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周末英雄

周末英雄

《青之驱魔师》 · 矢岛绫 · 1.9万 字

《青之驱魔师》1 周末英雄 周末英雄插图(1)
《青之驱魔师》 · 1 周末英雄 · 周末英雄 · 第1张插图

某位年长女性说过,我会选择用枪当武器是因为自己的懦弱。

想要跟恶魔保持距离就是你害怕的证据。

神父说。

你保持距离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想要保护更多人的证明。

如同孩提时代一样,他笑着摸摸我的头。

――我想成为跟神父一样的驱魔师。

这是在南十字男子修道院的双胞胎还是国中生时的故事。

设定为震动模式的手机,在书包中闪烁蓝色光芒。

奥村雪男不想被周遭的同学发现,悄悄阅读简讯。他不动声色读完后,静静离开座位。

现在是下课的休息时间,教室内充满学生的嬉闹声。

导师与几名学生在讲台边聊天。似乎是在打听期末测验的出题方向。

「——中尾老师,现在方便吗?」

「喔,奥村啊,怎么了?」

老师回头看着雪男。他以身体不适为由要求早退,已经成为惯例了,所以老师二话不说就答应他。

「你自己身体不好要多保重,学期末快要到了。」

「是。」

「继续保持全学年第一名喔,我对你寄与厚望唷。」

雪男恭敬地鞠躬对微笑的老师致意,然后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周遭的女同学立刻过来关心。

「奥村同学,你要早退啊?」

他今天说不定又逃学了,早上明明跟自己一块出门的哥哥,中途就逃学逃跑了,但是这种事也不是从今天才开始。

脖子被使劲勒紧,少年的表情痛苦扭曲起来。

但是随即敬礼放行。

「可是……」

「嗯、嗯……」

「其他驱魔师还要几分钟才会到?」

「——是。我是奥村,现在正要赶往现场,大概再十分钟。」

而是战士般的肃穆面容。

「骑士跟咏唱骑士正在路上,但是不幸遇到塞车……等人一到,我跟他们三个就开始攻坚,不只是被寄生的人,连被挟持为人质的小孩也可能感染魔障,你以医工骑士的身分负责后方支援。」

雪男毫不理会恶魔,向面色铁青强忍泪水的少年露出温和的微笑说:

雪男露出接近冷酷的扑克脸询问茂木:

「我可以的。」

看见雪男温柔的微笑,在恶魔手中脸色发青的少年不禁微微点头。

「因为学校就在附近,茂木先生是队长吗?」

雪男抬头一看,只见一名母亲瘫倒在大楼角落痛哭,嘴里不断呼唤儿子的名字:「小晃、小晃啊~~」她身边站着一个看似比十一岁小一点的少年,也惊魂未定地掩面啜泣,勇敢的他尽管浑身颤抖,仍然试着安抚母亲的背。

平常担心哥哥品行的雪男,唯独这时候从内心感到庆幸。

「咦——又早退?你没事吧?」

通过他们身边时,部分的会话随风传入雪男的耳里。一名男学生提到雪男的名字说:「奥村他啊……」

雪男打算自己先现身跟恶魔对峙,要求茂木暂时躲在楼梯间伺机行动。

老驱魔师有点拿不定主意,不过雪男早已从背上的枪套拔出双枪,双手举枪就绪,能够左右开弓的他总是把双枪装备在背上。

不出所料,恶魔果然在这里,周围聚集了大量魍魉,被恶魔寄生的男子转动双眼朝这里凝视过来,土黄色混浊的眼白四周布满血丝。

「听说是在放学途中发生的事件,聪明懂事的哥哥是野外少年团的队长,为了保护弟弟才被抓走。」

茂木温和地笑着回答,下一刻立刻面色沉重地说明现况,派人取来的大楼结构图摊开在他们之间。

雪男头也不回地回答。

「你是小晃吧?听我的话,慎重行动——知道吗?」

这种恶魔有逐渐往上逃的倾向。

「辛苦了。」

「少说大话了……你敢开枪,老子就跟这个小鬼同归于尽,哈哈哈……我看你怎么救?连小鬼一起杀掉?这样也不错喔。」

大楼的结构图已经烙印在脑海当中。

他大概是顾虑雪男还只是国中生,倘若派他以龙骑士的身分攻坚,光这样就很危险了。

雪男双手持枪走在茂木前方,往深处的阶梯一路前进。

「放心,你一定办得到。」

「救人第一,我们冲进现场吧。」

可是听完驱魔师前辈的指示后,雪男摇了摇头。

「等我压制住恶魔的行动,请用咏唱术立即净化。」

一瞬间联想到自己与哥哥。

对着踌躇不决的茂木微微一笑,雪男用力踹开大楼屋顶的铁门。

虽然是人类男性的身体,但是双耳变得细长尖锐,头上顶着野兽般的犄角,血盆大口中露出蜷曲的长舌,抓住人质的手臂既结实又壮硕,似乎能在一瞬间折断少年纤细的脖子。

猜不透雪男意图的茂木从背后轻声询问:

雪男换上正十字骑士团的团服抵达现场。「正十字骑士团KEEPOUT。」的黄色警戒线将位于正十字学园一隅的废弃大楼团团围住,很多路人从远处驻足围观。

《青之驱魔师》1 周末英雄 周末英雄插图(2)
《青之驱魔师》 · 1 周末英雄 · 周末英雄 · 第2张插图

他最不想遇见的就是那些人话题中的哥哥,因为他必须找有的没有的借口解释早退的理由。然而雪男的担心只是杞人忧天。

「真的假的?」

「读小学的……男生吗?」

「可是你一个人……」

下一秒,雪男立即收起心中的伤感,因为在现场,无谓的伤感只会迷惑驱魔师的心,导致技巧变得生疏。

说话的雪男此时表情不再是过去的柔弱优等生。

这栋大楼与其他大楼分离,就像是一座孤岛一样,不仅容易包围,当然对方也不易脱逃,这个恶魔在这里挟持人质坚守不出,肯定脑袋不太灵光。

「——奥村,太好了,你来得真快。」

「听说他哥又跟其他学校的人打架了。」

茂木下达了指示。

他们的话题从雪男转移到他哥哥身上,他的双胞胎哥哥——奥村燐是个话题不断的男人,虽然都是负面传闻——

大楼里空无一物。

他要当一个不熟的普通同学,最好是大家毕业后,翻着毕业纪念册时才会想起有他这个人,不必特别显眼,也不必被孤立起来。

「是啊,今天早上事故一直层出不穷,因为驱魔师人手不足,连我这个老头子都被挖来帮忙了。」

雪男稍稍皱眉,茂木也神情凝重地点头。

声音沙哑刺耳的恶魔露出轻蔑的冷笑。

「奥村?」

「我们送你到校门口吧?」

「什么『慎重行动』?你懂不懂状况啊!? 」

小时候被人欺负时,哥哥总是会挺身而出。

学生们正在欢度短暂的休息时间,雪男穿越人潮从后门离开。走在午后闲静的住宅区,刚才的喧嚣声犹如一场梦境。

「现场很危险,请一般民众退后!」

雪男眼镜下的双眼凝视着茂木。

「这样啊……」

现场的人寥寥可数,驱魔师永远人手不足。

「是的,我想人应该在屋顶。」

「简直就是恶魔。」

被忽视的恶魔怒火中烧,他勒紧少年脖子的手臂更加用力,并且犹如地底爆发般发出怒吼,聚集在恶魔周围的魍魉也瞬间逃散。

一位男子在警戒线前疏导围观群众。雪男向他出示执照跟胸前的阶级证说:

潮湿阴郁的废墟果然是恶魔最爱的栖身之所,灯光损坏的昏暗走廊上还残留一丝硫磺臭味。

一名老驱魔师从深处现身,他是雪男认识的中一级驱魔师,尽管是经验老道的咏唱骑士,毕竟年事已高,应该已经退役了才对……

「而且一个打十个还打赢唷。」

「真的,而且还是商业高中的人。」

有几个男生聚集在走廊角落聊天。

「好厉害,跟高中生打喔……」

无视那群热烈讨论哥哥的同学,雪男快步离开走廊。

「才十一岁大——他的母亲也来到现场了。」

被恶魔寄生的男子挟持人质占据了这栋大楼,而且人质还是……

男子对雪男的年纪感到惊讶并说:

雪男从书包里拿出手机贴紧耳边,脚下快速奔走。

「你身体不好,不要勉强喔?」

「混蛋,别把老子当空气……可恶!!」

因为大楼没电,当然电梯也无法使用,一口气爬上九层楼的楼梯后,年轻的雪男还无所谓,一旁的茂木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

「我以为该死的驱魔师总算来了,结果居然是跟这家伙差不多大的小鬼。哈哈哈……驱魔师这么缺人啊。」

「――不,尽快压制现场,才能降低人质与寄生体的危险,我跟茂木先生先冲进去吧。」

「我没事。」

雪男仍然不为所动,冷静地与恶魔保持距离。

他们看着雪男提着书包的背影,眼神仿佛有「这小子又来了。」这种含意。然而他们没有恶言相向,也没有出言讥笑,雪男一直刻意与大家保持这种距离,与他人太过亲密或太过孤僻,只会妨碍他度过平顺的学生生活。

「不用从一楼的房间开始找起吗?」

冰冷的视线内敛沉稳,丝毫不像稚嫩的十四岁少年。

「我是中二级的奥村。」

「他身体超虚的,跟他哥差多了。」

很感谢大家关心,也请不要太骚动,再说,妳们不像在关心,反而像是在看戏的。雪男露出困扰的苦笑回应周遭嘻闹的女生,同时迅速整理书包离开教室。

恶魔放声讥笑雪男。

然后看着雪男的脚边说:

「再说你双脚抖得这么厉害,从刚刚就一直发出声音吵死了……尿湿裤子了吗?小鬼就是小鬼,哈哈哈哈……!」

恶魔发出更加轻蔑的笑声。

「天真的家伙。」雪男淡淡丢出这句话。「你真以为我不敢开枪打你吗?」

「啊……?你说什么……混蛋。」

雪男将右手枪口对准恶魔的额头,恶魔见状收回冷笑,接着面孔狰狞地大吼:

「有种试试看!你开枪他也跑不掉!? 你会在小鬼头上轰出一个血红大洞,脑浆飞溅喔?该死的驱魔师,你敢开枪吗!!」

恶魔再次使劲勒紧少年脖子直到极限,想要藉此挑衅雪男。

雪男将准心从恶魔的额头移开,顺势单手朝上对准天空,恶魔认为这是雪男唯一能做的挣扎,于是他咧嘴一笑。

「哈哈哈哈……你枪口对准哪里啊?笨蛋……」

「好了,到底谁是笨蛋呢?」

「你说什么!? 」

受到雪男的挑衅,恶魔大发脾气,他一手挟住少年的脖子纵身攻击过来,雪男趁机朝天空突然开枪。

随着鼓膜欲裂般的枪声,子弹被吸入空中——强光照耀四周。

「什么……!」

恶魔的双眼遭强光突袭突然松手,少年趁机挣脱蹲了下来,失去人质的恶魔双手在空中不停挥舞。

「!可恶,该死的小鬼!!」

雪男没有放过这个机会,用左手手枪朝恶魔露出空隙的右肩与左膝连开两枪。

这是由圣银制成的对·恶魔专用子弹。

现在正与另外两名晚到的驱魔师清洗案发现场。

雪男悄悄地回到房间,仰躺在床上看杂志的燐听到声音探头说:

轻轻点头回应后,雪男转身面对少年,小男孩仍然浑身僵硬地双手抱在头上。

雪男挥挥双手说:「这不算什么。」然后向上轻推眼镜镜框。

「喔!今天好晚啊,雪男。」

哥哥的话又让他心头一惊。

——PM09:12

「对了,里面包了什么?」

「你说谁像那个臭老头啊……别胡说八道了!」

「茂木先生!」

掀开盘子上的布,里面放着三颗相当有分量的饭团。

聪明的少年看见后也马上发现。

双枪就藏在书包底的夹层中。

――意思是天空发光,就马上蹲下。

「哈哈哈……哥哥的书包都是涂鸦跟饼干屑脏死了,我心领了。」

「不,我不会秃头的,换句话说,里面有一颗是炸弹啰?」

他走过哥哥的床边,将书包放在自己的桌上,沉重的金属声让他微微一颤。

雪男利用鞋底发出两种声音,向少年传递摩斯密码。

哥哥以为雪男在正十字学园町的图书馆读书到这么晚。

「你不必谦虚,不愧是藤本秘藏的高徒,难怪大家都称赞你是天才——可是在那种情况下,你居然还能告诉小晃照明弹的计划,到底是用了什么魔法啊?」

「不对,这样的话,全部都是炸弹啊……」

预感似乎成真了,雪男用险恶的视线端详手里的饭团。

「我以前跟哥哥一起参加过,所以才学会……」

「呜……呜……」

「我是用滴答。」

恶魔发出哀号后,接着就倒地不起。

雪男瞇细眼镜底下的双眼凝视自己微微颤抖的手,他用另一只手紧紧握住后,走进了修道院。

弟弟要考高偏差值的私立名校;但是家里却没有多余的钱供他上补习班,这点让身为哥哥的他相当挂念吧。

「……这是哥哥做的?」

「……」

后来因为哥哥闹事,兄弟俩都没有继续参加了,不过两个人迷上摩斯密码,之后也暂时用了一阵子。

无法拯救少年的恐惧、忧心失败的惶恐。

净化少年的魔障,送回母亲与弟弟身边后,茂木大力夸奖慰劳雪男。

――好像吃咖哩。

尽管是食欲旺盛的年纪,三颗大饭团也令人吃不消。

回想当初,养父也极力想把哥哥养育成正常人。

「啊,演唱会啊,好像要我去帮忙。」

一直处在万年叛逆期的燐气到脸都红了,微微苦笑的雪男拿起一颗。

事后处理以及上呈给骑士团的报告意外花了点时间,雪男回到自己生活的南十字男子修道院前时,已经超出国中生该回家的时间了。

手已经停止颤抖了吗?

「……《吾问汝,汝心中的黄金天平是否水平不倾》」

老练的茂木立刻就明白了,他拍手叫好。

置身战场时所压抑的情感,偶尔会像是这种余震般再次涌现。

想着想着,雪男的视线忽然停在自己的桌上。

自己的声音仿佛在万里天边回荡。

机率是三分之一……

雪男微笑回答,在此同时……

自己脸上维持着跟平常一样的笑容吗?

雪男把手里的子弹——不对,是把饭团放回盘子里,然后叹了一口气。

雪男恭敬地回答,苦笑的茂木摇摇头说:

「你的语气好像神父喔。」

可是哥哥似乎没有察觉。

「不,都是多亏有茂木先生准确的咏唱术。」

「——我回来了。」

他凝视少年的眼睛,两度用眼神叫他注意自己脚下。

面对茂木直率的疑问,雪男暗中后悔自己的多嘴。他立即否认回答:「不――!」同时小心语气没有太过强硬。

「哥哥?你有哥哥啊,他也是驱魔师吗?」

「小晃你做得很好,已经没事了。」

「《以勤勉、贞节、救赎、忍耐、慈爱、节制、谦让为美德,集结信仰之光,净化汝之黑暗》」

「什么老头,是神父吧?哥哥以前明明都会好好叫『爸爸』的,还有为什么做了三颗这么多?」

雪男松了一口气。

咏唱结束后,茂木在空中虚画圣十字架。

听见雪男的疑问,燐得意地骄傲大笑,有种不好的预感。

(心中的不安现在才涌上来啊……)

「别在意那种小事,会少年秃喔,四眼田鸡。」

料理是这个哥哥唯一的生产特技,但是他总爱画蛇添足多此一举。

「辣椒酱,还有巧克力跟草莓麻薯。」

「反正里面塞满难到爆的教科书吧?跟我换书包吧?我的书包没放过几本教科书,非常耐用唷。」

很早就开门的修道院,夜晚也很快熄灯,众人应该已经用完晚餐了。

「轮罗斯俄盘……你想说的是俄罗斯轮盘吧?明智老弟又是谁?」

「因为野外少年团都会学摩斯密码,所以我才灵机一动……幸好小晃有发现我的用意。」

「咦……?」

仿佛回到怕黑的那时候。

――今天吃什么?

参考书的背后放着一个大盘子。

「太精彩了,奥村,不敢相信你只是刚成为驱魔师一年多的国中生。」

「——?」

「对了……」雪男改变话题。

他拿起装着双枪的书包,塞进书桌与墙壁的缝隙,尽量远离哥哥的视线。

如此这般,明明开口就能说明事情都要对着桌子、餐具敲敲打打,还记得因此被养父骂「吵死了。」好几次。

虽然自己还远远不及养父,但是能够救回这个疼爱弟弟的坚强少年,也让雪男从心底松了一口气。

斗大的泪珠夺眶而出,少年有如决堤般放声大哭,他一直强忍泪水到现在。

「《是否向怠惰倾斜,是否向愤怒、色欲、欲望、忌妒、暴食、傲慢其中一方倾斜》」

雪男松开少年僵直的手臂,温柔抚摸他茂密的头发。

成为寄生体的男子在接受医工骑士的紧急处置后,送往正十字综合医院。

身上的团服已经换成制服,走进房子前,他再次检查身上是否还有硝烟与硫磺的余味。这时雪男才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右手不停颤抖。

「我哥只是普通人。」

佩服的茂木不禁出声称赞。

「滴答?啊……原来是摩斯密码。」

雪男抱住蹲在地上抱住头的少年朝背后大喊:

俨然就是弹夹里装满实弹的俄罗斯轮盘,最好有哪个笨蛋会兴致高昂地跃跃欲试。

「喔――恭敬享用吧。」

「这是轮罗斯俄盘饭团啊,明智老弟。」

雪男极力抑制内心的疑问与不安。

听见自己名字的茂木从楼梯间现身,然后开始扬声咏唱。

「明天的慈善演唱会后来怎样?」

恶魔好几次想要挣扎反抗,但是被射入两发圣银子弹后,连自行脱离寄生体的力气也都没有了。

然而,如果知道弟弟奋战的地方不是图书馆,而是枪声四起的战场,哥哥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

「我说你啊——里面塞那么满,背带总有一天会断掉的。」

「原来如此,不过亏你能在短时间内想得出来。」

恶魔随着哀号声消灭,男子也丧失意识瘫倒在地,茂木接近伸手触摸对方的颈动脉与嘴巴,确认还有呼吸后,向雪男用力点点头示意。

「该、死的驱魔师……」

明天周六有一场教会主办的慈善演唱会,这是所谓的地区贡献活动的一环,募款金额要全数捐给贫穷的孩子。

表演者有出道前的偶像新人、默默无名的民谣歌手、比业余程度高明一点点的爵士乐团等等,主要是看准他们低廉的演出费。演唱会地点也不是音乐厅,而是正十字学园町内的百货公司楼上。

总之因为预算有限,修道院也要派圣歌演唱团表演,兄弟两人似乎也要外派支援。

虽然是支援,不过不是参加演唱团,而是充当工作人员,当成跑腿小弟使用罢了……

「难得的周六,真是麻烦——」

在床上翻身的燐忍不住抱怨。

「——别在意别在意。」

雪男安抚哥哥。

这时候用食物哄他最管用。

「丸田先生说如果认真工作的话,晚餐可以吃肉喔?」

「真的假的!? 寿喜烧!? 」

猛然起身的燐眼睛散发出喜悦的光芒,效果好到惊人的关系,反而令雪男后退半步。

「我不晓得是不是吃寿喜烧啦……」

「好棒!跟他拼了!!吃肉!!喔~~雪男,你也要好好做喔!敢偷懒就完蛋唷。」

现实的哥哥突然变得干劲十足,犹如黑夜里大叫的狗一样用力咆哮,看着哥哥的模样,雪男再次轻声叹气。

(希望不会接到骑士团的紧急出动命令……)

他在心中暗自担心。

真是每天烦心操劳的十四岁少年。

「这里就是百货公司的屋顶啊……」

万里无云的晴空下,雪男注视着屋顶上的活动会场轻声说话。

雪男从导览册抬头问道,他觉得这股寂寞又略带无奈的口吻完全不合乎哥哥开朗乐观的性格。

主持人话一说完,现场响起热烈的掌声与欢呼声。

「喂!燐,过来帮忙搬一下音响,这超重的。」

重新注视自己的内心深处,才发现里面空无一物。

「英雄秀吗?」

——此时……

「英雄秀我是不知道,但是电视好像有播。」

「哥哥?」

阳光煦煦的好天气,人潮也会增加,看来可以避免亏损了,雪男知道修道院的经济拮据,暂时松了一口气。

此时,正在搬运器材到舞台后方的老面孔修道士大喊。

雪男从纸箱中拿出找钱用的零钱,分别装入盒子里。

「你这个四眼田鸡,还是一样龟毛,会秃头喔。」

视野一下增高,舞台上的英雄马上可以清晰看见。『好棒喔~~』燐高声欢呼,雪男也停止掉眼泪,紧紧抱住狮郎的脖子。

蓝战士是距今十年前,于周日傍晚播放的儿童取向特摄英雄作品。

孤独的心灵始终如浮萍漂移。

真的是这样吗?

在早春般和煦气候的带动下,现场涌入大量游客盛况空前。

雪男负责在柜台卖票分送导览册,穿着小白兔人偶装的燐将募款箱挂在胸前,把气球送给来场的小朋友。

不过……

(真是和平啊……)

「就说我不会秃头了,话说回来,我以为复刻版通常要等年代久一点才会推出的。」

雪男独自留在原地凝视哥哥的背影好一阵子,接着又拉回视线,把整理好的导览册排在柜台旁边。

虽然年幼,养父却能若无其事地举起两个小孩子。

他没有穿制服,而是穿上白色羊毛衫与西装外套,现在是二月下旬,天气却出奇地温暖,不穿大衣也不会觉得冷。

蒙面英雄的老套戏码,那就是主角·碧不能让其他人知道他的真实身分,如果被家人跟青梅竹马的恋人发现的话,便无法再次变身为英雄。他与心中的这股矛盾不断交战,终日孤独战斗。平时的他只是一个不起眼的高中生,不是打败怪人守护地球和平的蓝战士。

「因为蓝战士超帅啊。」

「拿着一把长剑,把怪人杀得乱七八糟唷?真是大快人心……」

「喔――这就过去。」

大概是因为推不出其他企画了……雪男在内心猜想。

为了以防万一,当初多带了二十张折叠椅。

「你能不能到后面拿十张椅子,排在观众席后方。」

「哥哥,过来一下。」

雪男试着窥探哥哥现在的表情,不过燐立刻回到原本的笑容说:

喔……组装柜台桌子的雪男不经意地发问,拆解纸箱的燐回答:

「你的手这样怎么拿钱?再说,哥,你会找钱吗?」

雪男把导览册放在桌上摊平皱褶,站在身旁的燐低声说:

虽然只是来消遣时间的,但观众们都欣喜地注视着舞台。

「就是现在流行的浮刻版啦。」

「手很难动,应该说我全身上下都行动困难。」燐忍不住抱怨。

舞台上的表演从圣歌队合唱,换成默默无名的民谣歌手上台,悠扬的歌声唱出青春的稚嫩与哀愁。

「别小看你老哥?这种小事情当然没问题。」

内心沮丧的雪男哭丧着脸。

雪男坐在柜台旁的椅子上,轻轻吐出一口气。

托大家的福,外套内袋里的手机毫无动静,希望能一直这样下去,在演唱会结束前都不会收到紧急呼叫。

乖离矛盾的两个自我。我是二者;二者亦非我。

「那一千两百五减七百五是多少?」

燐则在舞台边一面哼着:「寿喜烧、寿喜烧?」一面轻松搬运跟自己一样高的音响器具。

「怎样?这就看到了吧?」

「我顾柜台,你去。」

都上国中了,还像个孩子般崇拜英雄固然幼稚,但是思考现实中不存在的英雄内心深处,甚至跟自己的处境重叠也太可笑了。

狮郎一边微笑,一边轻巧地将兄弟两人扛到肩上。

『哈哈哈,笨蛋!我怎么会被你们这种软趴趴的攻击打败!』

毕竟是十年前的老节目了。雪男不解地歪着头;燐从纸箱中拿出装饰品,随意贴上雪男组装好的桌子回答:

「……蓝战士身边一定有很多伙伴,而且超受女生欢迎才对。」

「我要顾柜台。」

他边说边痛苦倒下后,就会猛然起身说:

或许,所谓的英雄其实都是孤独的。

『抱歉、抱歉,别那么生气啊。』

要是平常,哥哥打死都不可能穿上布偶装,但是当初那句「只要努力,晚餐就有肉吃。」的关键喊话成功奏效,尽管遇到嚣张的小孩挑衅「你是兔子吧?跳几下来看看啊。」之类的话,他也只在暗地里狠狠敲了敲小鬼的脑袋,没有当场发飙,这是从平常的他难以想象的忍耐力。

用报纸跟厚纸板造剑,脖子上绑着蓝色布条,两兄弟玩起了蓝战士游戏,由于两人都想当主角,所以养父狮郎总是被迫扮演邪恶怪人,然而他登场时的诡异笑声非常逼真,差点让人误以为是真正的怪人。

「是五百。」

「——三、三百?」

或许是地处百货公司屋顶的缘故,除了多数的小家庭外,还有高中情侣、三两成群的女性顾客,以及大学生的社团伙伴等等,其中还看得到没有大人陪伴的一群小学生,以及恩爱的老夫妇们。

突然传来一阵恶寒让背脊发凉,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飘来的硫磺臭味充斥在四周。

渐渐地,平时的睡眠不足开始作祟,强力的睡魔大举来袭,明明知道这样对不起哥哥跟其他人,还是忍不住开始打瞌睡。

——身边一定有很多伙伴,而且超受女生欢迎才对。

哥哥不经意的一句话,不断在耳边盘旋回荡。

英雄秀的记忆已经随着时间淡忘,但是养父在底下扛着自己时,手臂上传来的温暖仍然让人记忆犹新。

「你想说的是复刻版吧?」

雪男连忙环顾四周。

燐头也不回地快步前往。

相反的,燐却说出这种话。

「咦——穿这样去喔?」

「所以我才说要赶快出门!都怪爸爸拖拖拉拉的啦!」

雪男小声拜托。

观众们开心地听着民谣,现场是一面和平的光景,然而在身为驱魔师的雪男眼中,却看见大量的魍魉盘据在观众席与舞台上,就像一大片黑雾一样。

之后,游客依然络绎不绝。在南十字修道院圣歌合唱团的歌声中,雪男无意间看向观众席。(椅子不太够……)

燐卷起手上的手制导览册当成长剑般舞动:「这样会皱的。」雪男边说边从哥哥手中抢下导览册。

由于出门前发生了许多波折,到达时正好要开演了,同样来看秀的家庭已经把会场挤得水泄不通,个子矮小的两兄弟完全看不到舞台。

因为他会装死反击,所以不能掉以轻心。接着,兄弟两人遭受狮郎的搔痒攻击,在地上打滚大笑。

多不胜数的魍魉将屋顶一带都染黑了。

还记得因为当天有蓝战士的表演,所以苦苦哀求忙碌的养父带两人来到屋顶上。

快要哭出来的燐跟着大声抗议。

「没事,当我没说——」

「?怎么了?突然冒出这句话。」

不过,每一个都感受得到他们的用心,令人会心一笑。

「那个现在好像还有喔。」

在旁边搬运纸箱的燐也只穿了连帽T恤与夹克,一身轻装打扮。

「!? 」

雪男对着燐双手合十恳求。

最后还是在那句「今晚吃寿喜烧(……大概)。」的诱惑下,燐穿着小白兔人偶装开始摆放折叠椅。

——雪男露出苦笑,自己未免想太多了。他不禁觉得自己有点太过老气。

「哥哥,你还记得以前神父带我们来过吗?」

「怎么这么突然……而且数量惊人?」

平凡不起眼的高中少年·碧,其实是肩负地球命运、来历不明的正义英雄,挺身对抗邪恶组织——尽管内容老套,但是驱使各种必杀技与邪恶怪人英勇战斗的年轻主角,仍然让小时候的兄弟两人非常崇拜。

雪男轻声叫了穿着小白兔人偶装、强忍哈欠的哥哥。

「那么各位现场嘉宾,请在我们南十字百货公司欣赏慈善演唱会的精彩演出。」

看不惯哥哥毫无品味可言的摆设,雪男接过纸箱边说「我来贴。」边动手,这个由摺纸跟金银丝线制成、色彩鲜艳的七夕装饰品是经常来教堂的孩子们做的,不仅造型歪七扭八,偶尔还会黏上未干的残胶。

『呜……我、我死了……』

「……是来看蓝战士的秀吧?真令人怀念。」

雪男伸出单手,假装自然地拨开飞舞在脸上的魍魉,同时寻找发出恶寒的原因。

于是,他的视线追到了舞台,旁边有一组陌生的乐团在待命。

三个浓妆艳抹的男子,一身漆黑的打扮,手上拿着吉他与贝斯,外型就是一般所谓的视觉性乐团。

但是——

雪男迅速检查手中的导览册。

上面没有记载类似的视觉系乐团。

「仓桥先生,今天的演唱会有视觉系乐团参加吗?例如有人临时取消,所以来代班的……」

他向坐在隔壁的义工询问,这个体型微胖的中年男子因为每天早上都会到教堂做礼拜,所以跟雪男认识。

「视觉……?」

仓桥轻轻偏了一下粗厚的脖子,随即左右摇晃。

「不,这次没有时下流行的乐团参加,纯粹是阖家观赏的慈善演唱会。」

果然没错。

「而且,这间百货公司也不欢迎那种乐团吧,明天还要上演亲子同乐的英雄秀,就是之前演过的『蓝战士』。刚刚我在休息室还看到那套服装,真是令人怀念啊。」

爱聊天的仓桥开始滔滔不绝说些没人问的事情,雪男虚应两声后,再度留意舞台旁的动向。

十之八九,他们就是引来大量魍魉与邪恶臭气的主因。

他仔细观察那三个人,贝斯与吉他手外观上都没有特殊的异样,虽然嘴唇漆黑,眼窝下呈现深邃的阴影,但那只是化妆的一种,可是担任队长的主唱,长相很明显异于常人。

一双尖锐大耳,布满血丝的双眼散发黑暗的光芒,从裂到耳垂的血盆大口中,伸出像蛇一样的细长舌头,分岔的舌尖仿佛染上鲜血般殷红。

(错不了,他被恶魔寄生了。)

「这下糟糕了。」雪男在心里咋舌。

屋顶上,包含观众与工作人员在内差不多有一百个人。

男子发出黏腻缠人般的冷笑。

「你说什么——」

惊恐万分的观众与工作人员的哀号声此起彼落。

「可恶……」

背后肯定有什么东西,但是他现在弄不明白。

(心灵纯洁,或是拥有强韧精神力的人,应该不容易受到迷惑才对……)

「用声音迷惑人类的恶魔是吗……」

——明天还要上演亲子同乐的英雄秀,就是之前演过的『蓝战士』。刚刚我在休息室……

「……仓桥先生?」

身为撒旦私生子的燐目前尚未觉醒,一旦觉醒,将有四面八方的人马为了不同目的冲着他过来。

向微笑的仓桥道谢后,雪男离开柜台走向屋顶的出入口。

老人拼命安抚在怀中哭喊的年幼孙儿时,有一名暴徒向他们攻击过来。

他用力甩头,摆脱这股邪念。

「别对无力反抗的老人与小孩出手。」

但是下一瞬间,他的动作就停下来了。

到底是什么……雪男马上就发现了,歌声依旧在会场缭绕。

原本可爱的小白兔人偶装,如今看来却莫名凶恶残暴。

(看来对方的目的不是哥哥。)

观众不禁掩住耳朵,其中也有人起身要离开。

此时,脑中忽然浮现出过去的光景,坐在养父肩上观赏的英雄秀。

「我好怕……爷爷,我好怕……」

「吵死了,你干嘛不去死。」

但是该怎么做——?

恶魔愉悦地看着眼前观众的一举一动,接着再次以阴森沉重的嗓音说:

虽然猜不到恶魔混入演唱会的目的,不过根据他想做的事情,很可能会制造出大混乱。

「太简单了。」雪男暗自思考。

惊慌失措的雪男面前,突然冒出了庞大的身影。

他很清楚,一股不需透过鼓膜就能直接流入大脑的旋律,正在蠢蠢欲动地试图激发栖息在自己内心的邪恶情感。

雪男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攻击,同时以肘击撞向对方丹田,这一击不偏不倚地命中弱点,仓桥的庞大身躯顿时摊下来,就没有再起身了。

仔细观察暴动的群众,与其说是被恶魔寄生,倒不如说像是重度的毒品中毒者,他们并非在享受群殴与破坏行为的快感,比较像是被某种力量操控。

那是刚刚还一起坐在柜台前的男义工。

雪男痛恨自己的优柔寡断。这时候,换成养父——狮郎的话,他会怎么做呢?

到最后,互殴还不过瘾,甚至有人开始破坏场上的物品。

重点是哥哥在场,他无法以驱魔师的身分行动,感到讶异的哥哥肯定会要求一个合理的解释,要是让他知道恶魔的存在,或许会诱发哥哥的觉醒。

「你才去死咧,垃圾。」

驱魔师基本上不会单枪匹马进行战斗,通常由两人一组展开行动,活用彼此的特性截长补短,就像昨天的雪男与茂木一样。

但是现在只有雪男一个驱魔师,四周既然布下了结界,根本不用期待会有援军。

从四面八方传来小孩子的哭声。

下一秒,舞台的照明一起破裂,鲜艳的碎玻璃向四周飞散,观众席上飘散着美丽到有些突兀的玻璃雨。

「不好意思,仓桥先生,我去洗手间,请你顾一下柜台。」

「前往虚无界——」

他的眼神不对劲……在这么想的瞬间,对方已经拿起摺叠椅猛力砸下,沉重的声音在空中低吟。

(可恶……怎么办?)

不仅如此,甚至可能被骑士团消灭。

燐就这样杀入狂暴化的群众之中,接二连三地见人就打。

刺耳的歌声就是让众人失去理智,做出破坏行为的罪魁祸首。

用音乐迷惑人类为非作歹的恶魔,古今中外到处都有,其中最著名的就是利用美丽歌声魅惑人心,导致沉船的海妖赛莲。

雪男抱着背包偷偷摸摸地避开混乱,直奔舞台旁的休息室。

「讨厌……耳朵好痛——」

雪男快步奔向柜台,拿出自己放在桌下的运动背包。为了以防万一,里面装了手枪、弹药,以及相关药品。可是——

「别怕、别怕——」

「喂……麦克风会不会太大声了?」

完全陷入孤立状态。

其他成员配合笑声开始演奏,像是直接钻入头盖骨的重低音让绑在台柜椅子上的气球应声破裂。

不知不觉中,连乐团的吉他手与贝斯手都抛下乐器,加入群殴的行列。

会场瞬间陷入混乱的漩涡。

从外套内袋取出手机试图连络骑士团,始终打不通,看来讯号也被截断了。

然而,当雪男一碰到左右对开的玻璃门,指尖立刻产生剧痛。仔细一看,不只指甲裂开,皮肤也像是起水泡般肿胀,就像是受到魔障般隐隐作痛。

低沉沙哑的嗓音加上麦克风的杂音非常刺耳难听,而且逐渐变为令人难以忍受的魔音。「怎么回事?」

那人就是燐。

「结界啊——」

尽管失去了乐手,男子依旧高歌不止,在四周被魍魉垄罩的阴暗会场中,阴郁的旋律不停回荡,仿佛是数十、数百种的声音同时呻吟般的歌声。

这样一来,他就再也无法以人类的身分生活了。

不能曝露驱魔师身分的矛盾令雪男头痛不已。此时,会场的混乱逐渐加剧。

雪男将视线从失控的哥哥身上移开,仔细注视舞台。

没有人知晓他的真实身分,孤独高傲的英雄。

因为雪男看见一个穿着小白兔人偶装的身影狠狠痛打暴徒,挺身保护了那一老一少。

如果他是被恶魔寄生的话,这种程度的攻击是不可能昏倒的。

「从现在起,我带你们到我们的乐园去吧。」

(对了!)

「糟糕。」雪男往地面一蹬。

「呜……!」

原本嘻笑玩闹的大学生们突然扭打起来,周围的观众纷纷尖叫离席,而且连试图劝架的男子们也开始互殴……就像是连锁反应般不断扩散。

幸好跟好几人乱斗中的哥哥完全没有发现。

雪男着急地回头一看,看见那个乐团已经爬上舞台——

尽管松了一口气,事态并未因此好转。

「混蛋,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跩得跟什么一样。」

「虽然一头雾水,不过想打架的话我奉陪。」

照明设备被推倒,板凳遭到破坏,舞台的装饰物也变得四分五裂。

「!? 」

雪男罕见地流露出焦躁的情绪,连络不上骑士团与狮郎,自己独自一人有办法保护哥哥跟大家吗?

「别、别过来……求求你……」

此时,从背后的会场传来群众的鼓譟声。

「享受怠惰的安宁,丑陋痴肥又愚蠢的人类啊。」

「…………」

(现场这么多人,怎么会同时受到恶魔寄生……不可能。)

「啊……?白痴,我还没说你啊。」

男子面露青筋,瞪大的双眼如同要从眼眶滑落。

最严重的问题是,万一恶魔的目标是哥哥该怎么办?

刚才与仓桥的对话闪过脑海,眼前露出一线曙光。

只需净化寄生在主唱身上的恶魔,停止歌声就会让大家恢复原状。

必须瞒着哥哥解决这件事,而且动作要快。

冷静环顾四周,虽然只是少数,仍然有人试着保护自己,这些人大多是小孩与老人,置身在化为阿鼻地狱的会场中,无法逃离的他们只能惊慌恐怖不已。

雪男隐藏着内心的动摇,若无其事地起身离席。

穿过厚重的布幕来到休息室,两名百货公司的员工在角落抱住彼此不停颤抖,她们是年轻的女性,一看到雪男冷酷的神情便马上大惊失色浑身僵硬,泪水也在眼眶中打转。

首先要确保避难路径。

因为降魔剑――倶利加罗控制住火焰,照理说哥哥应该看不见魍魉与恶魔,对方似乎也不是冲着燐来的。

一名身材壮硕的中年男子,手中紧紧握住断掉的照明用立杆。

恶梦的序幕就此揭开。

而且不是能够轻易破除的结界,对方摆明要困住所有人。

「喔,没问题。应该不会有客人来了,你尽管去吧。」

「请妳们冷静,这场暴动是恶魔搞的鬼,我是来制止的。」

为了不要吓到她们,雪男努力挤出温和的笑容,接着高举双手。

「我是正十字骑士团的中一级驱魔师。」

「驱……魔……师?」

「是。」

雪男和善温柔的言行,逐渐卸下女子们的警戒心。

他从西装外套中取出执照与阶级证,拿到她们面前让她们放心,于是女员工们总算安心地松开紧绷的肩膀,雪男看到这点后,语调略快地询问:

「我听说这里有明天要用的蓝战士服装,请问在哪里?」

「咦……服装……就放在衣柜里啊……?」

其中一名女子举起仍然不停颤抖的手指,指向雪男刚进来的入口旁边。在可动式的简易衣柜中,的确放着蓝战士的服装。

因为原本的设定就是要给高中生穿的,所以没有太大不合身的问题,尤其雪男的身材在国中生中算是高人一等的,更不用担心衣服过长。

嘴边缝着声音转换器,不论谁说话都会发出蓝战士本人(?)的声音,这种情况更是求之不得,这样也不怕哥哥会从声音认出自己了。

但是——

(要穿这套衣服啊……)

这是一套硅胶制的全身紧身衣。

向往当英雄的孩提时代就算了,都这把年纪还穿成这样太丢脸了。

可以的话不想穿,要是平常的话,无论如何都不穿。

不过无可奈何,现在是非常时期。

从衣架取下服装,向两名员工说:

「不好意思,我要借用这套服装。」

(可恶。怎么办……对了――!!)

「啊……?」

恶魔虽然对雪男出声说话,歌声仍然毫不间断,因为他全身浮现无数的嘴巴,各自咏唱阴郁的旋律。难怪听起来不像只有一种歌声。

『这不是圣银,只是CCC浓度的圣水。』

那是刚刚被哥哥解救的小孩。

子弹贯穿身为寄生体的男子肉体。

这个方法就能避免伤害寄生体的身体。

雪男站在恶魔的斜后方,想要甩脱仿佛朝自己缠绕的歌声。

恶魔用残存的嘴角如同诅咒般说:

面对雪男突如其来的要求,两名女员工忘了恐惧,露出一脸茫然的神情。

『……什么?』

他几乎用摸索的方式,将手上的东西重新装填,随即强烈的冲击波笼罩全身,雪男差点跌倒……最后还是勉强撑住了。

是什么样的因缘呢?一个人身穿小白兔人偶装,另一个人是全身紧身衣。

女员工被雪男的迫力震慑低头回答。

恶魔朝脚边吐口水,接着朝雪男厉声怒吼。

经历一阵鼓膜欲裂的冲击后,无形的声音如同化为有形的利刃瞬间朝雪男袭来。

转过头的恶魔不悦地皱紧眉头。

「你想命令我?」口水流出来的恶魔歪嘴笑道。「但是,我谅你不敢开枪。」

举着枪的雪男迟迟不敢扣上板机,恶魔见状再次施展刚才的厉声怒吼。

『你不用管我是谁,现在立刻让大家复原。』

「!!!」

「咦……蓝战士……?」

「我会——可是不晓得能不能马上用。」另一名比较年幼的女员工没把握地回答。

看见雪男稍微迟疑的模样,恶魔忍不住窃笑,深红的长舌从苍白的嘴唇中伸了出来。

于是恶魔离开了成为寄生体的男子。

然而,既然这件事是真实的可能性大于零,就不能鲁莽地伤害被寄生的肉体。

『虚无界你一个人去就好。』

假装开枪射击的话,就算对方误以为被真枪打中也不足为奇。

不过雪男不是咏唱骑士,现场也没有其他驱魔师,想把恶魔揪出体外——他却无计可施。

「怎么啦?没戏唱啦?」

雪男一面闪躲音刃,一面以左手探取腰间的替代弹匣。

跳上舞台,观众席上的混乱场面更是一览无遗。

圣水对人体无害,却对恶魔非常有效。话虽如此,只是淋到圣水的话,效果很有限,顶多只能暂停对手的行动,但如果充份浓缩的高浓度圣水,就能带来剧痛。

当然这一切可能只是恶魔杜撰的谎话,由古自今,恶魔总是利用巧妙的谎言不断迷惑人类。

「混、混蛋……你还算是驱魔师吗……」

「有什么好笑的。」恶魔呻吟着。

(就是这样……再靠近一点。)

雪男往旁边一跳闪开,接着在舞台上单膝跪地,将枪口对准恶魔。

『很抱歉,我是一个伪善者啊。』

「驱魔师……居然敢杀人……」

恶魔发出悲鸣般的哀号,雪男默默地望着他,接着连开两枪。

「蓝、蓝战士加油……!!!」

「请别担心,我一定会归还的。」

「你是什么东西……」

男子失去重心的身体犹如断线人偶般瘫倒在舞台上,雪男在千钧一发之际抱住他的身体,从近距离仰望恶魔,左手握着从背后枪套上拔出的另一把手枪。

「至少在死前,吶喊出痛苦与恐怖的甘美叫声吧。」

「你们这群伪善造是无法舍弃这头羔羊的。」

幸好哥哥没有发觉眼前的人就是弟弟,不过现场目击英雄的强烈冲击却让他惊讶到差点合不拢嘴。

「这就是所谓的瓮中捉鳖吧。」

恶魔装腔作势地哀怜雪男。

听见这句话的雪男从面具下发声轻笑。

在照明器具的玻璃破碎四散的舞台上,被恶魔寄生的男子看着底下彼此伤害的群众,露出恍惚般的笑容。

恶魔双眼圆睁,因为剧痛浑身僵硬。歌声停止后,浮现全身的嘴巴发出临死前的凄厉哀鸣。

(快想……快想啊。)

雪男的神情有如面临苦行的修行僧,手上还紧握蓝战士的服装。

尽管只有微薄的希望,但是现在有总比没有好。

「突然跑来搅局,真是扫兴的家伙。」

恶魔一步又一步地逼近。

面具下的脸淡淡一笑,雪男扣住板机的手指逐渐使力,恶魔却充满余裕地将手放在左胸前。「这个人有心脏病……所以无法随心所欲地投入音乐,不能实现梦想的他,内心逐渐变得阴郁腐败……就是这股黑暗吸引我来的。」

「要是机器坏了也不能用……总之我尽力试试看。」

舞台底下的确有设置制造效果的机器才对,白天有在准备会场看过,大概是向观众席燻烟时之间遮蔽舞台的机关。

不,应该说自己可以不计形象到什么程度……

高亢的枪声发出巨响,像是事先套好般,一阵烟雾往观众席流窜。

「现在能用吗?」

恶魔全身被射入圣银弹,在空中破碎四散。

躲过暴风雨般音刃的同时,雪男拼命思索对策。

「你这个……该死的伪善者……」

恶魔注视着舞台上滚动的空罐,单脚用力一踩,然后作势朝观众席发射音刃。

他从腰间的弹匣取出相同的子弹说:

在观众席中央痛扁吉他手的燐,听见声音后抬头察看。

而且眼前的恶魔远比昨天的恶魔机灵,发射空包弹也骗不了他才对。

『――到此为止了。』

这颗圣水弹是模拟意外状况制作的新产品。前几天,自己常去光顾的驱魔用品店老板娘强烈推荐,所以才刚买下来的,没想到会在此时派上用场——

刚才被暴徒围住、跟祖父一起不停颤抖的小孩,在台下满脸通红地大声哭喊。

目前只能按照老规矩,从寄生体内部把恶魔揪出来,等恶魔失去物质界的寄生体后,朝本体发射圣银弹就大功告成了。

『马上停止唱歌。』

雪男朝恶魔背后扣下板机。

总之,一切准备就绪了。

『住手!!』

目光停留在雪男右手紧握的漆黑手枪上,见到枪身上的梵字时,恶魔勃然大怒,表情变得狰狞无比。

一瞬间跟哥哥视线相交了。

『你想试试看吗?』

「啊,好。」

「拜托了。」雪男向她点头示意。

「另外,有明天表演秀要用的烟雾之类的吗?」

「如果能冒烟,请立刻喷发。」

接着,就看自己能不能完全投入蓝战士这个角色了。

『可恶……!』

「只要中枪,他就会当场毙命喔。」

「原来如此……你是驱魔师……烦人的梵蒂冈走狗。」

他大声警告,透过变声器的声音,跟过去听见的蓝战士声音一模一样。

「因为某些原因,我必须隐藏身分。」

「!!」

「不、不会的……怎么可能……」

雪男让寄生体的男子横卧在舞台上,面无表情地凝视恶魔的死期。

不知不觉间,雪男已经被困在舞台的角落,左腕似乎被音刃划过,鲜血缓缓滴落。

这是正常反应。

「身为圣职者……居然敢……欺骗恶魔……」

「啊……如果是特殊效果要用的,这里有准备。」

「这些讨人厌的蛆……」

雪男装出「万事倶灰」的表情,内心不断期盼恶魔走近,此时,从观众席上忽然从天外飞来一个空罐直击恶魔的后脑。

恶魔忧郁地瞇起双眼,上下打量雪男。

「咦……我不晓得?妳会操作吗?」

雪男堆起爽朗的笑容想要含糊带过,接着说:

雪男微微一笑。

「该……死……」

对准愤怒呻吟的恶魔肉片,左手手枪再补上一颗圣银弹,恶魔化为黑暗粉尘,随即消失在空中。

在恶魔被消灭后,观众席上的群殴乱象也逐渐沉静了。

「咦――?我刚刚为什么……」

「为什么我们在打架啊……?」

「讨厌……脑中乱成一团……」

「我突然觉得很火大……然后就没印象了。」

「为什么有烟雾啊?」

「会场怎么乱七八糟的?」

从恢复理智的群众声音中传来……

「是蓝战士救了我们唷!」

少年大喊的声音。

「对了……!蓝战士呢!? 他怎么了!? 」

哥哥的声音也传到耳里。

弥漫舞台与观众席的烟雾逐渐散去。

——雪男早在哥哥发现前,抢先一步躲进舞台边缘。

接着,雪男迅速换回原本的衣服,拿出总算能使用的手机连络骑士团。

数十分钟后,赶到现场的骑士团员对所有人以及现场进行净化作业,伤员则是送往医院观察——不过大部分的人只有受到轻伤,被寄生的男子也没有生命危险,由于他受过强烈的魔障感染,日后可能看得见恶魔,往后会步上何种人生,这点就没有人知道了。

演唱会当然被迫中止。

『钳子效果真厉害。』

「没有……其实我上厕所回来,就发现会场出事了……结果在屋顶的玻璃门前吓得闪到腰了。」

「超厉害的吧?他腰里好像挂了很多武器,总之一句话,超厉害的。」

「!!」

雪男不禁发出错愕的声音。

「咦?」

「我看到了。」他接着说。

下一秒却突然严肃地说:

(如果晚餐不是吃寿喜烧的话就糟糕了……)

看见雪男罕见地露出诧异表情,「呵呵呵……」燐得意地冷笑三声。

话没说完,哥哥就像猫般雀跃地跳开,雪男注视着他的背影,一只手拍了拍胸部长长叹气,接着他无意间注视自己的手。

「真是拿你没办法……」

香气扑鼻,不由得垂涎三尺的燐猛然回神:

「今天,真正的蓝战士来到会场了!!」

「你错了,真的有!当你这个胆小鬼抱头发抖的时候,他就出现在台上!你老哥亲眼看见的。」

「寿喜烧!? 」

「不是钳子啦,是潜意识,钳子是工具。」

来了,早就知道他会问这个问题。

「话说回来……蓝战士之前不是拿剑的吗?」

「他想说至少跟我学学吧。」雪男心想。

「要跟蓝战士学学吧。」

今天,恐惧没有像余震般袭来。

尽管理由有些牵强,但平时就把「雪男=胆小鬼&懦弱」的图示灌输在脑海里的哥哥完全没有怀疑。

此时,从人群中看见熟悉的修道服。这礼拜的伙食负责人――丸田,两手提着大塑料袋,似乎刚从超级市场买完菜回来。

「那不是梦!真的有蓝战士!!酷毙了,超厉害的!? 他好像拿着黑色的枪,而且动作好快,超厉害的――」

燐开始兴奋起来,试着重现当时的情况。

他的无心之问让雪男微微一颤。

雪男看见哥哥像孩子般闪烁光辉的眼神,不禁噗哧一笑。

「不是吧,我从头到尾只听到你说超厉害。」

想到这里,雪男不禁寒毛直竖。万一是炒青菜(无肉)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漫步在南十字商店街的哥哥不断嘀咕,脸上也充满倦容,饿到不行的他一路上肚子不断发出叫声。

「笑什么。」

看着哥哥在空中忙碌地挥动双手,雪男微微瞇细眼镜底下的双眼。

燐盯着从袋口露出的肉盒子,双眼闪闪发光。

「!!………哈哈哈。」

可能是被恶魔迷惑时的反作用,观众们还茫然自失,因此没有人出面指责兼任主办单位的教会,可以说是不幸中的大幸。

另外也看见了翠绿的长葱跟烤豆腐。

「我是说真的。」觉得雪男始终不肯相信,燐在嘴里嘟囔。

雪男跟骑士团员说明事情经过时,很担心被哥哥听见有关恶魔的部分,于是叫他到百货公司的停车场,从厢型车上拿行李。尽管为了阻止群殴已经让他很累了,但或许是那句『努力的话,晚上吃寿喜烧』的咒语生效了,总之哥哥现在非常容易使唤。

就在雪男向这礼拜的料理担当祈祷时,身旁的燐鼻尖微微动了起来。

「看到什么?」

「我真是没用。」

――酷毙了,超厉害的!? 他好像拿着黑色的枪,而且动作好快,超厉害……

「好香的味道啊~」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哥哥。)

从惊险紧迫的战场归来,左手却没有如同过去般颤抖。雪男对着天空高举左手,只见赤红的夕阳将手照得明亮。

商店街里挤满来买晚餐的顾客,暖呼呼的味道四处飘溢,现炸猪排的香味以及小菜店里可口的炖煮食物气味,这对空腹的人来说肯定是一种煎熬。

「拜托,那是电视节目喔?怎么可能是真的。」

雪男一面隐藏内心动摇,一面以事先想好的说辞回答:

燐拍手惊叹:

『哥哥有时候听激烈的摇滚乐,也会觉得亢奋吧,这就像那个的强化版。』

雪男忽然露出微笑,在夕阳染红的街道中,他追着哥哥奔驰的背影。

雪男如同对幼稚园儿童般简单解释后,哥哥终于恍然大悟。

他的心里十分佩服。

「算了,就算你在现场也无能为力,至少——」

燐微微一笑,雪男也不知所措地搔搔脸颊。

「别人在打架的时候,你在做什么?现场乱成一团喔。」

「不管是马铃薯炖肉还是回锅肉也好,至少要是有肉的料理。」

因为是慈善演唱会,几乎没有观众要求退票。

(话说回来……)

雪男好不容易才强忍笑意,而且努力装出一副「有这种哥哥真是伤脑筋。」的表情。

「什么时候改用枪啦?」

看见雪男笑个不停,燐一脸不悦地瞪着他。

然而,光是后续处理与整理会场就是一番折腾了。当事情告一段落,兄弟俩踏上归途时,西沉的夕阳已经染红了正十字学园町。

好像听到哥哥兴奋不已的声音。

「话说回来,钳子效果真是恐怖?」

因为蓝战士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是是是,要说梦话等睡着了再说。」

「!!」

「具有强烈潜意识效果的演奏,造成人们内心的凶暴性与破坏欲急速飙升,导致惨事发生。」雪男对哥哥是如此说明的。不过听完解释,哥哥还是一脸完全听不懂的表情。

「啊~~今天真是超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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