着打掃而覺得無趣,完全沒發現這個情況。
「喔——看起來真好喫。」
「是啊,一定的。」
「我會的。」
「喂!」
「你真的不喫嗎?」
「我們的飯也讓這傢伙來做不就好了?」
愛諾雅雙手捂着嘴巴,恐慌地叫了出來。
「喔,準備得還真齊全啊。」
「不準說肚子不餓喔。想要活着回去的話,不喫東西是不行的。」
負責監視的男人和跑腿回來就窩在廚房的另一人,正想動手拿剛煮好的義大利麪。
「你覺得對方也想再見到你嗎?」
愛諾雅浮現了笑容。
愛諾雅端着熱騰騰的義大利麪到了地下室,在那裏等着她的是抱膝坐在牀上的艾麗森。
男人笑着攤開雙手:「那就隨你高興吧。」
同一時間,有個男人察覺到大廈二樓的窗戶突然打開了。
「那麼,今天就兩個人一起喫吧。」
艾麗森微眯起眼看着愛諾雅。
「那個……愛諾雅。」
「什麼事呢?」
「你可以答應我嗎?如果可以平安回到那菲斯的話,要過來找我。」
「好,我答應你。」
愛諾雅點了頭。
「然後我們一起喫飯。」
「好的。」
「說好了喔。」
艾麗森伸出了手。
而愛諾雅緊握住她的手。
「我好高興。」
艾麗森的眼睛溼潤了起來,肚子也叫了。
她難爲情地把手縮回按着肚子。
「好,我們來喫吧。」
愛諾雅笑着對她說。
「嗯!」
艾麗森點頭答應。
愛諾雅將餐盤放在艾麗森的大腿上。
愛諾雅沉默地點點頭,然後刻意大聲地問艾麗森。
「什麼?」
「這是祕密。」
「拿去。」
「是的,來喝三點的下午茶吧。」
袋子裏裝了沒託對方買的紅茶包。愛諾雅挑着眉,詢問購買食材回來的男人。
艾麗森大聲吞了口水,將叉子伸向大腿上的義大利麪。
「又不是我自己去請來的。啊,沒什麼,是我個人的事。」
「可是,我想要現在就報答你。」
「不,沒事。」
「終於要來了。」
「這樣啊,愛諾雅說得沒錯。」
第一次碰面時,她還是個身心狀態脆弱的人質,在愛諾雅來了以後的短短時間裏,回覆到小孩應有的開朗特質。
和昨天同一個負責跑腿的男人,將裝着食材的袋子交給廚房裏的愛諾雅。
「不過那個小姑娘還真是立了大功。」
「什麼?」
愛諾雅眨了個眼:「不過,請你相信我。」
溫格德喃喃自語着,口氣裏帶着佩服之意。
「受不了。」
「太好了。」
少女也降低了音量。
「那晚點我問一下霍爾先生吧。」
愛諾雅小心地不被負責監視的男人察覺,在袋子裏讀了便條紙的內容。
『這樣啊,會派間諜,還真不像你的做法。』
負責跑腿的男人露出猜疑的表情。
「今晚要不要一起睡?」
(溫格德先生……!)
愛諾雅維持平靜的表情,在紙袋裏慢慢打開了紅茶茶包。
艾麗森突然抬起頭看向愛諾雅。
「……C4和雷管,還需要手榴彈。除了碎片式手榴彈以外也要震撼彈。」
他大大嘆了口氣:「真是個了不得的野丫頭。」
愛諾雅笑咪咪地讓艾麗森看她一起端來的現烤點心。
那菲斯的上流家庭,都會在下午三點和家人一起喝紅茶,不過熱帶國家蓋薩索尼卡的平民沒有這種習慣。
「哇!」
這天晚上,愛諾雅和艾麗森一起擠在狹小的牀上。
艾麗森眼睛閃閃發亮地向司康伸出了手。
「愛諾雅認識的那個人,什麼時候會來救我們?」
「一定就快來了。」
「是我用奶油和麪粉在瓦斯爐上烤出來的,不過做得成不成功就不知道了。」
她靜不下心地在旁邊磨蹭了一陣子,突然抓住愛諾雅的手。
艾麗森聞到從愛諾雅手邊冒出的紅茶香,表情變得開朗起來:「愛諾雅,是紅茶對吧!」
「愛諾雅,昨天和今天都很謝謝你。」
『委託人已經快失去耐性了,溫格德,你那邊怎樣?』
「艾麗森?」
「狀況如何,SSS?」
兩人都穿着睡衣。
「艾麗森,沒那麼誇張啦。」
『喔?竟然知道得這麼詳細。』
然後又看了看紙條。
「嗯!我要跟愛諾雅一起睡!」
紙條上面寫着這樣的內容——
「纔沒有,是真的。這是我這輩子喫過最好喫的司康了。」
「我們兩人一起平安回家吧,這就是最棒的禮物了。」
溫格德挖苦地說着,目光落向手邊的便條紙。
「我相信你。」
「那個,愛諾雅——」
『明早天亮前 和小孩待在地下 W』
艾麗森興致勃勃地回答。
隔天,中午前——
溫格德打算在明天的黎明時分進攻這裏。
黑褐色的紅茶茶葉裏,藏着一張小小的便條紙。
「愛諾雅?」
「……真的?」
「什麼事呢?」
上面寫着『地下室 7 只有槍』。
兩人聊到一半,愛諾雅邊暗中注意門口的看守人,邊將手指抵在嘴脣上給艾麗森看。
而且這個紅茶的品牌還跟『邦·東』餐館用的一樣。雖然不是最高級的,可也不是貧民區附近的市場會賣的東西。
看到艾麗森直率地表現出稚氣的一面,愛諾雅露出了微笑。
「昨天你幫我洗了身體,今天就換我幫愛諾雅擦身體吧。」
「因爲這次的夥伴很優秀啊。」
「後天天亮前我會進攻,我需要會用反器材步槍的狙擊手來支援我,你找得到人嗎?」
艾麗森特別認真地說:「我想要給愛諾雅回禮。」
那麼,會是誰呢?
「現在?」
『這個也沒問題。不選明天而是後天進攻的理由是什麼?』
這男人不可能貼心到會帶沒託他買的紅茶回來。
「怎麼了?」
「確認好了,人質平安無事,被囚禁在他們基地大廈的地下室裏。那一夥人總共有七個,武器應該只有槍。」
「好好喫!愛諾雅是料理天才呢!」
「再等一天就是新月了。還有一點,我想要有時間通知裏面的夥伴。」
和基地隔了一些距離的大廈房間裏,溫格德正透過手機通話。
愛諾雅也小聲地回問。
愛諾雅用鍋子煮了紅茶,端到因爲艾麗森而二十四小時都有人看守入口的地下室裏。
艾麗森指向被放在牀旁邊的澡盆和溼毛巾。
從這時候開始,艾麗森變得完全信賴愛諾雅所說的話了。
愛諾雅向艾麗森掛了保證。「因爲我已經告訴他關於我們的事了。」
『好吧。』
艾麗森因爲緊張而一直睡不着。
「真的嗎?可是怎麼告訴他的啊?」
他一定是將紙條藏在蓋薩索尼卡人不會喝的紅茶茶葉裏,趁負責買食材的人不注意時,偷偷放進購物袋裏。
「司康!怎麼會有呢?是店裏賣的嗎?」
愛諾雅叮嚀她:「好幾天沒喫東西的人一下子喫太多的話,會弄壞肚子的。」
「……紅茶?」
艾麗森順從地照愛諾雅的囑咐開始慢慢喫了起來。「好好喫!」
艾麗森在愛諾雅耳邊小聲問着:「你睡了嗎?」
和愛諾雅一起喝着紅茶,喫着點心聊天,艾麗森自從被綁架以來第一次發出了笑聲。
掛斷電話後,溫格德站起來伸了個大懶腰。
「謝謝。」
地下室的夜燈是整晚點着不關的。
「好高興喔!我最喜歡喫司康了!」
「不要喫得太急。」
同一時間——
對方說這麼一來還可以讓監視工作省事一點,兩人一起睡的提案意外地輕鬆通過了。
就算是面對抓了自己的綁架犯,愛諾雅也一樣使用敬語道謝。
這不可能是偶然。這張便條紙是來自正監視着這裏的溫格德的訊息,愛諾雅已經確定了這點。
那是昨天用過的澡盆。裏面的熱水雖然倒掉了,不過澡盆就這樣留在房間裏。
「你無論如何都想這麼做嗎?」
「嗯。」
愛諾雅察覺到艾麗森的手微微顫抖着。
因爲睡不着,所以不做點事的話會不安吧。
「我瞭解了,那麼……」
愛諾雅輕輕嘆了口氣,從牀上起身。
艾麗森也下了牀,拿起澡盆裏的溼毛巾。
愛諾雅在夜燈的微弱燈光中站了起來。
少了平常穿的圍裙和深藍色女僕服,只剩貼身衣物的愛諾雅,簡直像希臘神話裏裹着蕾絲服飾的年輕女神一般。
艾麗森仰望愛諾雅的眼睛裏浮現了驚歎之情。
在艾麗森面前,愛諾雅一件件地將貼身衣服脫下。
愛諾雅除了脖子上的胸針之外一絲不掛,她的白皙裸體出現在骯髒貧民區的大廈地下室裏。
「愛諾雅好美啊。」
艾麗森喃喃自語着。
有如剛誕生的維納斯般的光滑肌膚,還帶着發育期影子的纖瘦四肢,端麗知性的側臉與深琥珀色的眼眸。
這時要是有古代雕刻家在場的話,對於只有現在纔看得到的、少女如此美麗的一瞬間,一定會想永遠保留下來吧。
「我來幫你擦身體喔。」
艾麗森拿起毛巾,而愛諾雅則微笑着坐進了澡盆裏。
艾麗森用溼毛巾輕撫過愛諾雅的肌膚,像是在擦拭細緻的玻璃雕刻一樣。
「是警察嗎?不是已經談好了!嗚嘎!」
「等一下要怎麼辦呢?」
「爲什麼……爲什麼即使遇到這種事,還是繼續找那個人呢?」
同一時刻,愛諾雅估算攻擊時間已經接近,於是安靜地下了牀。
霍爾因爲怒火而大口喘着氣,用虐待狂的口氣威脅愛諾雅。
愛諾雅小聲說着,艾麗森默默地點頭回應,不發出聲音地穿上了衣服。
她慢慢擦過愛諾雅的脖子、肩膀、手臂、指尖。
這天晚上是新月,天空裏也沒有月光。
「搞什麼!」
愛諾雅低聲說到一半就被打斷了。
那對反器材步槍來說就像紙一樣,完全不構成阻礙。半自動連發的十二·七公釐榴彈在十幾秒內接連破壞了一樓、二樓、三樓的所有窗戶,室內也因爆炸而一片狼籍,人影消失無蹤……
「太好了。」
距離基地一公里的貧民區外圍大廈樓頂——
她穿上深藍色裙子和圍裙,確認過行李箱已經上鎖,便將艾麗森搖醒。
即使是這般簡直堪稱一人軍隊的重武裝,從溫格德接近目標的動作裏卻完全感覺不出那份重量。
十二·七公釐的反器材步槍子彈貫穿了水泥做的防護牆,威力足以一擊擊破輕裝甲車。
「因爲那是我生存的意義。」
當他面對目標大廈,和正門只隔一條馬路的時候,他按了一下掛在脖子上的手機,然後馬上切斷通訊。
這人就是溫格德。
「你做得很好,看不出來是第一次。」
狙擊手的目標是用三合板擋住的大廈窗戶。
相對於來自一公里外不斷重複的屠殺,只拿着手槍的綁架犯根本毫無招架之力。除了正在地下室威嚇兩名人質的霍爾以外,其他人不是當場死亡就是重傷,在一開始的十秒內就失去戰鬥能力。
「這麼晚了,請問有什麼事呢?」
達曼的市中心被飯店的燈光照得像不夜城一般。不過在沒有街燈、電力供給又不穩定的貧民區,路上則相當昏暗。
「開始之前先躲到牀下——」
綁架犯買通當地的警察後就完全安了心,此時因爲突然的襲擊而陷入恐慌。
「這個『地下室 7 只有槍』,是什麼意思?」
霍爾眼裏充滿冷酷的光芒,他粗暴地把門整個推開,毫無顧忌地逼近兩人。
艾麗森稍微鬧起了脾氣,然後在要擦愛諾雅的背部時停下了手。
這是無親無故的愛諾雅,在這國家流浪的旅程裏第一次體會到的安心感。
他身穿特殊部隊所用的黑色SWAT戰鬥服,肩上的揹帶掛着一把用慣了的烏茲衝鋒槍。
「愛……愛諾雅。」
地下室的門被打開,出現了男人的聲音。
霍爾用力抓住愛諾雅的手臂,從艾麗森肩膀上拉開。
狙擊手迅速把槍枝拆開收起,從現場撤離。
在這一瞬間,樓上傳來了爆炸聲。
愛諾雅滑嫩的背上,有三道像是爲了打破這個無可挑剔的美而存在,由子彈所造成的明顯傷痕。
「是槍傷嗎?愛諾雅被打中了?」
「給我過來!」
他強力的投擲,連三樓窗戶也能準確抵達。
「監視的人在哪裏?是政府軍、凱查、還是警察?我會好好侍候你一番,讓你後悔自己不該出生,你就會全說出來了。」
「塔裏何——!」
雖然看到愛諾雅背上的傷痕讓艾麗森受到打擊,不過她大概是累了,所以到深夜時就已經熟睡。
狙擊手脖子上掛着和溫格德同樣的手機,鈴聲短暫響起的同時,按在反器材步槍扳機上的手指已經扣了下去。
「可是呢,艾麗森,人有比自己性命還更重要的東西。」
「真是的,好粗魯的大姐啊!」
雖然因爲被巨大槍枝擋着而看不清楚,不過穿着灰色連身工作服的身型苗條,彷彿與黑暗融爲一體的黑髮也是長髮。
「瑪格麗特大小姐,我今天嚇到這孩子了。」
套在腰上的槍腰帶裏有作爲隨身武器的白朗寧大威力手槍,烏茲的備用彈匣,還有好幾種手榴彈等,裝備齊全。背上的揹包還裝着塑膠炸藥C4和起爆裝置。
被打破的玻璃有如刀刃之雨般襲向綁架犯,大廈裏立刻化爲地獄。
愛諾雅摟住艾麗森的肩膀,努力表現出冷靜的樣子。
看起來似乎是女性。
不斷擊入的震撼彈和手榴彈,爆炸威力之大,連沒有直接受到攻擊的地下室也感受得到震撼。
很不可思議地,愛諾雅一點都不緊張。
「那樣的話……」
「真的是第一次嘛。」
霍爾將紙條遞到兩人面前。
如果不知道人質在地下室,就做不出如此殘酷的攻擊。
這是他送給支援狙擊手的暗號。
他到底是在哪裏看到的呢?明明是用從室內也看不出來的方式通知的。
他的腰上掛着槍套和手槍。
接連爆炸的手榴彈碎片掃遍室內,慘叫聲、尖叫聲及呻吟聲充滿大廈之中。
「咿,怎、怎麼回事!」
「這是什麼?」
溫格德一定會照他所說的時間開始行動,然後救出自己和艾麗森。愛諾雅有這樣的感覺。
爆炸聲劃破貧民區的夜空。
是霍爾。
愛諾雅也用笑臉回應她。
艾麗森害怕地緊抱着愛諾雅。
愛諾雅摸着領口的胸針喃喃自語。「雖然這次沒能見到您,不過大小姐不是被綁架集團抓走,真是太好了。愛諾雅會和這孩子一起離開這裏,繼續去尋找大小姐。」
爲什麼呢?
溫格德在門被爆炸的風壓吹到地上之前,就從大廈旁衝出,以響亮的聲音發出意義不明的大吼,用腰間的烏茲衝鋒槍射出彈幕侵入了大廈。
艾麗森發出細微的尖叫,抱住了愛諾雅。
還抓着愛諾雅手臂的霍爾往上看。
黎明前——
「哎呀,這種時間就在換衣服嗎?」
將地上樓層全都掃蕩過一遍以後,溫格德迅速地越過馬路到達金屬門前,熟練地將C4和導火線設置在門的合葉上。
愛諾雅感覺着艾麗森靠在她胸口上的呼吸起伏,睜着眼等待黎明到來。
狙擊手趴在水泥質地的樓頂,用雙腳支架支撐着反器材步槍巴雷特M82,將槍抵在自己臉頰邊,透過微光夜視儀來確認目標的情況。
這個熱帶國家的熱氣和溼氣總算轉弱的時刻。
愛諾雅用赤裸的胸口溫柔地抱住了艾麗森。
金屬門被炸飛到外面的馬路上。
「別裝傻了,女僕。你因爲蟑螂之類的大鬧一場然後找理由打掃,裝成擦窗戶的樣子在髒窗戶上用清潔劑寫了文字,通知在外面監視的夥伴,你這女的果然是間諜。」
「沒事的,那是我們的同伴。」
艾麗森像要哭出來一樣:「愛諾雅會死掉的。」
「是啊。」
輕浮又老是開黃腔,第一印象明明再糟糕不過了,自己卻在不知不覺之間變得完全信任溫格德。
他面朝大廈從馬路上跑過,將手榴彈一一投到各樓層被破壞的窗戶內。
愛諾雅用平靜的聲音答道:「是在我之前尋找大小姐的時候。」
「我不清楚是什麼。」
艾麗森的身體因爲恐懼而僵硬,愛諾雅將她擋在自己身後。
「是的。」
「穿上衣服,差不多是時候了。」
艾麗森露出笑容:「這是我第一次這麼做。」
和反器材步槍先發制人的攻擊一樣,這是毫不留情的二次攻擊。
鈴鈴……
沉悶的黑夜裏,有個人影巧妙地隱身在物體後方,逐步接近綁架集團的基地。
「……愛諾雅?」
看到大樓正面被破壞的慘狀,溫格德像事不關己似地自言自語,從槍腰帶上拿出手榴彈,開始了進攻作戰的第二步。
霍爾強硬地扯着愛諾雅的手臂,想把她拉出地下室。
「舒服嗎?」
「沒事的。」
在不到二十秒內破壞完所有窗戶以後,反器材步槍沉寂了下來。
驚醒的艾麗森睜開雙眼。
愛諾雅的神情難掩動搖。
愛諾雅低聲對少女耳語。
一定是溫格德依照預定計劃,在黎明前發動的攻擊。
位在頭頂的一樓大門附近,傳來沉重的爆破聲。
毫無間斷地,那裏又傳來了逐漸逼近的衝鋒槍槍聲。
侵入作戰已經開始了。
「該死的傢伙!」
霍爾咬牙切齒地抓住艾麗森的領口,把她推到了地下室入口。
「出去,你們要當人肉盾牌!」
面對出乎意料的攻擊,霍爾打算把身爲人質的艾麗森和愛諾雅當成盾牌。
可是霍爾接下來扭着愛諾雅的手臂,把她拉到自己面前的時候,卻受到預料之外的反擊。
愛諾雅故意讓霍爾抓到自己的手腕,然後以另一隻手按住被抓着的那隻手,用蹲低的姿勢讓自己的身體迴轉了一圈。
霍爾想反扭愛諾雅的手臂,手肘和肩膀的關節卻反而被扣住並摔了出去,在空中翻了個筋斗。
愛諾雅用俐落的後迴旋踢一腳踢中了霍爾的頭。
霍爾受到足以讓身體在空中迴轉一圈的強烈攻擊,撞上了地下室的牆壁。
「你、你這混蛋……到底是什麼人……」
斷斷續續地發出質問的霍爾,又被愛諾雅的腳尖踢中下巴。
綁架集團的領袖就此失去了意識。
艾麗森因爲太過驚訝而目瞪口呆。
「喂——愛諾雅!你在哪裏!」
愛諾雅聽見了由頭頂方向傳來的聲音。
艾麗森看了大廈外面。「我好像聽到警報聲……?」
可是早一步扣下扳機的人是溫格德。
她的肩膀撞到樓梯然後摔了下去,就這樣不動了。
因爲霍爾背後伸出了一隻腳,橫掃着踢向他的腳踝。
「愛諾雅,多虧有你在,所以得救了……雖然很想這麼說——」
霍爾失去了人肉盾牌,一臉「糟了」的表情朝溫格德舉起槍。
「艾麗森,往這邊走。」
溫格德的步槍瞄準着霍爾。
「店的事情是指什麼事?」
霍爾毫無反擊的機會就被射成了蜂窩,翻滾着摔到了樓梯底下。
溫格德不知該如何回應。
溫格德衝入大廈,控制住一樓之後,聽到了這個聲音。
愛諾雅讓艾麗森站了起來,再次面向溫格德。
是剛纔應該已經被槍擊中而倒地的愛諾雅。
「去死吧。」
「謝謝你們兩位。兩個人之中少了任何一個,我都沒辦法得救。」
「愛諾雅!」
扣住扳機的手指跟着使力。
害怕得臉色發白的艾麗森,就擋在槍口和目標之間。
愛諾雅拉着艾麗森的手跑上了樓梯。
「呃,那個……」
數小時後——
溫格德看着愛諾雅問道。
霍爾讓艾麗森擋在自己身體前面,一步步爬上了樓梯。
全自動掃射的烏茲衝鋒槍槍聲響徹玄關大廳。
「是警察!」
「那個時候,胸針剛好脫落掉在樓梯上,我正想把胸針撿起來。」
愛諾雅的腳只要慢個零點一秒踢出,死的就是溫格德了。
「很好。」
「你才快點給我消失!放開那女孩的話,我至少可以饒你一命!」
「呵呵!」
溫格德說到一半,面對面朝向愛諾雅,露出真的在生氣的表情。「你到底在幹什麼啊!我都說過絕對不行了你還擅自跑來,那麼想死嗎?而且你怎麼知道敵人的基地?」
愛諾雅抱住艾麗森的頭。
「那位大小姐好像也保護了我啊。」
『小孩平安回到委託人身邊了。她想向幫助她的女僕傳達感謝之意,回到那菲斯的時候,請務必去見她一面。』
「溫格德先生,你的作戰方式也太粗暴了吧?」
「OK,這樣任務就結束了——唔!?」
從地下室的入口傳來一記槍聲。
「……跟蹤?」
「不是夥伴,只是個外行人。」
溫格德揹着烏茲衝鋒槍,兩手撐在地板上坐了下來。
『存活的綁架集團成員,後來由達曼警察帶走了。事情鬧大了,他們也不得不出動吧。』
可是艾麗森遺是來回看着倒下的愛諾雅和一樓樓梯口,她因爲恐懼而雙腳無力,動彈不得。
艾麗森對兩人說道:「不要吵架。」
開槍的人向停在樓梯中間的艾麗森大吼。
「不是感謝我而是感謝女僕喔。」
「我可是有好好考慮過的,綁架集團不可能讓人質睡在靠窗戶的地方。聽好了,不管是跟蹤還是怎樣,別把這工作看得太簡單了,這不是小孩子在玩耍。」
艾麗森發出尖銳的叫聲。
看到溫格德咬牙切齒的樣子,霍爾確信了自己已經勝利,慢慢地從艾麗森和自己之間伸出手槍,瞄準溫格德。
溫格德跳了起來。「有話晚點再說,艾麗森你跟我一起來,你爸爸等你很久了。愛諾雅,我之後會去邦·東的店的!」
「是的。」
兩人互相瞪着對方。
『上校也說要問候你一下,因爲這案件讓保安局的評價上升了不少。店的事情就不必擔心了。』
溫格德忍不住發出了莫名其妙的咒罵。
溫格德和艾麗森同時叫了出來。
「沒有。」
愛諾雅將總是別在身上的胸針拿給他看。
接着溫格德就拉着艾麗森的手跑出去了。
可是霍爾沒辦法開槍。
愛諾雅從槍聲瞬間瞭解到情況,所以就裝成中彈的樣子摔下去。
「你看起來像中彈了,難道沒有打中?」
『喔,外行人還這麼拼命幫忙啊。溫格德,你真有兩下子呢。』
「所以,拜託你們不要吵架。還有——」
溫格德點點頭,爲了把兩人拉上來而將烏茲槍側向一邊,伸出了一隻手。
他是在責備自己,因爲成功了九成九就跟着大意了。
愛諾雅和溫格德回過頭看向少女。
溫格德確認過沒有其他敵人的動靜之後,安心地深深吐出一口氣,放下冒着硝煙的烏茲衝鋒槍槍口。
「愛諾雅,有受傷嗎?」
「那你替我跟上校說,叫他去死吧。」
「可惡,溫格德你在幹嘛啊!」
「把槍丟掉!」
「喔。」
真的是千鈞一髮。
『誰知道。我只是負責傳話而已。』
溫格德靠在樓梯邊緣,從上頭髮出吼聲。
「不可以看。」
溫格德的表情顯得更不開心了。
霍爾從地下室現身,伸手抓住艾麗森的腳踝把她拉了下去。
「我和艾麗森要是出了地下樓層,那該怎麼辦?」
對方在樓下拿着手槍,自己在樓上拿着衝鋒槍,要不是有人質在的話,就是個壓倒性有利的情況。可是艾麗森已經成了敵方逆轉情勢用的鬼牌了。
「喂,給我過來!」
被外行人女孩跟蹤而發現監視地點,還被她擅自出手幫忙,讓他的名譽徹底受損了。
愛諾雅如此說着。
通話結束了。
接着子彈又擊向想伸出手的溫格德。
有一發子彈瞄準了以背對方向跑上樓梯的愛諾雅。
在樓梯下方,霍爾從艾麗森背後扣着她的脖子,當成自己的盾牌。「如果你不想讓這女孩沒命,就把槍丟掉!」
『第一次聽說你有女性夥伴。』
彷彿慢動作影片般,愛諾雅在跑到一半時臉部朝下地向前傾倒。
「是大小姐……是瑪格麗特大小姐保護了我。」
「那天我跟蹤了溫格德先生。你沒發現嗎?」
「溫格德先生!」
愛諾雅邊喊邊跑過來,抱住艾麗森的的身體,和霍爾擦身而過,跳到了樓梯上方的樓層。
他從樓梯上方露出臉,確認了兩人的身影。
「就說不是那樣了。」
「等一下。」
可是,他沒辦法開槍。
霍爾失去了平衡,眼看就要摔下樓梯,他反射性地放開艾麗森、抓住扶手。
溫格德不開心地聳着肩。
溫格德啞口無言。
她丟下倒地的霍爾,拉着艾麗森的手從地下室走到了樓梯間。
溫格德即時在地板上壓低了身子。
開店前的邦·東餐館裏,吧檯位子上的溫格德正將手機貼在耳朵上通着話。
「艾麗森!」
因爲愛諾雅伸出手撿胸針而改變了姿勢,從後方瞄準愛諾雅心臟的子彈就落空了。
溫格德一抬起頭,發現愛諾雅站在旁邊。
可能是剛纔吵的那場架還沒完全結束,愛諾雅有種在生悶氣的感覺。
「艾麗森呢……」
愛諾雅用冷淡的聲音開口問了溫格德。
「平安回到父母親身邊了。」
溫格德也用同樣冷淡的聲音回答。
「太好了。」
只有在愛諾雅聽到答案的時候,感覺得出來她是發自內心在高興着。
「你在笑個什麼勁啊,沒和人質一起被賣掉,算你運氣好。」
溫格德用挑釁的口氣說着。
愛諾雅看起來也被惹火了。
「我可以說句話嗎?」
愛諾雅冷冷地說道。
「我自從懂事以來,就以女僕的身分服侍着瑪格麗特大小姐。我很清楚身爲獨生女的大小姐,對家裏的人來說是多麼地重要。
綁架這麼重要的人,把這種事當成自己的工作,身爲女僕我無法原諒。
所以當我聽到這件事時,就算和大小姐無關,我也認爲一定要阻止他們。如果眼前發生這麼差勁的事我還裝作不知情,那我根本不配當巴頓家的女僕。」
看愛諾雅一口氣說完這番話,溫格德感到喫驚。
對愛諾雅來說,不當女僕原來是這麼嚴重的事,簡直就是「女僕道」。
「好,算了。」
溫格德一臉無法理解的表情,想就此結束話題。「總之你和我一樣,都有無法退讓的部分。」
所以當我聽到這件事時,就算和大小姐無關,我也認爲一定要阻止他們。如果眼前發生這麼差勁的事我還裝作不知情,那我根本不配當巴頓家的女僕。」
愛諾雅用無力的聲音稱讚了溫格德。
兩人之間一片沉默。
「我不想理你了。」
愛諾雅看起來也被惹火了。
溫格德看到愛諾雅的表情,聲音愈來愈小:「彈痕……對吧?」
「我自從懂事以來,就以女僕的身分服侍着瑪格麗特大小姐。我很清楚身爲獨生女的大小姐,對家裏的人來說是多麼地重要。
愛諾雅轉身背向着急的溫格德,朝位在二樓的臥房走去。
「啊——就是……背上開了洞的女僕服之類的。不過那是什麼啊?上面沾滿了血,而且那個洞是……」
愛諾雅冰冷的聲音裏飽含了怒意:「你下次再偷看的話,我就和你絕交。」
「對、對不起啦。別那麼生氣。」
愛諾雅回道,然後一副「雖然不太想,不過我也必須公平地評論」的模樣。
溫格德用挑釁的口氣說着。
「的確是這樣沒錯。」
「溫格德先生。」
「把全黑的玻璃窗用清潔劑擦掉一污垢寫成文字,而且還是倒反的文字。」
「的確是這樣沒錯。」
愛諾雅睜開了眼睛,抬起頭向前走。
「咦?」
不知爲何,她的表情顯得特別愉快。
愛諾雅維持背對姿勢冷冷地說完,就離開了大廳。
溫格德表現出「我有義務公平地做出評論」之類的態度。
「瑪格麗特大小姐。」
溫格德表現出「我有義務公平地做出評論」之類的態度。
「不過,你從廚房跟我聯絡的時候,監視中的我也很驚訝。」
「我只是爲了從外側讀起來容易,所以試着反過來寫而已,不過還是被敵人識破了。」
愛諾雅臉上寫着「爲什麼溫格德會知道這種事」。
胸針當然沒有回答她。
「我可以說句話嗎?」
溫格德聳了聳肩。
「話說回來,你在進去臥底前換過了行李箱所裝的東西,是因爲裏面有什麼不想被他們看見嗎?」
途中,她突然停下了腳步,摸着領口的胸針。
愛諾雅用無力的聲音稱讚了溫格德。
愛諾雅對溫格德的評價頓時急速下降。
愛諾雅臉上寫着「爲什麼溫格德會知道這種事」。
看愛諾雅一口氣說完這番話,溫格德感到喫驚。
「話說回來,你在進去臥底前換過了行李箱所裝的東西,是因爲裏面有什麼不想被他們看見嗎?」
「就像那個人說的一樣,大小姐您不只救了我,還救了他對吧?如果是這樣的話,是因爲有什麼理由嗎?」
「不過要混在人羣裏把紅茶放進購物袋,稍微花了我一點工夫。」
「你在笑個什麼勁啊,沒和人質一起被賣掉,算你運氣好。」
「就算你稱讚我,也不會有什麼好處的。」
綁架這麼重要的人,把這種事當成自己的工作,身爲女僕我無法原諒。
「我只是爲了從外側讀起來容易,所以試着反過來寫而已,不過還是被敵人識破了。」
「把全黑的玻璃窗用清潔劑擦掉一污垢寫成文字,而且還是倒反的文字。」
「不過要混在人羣裏把紅茶放進購物袋,稍微花了我一點工夫。」
愛諾雅回道,然後一副「雖然不太想,不過我也必須公平地評論」的模樣。
「啊,不是啦。」
對愛諾雅來說,不當女僕原來是這麼嚴重的事,簡直就是「女僕道」。
「溫格德先生把紙條放進紅茶茶葉裏面,真是個好點子。」
兩人認同了彼此的機智表現以後,場面的氣氛略微和緩了些。
她閉上雙眼,呼喚着還沒完全去除鉛彈髒污的胸針。
她將手伸往身後關上門,爬上往二樓的樓梯。
「不過,你從廚房跟我聯絡的時候,監視中的我也很驚訝。」
溫格德吞吞吐吐地解釋:「其實……在我去向塔德老爹說明情況的時候,我拜託他讓我看了你的房間。」
「……你看到了什麼?」
愛諾雅冷冷地說道。
「好,算了。」
溫格德對愛諾雅的背影喊着:「我可不是來看你的喔,是來品嚐料理的。有這種美味那菲斯料理的店,達曼找不到第二間了。」
「啊,不是啦。」
兩人之間一片沉默。
兩人認同了彼此的機智表現以後,場面的氣氛略微和緩了些。
「你暫時還會待在這家店吧?我會來喫午餐的。」
溫格德一臉無法理解的表情,想就此結束話題。「總之你和我一樣,都有無法退讓的部分。」
溫格德聳了聳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