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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聲東擊西劍

《劍道殺人事件》 · 鳥羽亮 · 7630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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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川洋遇害當天傍晚,兩國分局得到警視廳的支持,在局內二樓成立了項目小組。

石川洋的遺體已在當天下午移送至大學法醫學研究室,即刻進行司法解剖。

兩天之後,項目小組召開第二次偵查會議,討論大學送來的解剖報告。辦案人員對其中的兇器與傷口產生了疑問。

兇器長約十五公分,爲一鐵製圓棒,一端磨得很尖,很像一根碎冰錐。鈍的那一端用細長的皮革捲成容易拿握的厚度,像柄一樣。捲住的部份約有五公分長。

解剖報告上關於右側腹部傷口的記載如下,,

『皮膚表面的傷口很小,但創洞極深,可能是被尖銳的細長棒狀物〔如釘子、錐子等1;所刺。兇器長度估計至少有十公分。另外,右腹部皮內之血管、神經及內臟0;大、小腸等1;都有無數的切割傷口,顯示曾被上述之兇器在同一處反覆刺過多次,或者是刺進去後曾猛力在腹內攪動。直接死因爲腹腔內多量出血。根據冢越醫院冢鉍三郞醫師的報告,死亡時刻是三點五十二分……』

偵查會議上,一位年輕高瘦的鑑識課員將兇器放在桌上讓大家看,然後紅着臉說:『兇器上的血是被害者石川洋的沒錯。但是上面的指紋經檢驗是武南大學劍道社主將中原真的,大概是他從被害者腹部拔出兇器時沾上的。沒有檢驗出其他人的指紋……包在兇器一端的細長皮革,是從一般竹劍的劍柄上切下來的,還很新,上面沒有指紋或血跡……』

『這兇器本身到底是什麼東西?』負責指揮偵查工作的大林向那鑑識課員問道。

『可能是建築工地到處都有的鋼筋,一端用銼刀或砂輪磨尖……大概是兇手潛入某個施工中的建築工地拾去的。』

『有沒有生鏽?』

『沒有。除了皮革包住的地方以外,其他部份磨得又圓又細,要殺人很容易……』

『顯然兇手有預謀。但要憑這怪兇器找出兇手,似乎不太簡單……不過,從那柄皮看來,兇手一定是和劍道界有關係的人!』

『啊,對了,解剖報告上面說,傷口曾被反覆刺過好多次,或是刺進去後曾用力在腹內攪動。這表示什麼呢?』紅臉的森本刑警站着插嘴問道。

『表示兇手瞄準那地方刺了好幾次,或者刺進去以後,握住包起來的一端用力翻攪,好像在挖什麼一樣。』項目小組召集人尾崎局長以焦急的口氣回答森本的問題。

『哪有這回事!在那麼多觀衆面前,怎麼可能做這種事呢?何況目擊者一個也沒有。』安野刑警高聲說。

『對了,說到目擊者……大林,那些照片呢?』尾崎局長問。

『完全沒有幫助……經過拍照者的同意,洗出來的所有相片都沒有兇手的蹤影。有兩臺錄像用的攝影機,但因距離太遠,燈光又不夠,所以拍到的影像很模糊,一點用處也沒有……二十六張相片當中有兩張拍到了類似兇器的物體插在被害者腹部,這是其中一張。』

大林說着,從桌上的一個褐色信封中拿出一張筆記本大的彩色照片,亮給衆人看,並繼續說:

『請看這個部位。被害者右手戴着護手罩,按住了腹部。護手罩旁邊露出了一點點白色的東西,好像就是這根兇器的柄皮部份。』

『那是他倒下前的一剎那嗎?』

京介說着,拿了一塊放進嘴裏,邊咀嚼邊以親切的眼神望着大林。

『武南大學的主將中原是我高中時期的學長,只要問他,就可以知道社內的情形。幸運的話,說不定還可以查到行兇的動機呢!』京介的眼神十分熱切,表情也無比認真。

『好久沒喫這種餅了……』

『唔……』尾崎局長的表情似乎很不高興。

『不錯!』

『什麼條件?』

另外,動機也還不清楚……就算岸本是兇手,我們也只有狀況證據,不能將他定罪。我們必須掌握能夠證明他是兇手的物證纔行……現在開始,人馬分爲兩組,一組去調查被害者的人際關係;另一組去追查兇器的來源。如果能得到任何一個有力的證據,就可以逮捕岸本了。』大林向衆人指示偵查方向。

京介露出放下心來的表情,伸手再拿起一塊餅。

『這件案子已經森動全國了,每家報紙都把它當成社會版的頭條新聞,標題登得好大……像什麼無影兇手、大白天見鬼了、空白的一剎那之類的……伯父在兩國警局服務,必定要負責本案的偵查工作,這一點我不用看報也知道。像伯父這麼忙的人,肯花寶貴的時間到這麼髒亂的小屋子,來找一個以前曾經是城東大學劍道社社員的人,還會有別的事嗎?』

『如果只是推理,就隨便你吧!』

『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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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用自己的角度去推理,好嗎?』

大林發完牢騷,打開糕餅盒放在京界面前,然後將泡茶用具擺好。

『別開玩笑了,又不是在玩偵探遊戲,這是真人真事的謀殺案呀!』大林裝出生氣的樣子,內心卻認爲只是純粹推理沒什麼關係。

『還有?』

『護胸內外完全沒有藏過兇器的痕跡。脫下被害者護胸的中原和被害者之兄石川守,還有青木也都說裏面什麼都沒有……而且,如果把十五公分長的兇器放在護胸內,將尖端對準腹部,就必須與護胸呈九十度的直角,如此一來護胸勢必會挺得很高,任何人都會立刻發覺……無論如何,兇器太長了,這麼放是不可能的。』

但是現在京介不敢對伯父提出這個想法,因爲那完全是他自己的猜測,可以說毫無事實根據,憑什麼將一年前的自殺案與此案扯在一起呢?

『沒、沒什麼……』

比賽那天,京介也坐在觀衆席上目睹了全部過程,但他沒有向伯父說出此事。他是因爲看到被害者護面罩上繡的『春風』兩字,纔開始關心這件案子的。他覺得此案與陽子的自殺有所關聯,只要查明真相,應該就能瞭解陽子自殺的原因。

『這裏面一定有什麼詭計……大林,不是有人說被害者的護胸內側可能有藏兇器的裝置嗎?調查結果怎樣呢?』森本說。

『什麼!你怎麼知道?』

『沒有啊!那是衆所矚目的戰局,觀衆的注意力應該都集中在他們兩人身上。』

『什麼!密室?』

『所以說,這是雙重牆壁的密室。』

悶熱的室內一片沉默,只有掏手帕擦汗的沙沙聲。尾崎局長也拿出手帕,不停地擦拭他那張苦悶的臉孔。

大林看着京介的側臉,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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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將我所知道的全部說出來,盡我的能力幫忙。但是請伯父也將警方查到的事全部告訴我,

接下來沒有人發言,大家都低着頭,臉上浮出困惑和苦惱的表情,不停地擦汗。大家似乎都認爲,這件案子如果不用超現實的現象來解釋,就無法說得通。

『就算沒有目擊者,狀況證據也很充分。乾脆把岸本抓來,讓他招供也可以。只是我們必須事先將行刺的手法調查清楚。』尾崎局長板着臉孔說。

『伯父,拜託您!』京介以哀求的眼光望着大林說:『我絕不會給您添麻煩的,而且我有個朋友在武南大學劍道社,一定可以幫得上忙。』

現在他想去找京介探聽一些學生劍道界的內幕消息。

『可是除了岸本以外,沒有人辦得到呀!其他人都沒有靠近過被害者,要怎麼刺呢?何況刺了好幾次……除非兇手是隱形人!』

『因爲有好幾百名觀衆注視着比賽場,他們的眼光構成了一道無形的睫壁,將比賽場完全隔離起來,不可能有其他人出入……也沒有小動物可以進去的洞,利用機關發射的殺人詭計也行不通……不僅如此,還有人在拍照錄像、記錄時間和動作……在這種情況下,兇手既不可能出入,也不可能行兇。世界上還有比這個更完美的密室嗎?』

京介從念國小就開始學劍道,高中時已是各方看好的能手,但在大學二年級時,也就是去年夏天,卻突然退出了劍道社。大林當時得知此事,是京介的父親從廣島打電話向他說的。因爲京介連對父母也不肯說出退出劍道社的原因,讓家人非常擔心,以爲出了什麼事,所以打電話拜託大林暗中照顧京介。

『對!一定是他!』另一名警員坐着說。

京介恰好在家。他住的地方是一間四個半榻榻米大的小房間,後面還有一個狹窄的廚房。他好像已經很久沒有下廚燒飯了,連瓦斯爐上面都散放着雜誌和衣褲。

『那我們接下來要怎麼做呢?』安野問。

『伯父想知道的是學生劍道界的內幕吧?還有石川和岸本的情報,對不對?』

『爲兩國的劍道殺人事件而來。』

京介說話呑吞吐吐起來,視線也突然移往地上,臉上閃過一絲痛苦的陰影。雖然他立刻抬頭恢復原先的表情,但大林已經籌看在眼裏。

『換句話說,其他任何人都不能在比賽場內外出入……』

『局長說得很對,如果我們沒有將行兇手法查出來,就不能逮捕岸本。我們應該再徹底調查一下關係人物,尤其是武南大學和京體大學的選手,還有那三個裁判員。被害者的交友關係和家人也要調查。

『我知道伯父來是爲了什麼事。』京介說。

京介說完,拿出幾張報紙放在大林面前,上面果然登得很大。

『把他抓來,叫他招供!』安野環視衆人說道。

他在路上買了一些日式糕餅,打算帶去給喜歡喫甜點的京介喫。他自己也喜歡喝茶配糕餅,所以買了兩人份還多一點。也許是沒有兒女的關係,他與京介可說情同父子。

『這張是石川第一次單手舉劍攻向對方左臉時照的。因爲他手伸得很高,使護胸也跟着往上提高,所以照片上可以清楚地看到兇器插在他的肚子上。這時他的右手已離開腹部,所以也可以看到護手罩的掌心部位一片血紅……化驗結果,那是被害者的血沒錯。』

京介聽完便說:

『對,推理小說中常見的密室……在密閉房間內被殺,門窗全都從裏面上鎖……兇手到底如何闖入,又如何逃出呢?本案的現場和那種密室不一樣,因爲行兇當時有許多人在看……也可以說是一個透明的密室。』

『如果兇手不是岸本,那一定是個隱形人,否則無法接近被害者身邊……我想其中必定有非常巧妙的詭計。』

『這個案子的殺人現場很奇特……兇手爲什麼要選這種特殊的舞臺來殺人呢?我認爲那是因爲這個場所具備了很完整的條件。』

『不是,這是他第1次擺出單手舉劍姿勢時照的。根據相關人物的證詞,那時他的精神還不錯,第二次擺出這姿態時才倒下去。』

『比賽中有沒有發生什麼轉移大家注意力的事呢?譬如說,有人闖進來搗蛋,或是停電之類的?』

『就算兇手能夠潛入比賽場,也刺不進去……這一點我也知道。』

大林覺得他並不是爲了打發時間纔想來湊熱鬧的,而是基於一種執着的念頭。或許這種執着跟他停止練劍的原因有關也說不定。

『很久沒去我家玩了,發生了什麼事嗎?』大林等他喫完一個糕餅,便間道。

『京介,你說的這些,我老早就知道了,何必講那麼多呢?』大林有點受不了京介的饒舌。

『兇手應該在場,卻沒有人看到,行兇手法也不明。大衆傳播媒體對這個無法解釋的謎團都很感興趣,說什麼兇手一定是具有超能力的人,要不然就是妖魔或隱形人。』

『你這是在兜圈子嘛!』大林忍不住大聲起來。

『另外還有一道牆呢!』

『沒有。』大林拿開報紙說:『照這樣下去,比賽的對手岸本一定會被當成兇手抓起來。但是我們如果站在岸本的立場來想,就會發覺這是很荒唐的。哪有人故意設計這種做案方式來讓自己成爲唯一的嫌犯呢?這個案子顯然是有預謀的……如果岸本要行兇,應該會設計一種方式來讓自己不被懷疑纔對。』大林心中一直掛念的就是這件事。

去年夏天京介突然不再到大林家走動時,大林雖然猜想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事,但卻因公務繁忙而沒有去探視過京介。他認爲京介個性堅強,很有骨氣,不是隨便就會誤入歧途的人,所以並不太擔心。

『乾脆讓我來幫忙調查本案好了。』

『不錯!我也有同感。如果岸本是兇手,這樣做等於是找死。』

『有沒有兇手的線索呢?』

『好吧!不過要先說好,你絕對不能擅自採取行動,要嚴守協助者的立場,說話也要謹慎,知道嗎?』

京介是大林弟弟的第二個兒子,原先與父母一同住在廣島,後來隻身到東京念大學。他住的公寓離大林家很近,所以常去找大林聊天。

接着,大林又將調查人具細分成好幾個小,組,分別向他們指派具#8調查內容。其中一個小組專門負責二十四小時輪班跟蹤岸本。

『伯父,這是在分析狀況呀……剛纔說那是透明密室,還有另一個原因,那就是聲音被一道無形的牆遮住了!』

『我們應該從現場的特殊性,來思考這件案子……在其他人不可能出入的地方,有人被刺傷了……能夠跟被害者接觸的人只有岸本和三位裁判,但是裁判所在的位置距離較遠,雙手又都拿着旗子,不可能穿透護具這道牆。因此,能夠穿透兩道牆傷人的,只有當時身體和被害者緊密碰觸的岸本了。』

『說得也是,運氣時的吆喝聲聽起來就像慘叫一樣。』

對警方而言,本案的被害者身分、死因、遺物、案發時刻、其他證物等都已一應俱全,但卻一個目擊者也沒有,無法查出兇手來。

『那一定是在第一次單手舉劍之前刺的……可能是雙劍交鋒,互相壓擠時下手的……另一張呢?』

『被害者身上穿的劍道護具可以說是很堅固的盔甲。』

『對!如果把那正方形的比賽場,想象成1個房間,四面有透明的瓣壁,那不就是一間密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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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這麼看來,一定是在比賽進行中被刺的……他要演戲也不會用自己的血……可是爲什麼沒有目擊者呢?難道所有的人剛好都在那一剎那閉上了眼睛嗎?』

『透明的密室!』大林睜大眼睛,表情宛如喉嚨被糕餅梗住一般。

『喂,我又沒叫你發表這方面的意見……』

『爲什麼說透明的牆壁?』

會議結束後,大林決定要獨自從另一個角度去偵查此案。他總覺得,就此認定岸本是兇手,似乎不太妥當。

『但又一個目擊者也沒有,是嗎?你是不是要說,時間在那一刻停止了?』尾崎局長的口氣很壞。

『那個我早就知道了。』大林覺得京介真會拐彎抹角。

『不行呀!怎能這麼草率就認定是他呢?』森本刑警紅着臉說:『在那麼多人面前帶着兇器進場內比賽,而又不被發覺,不是一件簡單的事。而且他雙手都戴着護手罩,又握着竹劍,要怎麼下手行刺呢?這些都還沒查清楚……還有,動機是什麼也是一個問題。』

『喔!說說看。』

然而,大林沒有開口問這件事。他認爲只要時機一到,京介自然就會說出來。

『不錯,但是跟行兇有關的聲音卻聽不到。被刺中時的慘叫聲、呼喊聲、痛苦呻吟聲等等,都沒有被人聽出來。大家都以爲那是選手在運氣揮劍時的吆喝聲……』

『我曉得……謝謝伯父!』

『無影兇手……的確沒錯……』大林看着報紙說。

『姑且不談岸本是否兇手,從狀況上看來,是在比賽進行中被刺沒錯……比賽開始以前,被害者一直都和武南大學的同伴坐在選手席上。那些同伴都異口同聲說當時被害者並無異狀。然後,他們上場比賽,一開始是先鋒戰……被害者是副將,也就是同一除裏第四個上場比賽的人。他和岸本對陣時,原先也沒有異狀,精神氣力看來都很充沛……這一點有證人,也有照片可以證明。照片上沒有看到類似兇器的東西,護胸也沒有特別往前挺出……接着是雙劍交鋒,互相推擠。然後被裁判分開,此時被害者突然改爲單手舉劍,顯然已被兇器刺中……這麼看來,只有岸本纔有機會下手,」大林的口氣很謹慎。

大林將警方到目前爲止得知的一切,全部告訴京介。包括關係人物的證詞、染血的兇器、傷口的狀況、兩張拍到兇器的照片等等。也說到警方內部多數人都認定兇手就是岸本。

『……』

『這真是一件奇案……』大林伸手抓起一塊餅說道。

『幫忙調查?』^

『別說傻話了,聲音反射在地板和天花板之間,誰都可以聽到呀!』

『真是胡說八道……』大林想起今天的偵查會議上也有人說是隱形人乾的,不禁苦笑起來。

當晚九點,大林離開兩國分局,打算去訪問他的侄兒大林京介。

『密室。』

『我認爲兇手一定是岸本,只有他纔有那個機會!』安野刑警猛然站起來說道。

(他瘦了,看來很憔悴。也不注重打扮了,襯衫的領子那麼髒,全身都是汗臭味。生活一定很頹廢。〕

『我們局裏的拘留所都比你這裏整潔呢!』

大林進屋後,先將地上的報刊雜誌收拾好,以便讓自己有一個坐下的空間。然後找出茶壺燒開水,等一下好泡茶。

『還有一點,表情也被遮住了。』

『表情?』

『因爲戴着護面罩,被刺中時痛苦的表情誰也沒看到。』

『原來如此,但明白這些有什麼用呢?』

『我認爲很有用。由於聲音和表情都被遮住,所以誰也無法知道是何時被刺的。』

『應該知道呀!一定是在被害者擺出雙手舉劍架勢之後,到改爲單手舉劍之前這短短的幾秒鐘內下手的。』

『我指的是被刺的那一剎那……假定石川的慘叫聲被觀衆聽出來的話,由於大家當時都在注意他們的動作,所以是否岸本所刺,一定立刻就能知曉……可是,這個一剎那是什麼時候卻無法確定,因此也就沒有目擊者……我想兇手一定是把這些都考慮在內了……』

京介忽然停止說話,用手指不停地摩擦額頭,這是他在沉思時的習慣動作。

『原來是這樣。你說得很對,正因爲沒有那一瞬間的目擊者,才害得我們疲於奔命。而且如果岸本是兇手,一定不會選擇這種對自己不利的密室來行兇。如此看來,兇手大概不是岸本……』大林探身向前說道。

『兇手也許不是隻想殺害石川而已,可能還有別的目的……』京介愈說愈小聲。

『如果不是岸本,那麼嫌犯究竟是誰呢?用的又是什麼方法呢?』大林卻愈說愈起勁。

『……』京介好像在想別的事情,視線停留在半空中。

『到底是怎麼把那兇器刺進去的呢?』大林斜眼看着京介,大聲說道。

『伯父,我剛纔說那是一個完美的密室,但其實這密室有一個門……是心理上的門,這個門就是岸本的存在。也就是說,如果不把岸本視爲兇手,就無法理解這件怪案。這也許是真正的兇手設計出來的……』

『你是說,兇手的真正目的,就是要害岸本被認定是兇手?』

『假定是這樣的話,我們只要破解兇手那利用視覺聽覺盲點的詭計,就可以找出這案子的真相了。

『我想,兇手一定利用了某種特殊的裝置。譬如說,在石川的護胸內側安裝了某種機關,一旦護胸受到撞擊,兇器就會彈出來。』

『不對!不對!這一點我們調查過了……兇器是一根十五公分長的細鐵棒,如果將尖端對準腹部安放,那護胸一定會往前挺出,而立刻被察覺……況且,我們詳細檢查過那護胸,並沒有發現類似的痕跡。』

『當時石川的護胸如何處理?』

『送醫途中,主將中原從他身上脫了下來,放在車上……中原說,那護胸內側什麼也沒有。同行的石川守和青木也都這麼說。』

『對了,京介,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我打算先去會見中原主將……武南大學是劍道名校,高手如雲,石川洋才二年級就被拔擢爲正式比賽選手,難免會招致社內其他人的怨恨或不滿。我想從這裏開始調查。』

兩人接下來又談了三十分鐘廣島家人和京介童年的事。談完之後,大林就回去了。

『他真的是在比賽中被刺傷的嗎?會不會是僞裝的,後來才弄假成真?』

京介緊緊握住那封信,在原地呆立不動。

京介在大林走後,收拾好茶具,端到廚房去,這才發現廚房的大茶壺旁邊放着一個白色信封,裏面有三張一萬圓大鈔和一張字條。大概是剛纔閒話家常時,大林藉故離開暗中放的。字條上以潦草的字跡寫着:『你瘦了,買點好喫的東西去喫吧!振作一些!』

『兇器和傷口的情形符合嗎?』

『京介,你要小心,不可輕率行動。萬一逼急了兇手,是會傷害到你的。走投無路的人最可怕了。』

廚房的窗戶開着。從窗戶望出去,可以看到一些夜晚的都會景色。兩顆小星星在遠方不停閃爍。

『是嗎?那麼,就不太可能是在護胸裏藏機關了……可是,這裏面一定有什麼詭計……』京介說着,低頭鈹眉。

京介心中,漸漸熱情洶湧。微風越窗而入,吹在他發熱的雙頰上。

『絕對不是裝的!在場很多人都看到鮮血從他的肚子流出來。』

大林以教導小孩的口吻說。

『完全一致,兇器是那根錐形鐵棒沒錯。』

接着,大林向京介詢問武南大學劍道社的內部情形,以及石川洋和岸本信也在社內的地位,得到了一些參考數據。當問話告一段落時,大林恢復親切柔和的眼神說:

京介憶起了一年前自殺的陽子。

『……』大林也將視線投向地上的榻榻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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